第二十二章 新手獵人

「這些麻煩你了。」

「哦，辛苦了。」

艾米爾將採集物交給獵人公會的收購櫃檯後，公會職員收下了東西。

艾米爾及貝爾從數天前，以新手獵人的身分開始工作了。

自四年前的某一天起，艾米爾便未曾懈怠劍術修行。自從香向曾是流浪兒的艾米爾等人提議『你們要不要成爲我的使者，爲我做事？』的那一刻開始，他便立誓要成爲香的矛與盾……

雖是自成一門流派，但艾米爾的實力仍然了得。

起初他是用木棒進行修練。得知此事後，香買了修練專用的練習用劍及實戰用劍給他。除了賺取生活費及照顧年幼夥伴們的時間以外，艾米爾每天從早勤勉鍛練至深夜。

他胸懷着不惜犧牲性命也要達成的目標。經歷如此鬼氣逼人的訓練，自然能練成一身功夫。

才能？有效率的訓練方法？優秀的指導者？

對『鬼』而言，那些東西不值一提。

於是艾米爾的獨創劍術，演變成全然不考慮自己的安危，僅以確實擊殺敵人、將自身血肉化爲盾牌守護他人爲目的。驚覺此事後，香連忙把艾米爾送往劍術道場。

那是過去曾是一名強大獵人的男人，衰老退休後興趣使然開張的道場。不僅劍術，連精神都在道場飽經鍛練的艾米爾，終於成長爲獨當一面的劍士。

然而比起劍術技巧，他在道場學到了更寶貴的事物──也就是『縱使犧牲自我守護了重要之人，對方下次遇險時又該由誰來拯救他們？自己也順利活下來，下回繼續守護對方，這纔是真正的奉獻精神』這個觀念。

自此之後，艾米爾終於開始考慮『自己該如何活下來』這件事。

於是在與人對戰方面，艾米爾的實力遠超過同年齡的人。然而自始至終僅限於『與人對戰』。

艾米爾無法迅速地狩獵鹿角兔、擊落翱翔天空的鳥、讓野豬一擊斃命……換言之身爲一名獵人，他僅能勝任護衛或採集任務，是名能力有限的新手獵人。可接受的工作也隨之受限。

至於貝爾的戰鬥能力，是『衝撞對手，用暗藏身上的匕首狠刺敵人』。一次殺一人，實在難以算作戰力。

儘管如此，仍然有人邀請兩人加入隊伍。但當然都不是什麼正經的人。

他們企圖儘快讓艾米爾走上死路，留下來的貝爾則成爲全員的所有物。不需要直接痛下殺手，只要和其他成員說好，便能輕易誘導至那種結果。

艾米爾及貝爾或許也對此心知肚明，因此並未接受邀約。

這是什麼情況～！

當艾米爾將採集到的藥草與食材換成現金後，『那件事』發生了。

張貼委託卡的同時，不閱讀內容就將之撕下未免太不自然。萬一有其他符合條件的隊伍搶先一步接受，也很令人困擾。話雖如此，明知委託條件惡劣卻毫不考慮地接受，一樣很奇怪。對艾米爾他們的將來也會造成不利影響。

……他們全是顧客嗎？

「不，我能拿出的報酬最多就這些。而且我們這邊全是女性，若不是隻有女性或男女一組的隊伍，我們便無法放心。若經過一段時間仍然沒有人接受委託，屆時我會再考慮。」

「「「「「咦咦────────～！」」」」」

「原來是每人1枚小金幣！」

那對男女點了點頭後，櫃檯小姐呼喚了先前那名少女。

「咦……」

「那、那個，真的要附帶這些條件提交委託嗎……」

總之事情到此告一段落，再來就是弗蘭西特他們。與那兩人『相遇』的時刻，想必很快便會來臨，現在就讓他們盡情在旅館卿卿我我吧。唔唔，我很快也會……

「我們要接受這件委託。」

櫃檯小姐已提出建言，盡了義務也盡了誠意。如此心想的她，決定執行自己的職務。

「「「「「咦……」」」」」

「那個，我想沒有任何隊伍符合這種條件……在沒有隊伍接受委託的情況下，儘管不會收取仲介費，委託方依然得支付委託登記費喔？那個，最好還是放寬條件……」

……不行不行，這時候應該喊「呀！」纔對吧！

……但緊接着，他們又有些難爲情地放鬆力氣，繼續原本的工作。有的人談天，有的人則用餐……

「沒有。我們是艾米爾及貝爾。雖然只是新手獵人，但還請多多指教。」

「我也要！」

不，妳比我還重喔？我會被壓垮的。四年前剛相遇時倒還另當別論……

「這個麻煩妳了。」

「好～」

若有其他與條件相符的隊伍，或許也會哀聲四起吧。不過以『含女性的兩人組隊伍』爲限的當下，現場早已沒有其他候補人選。於是衆人也只有羨慕的份。

「歡迎光臨！」

呃，蕾葉特，妳顯然是故意的吧？

「咦……」

條件：兩人隊伍。兩人皆爲，或任一人爲女性』

我先敞開木窗將其固定，接着闔起玻璃窗並開啓店門……

「這是什麼啊！」

兩人對驚愕的獵人們視若無睹，迅速地邁向受理窗口。

儘管共處一室，但艾米爾和貝爾從幼兒時期便同住一個屋檐下，形同兄妹，事到如今也不會感到尷尬。畢竟孤兒們過去都在宛如廢屋……不，在名符其實的廢屋內共同生活。僅有一間房間能勉強撐過颳風豪雨，隨時都可能倒塌。

「我、我也一樣！」

即便如今兩人已是一對戀人……但再怎麼說，艾米爾應該還不至於對年僅12歲且形同妹妹的貝爾出手。況且先不論艾米爾，分住不同房間的話貝爾肯定會鬧彆扭。

自懂事起便一起生活至今的艾米爾與貝爾，無論怎麼看都像一對感情要好的兄妹。

……純粹是因爲她對這種事早已習以爲常。

門扉隨着門鈴聲敞開，獵人們全都反射性將目光投向聲源。這舉動已成獵人們的習性。然後……

全員同時繃緊了身子。

沒錯，總不能讓他們永遠陪我浪跡天涯。艾米爾和貝爾擁有自己的人生，我希望他們能珍視自己。

「更別說護衛還得長時間被限制自由。既然要提出委託，好歹先查一下公道價吧……」

我提供2樓的其中一房給艾米爾及貝爾，順利展開了四人同居生活。

櫃檯小姐張口結舌，臉上彷彿寫着「真的假的？」。

期間：委託人或接受委託之人，任一方提議終止之前

哦哦，大家的身體已經離不開藥物了啊！

先打開玻璃窗，再開啓外側的木窗。就在此時……

「我是委託人，藥鋪兼工房『蕾葉特的鍊金工房』的店長，香。委託條件如說明上寫的一般，每人一天1枚小金幣。需住進店裏的個人房。

於是這幾天，衆人對他們的印象變成了『一對相當正經的兄妹，雖是新人卻不笨』。

我之所以如此拐彎抹角，當然有箇中原因。

周圍驚叫聲四起。

伙食費、消耗品及其他雜項支出，我方會全額給付。光憑『有獵人護衛居住在店裏』這個事實，便足具威嚇效果。因此除了我方交付工作時以外，兩位可以自由接受其他委託並外出工作。有什麼問題嗎？」

「歡、歡迎岡林！」

訕笑聲持續一段時間之後，某支兩人一組的隊伍走向了委託公佈欄。他們讀過委託卡的內容，並將它撕了下來。

……如我所料！

少女就這樣緩緩地邁向受理委託的窗口。

「嗚喔！」

「……啊，失、失禮了！呃、那個，要接受是無妨，但既然委託人還在現場，最好趁現在確認詳情比較妥當……」

少女向櫃檯小姐遞出的紙上，寫着以下文字。

「我要買3枚銀幣的那種。」

報酬：一天1枚小金幣

＊　　　　　＊

我與蕾葉特一起走下1樓，拉開窗簾並敞開內側玻璃窗。

艾米爾等人已出發前往公會尋找工作。

『招募護衛

人數：兩人

她並非完全不會感到不快。

「給我軍人病治療藥！」

不過少女表情相當淡然。

「條件竟然這麼優渥……不過必須是含女性在內的兩人組，我們本來就不符。」

她將新的委託卡張貼在了委託公佈欄上。

平常說話明明都很正常，也從來沒咬到舌頭啊？

享用遲來的早餐並稍作休息後，差不多到開店時間了。

理所當然坐在我腿上的蕾葉特如此回應。

沒錯。踏入公會的只是個普通少女。看到她後下意識喫了一驚的獵人們，都爲自己的反應感到丟臉。雖說僅有一瞬間，區區一名少女的眼神居然令自己心生畏怯。

「不僅支付伙食費，還能做其他工作，豈不是等同於住進了免費旅館嗎！」

收下委託書的櫃檯小姐，不由得驚訝出聲。

少女已將話說到這份上，櫃檯小姐沒有不受理的道理。

會問這種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可見她確實深受動搖。

外頭居然聚集了將近20人。

……那兩人總不會打算在我結婚之後，還繼續跟着我吧？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該走囉。」

確認過張貼出來的委託內容後，獵人們紛紛嗤笑出聲。

「兩人合計1枚小金幣？光住宿和伙食費就花光了吧？這種委託誰願意接啊！」

還是一點女孩子樣都沒有……

鈴鈴……

「嗯，請多多指教。」

唔唔，蕾葉特真是令人畏懼的孩子！

只見貝爾一臉羨慕地望着我們。

因此我才設定了乍看之下很不利，其實相當優渥的條件，順便把艾米爾他們打造成眼光很好的隊伍。

總而言之，這下子艾米爾及貝爾終於公然成爲『蕾葉特的鍊金工房』的房客了。之後只要讓他們偶爾幫忙店內事務，同時磨練身爲獵人的實力即可。如此一來，與我分別之後兩人便可以返回巴爾摩亞王國，在守護『女神之眼』的孤兒們的同時過上正常的生活。

第一天雖然有將近10名顧客懷着好奇的心情光臨店鋪，但之後都只有零星幾名客人造訪。究竟是爲什麼？

櫃檯小姐面有難色地解釋道。這時少女開口了。

（驚！）

「我也是！」

「我也一樣！」

看樣子確認過藥效的顧客們，目的已非暫時止癢，而是打算讓病徹底痊癒。

也罷，反正就算治好了也會復發。畢竟四周都是帶原者，他們也沒有爲鞋子消毒。

希望購買的人數有所增加。大概是看到先前買藥的人病情好轉，或向對方借了一點試用吧。

無論如何，能達到宣傳效果我求之不得。

「給我3瓶。」

「我也是。」

「我要5瓶！」

咦？

「那個，1瓶就能痊癒了唷？萬一復發的話再來買就好了。何況5瓶明顯買太多了吧？」

「啊，我是要送給職場上司賺取好感啦。」

「我要送伊莉莎當禮物。」

「啊、你這傢伙！」

「我要拿到職場轉售……不，我什麼也沒說。」

別開玩笑了這羣人！

「……………一人限購2瓶！我們是做小本生意的藥鋪，不是批發商！」

「都是你說了多餘的話！」「不對，是你害的吧！」我看着起內鬨的客人們，說道「再吵下去就每人1瓶」之後，他們總算乖乖各買2瓶回去了。

「我要便祕藥和腹瀉藥。」

「咦？爲何買兩種相反的藥？」

但我們是藥鋪。既然以藥物爲商品，就有絕不可退讓的原則。可不能眼睜睜看着客人胡亂用藥。

並非所有符合資格的人皆能蒙受女神恩惠。唯有偶然得到天賜之福的極少數人才有機會。

「岡林～！」

神是很任意妄爲的，尤其是這世界的女神大人。

「啊，因爲我得出遠門進貨食材。有時會營養不均衡，有時則是喫到了摻雜詭異東西的食物。前一天才嚴重便祕，隔天就咻咻──唰唰──……」

店內還有販賣抑制胃痛及牙痛等一般的止痛藥。

不過假設那是重症前兆，僅消除痛楚反而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使病情惡化。爲了防止這種情形，我還爲止痛藥附加了『痛楚停止期間，症狀亦不再惡化』的效果。

過一段時間之後，我打算委託艾米爾及貝爾執行『女神之眼』的工作，爲我選拔『值得蒙受女神慈悲之人』。不過終究只是極微小的規模。

銷售額就這麼順利地節節攀升。

讓病人的病情痊癒的話，我會被達官顯貴或惡人盯上，所以我不打算這麼做，始終只是維持現狀而已。治療重症的不該是『蕾葉特的鍊金工房』的藥，那是象徵女神慈悲的『女神之淚』的任務。

「謝謝光臨！」

一般商店的店員不會干涉客人的隱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