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嘉內等人在工作中

結束與負責掌管安佛拉關隘國境守備軍的庫爾加爾託的會面後，葛魯多亞將軍回到自己的部隊在等候着的隊舍一室，帶着疲憊的表情嘆着氣，動作粗魯地坐到椅子上。

「葛魯多亞將軍，辛苦您了……」

「老夫是知道這裏的傢伙視老夫爲眼中釘，但沒想到他們愚蠢到連老夫的忠告都聽不進去啊。明明只要冷靜地思考現在的狀況就好，卻沉溺於野心當中……」

「我們能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呢？」

「後天就從這裏出發。光是能多少休息一下就不錯了吧。畢竟那些傢伙是不等人的。」

「將軍認爲獸人族進軍的動作有這麼快嗎？」

「現在對方正在勢頭上。只要攻下這裏，我國就無法再對平原出手了。要是他們在卡馬爾要塞有多少受到一些損傷，那還能爭取一點時間，不過這也無法期待。」

早一步撤離至安佛拉關隘的民衆也還停留在此處，葛魯多亞必須將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纔行。依現況來看，這裏也已經不能算是安全地帶了。

庫爾加爾託不知道是還不瞭解狀況，還是格外想留下功績，打算靠安佛拉關隘的守備隊來擋下獸人族的進攻。

作戰這件事本身葛魯多亞是沒有要阻止他，可是有許多一般民衆在安佛拉關隘裏生活，葛魯多亞是希望這些民衆能在開戰前逃離此處，然而從庫爾加爾託那被慾望矇蔽的眼神看來，怕是不可能了。

等獸人族抵達這裏時，包含民衆在內，騎士和士兵們全都會喪命。

「就算有爭取到時間，最多也就是三天吧……說不定要塞已經被攻陷了。」

「怎麼可能，卡馬爾要塞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攻陷嗎！」

「敵軍可是有那傢伙在啊……坐上獸人族首領位置的那傢伙。」

「是您之前提過的，有着少年外表的怪物嗎……」

「在那傢伙面前，卡馬爾要塞的存在根本毫無意義。」

葛魯多亞的預測是對的。

只是獸人族僅花了八小時就完全壓制了卡馬爾要塞，並放火延燒了十二小時，現在正在進軍。

包含動身前的準備和距離，大概爭取到了四天的時間。

「駱克斯啊，爲應付接下來的長途旅程，讓其他人早點休息吧。當然，民衆們也是。」

「在我看來，妳根本就是不分對象、看到就喫。天曉得這之中到底有沒有愛情存在。」

「妳……果然打算對小孩子下手啊。我說過別對委託人的家人出手了吧。」

「誰、誰有辦法突然叫得那麼親暱啊！」

「叔叔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做些什麼。」

「閒着沒事做呢。」

「嗯……」

聽到把未成年的稚嫩少年全都當成獵物的重度變態建議她順應內心的衝動，她也無法聽信。當中到底是否有包含着愛情，着實令人疑惑。

嘉內等人久違的接到了傭兵工作的委託，前來護衛商人的車隊，但是一路上實在太平靜了，害她們閒得發慌。

而且至今還未發現治療的方法。

「老公、親愛的、達令……有很多叫法喔？」

嘉內並不想把戀愛症候羣的症狀和雷娜的毛病混爲一談。

「不時在探尋商人孩子動向的雷娜小姐，有哪裏值得我信任的？一有機會妳就會襲擊人家吧？我們可是會因爲連帶責任一起捱罵耶。」

魔法藥的確也能用來治療傷口或疾病，能夠發揮出使細胞活化或暫時加強免疫能力的功效，可是對病原體卻沒什麼效果。

「雷娜小姐……拜託妳自制一點。妳在私人時間要做什麼我們管不着，可是工作時做這種事不好吧。」

在特定情況下甚至能夠無視物理法則。

在這個沒有微生物及病原體等概念的世界，盤尼西林簡直是救世主。更何況這是失傳的技術之一。

性犯罪──應該說極度偏愛少年的雷娜，是嘉內她們這個女性傭兵小隊最令人頭痛的存在。

「哎呀呀，已經變得這麼老練了呢。以前那個可愛的嘉內上哪去了呢？」

民衆的不滿遲早會爆發。

「我不會再陪妳們玩了。妳們只是想戲弄我來打發時間吧。」

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跟其他國家相比算是相當衛生的國家，然而僅次於因病亡故的死因就是梅毒造成的死亡。意外死亡或是死於魔物之手的案例恐怕佔不到兩成吧。

「那是什麼？」

雖然每個人各有各的嗜好，可是她散發出一種爲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驚人及恐懼感。至今沒被人當成罪犯通報上去也真是不可思議。

「我是覺得他搞不好已經做出來了。因爲叔叔這個人很隨興啊。」

「我很想去接觸可愛的達令，快樂地度過這段漫長的空閒時間，可是嘉內盯我盯得有夠緊的……」

◇　◇　◇　◇　◇　◇　◇

這個世界雖然認同一夫多妻或是一妻多夫制，不過基本上還是父權社會。染上的梅毒的妻子多半會被視爲家族之恥，遭受過分的對待，就算原因出在丈夫身上，受責怪的仍是女方，實在是太不幸了。

畢竟她對少年的偏愛誇張到了會對委託人的孩子，或是碰巧遇上的兒童出手的程度。

「搞不好是跑去挖礦了吧？畢竟他有說金屬類的材料不太夠了。」

「……意思是要對他們見死不救嗎？」

「這也沒辦法吧，我的視線就是自然而然的會追着那孩子跑啊……愛太深也是一種罪過呢。」

這個世界上也有所謂的性病。

戀愛症候羣是發自本能，讓適合的對象受到彼此吸引，以某方面來說也可以說是一見鍾情的現象，然而雷娜的情況是隻有慾望的突發性無差別衝動。

「叔叔能不能在雷娜小姐染病之前，做出盤尼西林來啊？」

「真失禮，我很自制吧。可是忍耐過頭對身體不好喔？主要是在精神方面就是了。」

「啊～……好閒喔。」

「嗯～像路賽莉絲小姐那樣叫他傑羅斯先生，或是叫老公大人？」

「不過……真是和平啊。」

問題就出在這個羅曼史上。

「妳啊……總有一天會被逮捕的。」

「這是相當嚴重的問題呢。要是傑羅斯先生能做出那種藥，那就幫大忙了。畢竟能有效治療難治之症啊。」

而且安佛拉關隘是專門建造來迎擊敵軍的防衛據點，其中也有認爲戰況順利的話，或許可以趁機大賺一筆的人在。只要唆使他們兩句，想必有人會主動說要留下來吧。

嘉內很清楚她們兩個是在戲弄她。

常跑妓院的丈夫傳染給妻子，無法治療結果夫妻雙雙死亡的案例衆多，連未出世的孩子都染病的情況更是令人不忍卒睹。

雖然沒發生任何事就能輕鬆的坐領酬勞，光是這樣就讓她們有種賺到的感覺，可是太缺乏變化，也是會讓人閒出毛病來。

「葛魯多亞將軍……」

「沒什麼特別的……因爲想避免衝動，所以我們必然不會太常碰面啊……」

這座安佛拉關隘或許也會因爲庫爾加爾託的野心而出現不必要的犧牲，但總比無人倖存好。

儘管預料到卡馬爾要塞會遭受襲擊，但是那時是憑着葛魯多亞的直覺下判斷的，所以民衆中也有不少人抱着「待在卡馬爾要塞反而比較安全吧？」的想法，對包含葛魯多亞將軍在內的騎士們懷有恨意。

就像伊莉絲擔心的一樣，她只要發現自己中意的少年，就會變成獵人。

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今天也很和平。

「我覺得他應該是跑去哪裏狩獵危險的魔物了。」

不過大叔惹出了很多麻煩，會讓人有這種印象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這也是他自作自受的結果。

「是說嘉內，妳……要叫傑羅斯先生叫大叔到什麼時候啊？」

雷娜答對了。

「民衆嗎……」

「不過失控時的記憶會留下來吧。順應那份衝動也不失爲一種輕鬆的做法喔？畢竟我這個人很順從自我。」

「妳想耍帥也沒用。我看妳是不知道該怎麼叫他纔好吧。」

「總是得有人接下遭人怨恨的角色。」

「不了，八成沒用吧。現在還是以相信老夫，願意跟上的人爲優先，捨棄那些要留下的人吧。」

她的癖好是美味的享用尚未有過女性經驗的小處男。

「唉，畢竟我們一有空就會拿這件事來說嘴，她自然會習慣吧。」

「啊，你們已經訂婚了嘛。不能一直叫他大叔吧。」

『『妳的情況只是單純的犯罪吧！』』

「可能投入戰場了吧？雖然有傑羅斯先生那樣的戰力，感覺馬上就能搞定了。」

「這麼說來嘉內和路賽莉絲小姐已經訂婚了吧。怎麼樣？在那之後有進展嗎？」

「不，因爲我們不由分說的要求民衆撤離卡馬爾要塞，其中也有人對此決定感到不滿……」

那些被迫拋棄財產以及販售用奴隸的奴隸商人，以及前來補抓獸人的傭兵們尤其不滿，最重要的是由於他們腦中「獸人很弱」的觀念已經根深柢固，導致他們用天真的態度來看待現在所處的狀況。

葛魯多亞決定強行撤退回本國。

她現在雖然很自制，不過到了目的地以後的行動可就無法保證了。誰都阻止不了獵人的狩獵本能。

「啊～……因爲梅毒病人很多，妓女們應該會很感激他吧。」

相較之下，安佛拉關隘的負責人則是打算徹底抗戰。

如果作戰有可能獲勝，那葛魯多亞便會選擇挺身奮戰吧。

「雷娜小姐……妳可要注意別染上什麼恐怖的病喔。」

「伊莉絲……戀愛症候羣的症狀，比妳所想的更誇張喔。會有種快要迷失自我的感覺。而且嚴重起來會完全沒有自覺啊……」

「那個大叔的話是不無可能。」

「我記得是能夠有效治療性病的抗生素吧？簡單來說就是一種藥。我不知道怎麼做就是了。」

不過對象畢竟是沒有計劃性、看當下狀況行事的大叔，她們也不敢把話說死。

「跟、跟那無關吧。」

雷娜和伊莉絲不懷好意地訕笑着。

因爲至今爲止她們已經用類似的方式逗弄她無數次，次數多到她都懶得數了。

就算是爲了避免造成混亂才閉口不提，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也只會認爲他們是刻意隱瞞了事實。由於過去獸人族根本不足爲敵的認知及常識早已深植人心，使得民衆一味地批評騎士們。

「……要請庫爾加爾託閣下幫忙嗎？」

富裕的商人和貴族染上梅毒死亡的案例更是特別多。

正因爲知道敵軍的可怕，才需要有人爲了民衆，擔任受到衆人厭惡的角色。

「如果是傑羅斯先生，的確有可能呢。」

雖然有順利治好的案例，但沒能恢復而死亡的案例也很多，要確立以醫學爲基礎的技術，也必須經過反覆的調查及實驗。而這正是最困難的地方。

「瞭解。」

「真的很閒呢～……」

邪神戰爭後文明迅速衰退，化學藥物大多都被後人視爲傳說中的祕藥，儘管持續在研究，但至今仍未有成功的案例。

「我等不是神，能拯救的民衆，也僅限於這雙手所能觸及的範圍內啊。我等沒有強到能夠守護一切。儘管遺憾，但也只能拋下他們了。」

「如同老夫方纔所說的，後天早上就要動身離開這裏。你想必也累了，不過還是拜託你把這件事也告訴其他人。」

「那是叫本能的失控嗎？有那麼危險嗎？」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接受這件事，在必須犧牲財產的緊急狀況下更是如此。

「民衆們出了什麼問題嗎？」

「不要緊啦。他們一開始雖然會抵抗，但最後雙方都會非常滿足的道別。而且都只是一夜情啊。」

三位女性對大叔的印象很失禮。

不，在某些情況下，她甚至會化爲恐怖的怪物。真變成那樣就沒人能阻止她了。

往來於道路上的商隊也一次都沒遭到盜賊或魔物的襲擊，順利的前進着，連負責護衛的傭兵們都閒得打起了呵欠。

可是唯有這次，他認爲這是不可能的。

「當然有愛情啊。所以我纔會在留下僅有一晚的羅曼史後就收手嘛。」

已看透未來之人與受個人慾望驅使之人，兩者今後是明是暗，已在此時定案了。

「啥？不是，他的年紀完全就是個大叔了吧。」

「我還是說一下，這可是工作喔。妳們認真點，至少注意一下週遭的狀況吧。」

「我有在注意喔？不過有伊莉絲的探查魔法在，不用那麼緊張也沒關係啦。」

「沒錯沒錯……呃……」

襲擊就是會在人輕忽大意的時候發生。

伊莉絲雖然同時用事先設下的探查魔法，以及透過武術訓練習得的探查技能做好了戒備，但是敵人觸動了警戒網的事，仍讓伊莉絲感到一陣恐懼。

「有敵人！這是……魔物吧？」

「距離呢？」

「我們已經被包圍了。動作比哥布林還快喔。」

「動作很快？既然這樣……是獸人嗎？不，或許是地精。在這附近很少見呢。」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吧。該工作了。」

沒過多久，和她們接下同樣委託的傭兵們也發現了地精，所有人都進入了備戰狀態。

或許是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吧，地精們一起從周圍的草叢及林木間射出箭矢。

「有敵襲！對手是地精，而且數量很多！」

「那些傢伙應該是靠氣味判斷距離，一路跟過來的吧。」

「反正只是些小嘍囉，一舉趕跑牠們吧。」

傭兵們拿起武器，守住貨運馬車。

地精是強度勝過哥布林，但是比獸人弱小，成羣行動的魔物。

牠們個性謹慎且精於算計，擁有認定對手難以應付便會立即撤退的智能，遠比只憑蠻力行事的獸人或羣體內沒有進化種的哥布林來得更危險。

地精的智商高到會製作武器，甚至會在集體作戰時，安排讓人想像不到牠們是魔物，不可小覷的作戰計劃。

「嘖，裏頭還有拿弓的傢伙。舉起盾來！」

比較有可能是從法芙蘭大深綠地帶周遭移動過來的吧。

無法接受葛魯多亞將軍放棄卡馬爾要塞一事的奴隸商人們，開始對撤退命令起了疑心。

要用從傑羅斯那裏借來的米爾科姆轉輪連發式榴彈發射器來破壞城門也行，可是子彈數量有限，他想用在減少敵軍數量上，所以不能隨便發射。

一方面也是基於不希望有人因此犧牲，布羅斯比平常更仔細地調查安佛拉關隘的戰力和警備狀況，思考着該怎麼指揮獸人們。

地精本身並不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幸好地精們察覺到情勢不利就撤退了，不然他們此時應該已經出現死傷了吧。也就是說後方有能夠冷靜地分析戰況的首領在。

除此之外伊莉絲還結合體術做到攻防一體，不讓成羣的地精接近自己，趁隙使用發動速度快的單體攻擊魔法「麻痺」或「沙塵簾幕」等簡單的魔法。

「咕啊！」

「看來得先暫時保持警戒比較好。」

伊莉絲使出的風系魔法攻向了在後頭拿弓的地精。

「庫祖伊伯爵和庫爾加爾託閣下明明打算挺身抗戰……」

「雖然不強，但感覺牠們非常習於作戰呢。如果是落單的獸人，牠們應該打得贏吧。」

獸人們一路上都按耐着迫不及待的情緒進軍，不過布羅斯認爲他們的幹勁過於危險，所以暫時停下了進軍的腳步，在平原中央休息。

「想辦法處理掉那些拿弓的！煩死人了！」

魔物除了一般個體之外，還有高階個體或是變異個體。

布羅斯雖然覺得這時候最適合讓健美獸人們衝進去，但說實話，他不認爲情緒高昂的健美獸人們會遵從他的指示。

「說實話，我覺得牠們很難纏耶……地精原本有這麼強嗎？」

就算突破了城門，安佛拉關隘的設施果然還是集中在左右側，要是遭到敵軍從左右兩側的建築物上夾擊，容易對我軍造成莫大的損害。

八十八公釐高射炮本身有缺陷的可能性非常高。

「畢竟牠們就是數量多啊。」

而且爲了避免其他傭兵受害，有必要從傭兵公會透過商人公會發出警告。如果是新人或是纔剛脫離菜鳥程度的傭兵，碰上這些地精根本沒得打。

「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就怪嘉內發言不慎吧。」

「可是這些傢伙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正因爲這些地精不僅強度，還有着狡猾的個性，至少可以確定牠們不是原本生息在這一帶的魔物。

伊莉絲也把杖當成棍棒來應付地精的攻擊，但是因爲攻擊力太低了，很難一擊打倒地精。

更何況健美獸人就已經是大叔搞出來的了……

「不知道是因爲缺乏糧食才跑來，還是地盤被其他魔物給搶走了，不管怎樣，我們都碰上了麻煩的對手啊。」

就算已經定好射程距離，炮管的角度也會影響到着彈地點。

火繩槍的攻擊尤其危險，既然子彈是鉛製的，被擊中時若是沒有立刻取出，事情就麻煩了。

鉛對人體有害，在戰國時代也有武將因爲子彈殘留在體內而死亡。對於沒有外科手術這種醫療技術的獸人族而言，槍擊可說是致命的攻擊。

並非個體，而是羣體的強。

「沒錯！將軍你爲什麼不打跑那些傢伙？只要利用城牆，就足以取勝了吧。到底有什麼必要害怕那些野獸！」

地精們超乎必要的有紀律這點，考慮到牠們之前總是得面對強敵的話，也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釋了。

唉，因爲他們的幹勁高到失控，能否順利的誘導他們還很難說就是了……

是要只帶着聽從他指示的人立刻離開安佛拉關隘，還是和他們合作，與獸人族一戰。雖然他早就已經得出結論了。

唉，雖然也有不少傭兵根本沒盡到義務就是了……

「我們手上也有擔任護衛的傭兵，只要齊心協力，就能彌補兵力差距了！」

由於商人們躲在貨運馬車裏頭，傭兵們必須一邊保護他們一邊應戰。在人數不利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會屈居劣勢。

因爲攻下安佛拉關隘，就表示他們有了進攻梅提斯聖法神國的立足點，所以布羅斯也很能理解他們想要立刻攻下那裏的心情，可是這份幹勁要是成了一陣徒勞，反而是他們會陷入險境。

更何況製作者是那個傑羅斯。

相較之下，傭兵這邊的各個小隊要花上一點時間才能互相配合，在習慣前多少受了一點損傷。

「嘎嗚！」

「老夫也很清楚你們不能接受。不過老夫已經做出結論了，老夫不會改變撤退的決定。」

「別發生什麼事就好了……」

『那個臭野心家，都怪他做了多餘的事……』意識到他們的行動是受到了血連同盟成員的鼓吹，葛魯多亞將軍不禁在內心如此抱怨。

「葛魯多亞將軍，我們可不接受就這樣撤離安佛拉關隘的命令喔。我們之前雖然不惜拋棄財產，遵從了將軍的命令，可是真要說起來，在攻城戰上，攻擊方要有超過守備方三倍的兵力才符合一般常識吧。仔細想想，我們根本沒道理會輸給那些野獸啊！」

正因爲是幾乎每個月都會有人死在魔物手裏的職業，傭兵們一旦發現異常情形，就有義務要向公會報告。畢竟這些情報將會影響到他們的死活。

現場已經演變成一片混戰。

民衆──應該說有一部分的奴隸商人們跑來找葛魯多亞，開始抱怨起來。

「……這下不妙。因爲是認識的人，所以我沒多想就拜託他們了，但他們根本是最容易搞砸事情的組合嘛！我開始覺得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跟他們扯上關係了！」

「要邊保護委託人邊作戰，真是綁手綁腳啊。」

看來戰爭期間的精實亢奮感會活化野性本能，讓人想延續種族的渴望比平常更爲強烈。

「等抵達城鎮後，還是向公會報告一下吧。」

「太不負責任了吧！將軍你是打算放棄自己的職務嗎！」

雷娜則是採用了不斷移動並用盾擋下地精的攻擊，趁地精站不穩的時候瞄準弱點下手，確實擊倒敵人的戰術。

◇　◇　◇　◇　◇　◇　◇

攻陷卡馬爾要塞的獸人聯軍，在布羅斯的帶領下，進軍到了接近安佛拉關隘的位置。

他們不知道地精中是否有特殊個體存在，但是牠們比一般的地精更習於組織性行動，就這樣放置不管的話太危險了。

「傑羅斯先生他們雖然說會發動炮擊來協助我們進攻，可是有辦法連續開炮嗎？如果是單發炮擊，那在他們重新填彈的期間我們就會遭到攻擊了……咦？仔細想想，炮擊要是沒射好，我軍也會受害啊……而且在那之前，要發炮至瞄準的地點，是不是需要經過嚴格的訓練啊？」

由兩隻地精來應付一個人，魔物中也只有地精會使用這樣的戰術了。因爲地精不會像獸人那樣靠蠻力硬闖，也不會像哥布林那樣以陷阱爲主來作戰，而是會順應情勢來改變作戰方針，所以很難應付。

「不過是羣狗，囂張什麼！」

「唔哇，雷娜小姐都一擊就打倒地精了……」

「……牠們撤退了？還真是乾脆啊。」

光憑兩個人有辦法使用八十八公釐高射炮嗎？最讓人害怕的就是誤射。

「像地精這種程度的對手，我還擋得下牠們的攻擊，換成獸人就很難了。」

「可惡，區區地精卻這麼合作無間！」

『城牆高度和雙層結構的城門果然很難應付啊。要是讓健美獸人們先過去，爬上左右的斷崖……不，那樣就會跟攻打卡馬爾要塞時一樣了。而且到達城牆附近後，不管怎樣都會很醒目。要是遭到狙擊也無處可躲。那就用別的方法……』

關於地精羣，雖然傭兵公會基本上還是發佈了警報，不過最後沒有出現任何損害，警報在三週後就解除了。

在重要的場面絕對會出大包搞砸事情是「殲滅者」的特色，布羅斯至今不僅已經看過很多次，甚至還被拖下水過，這讓他忍不住想責備自己，居然直到剛纔都沒注意到這麼重要的事情。

當人心中的擔憂擴大，就會開始介意起其他的事情。這讓布羅斯發現，追根究柢，傑羅斯他們到底能不能順利發炮協助他們都是個很大的問題。

「嘉內小姐，妳講這種話反而更會出事啊……」

「爲什麼啊！」

或許是瞭解到情勢對己方不利了吧，地精們發出等於是撤退指示的長嚎後，便中斷襲擊開始撤退。

然而事已至此，葛魯多亞也必須做出決斷。

嘉內拿來應戰的不是平常那把能擊出火球的大劍，而是備用的長劍。這是因爲她認爲周遭還有其他傭兵在，拿着大劍反而不好施展身手。

「交給我吧！『風刃』！」

『照這樣看來，我不搶先突擊不行吧……？畢竟只要能先破壞城門就好了。』

「真是的，不能用大劍很難打啊……明明直接一劍掃過去比較快。」

亞特還另當別論，他最不信任的就是大叔。

隨着他想起這些重要的事情，心中幾乎只餘下無盡的擔憂。

第三天早上，在包含葛魯多亞在內的聖騎士團打算撤離安佛拉關隘時，問題發生了。

「謝啦，小姑娘。」

不如說，仔細想想傑羅他們也不是軍人，不可能受過炮擊訓練，根本沒辦法確實射中瞄準的地點。

地精意識到有能使出遠距離攻擊的敵人後一聲嚎叫，便立刻有持盾的地精過去爲弓兵擋下了攻擊。

◇　◇　◇　◇　◇　◇　◇

已經有好幾只頭部或心臟被貫穿的地精倒在地上了。

在那之後三人平安的完成了護衛委託，向傭兵公會報告了這件事。

「別抱怨了。這也是工作的一環啊。」

地精從後方射箭進行牽制，同時派出負責近身戰鬥的部隊襲向傭兵。

不管他想了多少攻略方式，都會有夥伴因此犧牲。

布羅斯雖然急着想去找傑羅斯，在這之後卻立刻被老婆們給逮住，軟禁了約兩天的時間。

而且這些地精們撤退的動作也非常的老練。

麻痺或讓對手暫時失明這些小技巧雖然不起眼，卻很有效，這些輔助魔法也能幫上其他傭兵的忙。

「別慌張，一隻一隻確實地處理掉牠們！」

「是啊。畢竟數量也很多。如果是隻有三人的小隊，會死在牠們手裏吧。」

「畢竟獸人力氣很大啊，要借力使力化解敵人的攻擊又很喫技術。我辦不到。」

而這現象反映在獸人族身上似乎又特別嚴重。

「我們要留在這裏，協助庫祖伊伯爵和庫爾加爾託閣下。可以吧？」

「你們想留下就留下吧。老夫等人不會強迫你們。」

他們至今還沒有注意到獸人族的巨大轉變。

所以纔會聽信那些胡言亂語。

就連魯達•伊魯路平原上的城砦幾乎全數陷落，他們也認爲全是聖騎士團太不像樣造成的結果。

他們的想法確實沒錯。

在勇者巖田進軍時參戰的優秀騎士們大半殉職，新配屬到部隊裏的全是新兵或僅有少許戰鬥經驗的人。等於從未經歷過嚴苛戰場的洗禮。

這樣的人當然不可能當怪物的對手。

要說現在的葛魯多亞將軍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主動扛下惹人厭的角色，避免無謂的死傷。

可是他沒有愚蠢到要去保護那些想去送死的人。

「你們就好好體會留在此處的絕望吧。不過沒人會來救你們喔。因爲那是你們做出的選擇。」

「哼哼哼……你這話聽起來只像是可悲的失敗者在亂吠喔？」

「那麼我們就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了。不過下令撤退的責任，之後我們會再另行追究的。」

「隨你們高興。那也得要你們能活着離開安佛拉關隘就是了……」

這雖然是句不祥的預言，奴隸商人們卻完全不瞭解這句話的意思。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歷經無數戰鬥的老將認爲無法取勝的對象，是多麼不尋常的存在，以爲葛魯多亞單純只是輸不起，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葛魯多亞凝視着離去的奴隸商人，深深嘆了一口氣。

「錢比性命還要重要嗎？老夫實在不懂。」

「唉，他們覺得很重要吧。畢竟他們是商人。」

「老夫倒是認爲既然是商人，應該更瞭解情報的重要性啊。」

「……雖然人數少了一半，但想想這樣移動起來輕鬆多了，也不壞吧。」

奴隸商人們是一心只想着賺錢，和黑社會勾結的一羣人。

無論是留在安佛拉關隘還是回國，這些奴隸商人的命運都已成定局，只是這個地方若是被敵人攻陷，會對黑市交易造成嚴重的打擊。對於與黑社會無關的人來說，奴隸商人消失反而是令人感激不盡的事。

「多花了點時間啊……駱克斯，趕緊準備出發。要在今天內渡過溪谷。」

奴隸買賣在黑社會中是相當重要的生意。

「但是因此而死就沒有意義了啊。」

雖然爲此喪失重要的據點，也讓人心情有些複雜就是了。

「瞭解。」

「要是他們能瞭解，我想他們現在都已經是大富商了喔？就是因爲不瞭解，纔會甘於當黑社會底下無足輕重的商人吧。畢竟奴隸商人大多和犯罪組織有掛勾啊。」

在發現自從這一刻起，兩方人馬就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之前，他們都不改那輕蔑的態度，直到絕望逼近。

尤其獸人族的奴隸買賣是僅次於毒品的貴重收入來源，以卡馬爾要塞爲據點活動的奴隸商人大多都有所屬的組織及奴隸販售通路，要是沒能弄到新的奴隸，難保他們不會被組織處理掉。

其中也有更進一步地踏入了黑社會組織的人。

而沉溺於慾望，選擇留在此處的人則是帶着嘲笑，目送他們的背影離去。

「這也是令人頭痛的問題啊……」

「他們沒能弄到商品也是會死在犯罪組織手裏，所以知道就這樣回國纔是最危險的吧？」

正因爲是靠他人的性命來獲取利益，他們對於財富有着強烈的執着，爲了賺到更多的錢，他們可以若無其事的利用他人。這是他們的日常生活，也是常識。

於是認爲必須儘早帶着人數減半的難民回到本國的葛魯多亞將軍，急忙率衆離開了安佛拉關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