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布罗斯袭击卡马尔要塞

早晨，太阳开始升起的时刻。

卡马尔要塞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批要撤往安佛拉关隘的准备。

仍留在要塞里的只有新来的奴隶商人及佣兵一行人，以及对城塞都市有着某些感情，因此坚持拒绝撤退的部分民众。

另一方面，负责镇守这座要塞的葛鲁多亚将军已经做出决断，要舍弃这些人，守护自己所率领的部队骑士们。

『照这感觉来看，敌人今晚就会袭击此处了吧。』

葛鲁多亚凭着多年来的战场经验，预测敌人来袭的时间。

他的部队里有许多人都被葛鲁多亚的直觉给救过一命，所以没人质疑葛鲁多亚的决定，全都确实地在执行他所下达的命令。

尤其是在这种边境地带，也不能期待会有援军，所以在居于劣势时，还是尽早做出决断才是上策。

「将军……您怎么看？我是觉得最近这几天的气息不太对劲……」

「嗯……敌人应该今晚会到。我们算是赶上了吧。不过你们也变得会观察战场的气息了啊。还真是可靠呢。」

「我从两天前就有股不好的预感。我不清楚这是不是将军所感觉到的气息就是了。」

「肌肤表面有股刺痛感对吧？那就是战场的……而且是有格外强大的对手存在的气息。老夫甚至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啊。」

「将军您言下之意是敌军中有能让您说到这份上的对手吗……」

「嗯。老夫也不讳言了，老夫惧怕着那家伙，那群野兽的头目……」

少年浑身是血的身影，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眼底，挥之不去。

那少年丝毫未显踌躇，脸上仅浮现出冷酷的笑意，是令人恐惧的存在。他实在不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人类。

一定要找个形容词来比喻的话，那就是魔鬼。

「别把那家伙当成是同族。如果遇到他，就立刻带着部下逃走。」

「身为骑士却别说与之一战了，只能转身逃跑，实在是不像样到令人懊悔。那家伙真的是人吗？」

「呵……年轻人。老夫是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追根究柢，将那家伙视为人类这点就错了。不把他当成妖怪，只会单方面地遭到虐杀罢了。把他当成是超越常识范畴的怪物吧。」

虽然放着他们不管也不会有事，然而若是与他们敌对，成为敌人的他们不仅拥有足以招致最严重事态的强大力量，还会毫不留情地行使这些能力。

要攻下星形构造的卡马尔要塞，那些三角形的防卫阵地不管怎样都很碍事。在正常情况下，进攻的一方得把盾举在头上，防范从城墙上方射来的箭矢，可是这样就无法防御敌军的骑兵及士兵的攻击。攻略要塞一战的牺牲者人数想必很可观吧。

在传达作战内容前，浑身肌肉的健美兽人们就一起冲了出去。

『交给我们吧，城门那里就拜托你们了。』

尽管不忍舍弃那些留下来的人们，但是人类还是得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明天。

不要与之为敌，顺着他们。

「那种要塞，我们在太阳升起前就会让那里变成瓦砾堆了！」

如果有攻城塔那还另当别论，遗憾的是他们手上没这么刚好有这种攻城兵器。正因为如此，原先的作战方针才会是让布罗斯先攻进要塞里。

这些人有着奇怪的癖好或信念，彻底的跳脱了这世界的常识架构。

「我知道你内心充满了对兽耳的爱～不过啊～现实可是比布罗斯小弟你想得更深刻啊。他们的怒气可是非同小可喔？家人、亲戚，甚至连朋友都被杀了。自己也差点就要沦为奴隶。从绝望中重新振作起来时，紧接而来的就是纯粹且正当的憎恨啊。」

就算要压抑也已经接近极限了。

「其他人也受到他们的影响，做好了万全的战斗准备……他们大概连我的命令都听不进去。这样下去他们会被两侧的防卫阵地当成绝佳的标靶啊。」

「我想你们应该都很疲惫，但我希望你们仔细听一下。接下来我们要去袭击卡马尔要塞──」

「那些胆小鬼不在最好。我们会好好运用这座要塞的～」

实际上勇者岩田就败给了他们。

「转生者……老夫不知道那些家伙在想些什么，但老夫觉得他们不是单纯的在协助那些野兽，而是有一股非比寻常的执念在。我等似乎是触碰到了他们的逆鳞啊。」

这些话语掠过葛鲁多亚的脑海中。

「唉～……就交给他们也无所谓吧。如果让他们去，我觉得他们不仅能报仇雪恨，也会好好留下战功的喔～实际上会怎样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他们简直就像是某处准备要进击的巨人们一样，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突击卡马尔要塞的瞬间到来。从他们「咕哈～」地吐出的气息，便能窥见那急着迎接斗争的渴望。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旦闹起别扭，他们就会有好一阵子拒绝沟通。要是没处理好，布罗斯甚至有可能会遭到孤立，这是深爱兽耳的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态。

而且之前那个问题在这时候更是火上加油了。

就在他们已经企图发动袭击的这一刻，布罗斯现身了。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他们情绪那么激昂，要是阻止他们，我觉得反而会招来他们的猜疑喔～？要适度的让他们发泄杀意啦。」

『没问题。』

「这种光凭蛮力的做法……」

卡马尔要塞的南门缓缓打开。

◇　◇　◇　◇　◇　◇　◇

最后一团人马开始朝着安佛拉关隘撤退了。

「哈！没骨气的家伙们。不过就是区区野兽，有什～么好怕的啊？」

布罗斯当然也知道他们是受到了怒气和复仇心的驱使。

最凄惨的下场正等待着他们……

「杰罗斯先生，你帮忙想点办法啊！大家身上都充满了名为杀气的干劲耶！」

再说他也不能让部下们去送死，只能铁了心下令。

在一旁目睹这一连串经过的杰罗斯和亚特──

他们充满了干劲。

吃下混入魔法药能量饮料的薯粥，变成最强生物的兽人们抱着满腔怒火，散发出「交给我们打头阵吧！我们要把那些家伙杀个片甲不留！」的气势。

「唔……」

兽人族以能与强者一同奋战为骄傲。

太阳西沉，天空出现闪烁星光的时刻。

甚至令人感到恐惧……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耶！」

「这方面我也已经充分的理解了。杰罗斯先生你的指摘也没错。可是……那样还是不行吧！」

「呀～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拿那些家伙来血祭啦！」

不向杰罗斯这个万恶的根源抱怨，他很难维持住自己的理性。

「那表示他们的恨意就是如此之深呢～你其实只是不能接受他们变成了肌肉猛男猛女吧？」

「好热……好热啊……我体内的憎恨之火简直就要爆发了……」

「唔……可是，唯独那身肌肉，能不能想点办法……」

「好想杀掉那些家伙～……好想赶快杀光那些家伙啊～……」

他们简直已经化为人形猛兽，彻底变了样，达成了就连提倡进化论的达尔文都预测不到的剧烈进化，成了最强生物。在他们身上已经找不到半点布罗斯所爱的纯真兽人模样。

布罗斯似乎死心了。

通往冥府的大门早已敞开。

若是普通的军队，基本上一定会先在此处布阵兼休息之后，再挑战攻下要塞，可是他们感觉没打算要这么做。不如说士气反而高到了难保他们不会立刻发动突击的程度。

「让他们出去大闹一场，说不定就会恢复原状了。」

「嗯，那么开始撤退！开门！」

「我们已经准备完成了。只等将军您一声令下。」

遭到残酷的迫害，从营养失调及精神层面的绝望中重新站起来的他们化为了复仇恶鬼。

「…………一般来说是办不到吧。」

「既然这样，派那些血气方刚的家伙先去打下防卫阵地不就好了？然后再强行突击。布罗斯你就算一个人也有办法破坏城门吧。」

梅提斯圣法神国内也有他们称之为转生者的人物存在。

「啊～真是的！我也一起去，一口气突破北门！」

「要怎样爬上城墙啊！」

目送他们离去的佣兵们──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唉～……只能这么做了吗……」

「要是杰罗斯先生你们能帮忙破坏防卫阵地，那就轻松多了……」

『我要忍不住啦。』

不去招惹他们就没事。

听觉敏锐的他们一听见根本还没确定下来的卡马尔要塞攻略作战，便立刻将内容分享给了其他的伙伴们。

「你认为我等有办法胜过连勇者都打不赢的对象吗？」

「除非万不得已，不然我和亚特是不会参战的。不如说我们要是参战了，他们会受挫到再也无法振作起来吧？毕竟他们有很麻烦的民族特性啊。」

「可是他们心中涌出的杀意根本永无止境啊！」

「看，那些圣骑士怕得逃跑了耶。」

那动作简直就像是真正的野兽。

「他竟是强到了这种程度吗……」

兽人联军抵达卡马尔要塞附近。

「好了，我等也不能呆站在这边了。毕竟光是早点逃离此处，就能减轻受害程度。已经做好撤退准备了吗？」

「真要说起来，只有布罗斯你一个人在战场上大活跃的话，他们会很消沉吧？再多信任你的家族一点啦。」

静静等待风暴过去。

──一个个都毫无顾忌地对着圣骑士们吐出低贱的话语。

他们也不顾其他兽人们的制止，一股脑地冲向三角形的防卫阵地。

「这问题也很难处理呢……我虽然能理解，但总觉得无法接受。」

「啊哈♡我好想看到血喔……我想看到那些杀了我家人的混帐的血，想听他们的内脏、骨头粉碎的声音……」

可是这点他不能接受。

「全员，朝着安佛拉关隘出发！」

然而他们还不知道。

「发动夜袭啊。在城墙上打出几个洞，再用那些洞当立足点爬上去？」

反过来说，具有压倒性实力的强者单独解决所有事情会让他们心生不满，产生「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们吗！」的想法，闹起别扭来。

既然说要夜袭，表示随后就要出击的可能性很高，高涨到仿佛此刻就会满溢而出的Power，正在削减他们克制自己的意志力。

「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了吧！」

「低吼的二头肌、诉说着愤怒的阔背肌、饱满优美的胸大肌！我的肌肉所向无敌！」

作战根本失去意义，只是硬凭力量猛攻。

其他兽人们也追上健美兽人们的脚步，一起冲了出去。

「没问题啦，老大！简单来说，只要把那个防卫阵地给打烂就好了吧？」

不分男女老幼，全都堕入了修罗道的兽人们。

原本就很高昂的战斗欲望熊熊燃烧。

『原来如此……用拳头在那块三角阵地的墙面上开洞后再爬上去啊！』

尽管大叔随口说着不负责任的干话，不过里头还是夹杂了一些有道理的话。

他们已经做好狩猎的准备了。

『你办得到吗？』

「呼哈哈哈哈哈，好兴奋……我好兴奋啊！我的血液、我的感情、我的肉体都渴望着战斗！」

而在这个时候，其他的兽人在一旁听到了布罗斯和大叔的对话。

『交给我吧。现在的我们三两下就能攻下那种城壁了。』

「杰罗斯先生，这样放着他们不管好吗？」

「嗯～……也不能怎么办吧？我们毕竟只是客人。亚特你想参战的话，请便。」

「我就算了。我不想要和人类互相残杀。」

「你之前在这里用过『暴食之深渊』吧？你哪张嘴好意思说这种话啊。」

「因为那时候我没想到自己能和唯重逢啊。而且华音也出生了，要是爸爸是个杀人魔，没办法让她感到自豪吧。」

「喔，是喔……」

──在原地目送猛攻而出的兽人们的背影远去。

就算来帮了忙，两人仍没有要参战的意思。

◇　◇　◇　◇　◇　◇　◇

留在卡马尔要塞的佣兵和奴隶商人们。

他们所有人都猛烈地批评撤退的圣骑士团，当作下酒的话题。

由于佣兵们几乎都是从梅提斯圣法神国中央的城镇流落至此的人，因此只会囫囵吞枣地听信对自己有利的情报。

「哈！圣骑士团也真不像话啊。居然放着要塞不管开溜了。」

「哈哈哈，这不是挺好的吗？这下我们就能在这座要塞里为所欲为啦！」

「干脆由我们接管这里好了。在这里想猎多少野兽就有多少。」

「感觉能大捞一笔啊。」

佣兵们不知道现在的战况……应该说，他们也无从得知。

这是因为梅提斯圣法神国的中央议会一直在控管情报，不让不利于国家的情报流入一般人的耳中。

所以就算是在接近鲁达•伊鲁路平原的安佛拉关隘内侧，也有和他们一样抱持着乐观想法的人。

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想过坚不可摧的卡马尔要塞会被攻陷。

「那些家伙到底是在怕什么啊～」

「是袭击！野兽们攻来了！」

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他人身上，对此不抱任何疑问，一直自傲地不去面对现实，直到遭受到惨痛的反击，才首度理解到自己有多愚蠢。

佣兵们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

「呀哈哈哈哈，太弱、太弱了吧～喂～我们以前竟然是任这种程度的家伙们摆布吗……」

──不。虽然战斗才刚开始，但他们已经陷入决定性的劣势了。

「喂喂喂，别在这种地方打架。摔下去可是会死的喔？」

「让我们玩过卖价会下跌吧。说是这样说，唉，稍微玩一下也无所谓吧。反正有这么多猎物。」

那是肌肉异常发达的兽人。

这个扭曲的宗教国家以神的教诲为由，反覆做了无数缺德的事情。

健壮的肉体上插满无数的箭矢，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没命了。然而──

「呵呵呵，小子……老夫懂你的恨意，但是别冲太前面啊？因为你打倒敌人之后，还得为了死去的家人们好好活下去才行呐。要死，让老夫这些老头子去死就够了！」

「说得没错。」

再加上里头含有的高浓度营养素，急速促进肉体变化，导致他们同时拥有了美妙的健美身材。

看到方才的攻击只能对兽人造成一点擦伤，让众多佣兵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呵呵呵，老夫不会让你们死得太轻松。得让你们好好地后悔一下呐～」

这就是化为最强生物的兽人们背后的真相。

男人站起身的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将要倒下。

「呼啊～……我去个厕──」

兽人什么都没回答。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佣兵们不由分说地被迫理解到，他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而且斗兽化会显著地使他们更趋近于野性本能，在精神层面上，也会强制性地提高他们的斗争心。

兽人就这样喜孜孜地冲进了收到敌袭通知，聚集而来的佣兵群中。

「别说出来啦。不然你去抓只母的野兽回来就好啦。」

卡马尔要塞原本是不会如此轻易地容许敌人入侵的。

伙伴的头突然掉在地上，血液有如喷泉般从残留在原处的身体里喷溅而出。

兽人用手臂接下了这一箭。

「没什么～就是刺了几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能继续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佣兵们率先承受了没有任何根据及理由便持续迫害兽人族的罪孽，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你们是什么人！」

「你说什么～？」

「「「「啊……啊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是怎样……我们是全都在作梦吗？」

全身上下被敌人溅回的鲜血染红的兽人用盯上猎物的眼神瞪着佣兵们，脸上浮现宛如恶鬼般的凶狠笑容，袭向他们。

「箭有用！所有人一起瞄准那家伙！」

会将他们这些亚人种贬为「野兽」，是因为梅提斯圣法神国认为兽人族与魔物属于同种，并将这种观念传播给所有国民。

痛楚在叩咚一声坠落的同时传来，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

毕竟他们也不管自己正在值夜，还顾着饮酒作乐，足见他们怠慢的程度。

「你喝太快了啦。学学我，多品尝一下啊～」

防卫阵地瞬间变为了地狱。

然而梅提斯圣法神国长久以来一直延续着这种扭曲的教义，丝毫不打算改变这傲慢又愚蠢的想法。

「这是为了我家人报仇，去死吧！去死吧！」

这本来是将本身持有的魔力循环到全身上下，借此强化肉体的技能，然而因为某个大叔偷加进食物里的危险能量饮料，让他们的技能持续维持在发动状态，让兽人们原本就很强的体能更是有了爆炸性的提升。

「没错没错，年轻人可别先死啊！往地狱的旅途上有我们这些老人就行啦～」

「快点重整态势，几个人一起上，总会有办法的！」

刚刚明明成了众矢之的的兽人状态好得不得了。

「这、这不是真的吧……」

男人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是他不愿承认现实。

「──啊？」

「咦？」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像你那样穷酸的小口小口喝，不合我的作风啦。」

「啧……我的酒喝光了。」

「这……这这这…………」

「可恶，去死吧，怪物！」

可是现在负责警戒的是佣兵这些乌合之众。

「不过这里全是些臭男人，也很杀风景呢……」

所谓的防卫重要据点，要塞本身是否坚固当然也很重要，但是运用要塞的人也必须要有优秀的作战执行能力。

他们几乎所有人都瞧不起兽人族，那份轻蔑让这座要塞的守备变得脆弱不堪。

所以他们才没有发现。

佣兵们想尽量减少兽人的人数，集中火力瞄准他。

尽管如此仍无法洗刷兽人们心中的愤恨，兽人们继续进军，寻求更多的猎物。

不对，是使他们激昂。

根深柢固的常识没那么容易被推翻，他们甚至还想将这种常识强加给其他优待兽人族的国家。明显是在干涉他国内政。

因为兽人只要朝着他们的肚子挥出一拳，就会开出一个大洞。一踢就能轻易地踢飞他们的脑袋。若是抛飞，佣兵们就会可笑地飞舞在空中。

这世上除了人族和兽人族以外还有许多的种族，尽管外貌不同，但他们全都是人类。

在那里的不是佣兵们所知的兽人族，而是单纯为了猎杀猎物而存在的野兽。

「这、这些家伙……到底是怎样啊！」

敌人已经爬上城墙，逼近他们的身后。

「好了～来收拾掉他们吧～」

「野兽们不过是些小喽啰吧。他们才该夹着尾巴逃跑啊。」

就算旋转的世界立刻停了下来，倒在石块上的男人的意识仍迅速地远去，最终为黑暗所垄罩。

受这种国家的常识所囚禁的人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已经扭曲了。

有人被兽人当成钝器来挥舞；有人因为恐惧受挫而露出丢脸的模样；有人虽然试图逃跑，却被投石用的巨石从后面砸中，成了凄惨的肉片。

这是因为兽人奴隶是丰富国内财政的一大助力。

他一瞬间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喝醉了，不过他马上就理解到事情并非如此。

「你们既然打算猎捕我们，自然也做好会遭人猎捕的觉悟了吧～？毕竟是你们先动手的，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喔～？」

狠毒残酷、惨无人道、冷酷无比。

被倾注而下的血雨淋湿，染上鲜红的狰狞猛兽身影……

「丢脸到我都哭了呢……不过这份恨意可得好好的还给他们才行吧～？」

「我哪有可能会干出那种蠢事啊。」

毕竟倒映在他眼中的，是自己没了脑袋的身体。

「是怪物啊！」

一位佣兵瞄准兽人的头部，狗急跳墙地射出一箭。

兽人族拥有「斗兽化」这个种族特有的技能。

「敌、敌袭……咕啊。」

佣兵们看到了。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不用说，雇用这些佣兵的奴隶商人也以远比佣兵们更凄惨的方式遭到了杀害。

「孙子被你们杀死的恨意，我现在要你们血债血偿！」

葛鲁多亚将军率领的骑士团撤离此处是一大要因。

「如果是的话，那就是场恶梦……」

并且感到绝望。

其他兽人也紧跟在先杀上来的兽人后头，接连从城墙的外侧现身，立刻投入战局。

葛鲁多亚的部队由能力出众的骑士和神官构成，他们总是毫不懈怠地巡逻，若有异常情况，也绝对会通报长官并加以对应，以团结有纪律的行动持续守护着这座要塞。

从左右两侧城墙上传来惨叫声。

「头……他的头！」

──随着肌肉隆起，理应刺在他身上的箭矢全飞了出去，随着响声落在石地上。

◇　◇　◇　◇　◇　◇　◇

「喂，你没事吧？」

原本有在眼前的门上看到几个拉着弓的弓兵，然而不知道从哪里现身的强壮兽人们迅速处理掉了那些弓兵。

这状况让布罗斯有些困惑。

『咦～……？是不是太快了啊？』

他虽然有从远方看见那些雄壮兽人们以惊人的速度甩开了追在身后的同胞，争先恐后地爬上城墙的样子，但就算是这样，这进攻的速度还是太快了。

布罗斯一边想着这也是某个大叔的错，一边举起宛如将巨兽的骨头与金属融合，造型独特的大剑，瞪着挡住自己去路的巨大城门。

然后他静静地吐了一口气，凝聚体内的魔力后，对魔力起反应的大剑剑刃开始释放出赤红的气息。

「给我消失！『龙牙一闪』！」

带有庞大的魔力的斩击引发声爆，不仅斩碎了钢铁制的大门，连门后的铁栅栏都在这一击之下断成两半，变成了残骸。

阻挡他们前进的东西消失了，成群的兽人一口气闯入了要塞中。

「轻轻松松就攻进来了～总觉得不太对劲啊～真要说起来，连一个骑士的影子都没看到……难道他们放弃这里了？不，怎么可能……」

布罗斯知道要塞在中世纪时期的重要性。

要塞若是被敌人占据了，想夺回来就得做好必须付出同等损失的觉悟。他心中浮现出就算得冒着这样的风险，「敌人还是会选择放弃卡马尔要塞吗？」这样的疑问。

可是实际上他没有看到骑士，相对的看到了不少佣兵和奴隶商人。

虽然都是正在接受兽人们残酷制裁的模样就是了……

「老大～感觉很奇怪耶。」

「没看到那些骑士……是陷阱吗？」

「那些卑劣的家伙很有可能会这么做呢。」

「老公，该怎么办？」

『我有想过这可能是空城计，但好像不是啊。敌军也没有要从反方向绕过来袭击我军的样子，他们是真的放弃要塞了吗？』

之所以释放那些原为奴隶的兽人们，也不是要消耗他们的兵粮，而是为了拖慢他们的脚步，争取时间来做撤退的准备，这样想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们已经没有慈悲之心，就连只是想留在生长的城镇的老人或家族也不放过，筑起了尸山。

「没那么严重吧？两位的嗅觉究竟是多敏锐啊。虽然是有些许令人在意的气味，但不到会令人感到不舒服的程度啊？」

「哎呀，因为他们发动了总攻击嘛。是说你的头发睡翘得很夸张喔？」

「喂，我问你们……为什么我没在这座要塞里看到骑士？他们该不会是撤退了吧？」

「反正有杰罗斯先生在，不久后就会在世界上广为流传了。应该没问题吧。」

这次由于处在和日常生活不同的环境下，导致他们的五感和战斗时一样有所提升，也因为有萨沙这个普通人当他们的比较对象，他们才得以意识到自己的不同。

所以他才会去找河流洗澡洗衣服，事后才意识到「我只要用清净的魔法就好了嘛……」这件事。

如果是前者那就轻松了，但如果是后者，战况就会变得相当激烈。

「呼啊～……杰罗斯阁下、亚特阁下，两位早……」

「为、为什么人族会率领着兽人啊！要是圣法神国位高权重的那几位大人知道这件事，可是会派大军攻过来的！还不快点放了我们！」

放入了蔬菜、香料和大叔特制培根，在锅里炖煮的汤散发出美味的香气，像是要掩盖这股血腥味。

杰罗斯和亚特的五感强到了常人无法比拟的程度，可是在安稳的镇上过着悠哉闲适的日常生活，让他们下意识的抑制了自己的感觉。

「血腥味残留在鼻腔里，我应该会暂时都睡不好觉吧……这下我更不想看要塞里的状况了～」

「那么我们就彻底的来清除那些垃圾吧。」

「这么说来，伊斯特鲁魔法学院的教科书上根本没记载这个魔法呢。没想到这居然成了这么宝贵的魔法……」

「我说你啊，有在听人说话吗？我在问你这里看不到骑士的原因耶？」

「该不会是我们的嗅觉不正常吧？搞不好跟兽人族一样敏锐……虽然我至今都没意识到这件事。」

他动手搅拌锅里的食物，想着真想早点回去的同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布罗斯等人单方面的杀戮行为又再度开始。

「唷，萨沙先生。你昨晚睡得好吗？」

「老子可是认识上头的大人物喔！我要是把这个事实告诉上头，你们就完蛋了！还想活命的话就早点投降！」

杰罗斯和亚特一边从远方眺望着卡马尔要塞，一边开始准备早餐。

尤其对总是只会靠蛮力作战的兽人族不利。

人愈是忙碌时，愈不会注意到简单的事，等到事后发现了才恨起自己当时的愚蠢，这是常有的事。这也表示不管有多作弊的能力，他终究是个普通的大叔吧。

要习惯也需要一点时间，但要问他们能不能忍耐到那时候，想必有困难吧。尤其是血液会随着时间经过散发出腐败的臭味，简直糟透了。

「咿！」

在这场虐杀结束之前，响彻卡马尔要塞的惨叫声都未曾停歇。

要是学院的大澡堂因为某种理由而封锁起来，他们应该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清净魔法吧。

他虽然不想碰上那种类型的对手，可是照现在的情势看来，很有可能必须与对方在安佛拉关隘一战。虽然不是赢不了，但老实说这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消息。

「全都是些小喽啰，真是无趣呢。」

他们事不关己地看着此时想必已经化为惨剧现场的要塞，同时将蔬菜切成细丝，放入筛网里。一旁锅里的水开始沸腾，飘起蒸气。

应用范围也很广，在战场非常方便──特别是在用来处理敌人溅出的鲜血上。

布罗斯随意挥动的大剑砍下了他的头。

「唔哇……带着这种嗅觉踏进那座城塞都市，我有自信我会当场吐出来……」

◇　◇　◇　◇　◇　◇　◇

他不知道兽人联军打算进军到哪里，但是一想到跟着他们行动，就一定会因为血腥味而感到噁心，大叔的心情就很郁闷。

「「是这样吗？」」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我只是在击溃我看不顺眼的家伙，跟是不是同族根本没个屁关系吧？因为我很不爽，你现在就去死吧。」

「咦？」

觉得钱就是一切，为了钱甚至可以贩卖他人的性命，布罗斯最讨厌的那种人。

「我……暂时过着野营生活好了。」

「咦？我已经教给茨维特他们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妙啊？」

兔耳族青年们拖过来的是手上戴着好几个过于奢华的戒指，看起来就非常没品味的奴隶商人们。

在太阳开始升起时，要塞那边也开始飘来了血液特有的铁锈味，对他们三人来说，很难说这是个清爽的早晨，反而是段令人不快的时光。

「既然这样，表示决战的地点会是安佛拉关隘吗？不，搞不好他们会逃入国内……指挥官是个胆小鬼，还是能够确实判断状况的出色将领呢……」

「我的发质比较硬，睡翘了很难弄回来啊。」

「飘来了一股讨厌的味道呢……」

「是喔～……（一开始就觉得情势不利，当机立断决定撤退吗……是很能干的将领呢。真棘手～对我来说能轻松取胜才是最理想的啊。）」

杰罗斯和亚特变敏锐的五感就算不想，也会感受到恶臭等令人不舒服的事物，对他们的精神层面造成伤害。

梅提斯圣法神国将这种魔法当成神圣魔法，所以要是用了这种魔法的事情被谁给知道了，他们便会一下子成为话题人物。然而事到如今也无法挽回了，大叔只能祈祷他们不会随便乱用。

「唉～……真是些弱得要命又令人火大的家伙。虽然这大概是很无聊的工作……不过这下确定要杀光他们了。」

从肥满的腹部可以看出他们过着相当富裕的生活，而且或许是刚才还在吃肉吧，嘴边还沾有食物碎屑，身上也带着浓厚的酒味。

大叔完全没料到，他没多想的就用「反正不是什么危险的攻击魔法，应该无所谓吧」的感觉教给瑟雷丝缇娜他们的魔法，竟然会是如此稀有的魔法。

「老大，这些家伙打算开溜耶，要怎么处理？就算杀这种软弱的家伙来报仇，我们的心情也爽快不起来啊。」

「我也是。反正就算不洗澡，也有『清净』魔法可用，没有什么好伤脑筋的。」

「萨沙先生，清净的魔法……你要跟我买吗？我现在可以用友情价卖给你喔。」

透过气愤的男人滔滔不绝说出的情报，布罗斯确定敌军中有个麻烦的对手存在。

他明明杀了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没变。

在这里的佣兵和奴隶商人们看来是无视圣骑士团的警告与命令，故意留在这座要塞里的。

发出呆愣声音的瞬间，男人便身首异处了。

被兔耳族青年踹了一脚的男人们，一看就知道是非常下流的人。

直觉或灵异体质这些属于第六感的东西也一样，两人一旦进入战斗，这些感觉就会变得敏锐，可是因为那是在无意间完成的事，所以他们两个完全没发现。

「喂！用你的脚走路啊！」

「你有把现场的状况看在眼里吗？为什么我非要听你的意见啊。而且现在是你的性命握在我们的手上，你是在跩什么？明明就死定了，还真敢说……」

要是没有仔细拭除沾附在铠甲上的血液，铠甲可能从那个地方开始生锈。至于衣服，虽说血渍一旦渗入其中就再也没办法洗掉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清净魔法能够彻底清除那些脏污。甚至让人觉得这魔法应该改名叫「清洁」魔法才对。

「我虽然没有入侵过卡马尔要塞，不过那里好像是个非常大的城塞都市喔。要是那种地方化为了战场……」

「可以吗！这是如果从遗迹里发现魔法卷轴，会被高价采购的魔法……而且还会被藏起来，不会流入市面上喔？」

虽然是题外话，不过大叔刚到这个世界时没有使用清净的魔法，是因为他一直在应付接连袭来的魔物，精神过于疲惫，脑袋没能好好运转。

「哈！那个胆小鬼将军夹着尾巴逃跑了！位阶那么高却胆小如鼠啊。」

「等、等一下……你是人族吧！只要老子帮你说情就能免除你的罪喔！喂，别做这种傻事了……」

和萨沙这样的普通人相比，便会凸显出两人异于常人。

要是成功压制卡马尔要塞，兽人们一定会把活动据点转移到那里去。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清净」被视为极为珍贵的稀有魔法。

周遭的天色开始微微泛白的时候。

「没错没错，赶快歼灭他们，收下这座要塞吧。」

「我也好想要那种魔法……那不是已经佚失的生活魔法吗？」

『茨维特他们不要因此碰上什么麻烦就好了……现在更重要的是，每当兽人族出去战斗，我们就得和他们拉开距离吧。是说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顺带一提，「净化」的魔法只能净化污浊的魔力，无法代替洗澡来洗去身上的脏污。

「距离明明还满远的，血腥味却能顺着风传到这里来……我都快要没食欲了。」

所以想用净化魔法来洗净东西只是在浪费魔力罢了。

这些与生活息息相关的魔法意外的宝贵。

「我熟睡的时候被吵醒，后来就一直睡不着，所以没睡饱。」

「不会吧？你居然不在意这个臭味……」

在杰罗斯和亚特看来，这就和「火炬」或「纯水」一样是简单的魔法，但「清净」这个魔法可以活用于许多情境下。

「老大，我们本来就没打算要放过那些家伙喔。」

「那种魔法只有能使用神圣魔法的神官才能用喔。对我们这种密探或是得在战场上度过好几天的骑士来说，是非常有用的魔法。唉，虽然从圣法神国那边逃来的神官们为了赚钱，经常会被派来做军事训练就是了。」

这是可以去除脏污的魔法，根据使用的魔力量，不仅能够清洗衣服，甚至能洗净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