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大叔碰上惯例剧Q

转生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星期了。

聪摆脱漫长的野外求生生活，终于成功抵达人类所开辟的道路。

法芙兰的大深绿地带是个严酷的战场。

以哥布林为首，兽人、飞龙、山怪、食人兽、奇美拉，以及其他诸多怪物接连向他挑起战斗，让他根本没办法放松。想在洞窟睡觉却找上杀人蚁的巢穴，在河边稍作休息就被蜥蜴人袭击，想在岩场上睡觉就被疯狂人猿给盯上屁股。

他的精神状态在这一个星期里极为萎靡。

「太好了……总算啊……总算可以到有人的城镇了……好漫长啊……呵……呵呵呵……」

看他的身影就知道他非常憔悴。然而，现在他的体力依然充沛，魔力也只用了一点点。

他只是对可以脱离充满杀气的弱肉强食世界感到放心，回想起至今为止的生活有多么严酷，就令他感到闷闷不乐。但那也因为来到道路上而画下了句点。

「那么，该往哪边走才会有城镇呢……有两个方向，哪边离城镇比较近呢……真犹豫。」

聪捡起掉在眼前的树枝，想以树枝倒下的方向决定目的地。因为第二十三次是往左边倒，所以他决定走右边。

严酷的野外求生似乎让他的性格彻底扭曲了。

那是条只把树木砍倒、路面整平开拓出来的简易道路。

没有以石块铺路，只是草率地裸露出地面。四处杂草丛生。

尽管心想著要是下雨，这里肯定会变得像条河，他的步伐依然相当轻快。

毕竟接下来要去的方向或许会有人。那么一来，至少能跟人有所交流，也许还可以交到朋友。

他在长达一周的野生王国活了下来，现在很怀念人类。

「就算是山贼也好，可以请你出来吗～？」

老实说，只要可以和人对话，不管对象是谁他都可以。

然而要是遇见山贼，一定会演变成壮烈的厮杀，肯定会是他单方面在虐杀对手。

毕竟他在这一周内过著赌上性命的野外求生生活。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对杀生感到犹豫，他做好了如果自身有危险，就要毫不留情杀掉对方的觉悟。

那是由纯白的沉稳配色，加上些许金饰的奢华马车。

「嗯，毕竟只是充入剑里的魔力，效果几时消失都不奇怪。」

「嗯，他穿著灰色法袍，非常地……那个……」

「嘻哈哈哈哈！你们都得命丧于此了。我会收下值钱的东西以及女人和小孩。小鬼们卖去当奴隶可是很值钱的呢。女人们我会好好享用过再拿去卖的啦。」

马车不顾两人的心境，奔驰在道路上，接著冷不防地降低了速度。克雷斯顿察觉此事，出声询问在马车驾驶座上握著缰绳的骑士。

就结果来说，前方是一群打扮有点骯脏的男人。他们全都带著武器，团团围住了商人们。不好的预感总是会应验。

「应该吧……既然敢露脸，他们肯定打算杀了所有人。」

既然魔剑的魔力有限，长期战就会很不利。不过解除障壁就会被周围的箭矢攻击，没有空档反击。盗贼们似乎准备了相当缜密的作战计画。

虽然他想用魔法攻击，但在被包围的情况下，费时咏唱会让他成为极佳的标靶。更何况要转为攻击就必须解除防御障壁，那么一来就很有可能会陷入被一网打尽的危机之中。毕竟比对方晚出手，可以对应的手段就很有限。

「双剑？对方是魔导士吧？有那种人啊？」

那把短剑注入了魔法，是会在持有者周围展开障壁的防御魔剑。骑士们也架起了盾，设法熬过飞来的箭矢。

「气势真不错～不过啊～这种状态下你们能做什么？反正都是一死，你们就别费事地乖乖去死嘛。」

像是盗贼首领的男人得意忘形了起来。

「爷、爷爷！」

魔剑的力量有时限是众所周知的事，只要知道对应方法，就可以将受害抑制到最小限度。既然他们犯行的手法如此熟练，过去可能也曾遭遇过同样的状况。

他边这么说，边沿著道路往前走。

「嗯～这无疑是犯罪现场耶……不过现在只是状况看来如此而已，等他们真要动手，再决定是否介入吧……」

「乖乖待在这里，老夫也要出去了！」

虽然他的脸上不时出现笑意这点有些恶心。

「这样呀？」

对克雷斯顿而言，这也是件让他很难受的事。

不过，既然攸关孙女的性命，克雷斯顿也别无选择。

「动弹不得？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她在公爵家中遭受冷漠对待，在这个魔法师握有权势的国家里也被众人所轻视。这是因为她没有什么行使魔法的才能。

「或许只能这么做了。要是可以使用魔法就好了，但如果咏唱中被瞄准……」

就算是性命不值钱的世界，忽然挥剑或是二话不说就以魔法攻击，依然很野蛮，不是文明人该做的事。虽然要视情况而定，但大叔还是先隐蔽了气息，藏身在森林之中，窥伺状况。

「要博命赌一把吗？」

◇　◇　◇　◇　◇　◇　◇

她虽然学会了魔法术式，但要发动还是很困难。她在想理由会不会在于术式本身，所以调查了好几次。遗憾的是她仍旧没有找到答案。

以法袍的颜色来表示魔导士的阶级，是这个国家的习俗。灰色代表低阶，黑色是中阶，深红是高阶，直属国家的精锐魔导士则是白色。穿著灰色法袍走在路上的话，就只有可能是低阶魔导士，或是从其他国家旅行至此的魔导士。正因为是魔法王国，他们的魔法研究最为先进，不过内部却是彼此分成数个派系并且互扯后腿的情况。

一辆感觉相当奢华的纯白马车从他身旁驶过，但他对当权者没兴趣，所以并没有特别留意。他踩著轻快的脚步，直直沿路前进。

「喂，你们仰赖的魔剑力量变弱喽？放心地下地狱去啦～之后就交给我们吧！嘻哈哈哈哈！」

「到底是吉是凶呢……」

反过来说，那就是会将人的精神逼到如此地步的严酷环境。

因为让位给长子，两位孙子的对立渐渐加剧，最近只有孙女「瑟雷丝缇娜」可以疗愈他的心灵。

他们目前只有包围住商人。说不定他们是被贪婪的商人给欺骗了才打算报复。他认为等到了解现况后再介入也无妨。

「打扮得很寒酸吗？嗯……灰色法袍是下级魔导士。或是从其他国家来的旅行者吧。」

如果要专精两者，就必须在一生当中完成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严苛训练。剩下的，就是可以持续熬过严苛修练的精力与才能的问题。

那对现代人来说，是不可能会有的装备，但这就是人只要迫于需求便无所不能的好例子吧。

因为很久没有度过这么平稳的日子，他便耗费时间，悠闲地转换心情。

他在途中使用强化魔法，藉由提升身体能力加快移动速度，持续跑了三十分钟。此时大叔感受到前方有集团群聚的迹象，而稍微加强了警戒。

「是的，爷爷。那里有位魔导士……而且还是个带著双剑的魔导士。」

「说起来，我好久没洗澡了耶……会不会臭啊？」

「嗯……就和魔导士专精魔术一样，剑士也只会专精剑术。两者兼具的话，通常会变成半吊子的魔法剑士。」

「马车周围的解决了，但四周正被包围！爷爷，那把魔剑可以撑多久？」

克雷斯顿看著她的表情很温柔，其中暗藏著怜悯之情。

「可恶，是埋伏吗！」

「先把身体弄乾净吧。要是有河就好了。现阶段还是不要见人比较好～无论怎么想，现在的我看起来都跟山贼没两样。」

「知道了……唔喔！」

虽说是魔剑，但它注入的魔力有限，如果魔力耗尽，防御就会变得薄弱。

而他的孙女瑟雷丝缇娜，正挂著一张苦思不解的表情坐在座位上，看著翻开的书本。

在马车驾驶座上的骑士突然出声，克雷斯顿知道自己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总之他打算暂时观望。

「啊……」马车从道路开到桥上时，瑟雷丝缇娜叫道。

「嗯……倒下的树木吗……你们警戒一下四周吧，老夫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名骑士在马车的驾驶座上待命，马车里则坐了两名仪表堂堂的人物。

尽管很沮丧，瑟雷丝缇娜还是把视线移到魔法学院的课本上。

「他们应该没打算让我们逃走吧。」

「是、是盗贼！」

首领与盗贼们心情极佳。他们丝毫没怀疑过这个作战会失败。不过，凡事都会有可能会出现始料未及的外力干涉。

他偶尔会看见像是商人的马车过桥。光是因为这件事而得知附近有人类居住的聚落，他的心情就变得很轻松。他为了渡桥溯溪而上。爬上堤防，往马车前进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

克雷斯顿很疼爱这唯一的孙女，在自己隐居的宅邸和孙女一起生活。尽管他尽可能地试图增长她的魔法才能，但至今都未能有所进展。

面对就算是侧室之女也一视同仁倾注关爱的祖父，她心中怀抱著感谢与尊敬。可是不管她再怎么想回应那份爱，只要努力没有成果，就没有意义了。结果她变得经常会露出极为悲伤的笑容。

「这些家伙……居然敢得意忘形。」

「把载货马车当掩护！拿弓的去迎击！」

现在他发现了一件事……

在衣服晾乾之前，他眺望著河边的景色。样貌奇怪的鱼从他眼前游了过去。

克雷斯顿拿著短剑下了马车，从剑鞘拔出白银色的刀刃。

相照之下，瑟雷丝缇娜也是知道祖父的温柔，才会不断努力。

平时就没认真整理仪表的他这么说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但光是会注意到这点，就是很大的进步。

「似乎是倒下的树木堵住了道路。商人和护卫佣兵们好像正在试图搬开障碍物。」

一位是年事已高，沉稳地静静坐在座位上，宛若魔导士的老人。他身穿纯白法袍，是统治这一带领地的大公爵，和「索利斯提亚魔法王国」的王族有血缘关系。不过他现在已经退休，只是个疼爱孙女的爷爷。

「护卫快来保护我们！唔啊！」

在日正当中之际，他迅速地穿上脱下的衣服，并习以为常地套上装备。他在这一周内就像是早已习惯穿戴装备似地，自然而然地就学会如何穿脱装备。

如果成了混战，战场上的人数便会左右胜负。就算弱小，数量较多的那方还是会获胜。

「怎么啦，缇娜？看见了什么吗？」

在商人们慌乱之时，佣兵与盗贼之间的战斗开始了。被射到一箭的商人惨叫，难看地倒了下去。所幸没有性命危险，但佣兵还是放声大叫。

「嗯……这可不成。盗贼数量太多。而且四周还早已被团团包围了。」

下面就先不说，他细心地清洗身体、弄掉脏污。他甚至洗了衣服，在衣服铺在岩场上晾乾的期间也做了用餐的准备。如果要提出什么不满之处，就是食物还是老样子，只有肉……

同样地，也可以看出佣兵们面露焦急。

既然活在这个世界，所有生物都具有能够行使魔法的魔力，但她显然缺乏那项能力。即使不提这些，由于她不是公爵夫人们正式的孩子，出于嫉妒的迫害情形十分严重。

「阁下，商人们好像动弹不得，我们无法前进了。」

一辆马车奔驰在法芙兰的道路上。

「不妙……魔力快没了。」

那是突如其来、毫无前兆的攻击。

「现在无计可施吗……」

他是「克雷斯顿．泛．索利斯提亚前公爵」。

魔法与剑，两者都各有其优缺点。魔法在远距离战斗及辅助上很优异，近距离战斗时却非常弱。反之，剑士的近战能力强，对远程攻击的防御却很弱，根据魔法威力不同，受到远程攻击可能会直接被打倒。

一直维持在连洗澡都没办法的状况下，他开始在意自己的体味。

「他真是做了种种努力呢。我何止是差得远，根本毫无进展……」

他拜托过国内知名的魔导士当家教，但不论是谁，全都失败了，她因此被烙上没才能的烙印。他其实只是想看见孙女喜悦的表情，结果却成了把她逼入绝境的推手。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你们杀掉！」

「不过，他也许只是为了防身才带著剑。因为魔导士要是被人逼近，就会变得很弱呢。」

「差不多乾了吧？湿湿的很不舒服呢……」

不知是运气不错还是神的指示，确实有条河。而且，他还注意到有人工筑成的桥。虽然是宽度顶多只有七公尺左右的小河，但有水就很令人感激了。

潜藏在周围森林里的盗贼们把箭搭上弦，同时攻击了过来。

如何运用便是战略，绝对不是哪一方就肯定比较优秀。

说穿了，她就是现任公爵对宅邸佣人出手所生下的侧室之女。再加上无法行使魔法这一点，现在仍遭受苛刻的虐待。主要来自公爵夫人们。

「照惯例来说，应该是碰上盗贼了吧？唉，突然出手攻击也不太对，先隐蔽气息观察情况吧。如果是盗贼的话……到时候再来处理吧。」

盗贼们封锁了道路，应该打算把商人或佣兵全杀光后，再抢走所有货物或钱财吧。

能够感应到敌人都是受惠于搜敌技能。该技能无关自己的意识，会自动发动，感应敌对生物。这在广大的森林中，是很宝贵的能力。

聪为了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前往从桥上看不见的下游地带。他脱掉装备，一溜烟地跳入河里。久违的洗澡──应该说是冲凉。意外地很舒服。

不论是在哪个世界，权力斗争都不会停止。

「不过带著剑啊……那应该是为了弥补身为魔导士的不足，但可说是相当艰辛的选择呢。」

「这样会阻碍通行，请你们消失吧。『冰冻花』。」

忽然间，环绕住商人们的森林染上一片雪白，连盗贼一并结冻碎散。

弓箭手因为刚才的攻击而完全被击倒，剩下的就只有堵在前后两方的盗贼们。

「虽然说是『见义勇为』，但平稳度日可是我的座右铭呢……」

「是谁！给我滚出来！」

首领喊道，接著就有人像是被叫出来似的，轻快地降到白色马车上。

简直就像是等待出场时机的惯例发展。

那人穿著灰色法袍，有著一头长到遮住眼睛的邋遢头发。

是个身材适中，蓄著未经修整的胡子的魔导士。

◇　◇　◇　◇

聪沿路前进，却有群显然形迹可疑的人堵住去路。为了观察情况，他隐藏身影，从树林间隙偷窥并搜集情报。

从对话内容及现状得知对方是盗贼而无法见死不救的他，以拯救性命为优先，无可奈何地决定介入战斗中。毕竟被包围住，商人们便无处可逃。

「你这家伙……竟敢杀害我的伙伴。」

「伙伴啊，你是不是把他们和用完就丢的工具搞混啦？你只把他们当作是那种程度的东西吧……」

「啰嗦，就算用完就丢，也不准你擅自杀掉他们！这些家伙是我的工具。」

「这说法还真过分。算了，对我来说是无所谓啦……『黑雷连弹』。」

聪的周围浮现无数小小的黑色颗粒。盗贼们见状不禁失笑。

因为只是浮著无数小钢珠般的黑色粒子。他们实在不觉得那是多有威力的魔法。然而那些笑容随即转为恐惧。

无数颗漆黑子弹贯穿了盗贼们，更以强力雷击从内侧将人燃烧殆尽。面对瞬间化为黑炭且送命的伙伴模样，盗贼们十分混乱。

毕竟那是他们不曾见过的魔法，当然不晓得该如何应对。

「你们运气不好呢。别看我这样，我很擅长混战喔。你们这些家伙是不错的对手呢，因为集中在一块儿，所以我也不需要瞄准……那么，这是最后通牒。你们很碍事，我希望你们消失。要是继续留在这个地方……可会化成灰喔？」

聪愕然且不悦地嘟哝。虽然光看强度，他足以称得上是怪物了。

尽管是盗贼们不经思考的突发性行动，被卷入的这方要善后可是很辛苦。

但仔细一看，他的法袍是以没见过的魔物为素材制成的。他因此体认到对方是相当高阶的魔导士。如果是别国的魔导士在旅行，那他若不是为了暗地探查敌国消息，就很有可能是因为某些理由遭到排斥。

「马车要三天……好不容易才逃出那片森林，用走的话要花几天呢……」

说要探究魔术而硬讨预算，他们顺从欲望，为了和贵族们搭上线而拚命，把预算用于贿赂。紧紧依附著权力的模样，实在是既卑劣又腐败。

「这太扯了，我要退出！」

「你不一起搭马车吗？到城镇还要花一段时间喔？」

「搭马车大概要三天。视情况说不定还会花更多时间。」

「没事……我只是稍微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呵呵呵……」

克雷斯顿想不到，这位惶恐地搔著头的寒酸魔导士，和刚才彷佛打破常识般地行使魔法的人会是同一个人。

「嗯，那老夫就帮你物色吧。」

「老夫不是很明白，但你可以一起乘车。对我们来说，有高手在也比较放心呢。」

杰罗斯决定接受公爵的好意。

会救了贵族只是偶然，要谈奖赏感觉很麻烦。

要花上三天，也就表示他们肯定有肉以外的粮食。

首领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自己的手臂才了解现实。

「快、快逃啊！大家都会被杀的！」

但也不能不给对方面子。他稍作思考后，试著说出了现在的愿望。

谁都追不上聪的动作。

原本世界的名字在此处显然很奇特，他认为要是不小心出名，一定会快速广为流传。即使风险很微小，但少一点还是比较好。

「前方是有老夫领地的城镇……什么，你迷路啦？」

「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克雷斯顿的脑袋里只有孙女的事。

盗贼们不知道该往哪儿逃窜，面对气疯了的佣兵们，就连反击都没办法，不久之后就全灭了。

蓝色双眼、金色长直发，以及以蓝色为基调的服装，给人符合年纪的可爱印象，但那张好像有些阴郁的表情很引人注目。

就算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也知道实力差距有多悬殊，光是对方不是敌人就值得庆幸了。

虽然很犹豫，杰罗斯仍搭上了豪华马车。接著他注意到车里坐著一名少女。

贵族中有许多沉溺于权力，只顾彰显力量的魔导士，他非常厌恶那些无意增进自己实力的魔导士们。

「你叫什么名字？」

「而且还使用了魔法，手法感觉相当老练……」

年纪约十多岁。如果动员所有轻小说知识，她应该是快要成年了吧。她穿著像是某处制服般的法袍，似乎在看放在膝上的书。

「是恶魔……恶魔出现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他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而是以让人背脊发凉的冷彻语气说出的。

佣兵们追逐瓦解的盗贼们，彷佛要发泄心中愤恨似地拿盗贼们做血祭。

「我不当盗贼了啦，我要去乡下种田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克雷斯顿内心戒备，仍监视著聪的行动。

「说来真是丢脸。我探求知识过了头，导致错过了婚期。」

弱肉强食的法则，使人变得凶暴。

「……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啊？没办法，我找其他对手吧……人世间也是弱肉强食。真是要不得呢～」

「剑加上魔法……毫无破绽！简直令人无法想像的熟练！」

他使出浑身解数的自嘲被对方无视了。

「我是第一次杀人，心中却没涌现任何情感呢。我也终于崩坏了吗？」

「嗯……没听过的名字。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国家？有你这种程度的本领，在其他国家应该也很抢手吧？」

佣兵们在两人前方，给盗贼的尸体淋上易燃的油，并放火处理。其中有些人协助治疗伤患，有些人则是合力挪开倒下的树。

「别放在心上，只是因为我要走的方向刚好跟你们一样而已。」

「这是我们贵族的职责跟面子问题。毕竟，如果没有给恩人任何的回报就回去，老夫或许会受人非议。」

聪把盗贼不合逻辑的话当真，缩短了彼此的距离后，轻易地砍下盗贼首领的手臂。

「啊？不，老夫没事！没问题！」

他想起的是在大深绿地带碰到的白猿。

本来就没有战斗技术可言的盗贼们，以佣兵为对手简直是有勇无谋。虽然以人数弥补了不足，但也因为意外的第三者现身而以失败告终。

聪……不对，是杰罗斯心想「这位老爷爷……好像不太妙」。

毕竟是门外汉，只要出现强大的对手，盗贼们就会马上瓦解。

「实在是丢脸至极，不论是道路还是人生，我都很迷惘。」

「老先生，您没事吧？总觉得有些危险的徵兆……」

「别放过他们！把他们全杀了！」

这实在是很无欲无求的微小心愿。不过克雷斯顿不认为他在说谎，而且他非常中意这名叫杰罗斯的魔导士。

不久，道路因为佣兵们的努力而清理完毕，商人们的马车开始移动。

「比起这些，老夫得给你一些奖赏呢。」

「爷爷，这位是？」

「好……好快。那速度是怎样啊……」

在这情况下说不需要权力的杰罗斯，给人的印象很好，光是这样就令人想和他有私交。

突然间被搭话，令聪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从对方的打扮看来，是位上流阶级的老人，感觉很有可能是贵族。

「那我就恭敬接受您的谢意了……啊，前面有城镇或聚落吗？说来实在丢脸，但我迷路了。」

他实在不想再过只吃肉的生活。这么一来，答案自然就只有一个。

「所谓的贵族似乎也有些麻烦的规则呢。当个普通人真是太好了。」

「怪、怪物啊……这魔法是什么鬼啊？完全不知道，听都没听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手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么，我想想……请给我一块安静的地。如果可以稍微远离城镇，而且有农田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因为我想在田里种些蔬菜或药草，悠闲地糊口度日呢……」

「不过，幸亏如此，老夫的孙女才不用暴露在危险之下。光是这点就足以向你道谢。」

「盗贼还有脸说我？算了，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

『况且，他也许可以解决缇娜的问题。啊……缇娜啊，重拾欢笑吧。如果是为了你，老夫、老夫我……哈啊哈啊……』

「竟敢做出这种事，别想活著回去！」

「咦？我不需要喔。毕竟我是为了自己才出手的……」

聪在眨眼间便压制住这些盗贼。为了获取食材，在与魔物间严苛的生存竞争中存活下来的他，对敌人早就已经舍去了不必要的同情。

那是一只悄悄靠近在岩场上睡著的杰罗斯，并脱下他的裤子，打算享受一番的变态怪兽。雄纠纠地立起胯下的危险物，带著恍惚表情追来的模样实在很恐怖。

「虽然老夫不是很了解，但你好像很伤脑筋……」

「就是说啊，就算隐居也无法避免这些职责……老夫无论如何都必须请你收下谢礼。」

「麻烦您了，我实在没精力继续旅行下去……」

「如你所愿，我正大光明地从正面攻过去了。这样有满足你的期望吗？」

他的背影散发出哀愁。

「世事本无常吗……还真是空虚啊。不对，该说人生如幻影吗？」

『嗯……以魔导士来说很优秀。这样或许可以拜托他担任缇娜的家教呢。如果是探求者，应该也会有许多个人的研究，更重要的是他是别国的魔导士，可能会有和这个国家的人不一样的点子……那么……』

「居然把人家说得像是怪物一样……完全不提自己的野蛮行为，多没礼貌的一群人啊。你们想要被好好教育一番吗？虽然费用是你们的性命……」

他们应该也有准备以防万一的备用粮食，可能还有可以分给杰罗斯的份。他考虑利弊后决定与他们同行。

「他是从危险中解救了我们的恩人，杰罗斯先生。」

「呃～大概需要多久呢？我对这一带不熟，不太知道路呢。」

「我们要报仇，你们这些混帐！」

「因为我年纪也不小了，想静静度过余生，正在寻找有没有住起来很舒适的城镇。事到如今为国效命也很麻烦啊。」

「闭嘴！忽然冒出来做些卑鄙的事，有种堂堂正正地决胜负啊！」

「人生只有五十年，如此短暂，但之后十年又会变得怎么样呢……我想建立家庭，并在余生中种种田，安静地度日。」

因此他故作冷静，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动摇，决定自然地与对方交谈。虽然外表如此，但他其实是个性谨慎的胆小鬼。

「麻烦您了。因为我暂时不想再看到肉……」

「你还很年轻吧？需要这么悲观吗？」

他以轻松的口吻说话，却如电光石火一般忽然现身在敌人眼前，瞬间砍下首领的手臂。实力完全不像是个普通人的强者出现，令盗贼们染上了绝望。

不知不觉间，魔导士拔出了腰际的剑，握在双手上。

老人疼爱孙女的爱，有时候也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原来如此，你是天生的探究者啊……那些都是老夫从没见过的魔法……」

「哎呀呀，这次多亏有你相助。请务必让老夫答谢。」

假设是在战场上碰到他，被歼灭的就会是自己，可能连逃走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杀掉。

杰罗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佣兵们也对强力的援军感到惊讶，甚至感到颤栗。

然后，首领看见自己被砍下的手臂，恐惧窜过了背脊。

「我吗？大迫……不，我叫杰罗斯．梅林，是个微不足道的魔导士。」

从这天起，聪正式成为杰罗斯．梅林。

「初次见面，我是魔导士，叫作杰罗斯．梅林。虽然时间不长，但我会与你们同行到城镇。请多指教。」

「不、不好意思。我、我叫瑟雷丝缇娜……那个，请多指教……」

乍看之下感觉是魔导士，但从她身上感受到的魔力实在很微弱。

如果是魔导士，身上会释放出相符的魔力波动，搜敌技能也经常会有所反应。这跟在游戏里是一样的。杰罗斯在野外求生中确认过，所以不会有错。

「她是魔导士吗？」

「还是新手。但有些问题呢～」

「问题吗？是怎样的问题──这么问好像很失礼呢，真是抱歉。」

「别介意。老夫正想要徵询不同于本国的魔导士的意见呢。老实说，这孩子无法发动魔法。」

「无法发动？真是怪事。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吗？」

如果这个世界和游戏的世界观相同，无法发动魔法术式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所有生物都拥有魔力，即便有个人的程度差异，但无法发动这一点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只要透过学习用的魔法卷轴记住术式，就能够轻易地使用了。

「她是拥有魔力的吧？嗯……」

「嗯……不过，不知为何，她连基本魔法术式都无法顺利发动。老夫也尽了各种办法，还是无法判明原因。」

「这么说来……会不会是魔法术式本身有问题？」

两人的视线同时望向杰罗斯。

「那、那是怎么回事？现在使用的术式，已经是经过调整，尽可能地不会给人带来负担的东西了。难道你要说，现在流传于全国的魔法术式都是有缺陷的吗？」

「恐怕是的……应该是发动时所需的魔力设定上有不周之处，或是那个魔法术式本身就是瑕疵品吧？不过，不实际看看也说不准……」

「请、请问这是看了就可以知道的吗？」

「算是吧。别看我这样，我也有在自制魔法，要是有实物的话，就能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是、是这本书的术式，请问它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不同声音。

他没时间改写整本书，只修正了简单的魔法。

「虽然老夫不是很放心……不过，你要赌赌看吗？」

不管会出现什么结果，魔法术式本身很奇怪这点是不会有错的，他必须进一步了解魔法阵有多少缺陷。

如果这里的世界观和游戏相同，这世界上谁都有能够使用魔法的资质。

「该怎么说呢，因为混了不必要的魔法文字进去，术式简直乱七八糟。假设发动了，也是那种得完全仰赖个人资质那种东西的术式。实在是很不漂亮。」

简单来说，这就和自幼不断被说「你是笨蛋」，结果就真的长成笨蛋是一样的道理。总之，深信某件事一类的精神要素将会造成影响，数个条件叠合在一起，就会妨碍魔法发动。

更糟糕的是，由于魔法会受到精神的影响，因此「无法使用魔法」的心灵创伤，以及自己的境遇所留下的记忆，会让魔力产生巨大的动摇，变成发动的枷锁。

「嗯，不管怎么看，没用的魔法术式都会造成负担，而且魔法术式本身的平衡也有好几处破绽……这是不可能发动的。」

「我想是的。魔法术式、魔法阵原本就是为了辅助施术者，让人能够顺利使用魔法的东西。只有这点不试试的话，什么都很难讲。总之我会试著尽己所能……那么……」

瑟雷丝缇娜以惊人的气势逼近杰罗斯。

「这是很挑人的魔法术式呢。如果发动基本魔法都要耗费这么大量的魔力，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这国家的魔导士程度也不怎么样吧。就算要使用魔法，也会受到与生俱来的资质影响，这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东西。

只要具备明确的意象、知识，以及充分的魔力，甚至不需要魔法术式或魔法阵。然而，威力愈大，发动所需时间或魔力也会相对增加，魔法失败机率也会变得比较高。

既然魔力有感应人的精神之特性，些微的精神动摇，就会在关键时刻导致失败。

「可以呀。只是要删去没用的部分，所以不怎么费工夫。」

这是由于魔法术式的负担导致自己的才能变得狭隘，又基于自我暗示更加地封闭了可能性的恶性循环。

然而即使如此也发动不成，就是因为魔法术式有缺陷。发动魔法术式需要多余的魔力。

这件事变成了日后被称作大贤者的大叔最初的传说。

他微微睁开了藏在浏海下的眯眯眼。眼神相当锐利。

课本上记载的魔法术式会排除拥有优秀魔导士资质的人，这不是适合用来教育人的东西。

瑟雷丝缇娜无法使用魔法的原因，是因为个人持有的魔力不足，以及有缺陷的魔法术式所带来的负担的影响。锻炼魔力的训练，通常可以透过使用简单的魔法来增加持有魔力，正常地成长过程中，个人的魔力量也会逐渐增加。

瑟雷丝缇娜虽有一定程度的预想，但她没有把握。

「唔嗯……什么魔法研究啊！居然推广这种瑕疵魔法……」

大叔露出快要被人遗忘的身为程式工程师的认真表情，展开课本上的魔法术式，开始调查构筑而成的魔法阵。

「什么？」「果然！」

同时，就算不愿意，这件事也让他们了解到杰罗斯不是普通的魔导士。

说得极端点，如果是魔力持有量达到规定量的人，是可以发动。不过魔力未达规定量的人，无论如何都很难发动魔法吧。而且魔力低的人，应该也不会进行为了使用魔法而提升魔力持有量的训练。如果要做这么徒劳无功的事，倒不如努力去学习剑术或其他事物。这在魔导士的培育上，可说是难以想像的瑕疵魔法呢。」

因此，她便对大叔投以充满期待的眼神。

「那么，您可以设法把这个魔法变得容易使用吗！」

他一时之间有点退缩，但被她认真的表情给震慑，莫可奈何地看了看书本。

「还请您务必帮忙改善！」

克雷斯顿和瑟雷丝缇娜都对眼前魔导士的知识与洞察力感到惊叹。

「是！只要能解决其中一项问题，我就能够使用魔法，对吧？」

大叔翻开魔导书，简单确认写在上头的魔法术式。

「……这种彷佛蓄意制造出的残缺感是怎么回事啊？这很明显的有问题，而且到处都是缺陷呢……真夸张。」

那上面写著的魔法术式，和杰罗斯知道的魔法相似，无论哪个都是很基本的东西，不过就他所看见的感觉，内容十分突兀。

为了防止这点而创造出来的，就是身为咒文的魔法术式。术式在更进一步发展后，被改良成魔法阵的形式。但就算改良到这种地步，还是常常失败，最终就创造出了将魔法阵刻在潜意识里的技法，并且一直使用到现在。

其后，制作这本课本的魔导士们全被革职且被放逐至国外，但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他不只判明了至今为止他们都搞不懂的原因，还看透了魔法本身的缺陷。

大迫聪就这样改以杰罗斯这个名字完成了除错作业，将魔导书的术式优化到最佳状态。

「嗯……在我看来就是这么回事。如果可以解决其中一项问题，就能使用魔法了吧……大概。」

「所以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魔法术式中混杂著不必要的东西，有很多让人白费力气的地方格外地醒目。这样是不可能好好发动的。就算可以发动，也几乎全都得靠发动者的实力来发动。

「拜托，请您把这个魔法变得容易使用！」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