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大叔真的火大了

被短劍劈開的長椅飛舞在空中。

傑羅斯使出的斬擊使長椅變成了無用的木片，悽慘地散落在禮拜堂內。

平常用來執行葬禮的神聖教會，現在化爲以血洗血、互相廝殺的場所。

「哎呀呀～妳逃跑的速度倒是挺快的嘛。」

傑羅斯故意揮空，讓恐懼感深植於對手的心中。

由於他的臉上還是掛着一如往常的悠哉表情，令人難以捉摸。

唯一知道的只有他的殺意是貨真價實的。

「你幹什麼破壞公物啊。你不覺得這是在給納稅人添麻煩嗎！」

「妳這連稅金都不繳的人是在說什麼鬼話啊？那是有乖乖工作納稅的人才能說的臺詞啊。」

「我不用繳！」

「因爲妳是罪犯，對吧！」

「咿！」

一舉劈下的劍招帶出一道衝擊波。

猛力朝着莎蘭娜衝去。

她雖然連忙翻滾躲過了劈下來的劍，還是中了隨後襲來的衝擊波。

「嘎咿？唷咕哈！呼嘎呼啊哇啊？」

「……妳好歹是個人，可以請妳說人話嗎？」

「別……說這種……不可能辦到的事，你這超級虐待狂暴力魔！」

莎蘭娜只能悽慘地在地上連滾帶爬的逃跑。

畢竟對手是「黑之殲滅者」。不僅等級壓倒性的比她高，技能等級也非常驚人，根本不知道他還藏了哪些招式沒使出來。

反過來說，別說要她死是前提了，根本是確定事項，除此以外不做他解。

照理來說她應該不會覺得痛，然而莎蘭娜卻像是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了痛楚，慘兮兮地在石地板上打滾。

傑羅斯將隨意取出的五把小刀射向莎蘭娜。

「姐姐妳好好工作？哈，笑死人了。即使世界毀滅，也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吧。期待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只是白費工夫罷了。」

短劍刺進了急忙躲開的莎蘭娜身旁的地板上。

「果然如此嗎！」

而這樣的怪物決定先凌遲、玩弄莎蘭娜。

他表現好奇的方式，簡直就像某公爵家的二少爺。

直接承受了所有傷害的莎蘭娜，悽慘地倒在教會的地板上。

之前交手的時候她沒有產生過這種反應，這之間的差異稍微挑起了大叔的興趣。

莎蘭娜還活着。

「真失禮！不然你是想說什麼！」

『我簡直像是跟魔王交手的勇者……』

「嗯？」

「品質造成的效果差異……我要不要正式調查看看呢？可是先不論『獻祭人偶』，只有我是做不出『替身人偶』的呢……」

「有這回事嗎？」

即使莎蘭娜比其他玩家來得遲鈍許多，也沒有駑鈍到感覺不到這股強大的壓力。本能告訴她現在的情勢真的非常危險。

這是大叔使出全力施放的「爆破」。

看到那玩意兒的瞬間，傑羅斯喜孜孜地向上躍起，將劍朝下，並用全身的重量朝莎蘭娜的屍體刺了下去。

看來大叔放棄徹底將對手逼入絕境的作戰，改爲不容分說地殺害對手的方針了。

「你看起來很高興呢……我就料到可能會有這種情況，所以事先預留了一些。我怎麼可能把這麼方便的東西全都用光呢！」

強烈的閃光覆蓋整座教會內部，有半座禮拜堂隨着轟然巨響消失了。

「哈哈哈哈，姐姐妳也一樣吧。我不可能讓妳活下去！」

傑羅斯本以爲自己失手造成了非他所願的結果，卻突然在視線範圍內發現地上掉了某個紙片。

儘管他有手下留情了，莎蘭娜卻因爲被他趁虛而入，而硬生生地喫下了這一記攻擊。

「……去死吧。」

「真沒男子氣概耶。我對那種輕易就能捨棄的沒出息男人沒興趣。」

「我原本打算多凌遲她一下，再下殺手的……不小心太用力了。」

只要傑羅斯想，他明明可以一招解決，但他就是要這樣整莎蘭娜。

「就是說嘛～……真要說起來，姐姐纔沒有這種會體恤他人的心。嗯，不過我要做的事情還是一樣就是了。」

然後橫劈、斜下砍、斜上砍、刺擊。

「罪惡感？我沒有會因爲收拾了那個婊子而產生的罪惡感喔。」

「嗯……『獻祭人偶』或『替身人偶』明明可以讓傷害無效的，妳爲什麼會覺得痛呢？之前和姐姐對峙的時候，沒有發生過這種狀況啊……啊，難道是道具的品質太差了？」

兩人的實力差距大到低等級的莎蘭娜打從一開始就當不了他的對手。

雖然肉眼可以判別，小刀射去的速度卻也沒有慢到憑莎蘭娜的等級就能擊落。

發現了一個新的遊戲與現實的相異之處，讓他一下子充滿了興趣。

「這下就能解釋了。照一般的情況來看，這畢竟不是遊戲，所以視『留下損傷』＝『痛楚』，應該算是合理的解釋吧～我看妳沒有少掉哪個部位，所以表示『獻祭人偶』……雖然也可能是『替身人偶』啦，總之道具應該有正常地發揮作用。這還真令人好奇。」

「那件事啊。你喔，東西也做好一點吧！都怪你，害我被好不容易找到的搖錢樹控告耶！你這弟弟真有夠不懂事的……」

她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莎蘭娜發現這句話不僅跨過了不該跨過的那條線，而且還觸碰到了對方的逆鱗時，冰冷的汗水從她的背上滑落下來。

儘管有類似的魔法，但由於性質不同，無法制造真正的替身人偶出來。

「咦？原來妳不是爲了親自承受我至今的恨意，才保留那些獻祭人偶的喔？」

也就是說，她已經用光所有手牌了。

這是因爲太輕易就殺死對方而產生的寂寥感。

「你毀了這麼多東西，身爲你背後金主的公爵可不會默不作聲吧？」

傑羅斯邊說邊揮下短劍。

「乖乖讓我砍了妳的頭，或是自己撲向我故意沒砍中的劍招，大概是這樣吧？」

大叔的心靈也已經腐敗到了一個程度，讓札彭想敬而遠之了。

儘管傑羅斯是大賢者，可是身爲「魔導士」的他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某種不該斷掉的東西「啪！」地一聲斷裂。

「妳不僅花光老爸他們留下的財產，闖進我的員工宿舍要我照顧妳，還搞上了我的上司，毀了人家的家庭對吧？」

傑羅斯在說完同時揮劍。

在「Sword and Sorcery」之中，道具會因爲品質不同而出現性能差異，這算是玩家間的基礎常識。

「…………不是，你完全沒有殺了姐姐的罪惡感嗎？」

「那是當然。妳怎麼現在還在說這個……」

尤其是像莎蘭娜之前使用過的「魔人偶」，那至少必需要有魔導士、死靈法師以及人偶大師這三個職業的人共同製作纔行，可是這個世界的魔導士等級八成不夠。

雖說莎蘭娜自稱是勇者這點有待商榷，不過她說得沒錯。在這個「身體等級」和「技能等級」代表了一切的世界裏，差距愈大愈是不利。

「你啊……絕對會不得好死。」

更何況傑羅斯是個頂尖玩家。兩人間的實力差距大得有如魔王和普通村民。

「我有做過什麼會讓你如此怨恨我的事情嗎？身爲弟弟，爲姐姐鞠躬盡瘁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對傑羅斯而言這結果實在非他所願。

「哦？」

「當別人……這麼痛苦的時候，你在那裏悠哉地想些什麼啦！」

「這麼久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

「真……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真是傷腦筋啊～」

「那有什麼問題嗎？」

傑羅斯的着眼點在品質落差上。

「也就是說，我暫時可以不用放水，盡情砍妳了對吧？哎呀哎呀，妳真是太體貼我這個弟弟了。」

漆黑的魔力有如火焰般從傑羅斯身上燃起、噴發。

一旁的札彭吐槽他。

「咳！你突然幹什麼……」

傑羅斯能製造「獻祭人偶」，但要是沒有藉助死靈法師的力量，他便無法制造「替身人偶」。「替身人偶」是不同職業的魔導士合力打造出的道具。

「獻祭人偶」或「替身人偶」的品質愈差，就愈容易留下傷害，要達到完全無傷的效果，就必須從高等級的生產職業玩家手中購買。

從短劍上傳回來的手感，讓大叔知道自己真的砍中了。

「糟、糟糕……」

「最後甚至還做出有如產業間諜會做的事，害我被公司開除……」

然而他們兩人是超級大壞蛋與復仇者的關係，而光是瞭解到這一點，便讓莎蘭娜冷汗直流。

「既然你手上有那麼好的東西，還不快給我！」

「原來……妳身上還有『獻祭人偶』啊。嘖！啊，不對，這樣我就可以徹底矯正妳的劣根性了，這我就別計較了吧。」

就因爲是如此貴重的物品，所以莎蘭娜即使得用掉品質最好的道具，也想把那東西留在手邊吧。

這威力甚至波及到了周圍的墳墓，連同埋在土裏的棺材都一併燒光，衝擊波徹底掘起了這一帶的土地，以超高溫的熱量使其玻璃化。

「呀啊！」

「妳還活着喔。明明只要早點放棄，乖乖的去死一死就好了……」

「我纔不要。」

「唉～……姐姐妳只剩下兩條路可走了。」

「你就這麼想殺死我嗎！」

「……我爲什麼要做那種智障聖人才會做的事。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要打造「替身人偶」，一定要用上人偶大師和死靈法師的專屬魔法。舉例來說，就像是人偶大師的「生者之鏡」和死靈法師的「冰凍之柩」。

毫不留情地連續攻擊。

「怎麼可能會是那樣啊！你到底有什麼毛病？」

這雖然激起了傑羅斯的創作欲，可是單靠他能使用的魔法，能做出劣等品就不錯了。要是其他殲滅者全都在的話或許可以辦到，但那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因爲她察覺到一個帶有強烈殺意的存在就在自己的頭上。

「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去送死？根本除了死以外沒有其他選項嘛！」

他對於要殺死莎蘭娜這件事沒有半點猶豫。

「高中畢業之後，我還高興着終於不用再看到妳這張醜陋的嘴臉，結果這回換成一堆不認識的男人大舉殺來我這。全都是被妳欺騙、拋棄的受害者。」

「『魂魄附身』、『傀儡同步』……這些我做不出來啊～這是製作『魔人偶』時會用到的魔法，製作『替身人偶』時也會用到呢。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可以協助我的玩家啊～不能用使魔的『共享五感』來代替嗎？」

大叔一臉疑惑地反問她。

「喔，到時候我送上一片龍王的鱗片給他就是了。我不久前纔打倒了一條活跳跳的龍，我想他應該會很樂意買下喔～這樣就換他欠我一次了。」

「幹嘛，你是想叫我去自首，或是認命好好工作嗎？」

基於這一點來看，大叔得出了莎蘭娜應該是把手邊品質最好的道具全數用盡，只剩下能夠防止失去部位的劣化版──也就是品質低劣的道具這個結論。

「妳是問我『做過什麼會讓我如此怨恨妳的事情』嗎？妳從國中開始，就把自己騙過的男人推給我幫妳善後，還籠絡了高中跟我比較要好的女性朋友跟她的哥哥，非法入侵他們家，偷走了值錢的東西對吧？」

莎蘭娜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雖然害得自己因此陷入危機，那就本末倒置了……

──唰！

她同時感受到有某種東西穿過了她的身體，以及地面被劈開的聲音。

接着是隨時間經過而襲來的痛楚。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地上痛苦地慘叫，同時看到了。

手中握着巨大鐮刀，宛如死神的弟弟。

那張臉簡直像是日本傳統的能面一樣毫無情感，甚至讓她以爲那是別人。

──碰！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莎蘭娜一邊撞倒墓碑一邊被打飛了出去，直到整個人撞上了某座紀念碑才停下。而且全身麻痺，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能理解的，只有傑羅斯用大鐮刀的刀柄揍飛了她這件事。

『爲、爲什麼「獻祭人偶」沒有發揮作用啊？至今爲止從沒發生過這種事啊……』

因身上的劇痛而苦不堪言的莎蘭娜，並沒有聽到傑羅斯方纔的話。

她對「Sword and Sorcery」系統的知識，只有新手玩家的程度，沒辦法像傑羅斯那樣推測出目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痛楚的原因。

即使是相似的姐弟，依然有不同之處。

此外，儘管莎蘭娜知道這個異世界是現實世界，卻在某種程度上把這裏和「Sword and Sorcery」的世界給混爲一談。所以不是很重視死亡這件事。

至少她在地球上不會做出殺人這種事，即使人品差到沒有絲毫優點，還是證明了她有一定程度的道德觀念。

奇幻的現實破壞了她的道德觀念，使她搖身一變，成爲能夠痛下殺手的人了。

『我會死嗎？我？會死？』

這是她有生以來首次感受到的恐懼。

而好死不死地，莎蘭娜和傑羅斯是姐弟。

莎蘭娜雖然看過他生氣的樣子，但這還是他頭一次氣到徹底失去理智。

「喂……喂……」

莎蘭娜認爲她成功的機率很高。

一言以蔽之，莎蘭娜──麗美這個人就是瞧不起人類的存在，一路活過來的。

身首分家的感覺。

在這個念頭運轉時，她能完全切斷來自外界的資訊，也能忍受痛楚。

痛楚是現實。

而連帶產生的衝擊波也非常驚人，將莎蘭娜炸飛到超乎預料的距離之外。

面對眼前這個不合常理的集合體，札彭實在是嚇得闔不上嘴。

完全不知留情，無論對周遭造成了多大的損害，依然確實地企圖殺害莎蘭娜。

「莎蘭她……逃掉了嗎？」

雖然她整個人在各方面都殘破不堪，仍舊安慰着自己，還活着就不錯了。

『不、不是吧……聰居然這麼恨我？爲什麼！爲什麼我非得遇上這種事？這太沒道理了！』

然而莎蘭娜卻直到現在，才體認到這個殘酷無情的現實。

「唉呀～……沒想到她會用上『魔封炸彈』呢……我途中就失去記憶，想不起來自己做了些什麼了，現在是什麼狀況啊？」

然後她在大鐮刀撕裂她身體的瞬間，將最後的王牌扔到傑羅斯的腳邊。

可是莎蘭娜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他恨之入骨。

威力是「爆破」的等級，而這種等級的爆炸連續多次炸裂，烈焰吞沒了傑羅斯。

這裏好歹是死者沉眠的地方，他沒想到竟會被破壞成這樣。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看見一道影子從烈焰中走了出來。

受他人怨恨、憎惡、對她抱有殺意，面對想將自己排除於世界之外的惡意而產生的恐懼。

兩人之間發生了大爆炸，而且還是連續爆炸。

在眼前熊熊燃燒的烈焰，還有被衝擊波連同棺材一併挖出來的遺體，將這裏打造成一片有如戰場般的景象。

「逃掉了吧～嗯，反正我是已經布好下一個局了啦。」

『我不要！我爲什麼非得要死在他手裏啊！只要是人，都會寵愛自己吧！有沒有、有沒有什麼可以逃離這裏的道具……』

即使沒了記憶，從眼前的狀況來看，他也能判斷出這是莎蘭娜幹下的好事。

「魔封炸彈」是以封入了高威力魔法的魔寶石爲媒介所打造出來的道具。

「會。她一定會用。因爲她是個笨蛋，所以會不假思索地……毫無疑問的會。」

而他會變成這樣，是出於對莎蘭娜的憎恨。

呼出的煙隨風而去，空虛地消逝在空中。

「好了……我該怎麼解釋這片慘狀呢。我會被德魯薩西斯閣下臭罵一頓吧……」

畢竟傑羅斯是魔導士。與其用「魔封炸彈」，自己用魔法還比較有效率，他要是沒有放水，靠魔法也能輕易地打造出眼前這片慘狀。

傑羅斯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咯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莎蘭娜覺得一切都緩慢得可怕。

「是說那個東西……你覺得她會用嗎？」

「放、放過我……是、是我錯了！我道歉，拜託！」

『還沒……還不夠……』

傑羅斯如鬼魅般逼近她。

傑羅斯不帶任何感情，只爲了消滅眼前的存在而行動。

所以纔可怕。

「那樣的威力卻只受了一點小傷…………你是怪物嗎……」

沒想到劣化版的「獻祭人偶」竟然讓她活了下來。

誆騙、欺詐、利用、啃食之後，若對方沒有利用價值了，就輕易地捨棄。

她掩人耳目地走在暗巷裏，往碼頭方向前進。

覺得麻煩就逃走，再找新的獵物就好。她覺得事情就只是這樣罷了。

不，無論說什麼，她都不會理解吧。

「這景象太悽慘了。」

即使傑羅斯的鐮刀出刀依然迅速，可是看在莎蘭娜眼裏，都比之前來得緩慢。

他明明是人，卻像是臺不帶情緒的機械在割除雜草一樣，打算殺害莎蘭娜。

「啥？你那樣大鬧了一場，竟然沒有留下記憶？」

不對，是不能理解。

『我一定……要活下去。』

雖然「獻祭人偶」替她擋了刀，所以她的身體沒事，可是痛楚仍貫穿了她的全身。

在極限狀況下獲勝的，不是被情感吞沒的傑羅斯，而是直到最後的最後做出了冷靜判斷的莎蘭娜。

雖然機會只有一次，不過現在的傑羅斯處於只憑着怒氣行事的失控狀態。

不知道該說她是求生本能強烈，還是已經適應了身處危機的狀況。

那是人生被毀了的人才會有的，超越情緒，甚至足以抹滅人格的強烈怒氣。

「我完全不記得。我不記得我有用，不過根據這片慘狀，我看得出這是『魔封炸彈』造成的。雖然我以前有做過幾個出來。可是現在的我沒有理由要拿那玩意出來用啊。」

「什麼！你居然受了那種攻擊還活下來了？」

從頭到尾都躲在暗處看着這一切發展的札彭說不出話來。

動作如同機械般正確。

沒了情緒，使他宛如殺戮人偶。

面對眼前這實在過於慘烈的狀況，他只能逃避地點起香菸。

完全沒考慮過被她任意利用、毀掉人生、奪走一切的人們有多麼痛苦。

世界便是如此殘酷，沒有所謂的不死之身。

儘管數度被足以一招斃命的斬擊打飛，莎蘭娜仍在評估時機。

把死者安息之地變成地獄的傑羅斯，正煩惱着要怎麼在事後的報告中向德魯薩西斯解釋此事。

『沒想到聰那傢伙，個性居然這麼可怕……我真的是看錯他了。』

然而她就是在這麼極限的狀況下，找到了活路。

「……真虧你能活下來啊？」

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理所當然的現實。

儘管她丟臉地求饒，死亡的化身仍緩緩地舉起巨大鐮刀。

「沒啦，我還是有受一點傷喔？一點小傷就是了。」

問題就在於要掌握那短短的一瞬間。傑羅斯的大鐮刀一揮，她的身體就將一分爲二，然後被衝擊波打飛。但要是連手上的王牌都被打飛，那就沒有意義了。

被爆風炸飛的莎蘭娜儘管感受到來自全身的痛楚，還是靠着「獻祭人偶」的效果勉強活了下來。不過受到的嚴重創傷也同樣殘留了下來……

因爲是炸彈，所以可以刻意引爆。在多人共鬥頭目戰中大多會當成陷阱來使用。

──砰砰砰砰砰砰砰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他橫舉大鐮刀，明顯地要使出橫砍。

即使她持有類似的「技能」，那也只是技能，不是「魔法」。

傑羅斯的計策還沒結束。

至今從未感受過的痛楚無情地襲向莎蘭娜的大腦。

被逼到極限的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該如何存活下來，看起了收在道具欄裏的道具清單。

◇　◇　◇　◇　◇　◇　◇

到了這一步，她還是不承認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她是暗殺者，沒辦法自己使用魔法。即使學會了，也發揮不出太強的威力吧。畢竟她當初根本是在亂玩遊戲。

簡直有如地獄苦海。她甚至覺得傑羅斯是冥界鬼差。

人被砍就會死，這是現實。

然後刀光一閃。

札彭整個人愣住了。

接下來只要等最後收尾就好了。

『看來我馬上躲起來比較好。如果再遇到聰，這次真的會被他殺死……真是的，明明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就好了，居然顛倒是非，還怨恨起我來，真不像樣！』

既然如此，使用「魔封炸彈」的人就肯定是莎蘭娜了。

她徹底相信自己是個優秀的人這樣的妄想中，欺騙他人、貫徹我行我素的態度，無論如何都能夠掰出一堆狗屁倒竈的任性理論，一路活到了現在。

想要的東西不是要他人貢獻給自己，就是在偷來之後，若無其事地堅稱那是她自己的東西。

她爲此可以僞裝自己，甚至可以做好幾重的僞裝，爲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幾乎可說是個由謊言構成的人。

問題是她本人對這點毫無自覺，善惡價值觀跟一般的倫理道德觀念相去甚遠。

從她現在已經喪失了殺人的罪惡感來看，在地球上的她還好得多了。

懂得體恤、慰勞他人的體貼之心這種東西，她連一丁點都沒有。

「算了，反正我已經沒事要找聰了，在他的腦袋冷靜下來之前，先不管他……」

莎蘭娜的手裏握着一個小瓶子。

那是她從札彭手中搶來的魔法藥，也就是她所尋求的解藥。

『聰真的很笨耶。竟然把這麼貴重的魔法藥免費送給我騙過的男人，拜他所賜，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弄到手了。不過……那個男人，我到底是什麼時候騙了他的啊？』

札彭的感情真的完全得不到回報。

莎蘭娜奮力驅使着搖搖晃晃的雙腿，來到了碼頭。

她先躲進了碼頭邊緣一座沒在使用的倉庫裏，打算等明天早上再搭船移動到其他城鎮。不過這時的莎蘭娜忘了防備周遭。

她沒有察覺到尾隨在她身後的傭兵。

雖然已經強調過很多次了，不過莎蘭娜是不問生死的懸賞犯。照理來說放鬆防備這簡直是愚蠢至極的行爲。

然而莎蘭娜獲得了心心念唸的解藥，便疏忽了防備。

說穿了她就是開心過頭了。

「呵呵呵，休息前先喝下這個比較好吧。雖然藥效消失後我就會變回原本的年齡，但聰手上一定還有能變年輕的魔法藥啊♪」

真是個萬事靠他人的女人。

這種認定傑羅斯手上一定什麼都有的想法真是太愚蠢了。

莎蘭娜邊哼着歌邊打開瓶蓋，一口氣飲盡瓶中液體。

這麼說來，在莎蘭娜尋求「回春靈藥」解藥的時候，傑羅斯說他「不知道」。

在他們打倒殭屍莎蘭娜的瞬間，從空無一物的空中出現了許多裝飾品。

「殭屍太危險了！要是放着不管，會襲擊人類啊！」

「對不起。我一個不小心就感情用事……」

莎蘭娜突然感到一陣痛苦。

幾年後，這組傭兵小隊打着「幸運星」的名號，成爲了最強的傭兵小隊之一，聞名於世。

「……請把我放在索利斯提亞銀行裏那些用不到的存款，全部拿來修復吧。若是不夠，請容用我幾片『暴雪帝王龍』的鱗片相抵……」

也就是說，能消除回春靈藥效果的魔法藥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莎蘭娜這才發現傑羅斯是拿其他藥水當成了誘餌。

「通緝犯莎蘭娜！妳的項上人頭我要了……呃，咦？」

在墓地一戰的兩天後，大叔爲了做事後報告而前去拜訪德魯薩西斯公爵。

「不想弄髒自己的手……盤算着只要交給傭兵們……收拾就好了吧！」

「傑羅斯閣下……你這次實在做得太過火了吧？」

「可惡的的的的的的王八蛋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德魯薩西斯公爵看着事先已經送達的報告書，用冰冷的眼神望向傑羅斯，大叔實在沒有勇氣對上他的視線。因爲自己造成了過多的損害是鐵錚錚的事實。

「嗯……好吧。不過你的所有存款太多了。頂多只需要用掉三分之一吧。再加上賣掉鱗片的話反而是倒賺，而且是倒賺兩倍。金額大到嚇人喔。」

「我到底累積了多少存款啊！而且我的存款還增加了嗎！」

那個藥卻彷彿黏在喉嚨般地難以下嚥。

「這玩意說話了！」

由於傑羅斯知道莎蘭娜是爲了什麼要來找他，所以他只是利用了這個狀況，從一開始就安排好了消滅莎蘭娜的計劃。

沒想到一衝進來，裏頭卻只有一隻最低階的不死系魔物。

明明給墓地帶來莫大的損害，修復費用卻只需要存款的三分之一。而且這下存款還會加倍。雖然上頭有些許損傷，但大叔顯然太低估龍王鱗片的價值了。

沒錯，莎蘭娜喝下的魔法藥當初的確是爲了消除「回春靈藥」的效果而開發的，不過做出來的卻是會讓使用者變成殭屍的魔法藥，「提神機能飲料 試作93號」。

「是啊，還是在這裏打倒這玩意比較好吧。」

傑羅斯在桌上放了幾片略帶損傷的鱗片，德魯薩西斯拿起鱗片後，再度陷入沉默。

接着手臂……不，不僅手臂，連身體也變得細瘦，成了只剩皮包骨的人幹狀態。頭髮也變成與其說花白，更像是有些髒的灰色。色素一下子全都掉光了。

「這也沒辦法。就當成是在盡國民應盡的義務吧。」

「咦？殭、殭屍？」

「你剛剛也看到了吧！她就走進這座倉庫了啊……」

「我贊成。不過這樣應該～賺不到錢吧……」

想賺取賞金的傭兵們尾隨着莎蘭娜。

◇　◇　◇　◇　◇　◇　◇

「喂，不是這樣吧。你不是說通緝犯在這裏……」

打倒她的傭兵們獲得了莫大的賞金，不過他們還得到了比賞金更厲害的東西。

後來害怕存款增加太多的大叔拚命地懇求德魯薩西斯公爵，讓他把龍王的鱗片當成慰問金，免費贈送。

「嘎啊……爲、爲什麼……」

怨恨的怒吼聲傳遍整棟廢棄倉庫。

在德魯薩西斯開口之前，傑羅斯覺得時間流逝的速度慢得嚇人。

其中甚至有強大的魔導具，他們獲得了預料外的幸運獎勵，併爲了往高處邁進而更加地努力奮鬥。

這時候，莎蘭娜的腦海中閃過了他們在拉瑪夫森林裏的對話。

「嗚噁……真難喝。那個笨蛋，爲什麼不弄得更順口……嗚咳？啊……啊嘎啊！」

最後連膚色都開始發黑，變得像是被埋在地底下好幾百年的木乃伊。

這一天，莎蘭娜被討伐了。

「修復墓地也是要用人民的納稅錢喔？」

大叔因爲害怕，不敢開口問自己銀行存款的總額。

之所以會晚了兩天才報告，除了德魯薩西斯公爵正好不在桑特魯城之外，傑羅斯這兩天也因爲強烈的罪惡感而無法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