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大叔第二次的送行

閃光劃破黑暗。

黑色的影子伴隨着尖銳的金屬碰撞聲，在林木間來回交錯。

『咕……真棘手啊。』

桑凱潛伏在黑暗中，靜靜地守護着山凱的身影。只見山凱將雙翅的長長銀色羽翼化爲刀刃，使出無數次的劈砍，對手卻彷彿早就看穿了牠的攻擊軌跡，接連躲過。

桑凱很清楚山凱爲何焦躁，因爲牠們努力鍛鍊至今，可謂登峯造極的各種招式，對眼前的對手卻完全起不了作用。

『烏凱已經被打倒了，山凱正戒備着對方，等候時機。牠應該是想找機會使出拔翅術（拔刀術）吧。就連我等都被逼入了這等絕境，也難怪其他同胞根本無能爲力，只能屈服。未料與和師傅實力相當的強者爲敵，竟是如此恐怖的事……』

桑凱冷靜地判斷現況。眼前的對手正是如此高強。

對手無聲無息地突然出現，在許多同胞都還來不及反應時便打倒了牠們。

技術純熟到在一瞬間便擊倒了烏凱。

桑凱承認對方的實力遠遠凌駕於牠們之上。可是身爲一介武人，牠的自尊不允許牠未傷到對手分毫便落敗。然而光靠這份意念，仍不足以扭轉殘酷的現實。

『對手的實力壓倒性地勝過我等……究竟要如何才能擊倒這樣的對手？』

畏縮的心態只會讓招式變得不夠俐落，焦躁會使自己露出破綻。就算想耍一些小把戲，對方也早就都看透了。

即使如此仍想抵抗，乃身爲武人的堅持。

『只能……做好覺悟了嗎。』

有時必須在做出捨身的覺悟後，纔有機會開出一條活路。

在無法回敬對手一招的狀況下告終，那纔是牠們絕對無法接受的屈辱。

幸好敵人抱持着玩鬧的心態。這份大意正是可趁之機。

就連正在應戰的山凱全力使出的劈砍都被對手的小太刀擋下，這樣下去牠們將會被對手給壓制住。恐怕在下一次出手時就會分出勝負了吧。

若是錯失良機，就沒有下一次了。桑凱按捺住焦急的心，拚命地尋找機會。

那個瞬間立刻就到來了。

也正因爲感受過那份恐懼，更讓牠無法冷靜地應對。然後──

『山凱！我也來！「五方翼葉之舞」。』

「你意外地纖細耶。」

『咕咕們啊，你們已經努力奮戰了。問題是對手實在太強了……』

黑色羽毛刺中了高速來回跳躍移動的敵人，山凱施展的連擊則成了致命一擊。

『嘖，果然還是騙不過嗎！「雞毛線縛陣」、「影分身」！』

現在又有一艘船頭處設有上臂二頭肌造型裝飾的船正在進港。

牠只能在內心祈禱對方會踩進這個陷阱裏。

「……杏小姐，妳大半夜的在做什麼啊……吵成這樣，我根本沒辦法睡啊。」

於是桑特魯城的夜更深了。

桑凱擅長匿蹤行動、偷襲、暗殺等出其不意地攻擊敵人的戰術，與自然同化的能力十分出色。然而牠的對手也是如此。

『就是現在！「雙翼十蓮解散」！』

「所以我纔來。要是錯過今晚……就會有一段時間揉不到了。」

認定戰況不利於己的桑凱立刻試圖逃離現場。

大叔雖然很同情牠們，但也沒有出手相助。

桑凱知道對方是個強敵。

『……被揉了啊。這樣一來就只剩下我了……呵，已經沒有退路了嗎？』

『怎、怎麼可能……這是具有質量的分身嗎……？』

畢竟對方是忍者，這是一場隱身於黑暗者之間的對決。

『唔喔哇啊啊啊啊……』

這招要是失敗，牠就沒有退路了。

「杏小姐，明天……不對，這時間已經換日，所以是今天了，妳應該要作爲護衛，跟着離開桑特魯城吧？都這麼晚了，還在這邊吵吵鬧鬧的，不要緊嗎？」

這樣單方面地遭人蹂躪，就算是武鬥派咕咕們，也會消沉好一陣子吧。

──牠們才察覺到自己錯了。

桑凱接下來只能單方面地讓敵人──也就是杏猛揉到她滿意爲止了。

桑凱雖然想好好分辨出哪個是敵人的本尊並加以反擊，卻因爲敵人的本領太過高強，使牠不僅無法看穿，還因爲敵人發出的怪聲而逐漸失去冷靜。

「抓到了～～～～♡」

「是不是該出去看個一次海呢。」

桑凱隱藏自身的氣息，潛伏於黑暗中。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看來對杏而言，揉這些毛茸茸生物是就算會吵到左鄰右舍，也非做不可的重要事項。

桑凱結合了將編爲線狀的羽毛像蜘蛛網一樣張開的捕捉技能「雞毛線縛陣」，以及能製造出自己的分身，用來欺瞞敵人耳目的擾敵技能「影分身」，盤算着要藉此誘導欺敵並捕獲敵人。

桑凱也配合這波攻勢，撒出一片片注入魔力、化爲刀刃的黑色羽毛，從五個方位團團包圍攻擊對手。即使是能夠高速移動的敵人也無法逃開。

「我揉揉揉揉揉……」

山凱也認定只有現在這個好機會了吧。

「沒問題……我可以揉上一整晚，到船上再補眠就好。」

因爲牠早就親身體驗過那個地獄了。

「妳打算揉上一整晚喔！」

而且敵人的本尊必然混在這些分身當中。

「妳這樣會吵到鄰居吧。」

奇怪的叫聲和山凱的慘叫聲逐漸遠去。

『住手啊……再、再這樣下去……啊啊……』

桑凱的陷阱捕捉到的全是對方的分身。

武鬥派咕咕們就這樣在一個愛揉毛茸茸的人手底下全滅了。

『咕咕！』

這要說這是牠最後的王牌，那實在不夠可靠，然而這已經是現在的桑凱唯一能做出的抵抗了。

「……給我～～～～～～揉～～～～！」

桑凱冷酷無情的判斷，也不是基於牠的個性，而是出自本能的反應。

已經來不及了。

「哎呀，茨維特你不喜歡海嗎？」

『我～～要～～揉揉～～～～～！』

桑凱雖然製造出了十個帶有自身氣息的分身，卻突然有超過十個以上的氣息出現在牠周遭，團團包圍了牠。

桑凱立刻追了上去。

『住、住手……這等屈辱。不如殺、殺了我……給我一個痛快吧！』

牠們爲了尋找敵人而環顧四周，然而對手看準了這瞬間，山凱的身影消失了。

在黑影奔馳的同時，利用雙翅施展出的十連擊。

『『贏了！』』

負責搬運貨物的船員忙碌地工作，準備前往其他城鎮的乘客一邊閃躲船員，一邊登船，還可以看到商人們正在進行商談的模樣。

庭院裏面有一羣和桑凱一樣昏厥倒地的咕咕和小雞們，宛如屍體。

「唉～……妳揉夠了就早點去睡喔。不是預定一早就要上船了嗎？」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這次「也」很難纏纔對……

這行動所代表的意義，令桑凱全身上下流出大量的冷汗。

咕咕們很確定自己獲勝了。

「海啊……」

「我揉我揉我揉我揉我揉我揉我揉我揉我揉我揉揉揉～～！」

桑特魯城的碼頭總是無比喧囂。

「不是，我看桑凱都暈過去了耶？妳真的只有揉牠們嗎？」

牠很清楚。被這個敵人捉到的話，將會有什麼下場──

「這裏還是一樣熱鬧呢。」

「妳要適可而止喔。」

「……原諒我。」

「與其說不喜歡，不如說我不能忍受海水特有的那種氣味。雖然我對位在大海另一端的大陸和島國是很有興趣啦……」

『山、山凱？』

正因爲與生具來的生存本能刻畫在體內，牠才能夠完全不顧落敗的同胞，立刻選擇撤退。可是這次牠的對手實在太難纏了。

「……不告訴你。」

大叔看着已經屍橫遍野的咕咕們，頭痛不已。

「給～～我～～揉～～～～……」

這是封鎖住對方的退路，使出渾身解數的完全包圍攻擊。

傑羅斯很能理解茨維特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嚮往的心情。

大半夜的外頭卻格外吵鬧，搞得傑羅斯不得不出來看看是什麼狀況，結果發現杏和咕咕們因爲無聊的理由展開了一場壯烈的戰鬥。

敵人一把抓住了桑凱的尾羽。

「……嗯。」

從幾乎已經阻絕了所有氣息，隱身於黑暗之中的桑凱背後射來一道目光，彷彿在告訴牠『我已經看到你了喔』。

因爲大叔要是在這時候阻止杏揉毛茸茸，這次就換他得和杏大打出手了。但是他根本不想打這麼麻煩──應該說沒意義的戰鬥。

但是牠完全沒想到對方可以創造出多到能不把拘束陷阱當一回事的分身，而且遠勝過於自己所製造出的數量。

『怎、怎麼會……這是圓木？』

不，應該說桑凱處於劣勢。

「畢竟這裏是桑特魯城的大門啊。」

『竟然是……替身？是故意引誘我等上鉤嗎？既然如此，那傢伙……』

◇　◇　◇　◇　◇　◇　◇

畢竟牠們不僅無法報一箭之仇，甚至還是在對方手下留情的情況下喫了敗仗。

『已經追上來了嗎……但我可不會這麼輕易就被逮着。』

咕咕是會成羣行動的魔物，儘管具有夥伴意識和情誼，在面對生死時卻相當無情，會立刻捨棄落敗的同胞。

儘管是分身，有無數個敵人逼近自己的景象還是很可怕。

『咕……我的功夫還不到家啊。儘管事出突然，但我竟然只能製造出十個分身……』

據說這是前後總共歷經了十二小時的漫長死鬥。

「咕咕～～～～～～～～～～～～～～～～～～～！」

桑凱和山凱都確實感覺到自己的攻擊命中了，當牠們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順利存活下來時──

船隻們絡繹不絕地進港、出港，將乘客和貨物運送到桑特魯城來。顯示了這座城市的經濟活動有多麼熱絡。

「嗯……晚安，殲滅者。我正在充分享受咕咕們毛茸茸的羽毛。」

桑凱如此判斷。

『不、不要過來──────────────────！』

他自己也很想去看看。

「來，好色村先生。請你把我的行李搬到船上。」

「爲什麼要我搬啊……我的工作是護衛耶～」

「男性就應該要親切體貼地對待女性啊。行爲紳士的男人分數比較高喔。」

「不是吧，是說妳的行李爲什麼這麼多啊？而且還很重……」

『『好色村（小弟）……』』

好色村正在被卡洛絲緹呼來喚去。

自從知道之前在溫泉勝地進行集體偷窺的主謀是好色村之後，卡洛絲緹便要好色村負責搬運行李，算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懲罰好色村。

不過在拚命搬運行李的好色村旁邊拿着鞭子的蜜絲卡也很令人在意……

「好色村先生，等你搬完卡洛絲緹大小姐的行李之後，我的行李也拜託你了。」

「不是吧～～連蜜絲卡小姐妳都這樣喔～咦？這麼說來，小杏呢？」

「要找杏小姐的話，她在桅杆上喔，似乎是在睡覺。比起那種事，你要是不努力工作，我可要鞭打你了喔？啊，還是說你就希望我能鞭打你呢？」

「蜜絲卡小姐……妳平常到底都是怎麼看我的？」

「這話我作爲一個淑女，實在是說不出口。」

「原來妳覺得我糟糕到令妳難以啓齒的程度嗎！」

傑羅斯一邊聽着他們兩人的對話，一邊抬頭仰望船隻後，發現杏坐在桅杆的第二節附近，正倚靠着支柱在睡覺。

儘管那是個非常不穩定且危險的位置，她的身體看起來卻會隨着船隻的晃動維持平衡。

『……她是靠下意識做到這件事的嗎？』

不知道這是仰賴技能，還是她天生的平衡感所造就的結果，但她完全不像會掉下來的樣子。

真的非常靈巧。

「蜜絲卡小姐，妳這話很失禮耶……（她說得也沒錯就是了）你們就好好去享受感覺很長，實際上很短暫的學生生活吧。」

「爐火純青是什麼啊？」

北牆雖然是利用平緩的丘陵地形建造的城牆，但碰到斷崖之類的險峻地形時總是會留下一些缺口，爲了彌補這些防衛上的漏洞，缺口後方都築有城砦。

蜜絲卡不會輕易放過給自己添了麻煩的人。

「但也不是整個魯達•伊魯路平原都被城牆給堵住了啊？」

就算靠着人數暴力強行攻下，只要敵人從前方溪谷處的「安佛拉關隘」派出增援，他們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也就是說他們必須在短時間內，並且未有犧牲的情況下攻陷這座要塞。

瑟雷絲緹娜等人已經登船了。

雖說庫洛伊薩斯是自作自受，但看到他沒被當成人，而是被當成行李搬走的模樣，大叔和茨維特也只能冷汗直流地目送他離去。

「茨維特少爺，您是故意的嗎？您這樣說，傑羅斯大人豈不是一定會做出那種東西來嗎。」

好色村之所以會把裝有庫洛伊薩斯的木桶用滾的搬去貨艙，是因爲害怕蜜絲卡嗎？

沒錯，庫洛伊薩斯不僅嘴裏卡着布條，全身被五花大綁，甚至被塞進木桶裏，只露出一個腦袋，就這樣被人搬上了船。

「數量暴力可是比你想像的更難應付喔。更何況還有從沒殺過人的瑟雷絲緹娜小姐她們在場，能夠平安無事地抵達學院是再好不過了吧。」

「這平衡感真是不得了啊。這種程度該用爐火純青來形容了吧？」

「反正可以當成戰鬥訓練，我反倒希望他們出現呢。」

也就是說，即使從沒有城牆阻隔的地方入侵，前方也一定有防守城砦的騎士團在監控着，以攻其不備的角度來看，這個做法是有效，但真要採取這種進攻方式所需揹負的風險太高了，並不實際。

「在哪啊？」

「一般來說那樣捅下去他會死吧。」

後來也因爲有蜜絲卡在監視着，迪歐只能趁茨維特也在場時簡單問候幾句話。

「老媽～～我一定會闖出一番名堂後回來的～～～～！」

「是啊。我一個人殺進去的話是打得下來啦，可是你們不能接受那種做法吧……傷腦筋啊。」

這個地方現在成了戰場。

傑羅斯目送船隻緩緩離岸，心裏想着是不是該說點什麼好聽的話，然而──

「亞特……我記得是在聖法神國打過來時出手幫過我們，那個伊薩拉斯王國專屬的魔導士對吧？」

茨維特抱着行李，踏上登船梯。

這全是些難以容忍的暴行，正因爲如此，獸人們纔要親自破壞這一切。

「也就是因爲這樣，除了我以外的人才沒辦法強行攻下卡馬爾要塞啊。」

「蜜絲卡小姐妳很懂嘛。總之就是這樣啦。」

「「妳是要我們送他上路嗎！」」

這是題外話，不過早一步先上了船，想裝作是巧遇，企圖接近瑟雷絲緹娜的迪歐，這時才發現卡洛絲緹也在場，因而亂了陣腳，不禁落淚。

獸人族的尊嚴更不可能容許讓這名突然出現，並且當上獸人族族長的布羅斯用他那壓倒性的強大力量粉碎敵人。

至於另一個題外話，就是迪歐雖然在這趟船上旅途中數度想和瑟雷絲緹娜搭話，結果還是一個人在那裏忸忸怩怩的，不敢付諸實行……

獸人族至今爲止都處在梅提斯聖法神國的壓榨之下。

「老師，我們出發了。」

不管是哪個，茨維特都做不到。

「要是因此引發了爆炸，那確實喫不消啊……不過真的要把他搬去貨艙裏嗎？」

「算是對能夠做出高難度動作的人的一種讚美吧？我雖然也能在樹上睡覺，可是要在總是搖搖晃晃的桅杆上睡覺就有～那麼點困難了吶。」

「哎呀～這形狀有點難搞耶。」

「……唉，你們就適度地加油吧。」

「「「「你應該還有其他更好的話可以說吧？」」」」

──追夢的人、讓情人爲自己送行的人、逃跑的人、拋棄妻子的人、欠債的人、私奔的人……等等，眼前上演着人生百態。

「感謝老大的體諒。」

「要試試看嗎？我想心臟大概是在這個位置。」

「你這傢伙想逃走嗎！我可不准你贏了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你回來之後我們再比一次啊！」

然而這些戰功現在反而成了大問題。

大叔唯一知道的就是，只顧研究的笨蛋（庫洛伊薩斯）有着悽慘的遭遇。

沒有配備大炮，那還算是輕鬆的了。凱摩•布羅斯在心裏嘀咕着。

「師傅，你絕對不可以做出危險程度在庫洛伊薩斯之上的物品喔？絕對不行喔。」

「沒辦法。周遭的人太有個性了，傑羅斯大人不管說什麼都相形失色啊。」

「老大，那座要塞可不像之前的那麼容易攻下喔。」

「無所謂。可以的話，請你大力滾動木桶，一路用滾的把他搬去貨艙。」

「哈哈哈，沒人能夠阻撓我們的愛。真遺憾啊，老爹，你女兒選擇了我。」

「親愛的～～～你別走啊！你走了，肚子裏的孩子該怎麼辦！」

船員們拉起登船梯，沒過多久船便出港了。

儘管把庫洛伊薩斯弄得如此悽慘，簡直像是某種刺激的多人同樂遊戲，或是遭到海賊處刑的受害者，蜜絲卡依然輕鬆地說着黑色笑話。她也是一點都沒變。

「好色村先生，請你幫忙把庫洛伊薩斯少爺搬進貨艙。畢竟要是隨便釋放他，他很有可能會在船上開始做起實驗。」

「這傢伙……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但你沒說做不到呢……」

「是說蜜絲卡，我沒看到庫洛伊薩斯耶，他怎麼了？是要用別的方法回學院去嗎？」

「只要庫洛伊薩斯不做什麼傻事，我想應該是可以安全抵達學院啦……好了，那我也上船吧。」

也因爲周遭簡直處在狗血連續劇跳樓大拍賣的狀況下，讓大叔錯過了開口的時機。

有些人被當成奴隸，派去礦山等處從事重勞動工作，有些則是成了宣泄性慾的管道。

「往後的路……真令人擔憂吶。」

在一旁的人生百態下，他怎麼可能說出什麼能打動人心的好聽話呢。

「不，少爺在喔。就在這裏。」

一旦攻下卡馬爾要塞，獸人族就幾乎拿回了所有被梅提斯聖法神國奪走的土地，然而攻陷這座要塞並非易事。

「因爲我們這裏缺乏各項物資呢……」

◇　◇　◇　◇　◇　◇　◇

「是這樣沒錯，可是北牆中斷的地方几乎都是斷崖峭壁，而且前面絕對還有其他城砦吧。即使能夠平安穿過北牆的缺口，也馬上就會被敵人發現了。」

梅提斯聖法神國北方平原最後的要塞。

雖然說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人生，可是周遭帶來的衝擊性實在太強了。

「傑羅斯先生，我們走嘍。」

「我也不想戰鬥，不過這種事只能碰運氣。畢竟沒人知道壞人會在什麼時候、在哪裏出現啊。」

「這是當然。把事情全丟給老大去處理或許是很輕鬆，但是我們不想淪爲只會仰賴老大生存的人渣啊。戰爭就是該挺身而出，勇敢面對。」

他非常強，將梅提斯聖法神國的侵略者盡數擊退，也靠着立下許多戰功，成爲了充滿領袖魅力的君主，領導着獸人族。

「由於庫洛伊薩斯少爺明明預定好要回學院了，卻沒做任何準備，一股腦地持續進行實驗和研究，我只能搬出強硬的手段。」

這件事先放一邊，大叔搞不懂好色村明明擁有可以輕鬆搬運行李的能力，卻沒注意到這點，到底是因爲他的腦袋不好使，還是適應了目前的環境，導致他忘了有這種方便的能力。

名爲「卡馬爾要塞」。

「我也希望你們能親手贏得自由，不想做那種不識趣的事。」

「該怎麼說，有種拿一把劍捅進去，他就會彈起來的感覺呢。」

雖然能做到的話，這確實是很方便的技術，不過他也不想勉強自己學會。

如果是布羅斯出馬，不用一天就能攻下要塞。

高聳堅固的城牆就不用說了，築成八角星形的這座要塞毫無死角，要是貿然進攻，敵人很有可能會利用三角形的防衛陣地，從左右兩側以弓箭集中炮火攻擊他們，造成慘烈的犧牲。

船隻徐徐前行，他想不出有什麼話好說的。

「沒錯，就是那個。先不論利用自然地形打造的安佛拉關隘，因爲那道北牆串起了其他沒有地利之便的要塞，彷彿縱貫魯達•伊魯路平原般守衛着國土，讓我們甚至無法繞到另一側去進行恐怖攻擊。」

「萬里？啊啊～你是說『北牆』嗎？」

「沒有那道像萬里長城的城牆就好了～」

「我一定……一定會讓這樁事業成功，再回來這裏的，妳要等我啊！」

「木桶？」

「也是啦，希望你們一路平安。」

「伊薩拉斯王國有豐富的礦物資源，對於沒有地方能夠開採金屬的我們來說可是感激不盡啊。畢竟他們願意讓我們拿糧食和他們交換礦物。」

茨維特仔細一看，在一個橫倒在地的木桶裏看到了銀色的頭髮。

「話雖如此……竟然留下了一座這麼難搞的要塞啊。這片平原上沒有死角，要準備武器也得花上一點時間。我不認爲對手會等我們都做好準備。」

「路上小心啊。畢竟途中可能會有宵小出現。」

『姑且不論裝了庫洛伊薩斯的木桶，但他明明只要把東西收進道具欄，就能輕鬆搬過去了，幹嘛這樣老老實實的搬行李啊……』

所謂的問題就是剛開始還無所謂，但是布羅斯實在太強了，讓獸人族的戰士們逐漸產生了『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我們啊？我們完全派不上用場吧？』這種想法，變得非常消沉。

「若有機會再來向您討教。下次希望您能指導我要如何改良魔法。」

魯達•伊魯路平原。

大叔一邊目送船隻遠去，一邊把思緒移到了『我先釣個魚再回去好了～』這種完全無關的事情上。

「那邊的木桶裏。」

「啊～……這種時候要是師傅或是傑羅斯先生在就好了～要說做人不能太貪心的話，有亞特先生在也好啊。」

舉兵反抗梅提斯聖法神國的獸人族聯盟，正以其壓倒性的強大兵力，取回了大部分的平原，並進入了最後的圍剿階段，卻在這時候碰到了最大的難關。

『『真不留情啊……』』

「混帳傢伙，先還錢來再走啊！王八蛋！」

「真的不能由我去攻下那座要塞嗎？」

「不行啦。那些傢伙現在就已經夠消沉了，要是這時候讓老大出面去攻陷那座要塞，他們會再也無法重新振作起來的。」

獸人族也是很麻煩。

即使布羅斯提議在他破壞卡馬爾要塞城門後讓獸人們攻進去，獸人們也會回嘴說『那老大你一個人攻進去不就得了』，換成建議由布羅斯先打倒弓兵，方便獸人們破壞城門攻入要塞，卻又得到『那就算不是我們去做也無所謂吧』的回答。

這些肌肉猛男團結一致地鬧起彆扭，最近布羅斯只要稍微活躍一點點，獸人族就會變得非常消沉。相反的，也可以說布羅斯就是展現出瞭如此強大的實力。

從獸人族戰士的角度來看，這等於是讓他們的面子掃地，所以爲了讓他們重新提起幹勁，一定要準備能讓他們活躍的場面。

即使那只是在安撫他們也一樣……

「……沒辦法。再說我們這次也是憑着一股氣勢殺到這裏來的，就先不攻打卡馬爾要塞吧。」

「咦咦？」

「大家的武器在先前的戰鬥中都多少有所耗損，應該沒辦法再繼續打下去了吧。時機正好，我本來也就想要重新整頓一下。畢竟我們連箭矢的數量都沒能補充，很難攻下卡馬爾要塞吧。就算真那麼走運讓我們打了下來，也無法支撐後續的戰鬥。如果在撤退途中遭遇敵人追擊，只要擊退他們就好了，這樣也能有效地削減敵軍的戰力。」

「這方面能不能請老大你想點辦法……大家都氣勢高昂地想要攻下那座要塞耶？」

「我就說了，我不希望造成人員傷亡啊！」

如果是小規模的城砦，他只需要破壞城門讓獸人們突入敵陣，就能讓獸人們展現出應有的活躍並獲得滿足，但是這個方法在卡馬爾要塞上是行不通的。

畢竟圍繞在要塞周遭的城牆高得嚇人，即使破壞城門，周遭城牆上的敵軍仍會單方面地以弓箭攻擊他們，減少他們進攻的人數，絕對會造成死傷。

更重要的是獸人族不僅物資有限，還有更嚴重的問題。

「大夥的武器都差不多到極限了吧？」

「就算武器壞掉，我們還有拳頭啊！剩下的就靠志氣和毅力來克服啦。」

「這座要塞可沒有簡單到光憑幹勁就能攻下來喔。」

戰爭就是花錢、花資源。

而且獸人族沒有金錢的概念，武器和藥草幾乎都是個人自備的。即使想要調度物資，也因爲所有部族都以集體行動爲原則，無法順利調度。

「德魯薩西斯公爵真是個可怕的人物……」

「他之前還教了我們利用『波爾特』製作砂糖的方法呢。雖然能製造出的量不多，但也能成爲我國重要的交易品之一吧。」

伊薩拉斯王國之前曾想取回過去喪失的領土，而把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視爲假想敵並擬定侵略計劃，然而以這次兩國締結同盟一事爲契機，計劃便就此停擺了。

「我們安排原本就是醫生的人接受教育，目前培育工作正順利進行中。將來要反攻梅提斯聖法神國的時候，他們將會成爲重要的支柱吧。」

在布羅斯看來，起碼也該處理一下他們破損的武器。

檯面下有一羣魔導士正因爲超龐大的工作量而欲哭無淚就是了……

過去這個國家都是向獸人族或鄰近的阿爾特姆皇國購買糧食，並提供礦物資源作爲回報，才勉強生存下來。但這個狀況也因爲從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連接到這個國家的地底通道開通，迎來巨大的轉變。

「有什麼急事要報告嗎？」

「假設跟索利斯提亞的關係就這樣維持下去，那問題就會落在另一個可恨的國家上頭了。目前培育出多少醫療魔導士了？」

不管哪個小國家都有着希望梅提斯聖法神國能夠消失的共識。

不僅有商人會從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前來採購礦物資源，他們甚至還以國家事業的形式，跟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共同建設並營運「魔導式四輪汽車」的零件工廠，也有許多工匠因此前來。

一想到接下來得讓那羣血氣方剛的獸人閉嘴，他的頭不禁痛了起來。

「表示目前進展得還算順利嗎。也有傳聞說那些可恨的勇者紛紛叛離了，那個國家到底在做什麼啊？雖然這倒是幫了我們一把……」

與他們擁有共同敵人的獸人族只要四處作亂，就可以達到擾亂情報的效果，只是這樣對獸人們的負擔實在太大，路易塔德心中對此也相當過意不去。

◇　◇　◇　◇　◇　◇　◇

「嗯。他一定是神派來引導我國的使者吧。我國國民一定能夠得救的。」

現在就連伊薩拉斯王國都開始培育醫療魔導士了。

「是，遵命。」

「去說這種話，我會沒命的耶？」

「我跟伊薩拉斯王國的朋友聯絡，請亞特先生過來一趟吧。而且也該補充礦物了。」

「畢竟那裏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啊。要是獸人族在這時候受挫了，我們也很困擾，但亞特閣下人又在索利斯提亞……傷腦筋。」

「陛下，抱歉打擾您談話。」

「……這時候還是請諜報單位負責聯絡，後續就交給亞特閣下來判斷吧。」

然而他的出身仍舊是一團謎，來歷不明這點也招致了主戰派對他的批評與敵視，所以這時候得知他和獸人族的領袖相識，着實令人大喫一驚。

對於祖先統治的領土遭人奪走，長年以來只能臥薪嚐膽，期待有朝一日能夠奪回的伊薩拉斯王國而言，到了這個時代，他們等待已久的大好機會終於降臨了。所以全國上下行事起來都非常地謹慎。

只要能將肥沃的土地與該地居民納入自國的掌控下，即可提升國力，再加上豐富的礦物資源，他們就能讓國民過上比現在更好的生活。爲了達成這些目的，與同盟國家之間的合作是不可或缺的。

「但這也維持不了太久。畢竟獸人族的武器品質低劣，我們也沒辦法給他們一些支援來爭取時間……光是送礦石過去，他們的負擔還是很重吧。」

魔導式四輪汽車走在技術革命的尖端。

「嗯……可是獸人那邊希望他協助的，究竟是什麼事呢？該不會跟卡馬爾要塞有關係吧？」

「我們畢竟受了人家的恩惠，往後也必須要維持兩國的友好關係。」

再加上接受了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糧食援助，現在的伊薩拉斯王國逐漸出現了復興的徵兆。

伊薩拉斯王國的國王「路易塔德•法爾南特•伊薩拉斯」最近心情很好。

「獸人族發請求過來？我們與他們之間只有互不侵犯，及些許交易程度的往來吧，這是爲什麼？」

「總之必須讓對方暫時別察覺到我們的動向。至於獸人族，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雖然略帶苦味，不過品質上用來製作甜點也不成問題，還是得到了很好的評價。亞特閣下出現之後，我國也開始走運了呢。」

尤其是引擎部分，由於可以沿用到許多機械上，讓矮人們對此非常感興趣。

布羅斯接下來必須透過拳頭這種肢體語言，和他們展開一場壯烈的「交流」了。

「好像是領導獸人族的領袖表示，那個……希望能請亞特大人過去。」

「要補充礦物嗎……？」

索利斯提亞王國也以矮人爲中心，開發出了施工機械的試做機型，現在正在進行各種研究，不過這些事情尚未對外公開。

他甚至覺得自己只是個凡人。

「竟是有這層意想不到的關係呢。」

「若是戰鬥到一半武器就攔腰折斷，那可不行吧。實際上我們手邊就有一大堆這種半毀損的武器耶？不對，應該說現在還在持續增加中。你們也爲負責修理的人着想一下啊。」

「我也覺得這樣做比較好。你都聽到了吧，拜託你立刻去聯絡諜報單位。」

路易塔德雖然被人們稱爲「賢王」，但是他進行改革的功勞，不過是把人民的生活從最低水準拉高到勉強可以活下去的程度，他並不認爲自己多有才幹。

「所以我也會請亞特先生一起幫忙修理武器。畢竟我們認識，他應該很樂意幫忙吧。還有，記得傳達撤退命令下去喔。」

說是這樣說，但獸人族的領袖既然跟亞特是舊識，他們也不方便擅自回絕，以免惹怒亞特。實在是個令人煩惱的問題。

「以現況來看，只能說有困難。」

「方纔獸人族透過諜報單位發了請求過來……」

伊薩拉斯王國也知道卡馬爾要塞的防衛有多麼強固。

「我想他應該是個天才吧。可是天才的想法有時會異於常人，他或許是用我們無法理解的觀點在看待這個世界的。」

以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爲中心的小國家羣現在都締結了同盟，每個國家都在培育醫療魔導士的同時強化軍備，伊薩拉斯王國也爲了趕上這一波潮流而拚命努力着。

「與阿爾特姆皇國協商的結果，我國應該可以掌控東方平原的三分之二左右吧。按照諜報單位提供的情資來看，過不了多久，梅提斯聖法神國的國力就會衰退了。」

以他的角度來看，德魯薩西斯公爵的才能簡直令人羨慕到嫉妒，也讓他因此自慚形穢。

他們也推測得出光靠獸人族那種只憑蠻力進攻的做法，八成會陷入苦戰，可是讓人隨隨便便就把本國的英雄給叫去，這他們也很困擾。更何況當事人目前不在伊薩拉斯王國。

「雖然這次撤退了，但下次回來時，我一定會攻下這裏的。」

「恐怕正是如此……」

亞特是突然出現的流浪魔導士，大家只知道他是不求回報地改善各村莊糧食問題的奇人，他也因此成了伊薩拉斯王國的客座魔導士。

「不知道亞特閣下在那個男人底下是否平安無事……」

由於要塞攻略戰中止，獸人族的營地裏此起彼落地響起爲此激憤不已的怒吼聲。

「非常抱歉。」

「嗯。在施恩於我們的同時，享受雙方的最大利益。爲什麼那個男人不是國王？他明明是個才幹出衆到連我都羨慕的傑出人物啊。」

「已經開始着手建造第三工廠，第一工廠也開始運作了。不過由於核心部分是由索利斯提亞王國負責製造的，很難說我們是否有能力獨立製作。」

「他畢竟是我國的英雄，德魯薩西斯公爵也不至於會虧待他吧。畢竟也是多虧有他在，公共事業才得以推行。」

對伊薩拉斯王國而言，亞特免費改善了國內的糧食問題，還居中協調，讓他們和曾有過領土之爭的國家交好，甚至還藉由交涉，讓對方願意援助伊薩拉斯王國，等於是救國的英雄。

「居然……」

「獸人族的領袖凱摩•布羅斯似乎和亞特大人是舊識，據說是有事務必希望能請亞特大人協助。」

即便那是獸人族自願四處作亂也一樣。

親信退下，只剩布羅斯留在現場。

「誰知道呢？我無法參透那些假借神威的傢伙會有的想法。」

雖然實際上大多是德魯薩西斯公爵假借亞特名義暗中提供援助的，不過這些事情對伊薩拉斯王國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們自然不會察覺。

他望着卡馬爾要塞，靜靜地嘆了一口氣。

「亞特閣下嗎？爲什麼獸人族會……」

「畢竟我國的士兵數量有限啊。所以說，軍方決定好要進攻到什麼程度了嗎？要是太貪心，難保不會演變爲不利於我方的狀況。既然不容許失敗，就必須謹慎行事。」

再加上兩國共同推動的公共事業，使得伊薩拉斯王國的經濟逐漸起步，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將本應對外保密的回覆魔法提供給他們一事，也緩和了主戰派和穩健派之間的緊張關係，甚至開始爲了穩定國內情勢而攜手合作。

於是在幾天之後，隸屬於諜報單位的薩沙前來拜訪了亞特。

「因爲那些傢伙根本不聽人說話啊。也多虧如此，他們是很好的障眼法。」

「『魔導式四輪汽車』的工廠建設狀況進展的如何了？」

亞特爲了避免惹上麻煩而採取的行動，反而提升了他的個人評價。

「那種時候就把對方帶來找我，我會誠心誠意地說服他的……用拳頭。」

「就算亞特閣下是我國的客人，對方隨便叫這位大恩人過去也未免太不敬了。不過事情若是跟那座要塞有關……確實可以理解他們爲何要找亞特閣下過去。」

「畢竟牽扯到魔法，確實沒有其他國家能與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相提並論，這也是沒辦法。我國是否能設立相關的研究部門呢……」

「我們接受了太多無以回報的援助，實在無法與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爲敵啊。」

「更是讓人羨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