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大叔順着歐拉斯大河北上

在離桑特魯城有一段距離，歐拉斯大河沿岸的森林中。

儘管朝露沾溼了他們的身體，傑羅斯和亞特仍爲了前往魯達•伊魯路平原，朝着約好要和領路人碰頭的河岸前進。

周遭壟罩在一片寂靜之下，能聽見的只有潺潺的流水聲，以及兩人身上的衣服與草木摩擦的聲音，再來就是他們自己發出的腳步聲了。

「對方指定的會合地點應該在這附近纔對……」

「這裏感覺沒人在呢。對方該不會是用了隱匿技能潛伏起來，在觀察我們吧？」

兩人靠着一張畫得相當簡陋的地圖在附近找了一圈，但是除了小動物之外，沒感覺到其他氣息。

只有早晨涼爽的微風靜靜地吹拂而過。

「說在歐拉斯大河沿岸，但這範圍也很大啊……」

「唉，只要直直向前走，應該就會遇到領路人了吧。應該啦……」

「真的沒問題嗎？」

他們在衆人仍在睡夢中的時間起牀，急忙離開城鎮，卻遍尋不着理應在等着他們的人。

兩人原本還抱持着散步的心情，然而過了一段時間後，聊天的話題也無法接續下去，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傑羅斯和亞特之間能聊的共通話題早就講完了。

就在他們心想領路人也差不多該現身了，默默地繼續往前走時，感受到森林前方似乎有人的氣息。

「就在那邊吧。」

「好，趕快過去和他會合吧。」

兩人加快腳步，朝着傳來氣息的方向走去，只見一位男子站在河邊。

如同克雷斯頓所言，亞特確實認識這個人。

「啊……原來是薩沙先生啊。」

「喔喔，亞特閣下！好久不見了。」

「真的好久不見了。你後來有交到女朋友嗎？」

「因爲我想釣魚，所以這算是必需品吧。是說你要固定好喔？可別在途中發生只有引擎掉進河裏的慘案啊。」

「……可以不要問這個問題嗎。」

「你竟然做了水刀噴射推進機這種玩意兒喔。」

「我們不會死的。畢竟有魔法啊。」

不過大叔在意的不是這個部分。

「……加速能力超乎我的想像呢。」

「這也要看傑羅斯先生的技術啊。」

沒錯，大叔在進行建造橋墩的實驗時，遭到神祕魔物襲擊，打倒了魔物之後，又跟隱瞞身分的亞特大打出手。

「我爲了打造橋墩，在前面實驗性地造了一些柱子，但那時候也被同樣的怪物襲擊了呢～畢竟我是第一次見到那種魔物，當時真是慌了呢。哈哈哈♪」

要是製作者嫌他們多管閒事還會捱揍，狀況嚴重到在他們面前製作任何東西都被視爲一種禁忌。雖然他們作爲工匠是最棒的技術人員，可是一旦被他們糾纏上，那可真是喫不完兜着走。

「那些柱子正確來說是所謂的阻流柱，是用來減緩歐拉斯大河水勢的喔。」

「戰鬥結束之後啊～我半是好玩地在建造出來的柱子上做出的雕像，居然被矮人們嫌棄……後來那些矮人就逼着我徹底修改，改到我的魔力都見底了。真是累死我了……」

「你爲什麼要說這種讓人心慌的話？」

而那個被遺忘的薩沙已經臉色蒼白，彷彿騎在龍王背上般的恐怖感正折磨着他。

「……喔喔！」

「「這、這不是真的吧……？」」

「亞特閣下，這位是？」

「只要抓緊就沒事了吧？」

「都搭上來了吧。那我來啓動引擎啦！」

「快減速！」

薩沙也因爲初次看到這種東西，相當困惑。

亞特和薩沙對傑羅斯投以同情的目光。

雖然傑羅斯並未看漏薩沙這瞬間的表情變化。

「我～………………………………可沒有這樣想喔？是說你來幫我把它弄下水好嗎？這玩意兒比外表看起來的還要重啊。」

而橡皮艇正以超高速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前進，並且在只差一點點就要碰上斷崖的情況下漂亮地彎過了彎道。

「我也不記得自己有你們這麼大的孩子。」

「「你又不是我爸。」」

「嗯～依這個速度，感覺會被水波彈起來，往橫向打滑吧。要是真的被甩出去，那就抱歉啦。」

利用邪神石製造道具的亞特和知道背後緣由的薩沙，實在不想聽到他提起這個話題。

『『嚇～～！』』

「如果是在開玩笑就好了……哈哈哈。」

大叔拚命調整舷外機想要保持平衡，亞特也利用挪動重心的方式從旁輔助，仍無法停下這股衝勁。

「不要說這種像是哪個女主角會說的臺詞啦，而且這話在薩沙先生身上不適用吧！」

這已經完全失控了。

話纔剛說完，他們就因爲預料之外的水波導致身體失去平衡，當傑羅斯等人感受到飄浮感的瞬間，橡皮艇也無情地開始打滑。

當鼻尖擦過懸崖壁面時，薩沙真的以爲自己要沒命了。

「不然也可以叫我爸比喔？」

要是這件事情給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知道了，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同盟便岌岌可危了吧。

兩人在他面前拚命地踩着腳踏式幫浦，幫某個東西灌氣。

一上了歐拉斯大河，橡皮艇就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北上。

說時遲那時快，幾根柱子猛然逼近。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畢竟是傑羅斯先生做的嘛～不太可靠呢。」

「這種事情不重要啦！這邊的間隔比較小，不能像剛剛那樣強行突破啊！就算過得去，再往前面的河道也是蜿蜒曲折……」

不如說實在太快了。

「你是忘了他的存在嗎！」

就在他們交談的期間，阻流柱逼近而來。目前的速度快到只要隨便挪動重心，橡皮艇就有可能會飛出去，亞特雖然試着看準時機行動，內心卻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纔剛說完，前面就有一個彎道呢。亞特，麻煩你調整重心。」

他們之所以能幸運地重新穩住橡皮艇，是因爲薩沙看到柱子逼近而來，出於恐懼想逃跑卻失敗，失足跌倒造成的衝擊所帶來的重量導致。

薩沙面對與亞特同行的傑羅斯，一瞬間露出了有所防備的神情。

「所以我纔要把安裝的工作交給亞特你啊。」

大叔完全忘記橡皮挺上還帶了個拖油瓶。

「因爲實際上用的素材是史萊姆，所以不是橡皮。」

不禁讓人擔心這會不會造成他的心理創傷。

「你這是在開玩笑吧？」

『『唔哇～……』』

所謂的舷外機，主要是指裝設在小型漁船後方，附帶螺旋槳的引擎，想成類似快艇那樣東西，應該比較好理解吧。

「亞特閣下……這個，不會有問題吧？」

『這、這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是說兩位爲什麼會指定河流沿岸爲會合地點呢？要從這個國家前往魯達•伊魯路平原，應該只能經由陸路纔對……」

「關於這一點啊，其實從剛剛開始就無法減速呢……大概會一直失控到壓縮結合後的魔石魔力耗盡爲止吧～……抱歉啊。」

可是大叔拿出來的舷外機，是透過水刀噴射產生的水壓來加速的裝置，原則上是可以裝在橡皮艇上，但是難看的外觀有着難以抹滅的趕工感，讓人有些不安。

『『這個人一定是在刻意挑釁吧！難道他是拐了個彎在向我們抱怨？』』

「你這是打算在出事的時候，把責任推到我頭上嗎！」

矮人們很有美學品味，要是讓他們看到不上不下的作品，即使製作者本人能接受，他們還是會有很多意見，並且會強迫別人修改到他們滿意爲止。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你幹嘛說這種話……』』

「你好，我是索利斯提亞公爵家派來的傑羅斯•梅林。路上要請你多多指教了。請不用客氣，就叫我老大吧。」

亞特知道橡皮艇是什麼，不過他也是第一次聽到舷外機這個名稱。

兩人臉部肌肉抽搐着。

「呃，老大這稱呼有點……」

從未經歷過的速度感喚醒了他本能中的恐懼，在歐拉斯大河的水面上彈跳的船體更增添了他的不安，頻繁來襲的浮游感讓他做好了會喪命的覺悟。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亞特立刻感到相當後悔，並深刻地反省自己不該多嘴問這種不識趣的問題。

「要撞到了！這樣下去會撞到柱子！」

因爲某些切實又哀傷的原因，對於他們這樣的諜報人員來說，「女朋友」和「太太」都是不能提起的關鍵字。

「「啊……」」

「啊～……真令人懷念呢～在這座橋施工的時候，我好像有跟一個奇妙的融合怪物交手過。我當時得在全身肌肉痠痛的情況下戰鬥，真有夠累的～」

「哎呀？」

「如果你沒有停頓那麼長一段時間，我還多少願意相信你呢。」

「我說，我們要怎麼通過前面那些柱子？要是照這個速度衝過去……」

歐拉斯大河上有岩石區、有懸崖，當然也有彎道。

舷外機的驅動聲相當安靜。

「祈禱前面沒有其他船隻過來吧。」

「可惡！」

而且橡皮艇上還有領路人薩沙在，他得保護其他人的性命，只能與自己焦躁的心搏鬥。

「「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啊……」」

在這種危急的狀況下，帶着可愛笑容的魔法少女雕像就像是在嘲笑着他們的不幸那般可憎。旁邊柱子上的電氣老鼠雕像，看起來則是正露出陰狠的笑容對他們招手。

然而驅動聲很安靜，不代表它的速度就不快。

「順着河北上比較快喔。我爲此準備了這玩意兒。鏘鏘～♪很像橡皮艇的小船和舷外機～～！」

薩沙這下知道傑羅斯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個難以捉摸的對象了。

不過那神情馬上就從他臉上消失了。

「那是傑羅斯先生提的……」

「直接叫橡皮艇就好了吧。」

「不是，這根本強過頭了吧？照這樣下去，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翻船喔！」

對薩沙來說，這是他初次體驗到不輸比賽用快艇的加速力。

勉強穩定下來的橡皮艇，以非常誇張的蛇行方式，鑽過了迫近而來的柱子與柱子之間。

等到這東西灌滿了空氣，變成了小艇的形狀之後，薩沙才知道他們是真的打算要逆流而上。

薩沙的眼神已死。

「呃，這個人是傑羅斯先生……嗯，他就像是我的師傅吧。」

原先完全處在狀況外，只能茫然地呆站在一旁的薩沙這時纔回過神來，急忙搭上了橡皮艇。

「等等，很像橡皮是什麼意思啊？」

「我覺得半路上就會用盡力氣了喔？而且轉彎的時候會被甩出去吧，主要是薩沙先生……」

兩個人一邊鬥嘴，一邊把橡皮艇放到歐拉斯大河上。

橡皮艇在這時穿過了一座橋下。

然而這還不足以結束這份恐懼。

「……得、得救了。」

「薩沙先生，還不能安心喔。」

「按照亞特的說法，這前面的河道非常蜿蜒崎嶇。你覺得我們用這個速度衝進去，可以全身而退嗎？」

「「…………………………」」

所謂的河川，愈往上游，河道就愈狹窄。

除此之外還有所謂淺灘、岩石區、中洲等等的障礙區存在，要搭着這艘儼然已經成爲超越雲霄飛車的尖叫娛樂設施的加速橡皮艇通過，實在太有勇無謀了。

「我不想爲了這種事情賭上性命啊～～～～！」

「壓車，我們用壓車的方式過彎！」

「這又不是摩托車，你少在那邊強人所難啦！」

男人們的慘叫聲迴盪在歐拉斯大河上。

愈往上游前進，難度就愈高，彷彿賭命走鋼索般的時間不斷延續下去。

前進是地獄、鬆懈下來也是地獄，只要放棄，人生便會就此劃上句點。

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在抵達伊薩拉斯王國的國境附近之前，橡皮艇就這樣一路沒停的失控暴衝下去。

◇　◇　◇　◇　◇　◇　◇

多數表決從某種觀點來看，確實可以說是民主主義的表現，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雖然不到歧視這麼誇張，但也是一種相當不合理的事。

在學院內的成績極爲優秀的學生們，更是覺得現況非常的不合理。

因爲其他不想當臨時講師的優秀學生們想出來的辦法，竟然是把這任務推給成績比自己更優秀的學生。而瑟雷絲緹娜也是被迫扛下這任務的人之一。

而且她之前就指導過學妹們，導致在場所有人一致通過由她出任初等學部講師的提案，她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我明明就不屬於任何派系耶。」

「這也沒辦法。若是將瑟雷絲緹娜同學這種不屬於任何派系的人排除在臨時講師的名單外，那也不太公平。我也會陪妳一起上講臺的，請妳死心吧。」

「很有精神呢。呃……妳是法菈同學吧。請說。」

這時有位女生用力地舉手發問。

兩人將寫有六種屬性文字的魔法紙發給新生。

沒錯，這些新生裏面有不少人比瑟雷絲緹娜年長，而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順帶一提，瑟雷絲緹娜現在繪製的魔法陣，是刻畫在她潛意識領域中的術式魔法陣，她在未發動魔法的情況下叫出魔法陣，並沿着形狀，將魔法陣畫在黑板上。

「這個魔法文字──解讀後，我們知道這代表的是『火』的意思，太古的魔導士們只需要這個文字，就可以使用魔法。現在的魔導士們確實可以輕鬆地使用魔法，但其實在個人的持有魔力量以及對魔法的控制能力上，已經退化到完全無法與古人相比的程度了。」

這個問題反映了魔導士常有的錯誤認知之一。

新生在瑟雷絲緹娜這些成績優秀的學生回到學院之前就已經上過部分課程，所以會用例如「火炬」或「岩石」這些的簡單術式魔法了。

雖然六張魔法紙上分別寫有代表屬性的魔法文字，不過新生分辨不出哪個是火、哪個是水，心中產生了『既然術式魔法比較輕鬆，那也不必特地使用這種東西吧？』的疑問。

「不，我是馬斯坦古。」

「要是沒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妳會在上課途中失誤的喔？教室已經近在眼前了。」

可是在實戰中還得一一打開魔法卷軸或魔導書才能使用魔法，實用性太低了，最重要的是一個魔導士要是能使用好幾種魔法，那麼把這些魔法全部記憶在潛意識領域內，使用起來會更有效率。

「這是個好問題。關於這一點……我們請卡洛斯緹講師來說明吧。」

那麼，改用單純的魔法文字組成的單詞又如何呢？

看到瑟雷絲緹娜成功發動魔法，新生們一同發出驚呼。

她本人雖然覺得自己只是個有樣學樣的家庭教師，但仔細想想，也可以說是類似講師的行爲，所以事到如今就算說她當不了臨時講師，也沒人會相信。

「呃，你是……呃，我看看班級名冊……你是葛拉伯同學，對吧？」

「這也是爲了學弟妹們呀。而且妳不是偶爾就會做一些類似的事情嗎？」

「您說有意義的詞語……嗎？」

瑟雷絲緹娜指着魔法陣上的一行字做解說。

「那是當然。雖然還不夠理解暗的概念，但是火和水這些基本的四元素，我們都已經理解了喔？這回換我示範給各位看看吧。『斯恩』。」

「太、太狡猾了……」

這發言顛覆了大多數人認爲魔法＝術式的常識，使得學生們一陣騷然。

「我來說明嗎？嗯……這個嘛，根據之前的研究發表，各位應該已經知道魔法文字是一種語言了吧，但是可以看懂魔法文字，不代表就能使用魔法。如同方纔瑟雷絲緹娜講師所演練過的，她是先從代表火的文字，去想像魔法的效果，然後實際在各位面前發動了魔法對吧？但是，如果這個文字的意思是『山』，或者不是名詞，而是動詞，例如『醒來』，甚至是『說到做到』這種的成語的情況，就不會作爲魔法發動。如果不是能夠作爲魔法想像出來，有意義的詞語，就無法成爲發動媒介。」

不知到這話是否引起了學弟妹們的興趣，只見教室裏面傳出了陣陣騷動。

「可以喔。只不過到魔法成功發動爲止，得花上比較多的時間。要試試看嗎？『法達』。」

「是這樣嗎？」

「可、可是，教室裏面有很多新生耶？我很緊張，不知道能不能好好指導他們……」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不過實際執行起來就沒這麼容易了。畢竟一個人持有的魔力量有限，也有些人是像我這種天生保有的魔力量就偏低的體質。我想各位實際試着控制看看，應該就能理解了，不過在沒有術式的情況下，就算能夠明確想像出物理法則，但只要無法成功發動魔法，就等於是在白白消耗魔力。還有其他問題嗎？其他人也可以提問喔。」

其實這個做法需要相當高水準的技術，在不發動魔法的情況下持續展開魔法陣，比想像中更費神。

「有～我有問題！」

這個課程同時也是在測試透過這種基礎訓練下的魔導士，究竟能不能順利使用術式魔法，具有實驗性質的意味。

「剛剛我用了法達這個意思是火的詞彙。其他還有像是意思是土的『斯恩』、意思是水的『阿庫拉』、意思是風的『費恩』，除此之外還有意思是光的『雷伊』與暗的『阿普斯』，可以使用這些目前已知的魔法文字。」

「全都發完了吧。那麼請各位準備好之後，就開始發動你們手上的屬性魔法。」

不過關於教學細節，他們倒是全丟給臨時講師自己去想辦法，很不負責任。

真要說起來，能不能發動都還是個問題。

「首先從基礎魔法開始說明吧。」

「咦？可是座位表上……」

「這樣真的能夠順利使用魔法嗎？」

「我們負責的是基礎學科，主要負責指導魔法。想必各位都是想要成爲魔導士，纔會進入這所學院就讀。我想各位也知道，雖然統稱爲魔導士，也是有細分爲各種不同的職業。我們在這門課上教導各位的，是作爲一位魔導士應具備的基礎知識，以及實際使用魔法的訓練，上述兩者將會是我們主要的教學內容。今後遲早會讓各位學習攻擊魔法或輔助魔法，不過在那之前，要是能先讓各位熟悉基本的觀念，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樣子啊……」

「我們也不會要各位只依靠魔法文字來使用魔法。先用簡單的屬性薩滿魔法打好基礎，並以增加保有魔力和提高控制能力爲目的，希望能借此提升各位的基礎實力。雖然一開始應該很難發動，然而先打好基礎，以後就能輕鬆地使用魔法了，所以在那之後再來學習術式魔法也不遲。」

透過明確地想像發動所需的物理法則，透過以自身魔力發動魔法，來鍛鍊控制能力，還能順便藉由消耗魔力，提升個人保有的魔力量。

「只要正確理解文字的意義，並且想像得出魔法發動的模樣就可以。不過在控制上極爲困難就是了。之後我會透過同樣的方法，來訓練各位的魔法基礎技能。還有其他問題嗎？」

只是現代有許多魔導士已經忘記了魔法的基本法則，導致可以用無詠唱的方式發動魔法的魔導士人數屈指可數。

瑟雷絲緹娜曾經出於好意，把從傑羅斯那兒學到的知識教導給同學或學弟妹。

「這個可以說是最具代表性的簡單魔法，『火炬』的魔法陣。上面雖然使用了很多魔法文字，但魔法陣其實只是在魔法發動後用來維持魔法的魔力，如同雞蛋的蛋殼一般的東西，在這裏面實際構成『火炬』這個魔法的魔法文字，只有這一行字而已。就像這樣，有些魔法文字只要一行字，就能夠發動魔法。從這堂課開始，我們會暫時不使用術式，光用這些魔法文字來進行基礎教學。」

如果只是想要發動魔法，那麼使用已經建構完成的術式，效率會更好。

代表屬性的魔法文字，光憑那個文字，就能輕鬆地想像出各種魔法的樣貌。

新生們面面相覷。

「那個……魔法真的光靠術式中的一段文字就能發動了嗎？我還是不太能相信這件事……」

瑟雷絲緹娜用寫在巴掌大魔法紙上的魔法文字，在指尖點燃了小小的火焰。

法達在魔法文字中是火的意思，她利用這個文字，透過明確的想像並控制魔力，發動了魔法。這種只要有代表屬性的單字就能發動魔法的條件，類似於簡單的咒符或魔法符（Arcana）。

因爲他們只要集中精神詠唱咒文，就能發動魔法，所以他們不懂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用這麼原始魔法，對此十分困惑。

之前開會時，就已經決定要以基礎爲重點來鍛鍊初等學部的學生，並且基於『反正都要教了，不如嘗試一下新方法吧』的方針下，進行教學。

「──所以說，接下來我們會讓各位試着發動我剛剛所說的六種屬性的簡單魔法。在這些小紙片上分別用魔法文字寫上了各屬性的代表文字，我們現在會把這些紙片發給各位。啊，這些紙片不用還回來喔？我想各位之後也會想要自發性地練習。」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增進自身知識、學會控制自身保有的魔力，以及控制已發動魔法的技術就變得重要了起來。舉例來說，只有一行魔法文字的魔法，和建構完成的術式魔法，不僅得出的效果不同，在發動魔法本身的難易度上也有落差。」

瑟雷絲緹娜因爲緊張，不小心就說了很多話。

她已經無處可逃了。

光靠一行魔法文字就可以發動魔法。

「單靠一個代表屬性的魔法文字，就能發動魔法了嗎？」

不過以她的角度來看，她多少有些抗拒指導比自己年長的對象這件事。

當瑟雷絲緹娜還在忸忸怩怩地煩惱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到教室前面了。

「卡洛絲緹同學爲什麼可以這麼冷靜呢？」

「我是負責輔佐臨時講師的卡洛絲緹•路德•聖捷魯曼。今後請多指教。」

其實規劃出這堂課程內容的人是庫洛伊薩斯，由於學院教導的魔法，以光靠術者自身的魔力來發動的魔法爲主流，所以有着像瑟雷絲緹娜這種魔力偏低的人難以發動的缺點。

「因爲我扮演的是協助瑟雷絲緹娜同學的角色啊，我只要在妳碰上困擾時出面協助妳就好，當然比較輕鬆。」

「那也就是說，只要自己能夠控制魔力和發動的魔法，就能夠自由自在使用各種魔法了嗎？比起透過術式發動的魔法更自由嗎？」

「所謂的想像，簡單來說端看術者對於物理法則的理解程度。請各位把這個當成是加強對於諸如『火爲什麼會燃燒？』、『水是由什麼構成的？』、『風是怎樣流動的？』、『土是怎樣形成的？』這些理解能力的訓練。」

「「「「「不是，就算叫我們想像，這也太……」」」」」

可是也正因爲如此，使用起來非常的不穩定，難以掌控。

「……唔。」

因爲術式魔法很方便，所以每個人都以爲把術式記憶在潛意識領域裏面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術式是用來執行以魔法文字這種語言構成的物理法則說明程序，及進行物理變換的東西，所以儘管需要專用墨水，不過光靠畫在紙上的魔法陣也能發動魔法。古老的魔導書就屬於這種類型。

正所謂欲速則不達。想要邁向更高的頂點，老老實實地採用遠古時期的訓練方法，纔能有效的提升基礎能力。

「發動的訣竅在於能否透過想像，去控制自身保有的魔力以及將魔力轉換爲現象。舉例來說，說是暗屬性，大家的腦中也是一片茫然，無法產生具體的想像對吧？所以一開始建議各位選擇水或土這些比較容易想像的屬性喔。」

「沒錯，魔法文字是一種語言。用魔法文字來對照物理現象，將其中的法則化爲語言，並加以發展出來的成果，就是所謂的術式。但如果拿單純代表屬性的魔法文字魔法，與經過精密計算後構成的術式魔法相比，以效果和方便性來看，絕對是術式魔法具有壓倒性的優勢。所以不去記憶術式這種的想法是是沒有意義的。」

「我之前學到的內容是說，在發動魔法前，必須將術式記憶在潛意識領域內，不然就無法發動。如果光靠魔法文字就能發動魔法的話，表示其實不需要記憶術式嗎？」

要透過一行魔法文字來發動魔法，必須對於想發動的魔法的物理法則，具備充足的想像與理解，並且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同時調整與控制自身魔力，所以其實相當困難。

「因爲我視力不好，入學之後馬上就請葛拉伯同學跟我換位子了。」

畢竟這句話打破了既往的常識。

即便如此，她仍冷靜地向新生們問好。

就算只是對「火」有個模糊的印象，有些人會想像出熊熊烈火，也有人會想到蠟燭的小小火光。在使用魔法時，沒有什麼比代表屬性的魔法文字更方便的了。

「「「「「啥？」」」」」

雖然理論上就算不去記憶術式，也可以透過其他方法發動魔法，但愈是高階的魔法，就愈是需要正確理解使之顯現的物理法則是如何運作的，否則就無法順利發動，所以這其實不是一個好方法。

這位馬斯坦古十八歲。是位年紀與茨維特和庫洛伊薩斯相仿的新生，讓瑟雷絲緹娜不禁有些惶恐。

『嗚嗚……緊張到肚子都要痛起來了。』

瑟雷絲緹娜藉着深呼吸來調整緊張加速的心跳，鼓起勇氣踏進教室。

不過要在衆人面前執教，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教室內的新生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一路走上講臺的兩人身上。

「呼……大家好。我是今天開始負責指導各位的臨時講師，瑟雷絲緹娜•泛•索利斯提亞。」

「我有問題！請問能不能跳過詠唱咒文的過程啊？老實說我覺得詠唱很丟臉。」

「追根究柢，術式是爲了能夠順利地發動魔法及追求方便性，最終所製造出來的產物，所以只要一行魔法文字就能發動的魔法，一旦加上明確的想像過程，就能夠……雖不至於到簡單，不過這樣確實就能夠發動魔法了。問題在於從發動流程到後續的控制，都必須靠自己來執行，還有若是不會控制魔力，瞬間就會致使魔力枯竭，諸如此類的缺點在吧。」

「既然這樣，表示兩位臨時講師已經理解這些法則了嗎？」

瑟雷絲緹娜邊說，邊在黑板上畫出魔法陣。

「要在衆人面前上課，我還是會緊張的。」

「只是人數多了點，妳要做的事情還是沒變啊。妳只要像平常一樣，拿出堅毅的態度就好了。」

「是，請說。」

瑟雷絲緹娜走到講桌前的時候，心裏差點就想打退堂鼓了。

「詠唱咒文只是爲了集中精神來發動魔法，習慣之後，即使不透過詠唱，也可以使用魔法喔？在術式魔法中，咒文是透過將使用魔法的發動過程化爲言語的方式，使發動過程得以順利進行的東西，所以只要能明確地理解並想像出魔法的發動過程，就不需要詠唱。這也算是太古的薩滿魔術留下的特色。」

「瑟雷絲緹娜學姐……不對，臨時講師。我可以提問嗎？」

既然如此，只能刻意用效率不佳的魔法來學習能夠提高基礎能力的技術，在習得技能後再轉用術式發動魔法，進行無詠唱魔法的訓練。作爲一個魔導士，這樣的做法應該是比較理想的成長過程吧。同時也具有透過反覆大量消耗魔力的行爲，增加自身持有魔力量的優點在。

卡洛斯緹使用的是土的魔法。

她的想像是將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集中於一點，再透過壓力使之凝結。

要讓凝結的塵埃到達可以透過肉眼辨識的大小，所需消耗的魔力量其實超乎想像，而且還要進行控制，將會大幅削減術者的精神力。

新生們無從得知這些術者看不見的辛勞，只見一團小小的土壤憑空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空中。

「我現在創造出土壤了。然後再使之凝結……」

空中浮動的少許土壤凝聚在一點，化爲一顆小石子，掉到了地上。

在新生眼裏，應該覺得這一切都是無中生有吧。

「卡洛斯緹講師……製作小石頭已經屬於應用範圍了，學這個對他們來說還太早了喔？」

「哎呀，確實是這樣呢。不過我想他們也得先知道這些事，所以我這算是額外服務，提早示範給他們看的喔？」

「是這樣啊。不過既然要做，選擇更能挑起他們興趣的做法會更好吧？比方說……」

瑟雷絲緹娜詠唱「法達」與「阿庫拉」，同時創造出好幾團火炬與小小的水球，讓它們在空中活動。

那簡直就像是火和水的妖精在空中跳舞一般，是相當夢幻的景象。

「好、好厲害……」

「竟然能同時使用兩種屬性魔法。」

「雖然她只用一句話帶過，但那應該很難辦到吧……」

「嗯？她該不會是用風在控制的吧？」

「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同時在使用三種屬性了。」

「可是她剛剛沒有詠唱代表風屬性的『費恩』吧……既然如此，就是光靠魔法的控制力，做出這些複雜的動作了？不對，她該不會未經詠唱，就使用了風魔法吧？」

「先姑且不論光，但暗到底該怎麼想像纔好呢？」

實際上瑟雷絲緹娜使用的是兩種屬性的魔法。

在經過這段連喫飯的時間也沒有的刺激快艇之旅後，就連亞特和薩沙都滿身瘡痍，悽慘無力地癱倒在河邊。

「看你們兩個這樣，我們今天先在這附近露宿一晚，等明天一早再前往魯達•伊魯路平原吧。話說你們喫得下東西嗎？」

亞特和薩沙兩個人已經沒有力氣回話了。

「我習慣了。」

結果三十五位新生之中有七位挑戰成功，只差一點點就能成功的有十三位，剩下的人則是完全無法發動。

順着歐拉斯大河北上的傑羅斯一行人，在橡皮艇失控暴衝了一整天之後，終於在當天深夜抵達了伊薩拉斯王國國境一帶。

他們兩個真的很在意自己究竟是喝了些什麼。

「還、還活着……我還活着耶……」

「我想也是～不過畢竟一整天下來都沒喫東西，還是稍微喫一點比較好。我現在來煮一鍋湯，你們先喝一點再睡吧。」

傑羅斯邊說邊迅速地開始做野營的準備。

「「…………」」

◇　◇　◇　◇　◇　◇　◇

因爲搭乘的是隻要一鬆懈就會直達地獄的橡皮艇，不難理解兩人爲何會如此疲憊，可是搭在同一艘橡皮艇上的大叔卻異常的有活力。

雖然不知道這時候喝下的湯是什麼，可是亞特和薩沙以一種莫名清醒的狀態迎來了隔天的早晨，而且往後幾天都不識疲勞爲何物。

「因爲魔石的魔力見底了吶，那當然會停下來了。」

「「喫不下……」」

「哼～……我總有一天也要學會同時操控多種屬性。」

卡洛斯緹意外地不服輸。

他真的對此感到非常惋惜。

即使逼問傑羅斯原因，他也只會顧左右而言他。

這雖然是題外話，不過這種古代的魔法發動方式，其實就連成績優秀的學生都很難學會，困難的程度高到幾乎所有人都學得相當喫力。

而且這堂課意外地大受好評，不知爲何就演變成由瑟雷絲緹娜她們繼續負責教下去的狀況了……

它們之所以能飄浮在空中，是因爲她同時運用了操控魔法與魔力的技術，看起來雖然簡單，實際上會劇烈地消耗魔力，帶有一分神就會有可能會暈倒的緊張感。

一旦失去意識，魔法自然也會跟着消失，能夠維持這個狀態，只能說瑟雷絲緹娜對於魔力和魔法的控制能力確實出類拔萃。

能夠成功發動的，只有受過傑羅斯指導的茨維特，還有部分接受過茨維特指導的惠斯勒派學生，或者是看到瑟雷絲緹娜和卡洛斯緹的訓練，受到啓發的聖捷魯曼派學生。

先不管這件事，看了瑟雷絲緹娜的示範，新生們頓時充滿了幹勁，開始有樣學樣地挑戰光靠魔法文字來發動魔法。

這也怪不得他們。

順帶一提，總是窩在研究室的庫洛伊薩斯當然辦不到……

「爲、爲什麼……傑羅斯先生還這麼活蹦亂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