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大叔賣出了不能賣出去的東西

桑特魯城是一座以商業活動爲中心的交易都市。

城內的商店櫛比鱗次，同時也是一座有許多工匠居住的城市。

從日用雜貨到武器，基本上沒有這裏買不到的東西。

領主自己也有參與商業活動，透過經商獲得了遠勝於其他貴族的大量財富，商人和工匠在彼此的激烈競爭之下，每天都有新商品誕生。

在某種意義而言，這裏的繁榮程度不下王都。

在這樣富饒的桑特魯城裏，每三個月都會封鎖城裏的主要幹道，舉辦開放一般民衆參加的大規模市集。

二手市集也會辦在其中的一角，民衆們會將用不到的衣物與傢俱拿出來轉賣。

對相對貧窮的階級來說，有這樣的活動簡直令他們感激不盡。

「不過……這麼一大早的，還真不得了啊。」

「是啊。先不管我，要是能幫傑羅斯先生佔到位子就好了……」

明明還是清晨，主要幹道上卻已經聚集了不少露天攤販和一般家庭的參加者，形成了一股人潮。感覺就像是步行者天國和跳蚤市場的綜合體吧。

有些人爲了確保擺攤的位置而四處奔走着，有些人則是早已經準備完畢，開始看起了其他攤位的商品，也有人比較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商品後，早早打了退堂鼓。

順帶一提，傑羅斯則是得從現在開始去佔個好位子擺攤。

「平常就在經營露天攤販的人應該很習慣了，不過一般參加者光是搶位子就夠累了呢～嗯，感覺有點像廟會吧。」

「畢竟是在主要幹道上，也不能前一天就來佔位。早知道今天一大早就會封鎖道路，就該提早來佔位子的。」

「哎呀，我只要有個角落就好了。反正我做了用來招攬客人用的招牌。」

「只要有一塊招牌就能開店了嗎？」

「嗯，因爲我以前就是這樣做啊～反正就悠哉地做服務業嘍。」

傑羅斯所謂的服務業，是指在街角賣些詭異商品的流動攤販。

雖說是在「Sword and Sorcery」時的事，不過大叔會將不小心做太多的奇怪魔法藥、受詛咒的武器，或是魔改造過頭導致性能產生缺陷的物品，以清庫存爲名目拿出來販售，結果有些人因此非常感謝他，有些人則是見到了地獄，在各種意義上都玩弄了衆多的玩家。

「因爲實在太費工了，所以我只做了這麼一個喔。正因爲只有這一個，售價纔沒辦法降下來。」

「可是沒有確認過實際效用之前，這都說不準吧。畢竟製作者技術會影響到魔法藥的品質，落差很大啊。」

「可是相對的，回覆效果也很值得期待喔？你還是該帶個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啦。你是傭兵吧？」

『畢竟這有點像是廟會活動，攜家帶眷的人還真不少呢～……對我這單身狗來說太刺眼啦。』

「現在去似乎有點晚了耶？」

「妳就當作那是把家裏不要的東西，用便宜的價格賣給他人的二手市集吧。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去佔位子了。」

這位女性客人的手頭似乎有點緊，正努力地想要殺價。

「這回復藥水是不是有點貴啊？」

亞特他們轉生者小隊，在主要幹道的中間附近開了店。

「是這樣沒錯，可是這價位對我們來說太高了。」

「別在意、別在意。我只要有一點點空間就可以擺攤了。路賽莉絲小姐也請努力多賺一點吧。」

就算是現在這一刻，城裏的某處或許也已經出現了犧牲者。

正因爲知道太多實際的案例，亞特實在無法抹去心中的那股不安。

上面寫着「本店將盡可能回應顧客的需求，打造您期望的商品」。

「請問～這條項鍊能不能再算我便宜一點？」

頭痛的是傑羅斯在不好的方面上確實做出了不少實際成果，使得他們完全找不到理由來否定莉莎的意見。

「雖然我們的目的不是賺錢……不過我會加油的。」

「喂喂喂，你這樣好嗎？不會虧損吧？」

「這看起來實在不像要好好對應顧客的感覺耶……」

馬上就要當爸爸的亞特和已經是爸爸的傭兵，兩人意氣相投。

殲滅者纔不管會不會給別人帶來困擾。

負責營運孤兒院的祭司們可以透過事前向行政單位報名的方式，確保擺攤的位置。

「拜託一下！」

「哎呀，我這邊也有賣一般的回覆藥水就是了。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帶一瓶效果比較好的藥水喔？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到危險的狀況啊。」

這也難怪路賽莉絲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了。

只不過空間是由孤兒院這邊負責分配的，所以分到的位置也有可能很小。順帶一提，因爲行政單位允許孤兒擔任銷售人員，所有他們有充足的人手。

「「實在……無法否認。」」

身爲「Sword and Sorcery」玩家的兩人，曾經聽過這個傳聞。

「可是……感覺傑羅斯先生會開心地做出這種事。」

「而且一般人跟我們不一樣，要習得技能，至少得累積好幾年的經驗。若想鑽研到頂尖程度，不窮盡一生是辦不到的。現實是不會像遊戲裏那樣的。」

「傑羅斯先生嗎？他一定是在附近的街角當可疑的流動攤販啦。他總是這樣……」

◇　◇　◇　◇　◇　◇　◇

「哈哈哈，這對孩子們來說應該是不錯的社會歷練吧。」

他們之間有着某種只有爲人父母才能理解的共鳴。

也幸虧他們的定價很親切，開店後便迅速地接連賣出商品。

「嗯～有點難耶。因爲製作這個很費工的。」

如同亞特所預料的，傑羅斯在小巷的角落一個人擺起攤來。

大叔不知從何處取出了一塊招牌。

「沒、沒問題嗎？可疑的流動攤販……應該是指會違法販售取締對象商品的死亡商人吧？」

「跳蚤市場……嗎？」

「這活動不知該說是二手市集，還是跳蚤市場呢～反正要做的事情都一樣，其實也無所謂啦……」

「路賽莉絲小姐要在哪裏開店呢？」

「是心靈導師。詭異的笑容令人憤恨，黑之銷售員。」

「現實就是這樣喔？就算是奇幻世界，也不會像虛構的故事那樣，什麼事情都能進行得很順利。是說這雖然是不相干的話題，不過傑羅斯先生在哪裏啊？」

「我懂你說的……可是……」

那實際上是殲滅者們半是好玩的對外拋售失敗作品，清理庫存的行爲。

「要是不好好管理一下庫存，之後會出問題呢。不知道爲什麼高階回覆藥水賣不動就是了……」

在「Sword and Sorcery」這款遊戲裏，早期玩家都曾爲了賺錢與收集素材而東奔西走，並補強自身的裝備。

臉上還戴了一副圓框太陽眼鏡，模樣看起來比平常還要可疑得多。

「就是這個。」

「別擔心，只要有招牌，意外地還過得去喔。」

「原來傭兵是個賺不了錢的職業啊……」

「因爲高階藥水貴啊，以傭兵收入來說，這對錢包可是沉重的打擊啊。你的判斷有些失準了呢。」

「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反正我只是來打發時間的，不是很在意銷售額。只要客人滿意，那就是我的報酬了。喔～呵呵呵呵～」

這位傭兵客人很是猶豫。

但他也只能在內心裏祈禱了。

商品的定價親民，再昂貴的商品也頂多就三千金，是即便是一般民衆，也只要努力一點就能拿得出的金額。

比方說「回春靈藥」或是受詛咒的武器、裝備，表面上是性能極佳的裝飾品，實際上是隻要超過使用限制就會自爆，諸如此類的玩意兒。大叔作爲販售危險物品的攤商，在過去也算是小有名氣。

仔細一看，其中也有些是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的家庭，這樣的景象讓他再次體會到這裏是異世界。

「這要是用在重傷者身上，效果足以讓他保住一命喔？人命關天，這價位還算是便宜了呢。」

這是因爲握有孤兒院經營權限的行政單位，認爲擺攤可以作爲學習社會制度的一環，所以相當鼓勵孤兒們來二手市集擺攤，如今已經變成孤兒院的例行活動了。

在遊戲裏，只要以冒險者的身分接受委託，一定能和指定的魔物作戰，所以不會發生沒拿到素材的問題，然而換成現實世界可就大不相同了。

「我要跟其他祭司聯合開店，所以會在主要幹道的中間那附近吧。雖然事先就確定好位子了，不過我還不知道會有多大的空間。」

夏克緹正在對應客人的殺價。

而夏克緹也用製作費工以及這是唯一的作品爲由，拒絕她的殺價。

『……傑羅斯先生，拜託你安分點啊。』

大叔很羨慕那些攜家帶眷的市民。

「不……他應該不至於會賣以前那種危險的商品吧。要是在現實世界這麼做了，他肯定會變成通緝犯的。」

路賽莉絲目送他的背影遠去後，也動身去和其他的祭司會合。

畢竟二手市集是接受殺價的，所以到處都能看到類似的光景。

大叔揮揮手，腳步輕快地離去。

身爲領隊的亞特也正在接待客人。

首先，根本無法保證一定能找到要討伐的目標魔物，藥草之類的素材要是被人先行採走，或者被草食動物喫掉了，便無法輕易取得。

怎麼看都是可疑分子。

「這樣啊……好，我買一瓶。我家小孩也纔剛出生。」

露天攤販販售的魔法藥，會受到調配的鍊金術師的技術、材料配方、材料品質等各式各樣的因素影響，使得效果產生落差。因爲不實際使用也無法得知效用，傭兵纔會對他抱有戒心。

「……材料有這麼昂貴嗎？」

「感覺很快就會賣完。已經賣掉一箱了耶？」

而最惡質的一點就在於，他在這些危險物品中混了一些意外的很有用的商品。

「商品賣得不錯呢。莉莎，幫忙補一下回復藥水。低階回覆藥水剩得不多了。」

畢竟在日本是看不到這種景象的。

雖然他們會親切給新手一些額外的好處，不過當然也推銷、販售了一堆可疑的商品給衆多的玩家。

他變得像是哪來的推銷員，一心想要推銷可疑的藥物給客人。

看起來更可疑了。

從回覆藥水到武器，什麼東西都賣的黑市商人。

「「可疑的流動攤販？」」

「這樣吧，我送你一瓶普通的回覆藥水。畢竟只要這瓶高效的賣出去，我就能回本了。」

他們販賣的商品是以貴金屬製成的飾品，或是蕾絲手帕等紡織品，以及回覆藥水等魔法藥。

「這奇怪的笑法是怎樣啊……」

「嗯……老實說，這不是該拿到這裏來販售的商品。但我也是有需要……我的孩子快出生了。」

「這世界意外地嚴苛呢。」

「你口中的招牌是……」

完全沒打算要造福他人。

◇　◇　◇　◇　◇　◇　◇

「那個……雖然這很難以啓齒，可是你這身打扮，應該招攬不到客人吧？」

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跳蚤市場一詞，基本上都是用二手市集來稱呼。

即使完成委託，獲得了素材，也可能會因爲素材的品質不佳導致售價打折，即使打倒困難的魔物獲得素材，也未必能賺到錢。

跟其他的露天攤販不同，他的攤位只有木箱和招牌，猛一看還真不像在賣東西。硬要說的話還比較像是占卜師，而大叔的模樣也是非常詭異。

「那還真是恭喜你啊。好，我再多送你一瓶。爲了小孩，你要好好加油啊。」

而擁有這些服務業經驗的大叔，身上穿着的不是平常穿的那件灰色長袍，反而打扮得像是有些邋遢的市井小民，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爛爛，附有兜帽的鬥蓬。

由於商人中也有把普通的水調成回覆藥水口味來販賣的惡質商人，所以他會這麼謹慎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可是攸關性命的事。

『嘖……爲什麼那種條碼禿頭胖子會有六個老婆……去死啦！』

大叔對經過的路人燃起醜陋的嫉妒心。

而且不管怎麼看，其中一個老婆都只有十幾歲。看起來年紀跟伊莉絲差不多。

更要說，他似乎還有一個年紀和那老婆差不多的女兒。大叔無法按耐自己滿腔的惡意。

『……呵，我還真不像樣。』

而他也很清楚自己的狀況。

大叔自嘲地笑了笑，同時爲了排解空虛而點起了香菸。

這時一羣好像在哪兒看過的奇特人們，經過了正在吞雲吐霧的傑羅斯眼前。

雖然那是一羣被小孩子拖着走，外表顯得格外憔悴的男性集團，不過其中確實有傑羅斯熟悉的矮人身影。

「那古裏先生？」

「嗯？喔，是你啊……看你打扮成這奇怪的樣子，是在這裏做什麼啊？」

「如你所見，我在擺攤啊。」

「不是，我沒看到你的商品在哪啊。看起來實在不像攤販啊。」

儘管那古裏的疑問非常合理，但傑羅斯完全不在意，開口反問他。

「別說這個了，他們是……？他們看起來很憔悴耶……」

「啊？那些傢伙是最近新加入的工匠。纔剛做完一場連續熬夜趕工到昨天的案子，連休息時間都沒有，就得出來陪家人吶。」

「……是突然來了急件嗎？」

「不是。其實距離交期還有一些時間，不過因爲有其他新工作進來，爲了調整時程，就叫他們趕工了。真是的，新人就是這樣不耐操。」

「你起碼安插個假日給人家吧！你那裏到底有多黑啊。」

飯場土木工程公司的工匠都是些爲了工作不惜犧牲家庭的重度工作狂。薪水明明很高，他們卻連花錢的空閒也沒有，總是欣喜地前往下一個工地。

所有工匠全都變得健壯了起來。直到剛纔還累積在身上的疲勞已經徹底消失，完美的復活爲雄壯的工地肌肉猛男。

「洗腦？你剛剛說了洗腦……」

「嘿嘿嘿，大爺啊，看您很累呢。我這邊有好用的藥喔，要不要試試看？」

令人頭痛的是，這個世界居民們因爲沒有法規限制，都接受了這些現況，並將此視爲常識，所以那古裏也不覺得自家公司是黑心企業。

「可是啊，您不是要鞭策那疲憊不堪的身體，照顧孩子們嗎？」

他只想儘快培養勞工，使他們成爲能夠獨當一面的工匠，而這之中完全沒有顧慮到個人的家庭狀況跟人權之類的問題。

「那樣會給委託的業主添麻煩吧……那邊的工匠們個個看起來都一副馬上就會掛掉的樣子耶。」

「嘿……沒辦法。算我大方送，給你一瓶試喝看看吧。如果你試喝之後覺得有效，就回頭跟我買吧。下好離手喔？」

原本就過勞的工地將變成更可怕的地獄，最終只會產生出更多滿腦子只想着工作，載歌載舞賣命工作的勞工。

憔悴的工匠在幾位夥伴的守護之下，戰戰兢兢地拿起機能飲料。

「別囉唆了，賣給我！只要有這些飲料，他們明天開始就能好好工作了。」

這說法簡直像是賭場搖骰子的莊家。

「唉，是這樣沒錯……不過我看你是魔導士吧？魔法藥很貴的……」

「嘖……我只能試了嗎。我、我要喝了喔……」

他的模樣變回了一個工地男子漢該有的樣子。

但是大叔也沒打算就這樣放棄。

「不，可是……」

「無所謂。我要用在那些倒下的混帳東西身上……工匠沒多經過個幾場工地的鍛鍊，是成不了氣候的。」

「大爺，您可是累到瘦成皮包骨了耶？真的能帶着小孩子逛一整天嗎？別看小孩那樣，他們可是很健壯的。您真的會累倒的喔？」

工匠遲遲不肯點頭。

而大叔成了這件事的幕後推手。

大叔目送爽快地說着「買到了好東西啊～呼哈哈哈哈！」並大笑着離去的那古裏背影，只能獨自在罪惡感的煎熬下痛哭流涕。

「這是我的業務用口吻。請別介意。」

「「「「呼～哈～福氣啦────────！」」」」

然後所有人都一口喝乾了機能飲料。

「不是，這飲料雖然可以消除肉體的疲勞，可是無法消除精神上的疲勞喔？」

「我們快走啦，我好無聊～」

「還早呢。如果不能在工地興奮地發狂起來，哪幹得下去啊。」

「不要緊。這部分只要當成是洗腦……不，當成是工匠教育的一環，就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傑羅斯立刻用可疑的語氣對其中一位工匠搭話，無視那古裏在一旁吐槽他「你那什麼語氣啊……」的事，開始做起生意。

工匠們全都殺到了大叔的攤位前。

他們把工匠要經歷過艱苦的修行後才能出師這個觀念當成是基本的常識，對他們而言，想要休假是軟腳蝦纔會說的笑話，是不應出現的墮落行爲。

「有很多喔？」

「混帳東西，排休會趕不上工期啊。」

「「「「……唉。」」」」

他誠摯的祈禱着勞工們能獲得救贖。

「唔……被你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

『我竟把危險的東西賣給了不該賣的人啊……』

像傑羅斯這樣會考慮勞工人權的人，反而不合乎這世界的常識。

「我可不想聽明明還有時間，卻硬是接下新工作的人這樣說喔。你這樣下去遲早會有人過勞死。」

「不不不，他們會死啦！起碼一週讓他們休息個兩天吧？」

工匠看他這樣，雖然一手已經拿着機能飲料的瓶子了，還是很猶豫。

爲了成就感這唯一的快樂，他們會做出一些超脫常軌，勉強自己的行爲。

「爸爸，你要在這裏待多久啊？」

『咦？這該不會是我做生意的大好機會吧？』

至今還沒搞出人命簡直不可思議。

「唔唔……」

經由不合理的勞動，以及空有教育之名的洗腦，未來將會出現更多載歌載舞的勞工……

畢竟大叔一副不能信任的樣子。

「……我？不用了……我沒錢。」

「嘿……這就是我自豪的機能飲料威力啦。怎樣？想買了嗎？」

文化差異真可怕。

「是說啊，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說話？該說感覺實在太奇怪了嗎……」

「你到底有沒有打算做好服務業啊？感覺很像毒販耶？」

一羣人整齊地擺着健美的姿勢，陶醉於滿溢而出的活力之中。

儘管他因此得到了不少業績，他的良心卻被強烈的罪惡感給苛責着。

「全、全部？」

新來的工匠當然不可能一開始就像老練的那古裏那樣，可以載歌載舞地上工。一直持續過度勞動，當然也會有人因此變得衰弱。

那古裏儘管傻眼，仍不忘吐槽。

沒錯，這個男工匠因爲疲勞，骨瘦如柴得令人同情。飯場土木工程公司的工作就是這麼辛苦。

然而大叔毫不介意，嘴上繼續說着「來來，一口氣幹了。很有效喔～這很有效喔～」催促工匠喝下機能飲料。

「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吼聲啊……」

「……這玩意有用。」

工匠的上衣隨着一聲咆吼，被膨脹的肌肉給撐破開來。

在心愛的孩子催促下，工匠的內心又動搖起來。

然後機能飲料馬上就明顯地發揮了功效。

「多謝惠顧～♪」

「那個……雖然有不少庫存，可是不夠供應給飯場土木工程公司的所有工匠喔？」

「「「「請務必賣給我們！老實說我們已經累到快死了！」」」」

眼前這個看着自己賊笑的露天攤販簡直可恨。

飯場土木工程公司的工作真的非常辛苦。要是把這款機能飲料賣給這種黑心企業，工匠只會被操得更慘吧。

不過這個世界的法律並沒有明文規定工時，說他們是黑心企業也沒有意義。

他們雙方的價值觀有着根本性的差異。對飯場土木工程公司的工匠而言，工作就是快樂。

大叔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犯了大錯。

「全都賣給我。這在工地很有用啊……」

「有～力啦──────────！」

傑羅斯自己也親身體驗過，所以很清楚飯場土木工程公司有多誇張。

如果在日本，這肯定違反勞動基準法。

原本因疲憊而瘦成了皮包骨的身體，現在健壯的簡直判若兩人，身上的肌肉全都充滿了活力。

「……我說，你這機能飲料有多少庫存？」

「你在說什麼啊？不能工作的話就換我們要死了。死在工地正合我意啊。」

大叔的腦中突然降下一道天啓。

載歌載舞的工地藝人，這就是飯場土木工程公司的工匠們。

「沒～這回事，這藥只要少少的六百金，而且立刻見效喔？畢竟只是普通的機能飲料啊。」

勞動男子漢的肉體沒有絲毫累贅，那一身鍛鍊過的肌肉線條實在優美。

傑羅斯拗不過那古裏，把機能飲料全賣給了他。

「「「「什麼──────────竟然強壯到爆衣了嗎！」」」」

不眠不休地工作七天七夜這種事不過是家常便飯，是一羣可以透過工作獲得快樂，難以理解的怪胎。他們的工作狂程度，可是連黑心企業都要自嘆不如。

工匠用顫抖的手打開飲料瓶蓋後，將內容物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