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裏世界遠足》 · 宮澤伊織 · 8626 字
翻譯:木元、knight、隱綠0;14-161;
「追──?要追
嗎?」
我回到會議室,說了自己的打算,盤腿坐在椅子上的小櫻疑惑地問。
「沿着我看到的軌跡,也許能找到
原來所在的場所,也有可能這裏纔是出發點,不管怎樣肯定能夠追上
的」
「追上之後呢?」
「打倒他……」
我的回答讓小櫻皺起了眉。
「打倒……」
「不快點把他幹掉可不行」
「可是,你和小瀨戶一起跟蹤他的時候,不是被反擊了嗎」
「因爲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以爲會是人類,想要謹慎行事,但現在看來不是的」
一直默默聽着的汀開口說。
「雖然小櫻小姐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但是不做點什麼的話,敵人還會再次襲擊這裏吧。很遺憾目前我們並沒有阻止手段。雖然暫時被潤巳Luna擊退了,但我們甚至不知道那個<聲>是否真的對裏世界的存在有效果。之後如果再回來的話──」
「但是我們發現<聲>還是很有效果的」
鳥子說。
「破!雖然很可怕,但
並不是無敵的。我的手和空魚的眼睛也會像之前一樣管用」
我點點頭說。
「還有一個我覺得可以追上他的理由」
「什麼?」
「潤巳Luna對
說“回去”,然後他就消失了……也就是說,如果這個命令如文字所示發揮了作用,那麼
應該會“回去”原來的場所」
小櫻像是放棄了,說。
「難道說,尾行我?」
小櫻大步地走過大廳,在電梯前按了向下的按鈕。
「好像可以侵入保管庫,那附近呢?」
「那個時候……乾脆把公寓燒了吧」
我和鳥子回過神來,拿上了各自的包追了上去。我揹着平時的揹包,而鳥子的揹包裏裝着探險用的裝備和拆開的步槍,所以跑起來咔噠作響。
「汀先生停下!不是敵人!」
坐在駕駛位上的小櫻把位置移到最前,關上了車門。引擎發動,車燈亮了起來,車子開動向我們這邊駛來。
「雖然我很想答應你──但現在我稍微有些走不開」
「那個孩子,遇到想要的東西就會偷走,好像沒有所有物這種概念」
這個時候,汀突然轉過頭來。我被他突然的行動嚇了一跳,也朝他看的方向看去。在支撐停車場的水泥柱的陰影下,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這附近有出租的自行車嗎?我找找看」
之前一臉百無聊賴的女孩,從旁邊啪嗒啪嗒走過來,把下巴搭在窗戶邊上往外看。看着街道和小孩子的後腦勺,小櫻在我背後問。
我放棄了,看着鳥子。
「誒……?」
讓火炬之光(TorchLight)的幹員……話沒說完又停下來了。他們也一樣啊。現在他們可以說是醫療兵,根本無法從現場抽身。
「什麼事」
「從中間領域也可以進出上鎖的房間的樣子」
站在柱子後面的正是瀨戶茜理。明明發出了驚嚇的聲音,卻左腳向前、腳尖豎起,擺出一副外行也能看出的空手道姿勢。看到我和鳥子後,她的表情放鬆下來後,變得有點尷尬。
DS研現在正處於非常時期,讓作爲負責人的汀離開恐怕是不可能的。這麼說來確實有些爲難了。
「說的也是……?」
我走近窗戶,拉開百葉窗。夜晚東京的街景中,閃耀着藍色光芒的線條彎彎曲曲地向遠方蔓延。這時別人看不見的
的軌跡。雖然線條前方被建築物遮住,但大概方向是向着北方的。
汀爲難地皺起眉頭。
本來是開個玩笑,但小櫻和鳥子一臉凝重,我慌忙補充了一句。
看來我的玩笑真的很糟糕。有點失落了。
小櫻面對無法接受的我們嘆了口氣,說。
「又來了!」
「是熟人嗎」
「拜託了」
「騙人吧!」
我眯着眼注視着她的臉,茜理的視線一下子移到了左上方。
「我知道。然後……汀先生,還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
「其實我完全不想做這種事。我只想趕緊一個人回去喫飯睡覺」
「茜理……?你怎麼在這裏?」
「哇什麼!怎麼回事!?」
「……茜理啊」
我這麼說着,小櫻從椅子上慢悠悠站起來。
汀的手邊突然傳來金屬的響聲,他的手上出現了一根伸縮式的特殊警棍。
「你們也要像這樣對待別人啊。我也不是要說什麼了不起的話,這個世界大概就是這樣運作的吧」
電梯到了,我們來到地下停車場。我站在四處張望的汀的旁邊,也用右眼確認周圍有沒有異常。
「啊……你好,前輩」
「還站在那裏幹嘛,走呀。」
「真的啊……好冷」
和小櫻的身高相比,黑色的高級轎車看上去比實際顯得還要大。DS研的公司用車幾乎都是汀的私人物品。奔馳S級……是這樣說過嗎?說道奔馳,給人印象就是,啊、好像不錯的印象,但是如果說是梅賽德斯的話,就突然有一種高級感。我對車的印象大概就停留在這個程度。
「小空魚說的話就不好笑了……」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而沉默不語,小櫻補充道。
和他那禮貌得過分的語氣相反,汀隨意地扔了一把鑰匙。小櫻抓住它,邁開了步伐。
「感覺……對不起」
「自行車呢……」
「誒?」
「啊、那個、幹什麼呢、啊哈哈」
「目前也是我最擔心的問題」
「啊……是嗎。這樣啊」
「真拿你們沒辦法……我去吧」
「不說出來你們就不會注意到嗎?我在你們面前也要表現得是一個有責任感的大人!」
「你在這裏幹什麼?」
「明明這麼忙真不好意思」
小櫻像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樣嘆了口氣。
「能派輛車給我們嗎?看上去似乎挺遠的……。徒步的話好像追不上」
「坐個出租車嗎?」
「誒、啊、好的」
「那,這又是爲什麼?」
「一想到你們拖着車的畫面,我就覺得很可憐。無辜的出租車司機被捲進來的話我也覺得擔心」
「站在那裏就可以,我把車開過來」
「能把車借我嗎?」
「我送你們下樓」
汀猛地停下腳步,朝我看了過來。
「非常……感謝」
「本來小空魚的身體發生了異變時,我也是煽動着大家要做些什麼,也不能扔下大家不管。雖然那邊的世界是絕對不想去的,但是這邊的話還能勉強忍受。
比以前那些怪談要好一點」
小櫻哼了一聲。
「雖然也有必要確認槍械與藥品的狀況,但這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應該考慮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鳥子恍然大悟,收起了槍。不知何時,汀手中的警棍像是變魔術一樣消失了。差點變成了空手VS.特殊警棍的戰鬥。
「原來如此……?所以這條藍線代表的是來或是去都沒關係嗎」
「是、是的」
是
嗎──?汀將警棍藏在身後,向人影大步走去。我也小跑着穿過停車場,來到可以看到柱子後面的位置。如果不用我的右眼看着,汀的攻擊就打不到他。
看到了進入視線的對象,我大叫。
「是的!只要能找到不就好了」
「鳥子現在踩的地方就是」
「小櫻……」
面對面露兇相的汀,對方發出一聲驚呼。出乎意料的是一個女聲。而且不知爲何聽上去很耳熟。
「不會做的啦!我只是說說而已」
「當然可以,請隨意使用」
「就這有我們兩個人去了」
「小櫻,怎麼這麼突然?」
拿着馬卡洛夫的鳥子也追了上來,站在我旁邊,意外地說。
「如果追上了,結果又到了那棟公寓怎麼辦呢?不是很有可能嗎?」
「沒有那樣的事。那──」
「一個人?不用管那個孩子了嗎?」
「明白了吧」
電梯抵達,門打開了。我們上去後,身後傳來腳步聲,汀追了上了。
「不管怎麼說,小空魚你想說的我都明白。我擔心可能也沒有意義……去的話要注意安全」
「這裏也有
的痕跡嗎」
「
也是,那個孩子不是常人能對付的對象啊……。據兩位所說,她在安全的地方建造了祕密的藏身之處,所以即使看不見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又消失了」
鳥子猛地退開,摘下手套,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剛纔站着的地方。
「是嗎?」
「應該是。像是水流過的感覺」
「沒能幫上忙非常抱歉」
「不……這不是你們應該道歉的事情。我只是覺得我應該這麼做,所以才擅自這麼做了。生氣只是遷怒」
小櫻大步地走在停車場裏,明明像是沒有操作什麼的樣子,只聽到對面的車傳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想起之前聽說的,只要拿着鑰匙靠近車,門把手就會展開,門鎖也會解開。我正要追上去,小櫻抬手阻止我說。
「小櫻嗎?」
「你不害怕嗎?平時的話……」
「肯定害怕啊殺了你哦」
汀乾脆地說道。
試着這麼問了,茜理的行爲開始變得很奇怪。她深吸一口氣,嘴脣微微動了動,和平時爽快的風格判若兩人,開始棒讀着一些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之類的曖昧的話。我盯着茜理。
「喂」
「嗚……」
也許是意識到沒辦法矇混過關了,茜理突然轉向我,一下子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跟蹤你了!」
果然……!
「在準備從大學回家的時候,看到前輩一邊打着電話一邊匆匆忙忙地向公交車跑去。想着一定是要和仁科前輩去做什麼。在後面跟着坐上了巴士前輩也沒有發現,就這麼一直跟到了這裏!」
真是一個響亮又清晰的自首。以前開始這孩子就對我和鳥子所做的事很感興趣,所以也能理解。
以前的一些模糊的猜想也得到了證實,我突然明白了。
回想起第一次感到違和感的時候,因爲三拔事件突然出現在小櫻的家裏。我說過有熟人住在石神井公園──茜理是這麼解釋的,但即便我再怎麼不注意和茜理的對話,也無法理解是自己泄露了信息,一直糾結到現在。
我還曾經半開玩笑地想着,茜理對我有點跟蹤狂的感覺,沒想到真的是這樣。可怕……。尾行什麼的,平常……。
──咦?等一下……
想到這裏,我突然注意到了。
回想起來,鳥子第一次來到我的大學的時候,情況也差不多。鳥子只憑大學的名字就找到了我。這麼說來,我也同樣去了鳥子的大學。雖然不是跟蹤,但客觀地看,做的事好像差不多。也就是說……這裏的三個女人,大家都有跟蹤狂的經歷嗎?這個世界怎麼了?
……可能意外的是件很平常的事也說不定。漸漸有了這樣的感覺。
「前、前輩……?」
茜理不安地看着我的臉色。
小櫻開着奔馳緩緩駛來,在旁邊停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有什麼麻煩?」
小櫻搖下窗戶問。
「對、對不起,這種事我以前也沒做過。因爲紙越前輩總是不告訴我在做什麼,所以……」
< 沒有>
「因爲不知道前輩在想什麼,好可怕!!」
「直走!那個,那個什麼友會是什麼鬼?」
「真的嗎?不用太遷就我哦,畢竟年齡也有差距,話題也可能接不上……」
小櫻放鬆着靠着椅背。
「不,沒什麼……幹嘛那麼害怕?」
汀說,我搖了搖頭。
小櫻的低聲自語讓我回過神來。視線從前方的路移到了儀表盤上。這輛車有一塊長方形的巨大液晶屏,顯示着導航地圖。那張地圖到處都是噪點、歪曲着圖像。上面寫的地名和建築物的名字聽都沒聽過。「蚊水丘」「信所」「大勢中中學」「壬申橋」「馬嘉約總公司」……。
「嗯,微妙」
「真的嗎。我還沒有忘記小空魚上次把我一個人丟在花田裏的事。算了快點給我導航。我按你指的路走……」
「我們是裸舞友會成員啊」
「是跟蹤空魚來的」
「……好像進入了中間領域」
「嗯?導航真奇怪啊」
坐在後座的鳥子對緊張的茜理說
我正想坐到後座,卻被小櫻攔住了。
在汀的目送下,車子平穩地開走了。沿着地下停車場的斜坡來到了地面。
「路上請小心──」
「小瀨戶,我知道你有很多興趣,但沒想到你是那種會跟蹤的類型,真意外啊」
「小瀨戶,市川之後怎麼樣啊?還好嗎?」
「什麼?」
「啊,在」
「可……可以嗎,前輩!」
「額、嗯」
「沒關係的,空魚是那種不太在意的類型」
正在思考的我被這麼一問,抬起頭來。
我沉默不語,茜理似乎更加慌張了。
「那個,我們會保護小櫻小姐的──」
「哪邊?」
「……是這樣嗎,鳥子?」
「啊?空魚──可以嗎?」
「茜理也一起來」
「沒有說!我只是對大家做的事情很感興趣。而且紙越前輩最近的樣子很奇怪,我很擔心……。只要能幫上忙,我什麼都可以做!」
「啊,小櫻小姐,你好」
猛地把目光移向窗外,雖然天色已晚,但剛纔車外還很明亮,應該是在有一定車流量的道路上通行,現在確是在一條路燈稀稀拉拉的昏暗道路上,也沒看到其他的車。車窗外的景象也很奇怪。瓦房頂重疊了幾層形成了奇怪的高層建築,在市中心怎麼想都不可能出現;煙囪正吐着煙的工廠排列成長長的一串;學校的緊急燈紅光映襯下,球場上學生們正背對着我們整齊排列着,一兩藤壺密密麻麻覆蓋着的有軌電車停靠的車站,奇怪的景象一個接着一個。
小櫻開口用平靜的聲音說。
──啊?不,倒也不是……?
「不是被
,而是被小瀨戶跟蹤了嗎……呵呵,人生中總會遇到被誰“跟蹤了”這種事呢」
「既然來了,就來幫忙吧」
這種情況下,小櫻還真安靜啊,這麼想着我看向駕駛座,小櫻正握着方向盤,直直地看着前方。
「小、小櫻,你振作一點……」
「那個……」
「反正送小瀨戶和送小空魚是一個方向。如果你們沒問題,就快上車吧」
「沒什麼……本來就不太瞭解,只是隨便聚在一起,多多少少說了一些彼此的事情,還有和小空魚認識的經過……。回想起來,那可能是最有女子會的感覺的時候吧」
「不,就這樣按計劃進行吧」
「右邊」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所感覺的「跟蹤狂感」也並不是茜理原本的性格,而是我強加給她的屬性。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小櫻變得像是一個機器人一樣說這話。
我坐到了小櫻旁邊,鳥子和茜理坐在後座,車門關上了。
鳥子從後座把手搭在小櫻肩上。小櫻一邊大口深呼吸着,一邊說。
「好、好的!」
「圍着一絲不掛躺在地上睡覺的空魚,爲這件事要怎麼做而苦惱着的四個女人聚成的小團體」
「但作爲代價,會要你去幹活的」
「那個……你沒生氣嗎?」
「如果暈過去對不起了」
「嗯……?」
「嗯,空魚只是不太關心別人而已」
「茜理,我們在做一些很危險的事……你知道我們有槍吧」
包括茜理在內,所有人都意外地看着我。
「啊,說的也是」
「前、前輩,那個,真的很抱歉。你生氣也沒關係的!?」
「真的嗎?」
「沒關係。握着方向盤的時候我會很注意的,還能忍耐。不過現在的我除了開車以外什麼都做不了了。可能就這樣再也停不下來了。」
實際上也許和我、汀都沒有關係。在大學的餐廳裏
曾說,「釣上了相當多的小東西呢」──按字面意思解釋,用
這個誘餌釣到了DS研,恐怕那是引用了<生於寺廟的T先生>裏的什麼。夜晚出去釣魚時遇到了恐怖的事情,危險關頭被
所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只是相近的故事走向。
「微妙……?」
鳥子慌忙上前阻止,但小櫻裝作沒聽到的樣子繼續說。
「別擔心,只是趁着小空魚睡着的時候四個人泛着困聊了一會兒而已」
「有了那個後交流就變多了」
車的前方兩條藍線延伸着,一旦意識不集中,馬上就看不見了。爲了使用右眼的力量,必須一直集中注意力,雖然很讓人放心,但在這種情況下一直看下去就不方便了。看軌跡的走向需要相當集中,所以很少有機會吐槽其他三個人。趁着軌跡變成長長的直線的時候,我終於可以插話了。
「那個?」
「有幾次聚會?」
如果是這樣的話,
去DS研的路徑是從汀那邊……?然而藍色的軌跡有時會突然偏離道路,有時會通過建築或鐵路,沿着不可思議的路線前進。除非汀的車有什麼祕密功能,能飛上天或者破壞前方的牆壁,應該是不會走這樣的路的。
「咦?是小瀨戶啊」
「早點告訴我啊,萬一錯過了又要繞很多彎路了」
話音剛落,根本就沒有設置的導航系統突然開始說話了。
我下意識反問導航系統。
「你在這裏做什麼?」
「聊了什麼?」
「給我等一下,我剛纔就在想,小櫻小姐、鳥子和茜理關係有這麼好嗎?」
「小櫻小姐!?」
「怎麼辦?今天不去了嗎?以我的經驗,一開始就遇到問題的計劃,一般都不會很順利」
對悄悄地跟在後面這種事當然不爽,不過仔細想想,也不是會跟別人說起的事情,還有一點──我突然有點擔心。如果茜理最開始並不是這樣不正常的,而是被我用右眼看了好幾次才變得奇怪的話……。
「小空魚坐副駕啊,你不是要指路嗎」
擅自跟蹤、又擅自害怕,怎麼回事啊這個人……。
<馬上就 到了>
鳥子回答,小櫻驚訝得笑出了聲。
「那個啊。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這種事態也是,和你們一起也是,去追
也是。都是我主動去的。」
「小空魚……」
「睡覺」
「小、小櫻!」
「那麼,這位女士可以回去了嗎」
「只有一次……」
「小空魚,路呢?」
「啊,她說還想跟小櫻小姐一起去喫飯呢!」
「那個期間我在……」
「我也感覺到了」
這是爲什麼呢,我感到了一陣悲傷。
小櫻一邊思考着一邊打開了車門。
「對啊,小瀨戶,雖然剛纔空魚擅自讓你來幫忙,其實不用在意,現在回去也是可以的。但是槍的事情必須要保密纔行,至今都沒給別人說的話──」
深受打擊的我和友會的人們一起乘坐着車,在夜晚的市中心飛馳。
好像沒有走高速路,也沒有去車站的樣子,所以應該也沒有坐電車。如果按照我來DS研時的路線走,軌跡應該早早地就去了地鐵站,不是通過我來的,關於這點稍微安心了。
坐在後座的茜理不安地問道。
「別放在心上,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啊,那個拐角處往左」
「知道了」
「完全沒有!她也是非常認生的類型,很少還會說這樣的話。可能是對上波了吧」
「好、好的」

鳥子在後座打開揹包,開始組裝AK。車裏的燈沒有打開,但好像並不影響。這麼說來,她以前好像還吹噓過自己能在黑暗中分解組裝。茜理瞪大了眼。之前她只看過馬卡洛夫,突然出來了這麼硬核的槍,肯定會嚇一跳吧。鳥子一邊組裝着一邊問。
「茜理,你不害怕嗎?」
「嗯,不知道,現在應該是什麼狀態呢」
回答完全不着邊際,鳥子笑了。
「在這種情況下,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這孩子說不定比我和鳥子更有適應性,這也是練空手道的原因嗎……。難怪也被閏間冴月看上了。
暫時放下別人的擔心,集中精神看着前方。因爲進入了中間領域,現在我們在往哪裏走完全沒有線索。
的軌跡並沒有出現離奇的路線,而是像是確定了目的地一樣沿着道路前進。不如說道路更符合軌跡的走向。
周圍越來越暗,千變萬化的奇怪場景也消失了。黑夜中只有道路還在繼續蔓延。路很寬,有好幾條車道,每隔一段距離設置了路燈,黃色的燈光照射着路。看不見任何建築物,比起東京的路更像是鄉間國道。
藍色的軌跡沿着這條路一直向前──暫時是這樣。
「嗯!?」
小櫻叫了一聲,探出身子。
「好像──有什麼」
道路的前方,又看見了一輛車。
跟我們走在同樣的車道上,我們開得更快,兩輛車的距離在不斷縮短。在這樣的道路上遇到車過於不正常了。全員都屏息注視着,漸漸靠近的車看得更加仔細。是一輛漆黑的高級轎車。
「……不覺得和我們的車有點像嗎?」
茜理嘀咕着,小櫻回答。
「那邊也是奔馳啊。等下,真的不是完全一樣嗎?」
除了車型以外,還有一件只有我注意到的事。
前面的車正拖着
的軌跡,起初只有肩膀那麼寬的兩條藍線,不知不覺間已經擴張到和車一樣寬了。也就是說,我們追逐的軌跡,就是那輛車輪胎留下的痕跡。
小櫻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不知所措地叫了起來。
後座上,坐在鳥子和茜理中間的人說。
大家都驚呆了,兩輛車並排行駛了好一會兒。既不能超車,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開玩笑吧」
「等紅綠燈的時候停下來?」
「哇、我在裏面!?」
「太危險了……!」
「空魚!」
我也一樣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也就是說
在那輛車裏嗎?仔細一看,那輛車裏好像有好幾個人……。
「就是那個!那輛車就是目的地」
一瞬間的震驚後我第一個回過神來,下意識叫了起來。
茜理回過頭一臉不適地說。沒有人能回答她。
不知道經過多少個路燈的光環了,前方又出現了什麼。這次是一個人影,穿着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走在路邊。
「看着的」
「這下就安心了呢」
「不會吧」
跑着跑着,追上了前面的車。小櫻改變了車道。兩輛車並排而行。我們看着旁邊的車──驚訝得喘不過氣。
「絕對不會停下來的」
「啥、什麼?」
「……你要我怎麼做!直接撞上去嗎!?」
鳥子的聲音充滿了情緒。
雖然是從未經歷過的暴力狀況,但是隻感到了安心。我想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也是這樣,像是克服了什麼巨大的危機,車內氣氛放鬆了下來。
「剛剛那是什麼──」
「
的軌跡就是從那輛車裏出來的!」
「不好!」
是一個外眼角長着雀斑,粗眉,長着一張女人一樣的臉的年輕男性。用髮箍遮住額邊的長髮,像是尼姑的頭巾。就像他的標誌一樣,手上拿着念珠。和第一次見到的印象完全不同,那就是被稱爲<生於寺廟的T先生>的存在。
「糟……」
────破!!
「茜理,揍他!!」
鳥子叫了一聲,打開了後座的窗戶。
「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紅綠燈!」
前方又出現了一個人影,這次也是一個女人。但在路燈照到的一瞬間,那張臉被挖去了一大塊,臉被挖了的女人跑到車道上。這樣下去會撞上的……正想着,那個女人卻沒有跑向我們的車,而是跑向了旁邊的另一羣我們坐的車。
在吹進車內的風聲中,我喊着回了話。鳥子從開着的窗戶彈出身體,打出AK開了一槍。從行駛中的車裏向移動的對象開槍應該很難,但鳥子擊中了。被我用右眼捕捉到的女人在子彈的衝擊下變得扭曲,以極快的速度摔到了路上。車子碾過去時劇烈搖晃,鳥子砰的一聲回到座位,吐出了剛剛憋着的氣。
茜理叫道。旁邊的車和這邊的車不僅僅是車型一樣,車上的人都一樣。坐在駕駛位的小櫻,副駕駛的我,鳥子和茜理坐在後座。四個人都在。只是和我們這邊一片混亂不同,那邊的四個人都沉默不語,面朝前方一動不動地坐着,也沒有看向這邊。我曾經看過好幾次自己的二重身,比起只看到和自己相似的人,不知爲何和別人在一起更讓我感到害怕和不適。
茜理挺直腰桿,幾乎是反射性地用拳頭打向
的臉。T先生一手接住拳頭的同時,張開了口。
小櫻咬緊牙關呻吟着。車子沒有減速,從女人旁邊開過去了。
所有人同時叫了出來。臉被挖去了的女人,正準備飛撲向旁邊的奔馳車──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大家都感覺如果發生了,事情就會變得糟糕了。雖然沒有任何對話和討論,但大家瞬間都感覺到了。就像是看到咬着小貓的毒蛇一樣,毫無來源的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