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裏世界遠足》 · 宮澤伊織 · 3079 字
生於寺廟……生於寺廟?
我在教學樓走廊裏一邊走着一邊思考着。
什麼生於寺廟,在寺廟出生的然後呢?
上次的研討會,有做過自我介紹什麼的嗎?好像有過的感覺。一般都會這樣吧,畢竟是第一次,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是那個時候說的吧。
因爲是在寺廟出生的所以要做宗教主題之類的?不,不過,今天的研討會上並沒有說這些。只是普通的──
「咦……?」
我困惑地停下了腳步。
那個人,說了什麼來着?
其他人說的主題,只要想一想就能回憶起來,每一個都感覺很有趣。
第一個人說的是非洲料理,下一個是關於美醜的概念差異,在職學生是說的派遣員工和正式員工的文化,然後下一個是……作爲不同文化圈的焦點的推特吧。下一個是亞洲各國的男性愛豆粉圈,然後我發了言,接下來是講作爲交流工具的遊戲,這之後是那個、之後是……
「咦?奇怪了,是什麼來着?」
想不起來,生於寺廟的那個人說了什麼,完全沒有記憶。
前後的人說了什麼都能想起來,但是在這之中的他……?
回想起大家都在說話時,只有那個生於寺廟的人沉默地坐着的畫面。就像是周圍的人都看不見一樣。
不對不對……
緊緊閉上眼,試圖從記憶中找到當時的情景,不可能只有一個人被遺漏了,應該說了什麼的。
我回想起他對這大家說話的樣子。是說的「咱是……」還是「俺是……」?還是禮貌的「我是」[注]?總之應該是說了自己感興趣的方向和主題,聽到那些之後,教授和其他學生是什麼反應?
注:此處三種“我”分別爲僕、俺、私,皆爲日語中第一人稱代名詞
…………什麼也想不起來。
想象中的場景發生了變化,這次與剛纔的相反,腦中浮現了只有他在不停地說話,其他人全部都面無表情地凝視着虛空的樣子……
「…………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關係」
聽到了我的抱怨,她更加擔心了,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握着的手更加用力了。如果沒有說多餘的話就好了。
「並沒有,紙越小姐──」
奇怪?
和預想的相反,並沒有看到那兩個人的身影。是放棄了嗎?誤會解開了就好。我加快腳步,想在發生更奇怪的事情前回去。今天也只有剛纔的研討會是必須要上的課。
從卡其色槍套中露出了半截,是槍。
應該是這樣纔對。
我一臉茫然,無意識地說出了口,金髮回道。
就算撞到了頭,也不會傻到會照着她說的坐上黑道的車吧。一般都是趕快逃跑或者呼救吧。即使是去醫院,想去的話自己去也可以。
是這樣嗎?我……
我抓住從肩上滑落下來的手提包的袋子,想直接砸向對方。包裏裝着書之類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相當有分量,本想着擊中的話能夠威懾一下對方,但由於書包太沉,沒怎麼抬起來,包飛了在比預期低很多的軌道上,一下子擊中了對方的腰。
感覺一陣惡寒,我睜開了眼。
「槍由我先保管,等記憶恢復了,再交還於您。」
還叫了我的名字!爲什麼!?
「我不是空魚的敵人,相信我」
「失、憶……」
「手,有點痛」
「聽我說,空魚你現在不是正常的狀態,我想可能是失憶了」
「唔……」
不知不覺間,我正大步走向車道。我慌忙回到人行道上,一輛大型高級車從我身邊駛過,打着雙閃在我前面停下來了。
剛剛,從我的包裏,掉出了槍?
黑道回到了駕駛座,彬彬有禮地說道。
「但是個鬼!要是撞到了頭就糟糕了不是麼,快點!」
「嗯嗯……?」
「別管了快上車!我們去醫院檢查!」
「嗯?」
「誒……」
金髮不耐煩地盯着被拉着的我,又一次將我拉向車。
「求你了,空魚,冷靜一點──」
「那個是空魚的槍哦」
我被走近的女性吸引了注意力,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汽車的喇叭聲,嚇得跳了起來。
…………槍?
早知道是這樣,課結束的時候就找生於寺廟同學搭話就好了。但是,要說什麼?「你好,是在寺廟出生的人吧」之類的?什麼鬼。不過實際上生於寺廟同學很快就走了,所以無論如何還是不可能的。
被可怕的事情嚇得面如土色,那個男性向我走過來,低頭看着我說道。
不停地搖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來的場景,讓我不由自主地動搖了。
確實,被這麼一說,確實有令人信服的部分。或者說,如果不這麼解釋,無法說明的事情就太多了。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看不見的右眼、不知不覺間改變的研究課題、單方認識我的陌生人……最後,還有不知道爲何在包裏的槍。
抓住我的手腕的手突然用力,她生氣地說。
「坐上去吧……」
「那,你是……什麼?」
「好、好的」
完蛋了,是自己沒注意,現在被罵也沒辦法……
「您沒事吧?」
她一直用懇求的表情盯着我,我看了她,愣了好一會兒。
「等下、但是……」
回答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沉重,我嚇了一跳。
「爲什麼會有槍……?」
她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拉向車的方向。要被綁架了!我猛地蹬着地,拼命抵抗着。
「跟我來」
「對、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一邊整理着思緒,我慎重地開口問道。
失憶?我嗎──?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呆呆地看着對方的臉。金髮的表情認真得可怕,她繼續說道。
正當我準備道歉的時候,駕駛座一側的門開了,一個高個子男性下了車。他雖然很瘦但卻沒有孱弱的感覺,給人很溫和的印象。穿着做工精良的西裝三件套,修長的雙手上佈滿了紋身……
……黑道!?
思考着走出了校門,沿着公交車通道向家裏走去。郊外的主幹道總是有很多車,大型卡車在車道上呼嘯而過。
即使在白天也很昏暗的教學樓走廊裏,已經只有我一個人了。帶着不安的心情繼續往前走,快步地下了樓。
「啊」
「住手!放開我!」
再次被催促的我,被拉着手,戰戰兢兢地坐上了車的後座。
下到了一樓,走到教學樓外面。雖然在有人的地方稍微安心點了,但是心裏還是沒有完全放鬆。總覺得忘了什麼。這麼說來,上課前遇到的那兩個人也完全搞不懂──
「別管那麼多」
「就是這樣!!」
一直低着頭走路的我,慌忙抬起頭來環顧四周。大意了,如果那兩個人把我認錯成其他人,應該還會再來找我吧。有可能會在上完課的這個時間裏埋伏着。
在學校食堂喫了遲到的午飯,點了野菜蕎麪,在商店買了甜麪包當點心。錢包裏的內容比想象中要富裕,自己都感到了驚訝。裏面有五張萬元鈔票,是剛取出來的嗎?我一直都這麼隨身帶着的吧。這麼說來賬戶裏現在有多少錢?雖然一時想不起來,但應該沒有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突然生氣了。這傢伙怎麼回事……雖然長得很好看,但是很可怕。果然應該是黑道家族的女兒吧。
柏油路上閃着黑光的金屬塊吸引了我的視線。
「……知道了」
金髮依然握着我的手,似乎還在擔心我會逃跑,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在我的側臉上。我確實有打算在情況不對的時候,就在紅綠燈時跳車,所以她的這種擔心是正確的。
在我跟不上狀況的時候,黑道突然彎下腰撿起了槍。一瞬間我還以爲會被射擊,但他只是把裝在槍套裏的槍收起來不讓周圍的人看到而已。
金髮呻吟了一聲,卻沒有鬆開手。就在我想再掄一次的時候,有個東西從氣勢洶洶的包中滑落出來,咔一聲掉在地上。
我的名字是紙越空魚。在埼玉住着的,十分普通的大學生
但是,看到她的視線我猶豫了。雖然她對我的言行顯得很不耐煩,但是下垂的眉毛和溼潤的眼睛中,可以看到她對我的關心。
一邊想着事情,一邊走在人行道上,這時從對面走過來一個穿着鮮紅色連衣裙的女性。是一個漂亮的人,我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不過,這麼說的話,那個金髮的女生更漂亮。即便如此,紅色的連衣裙也很醒目啊,那個顏色,如果沒足夠的自信也穿不了吧。
「咦?什麼?」
雖然有些猶豫,還是點了頭,對方也鬆了力。
「……和你?我麼?」
「如果不是敵人,你是我的、什麼人?」
「誒、是的!?」
「……有點奇怪」
車門關上,上了鎖,車平穩地開走了。
就在我驚慌失措的時候,這次汽車後座的門打開了,又出來了一個人。是之前的金髮!她毫不客氣地走了過來,插到了黑道前,攔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