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商務旅館的雙人房裏僅僅停留了四小時後，女性社會人士與男高中生在深夜退了房。男生櫃檯人員不知對兩人有怎樣的想法，但他並沒有表現在臉上。液化者用信用卡付完錢，來到旅館前方的馬路上後，實向她道謝。

「對不起，讓你付了錢……感激不盡。」

「在這種狀況下，大人付錢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一臉沒事地回答後，液化者瞄了自己的左肩一眼。

「……而且，話說回來訂房間也是爲了要替我包紮嘛。」

「狀況如何？」

「疼痛感算是好了不少嘍，開個車應該沒問題吧。」

「抱歉，那就麻煩你了……我完全不會開車。」

「也是呢。」

輕輕浮現笑容的臉龐上姑且是漸漸恢復了血色，紅豆色羽絨外套也用液化能力堵住了子彈開出來的洞穴，所以就外表而論完全看不出是四個多小時前遭到槍擊的人。雖然將左袖因爲血幹掉而變得硬邦邦的毛衣再穿回去似乎很辛苦就是了。

話雖如此，一旦面臨戰鬥，左手會幾乎無法使用吧。

移送車襲擊行動也就是所謂的假比賽，所以並沒有預定要戰鬥，卻仍是存在着不可輕忽的不確定因素。在代代木公園襲擊而來的長風衣男——液化者稱爲「潤滑者」的紅寶石之眼似乎不是爲了狙擊特課成員，而是盯上液化者纔出現在現場的。也就是說，那個男人擁有某種追蹤的手段。在開始作戰前，必須確認這一點纔行。

「那個……在移動前，可以稍微談一下嗎？」

「是可以……不過在這邊站着說話我不要喔，去車裏說吧。」

「……好的。」

實點頭後，液化者帶他到位於NHK電臺南方的地下停車場。根據入口的看板，這座大型停車場可以停放六百五十輛車，而且就算是這個時間也有相當數量的車子在排隊。

實一邊走在通道上，一邊緩緩將空氣吸入鼻中。他想要確認有沒有紅寶石之眼的能力氣味，然而——

「如果在警戒潤滑者的偷襲，那是沒用的喔。因爲那傢伙的『被探測圈』極爲狹窄。」

所謂的被探測圈，指的是第三隻眼持有者發動能力時會因爲氣味而被察覺到的範圍，其寬廣度是由能力所引發的現象規模所決定的。由美子的「加速」跟奧利維的「分斷」是半徑二十五米左右，實的「防禦殼」是十米，雛的「

折射

」是五十公分，至於教授的「思索」跟DD的「探索」幾乎是零。

然而，長風衣男（潤滑者）生成的滑溜塑膠膜其直徑長達二十米。既然如此，被探測圈至少也會在那之上，讓人覺得就感覺而論就算有五十米也不足爲奇，然而——

「感謝說明……不過，這樣沒關係嗎？對我講到這個地步……如果要我告知特課內情作爲交換，那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喔。」

「那可不是我們害的喔。我們最初明明沒使用什麼代號，都是因爲特課開始用奇怪的名字叫我們，所以不知不覺間我們這邊也習慣了喔。」

「想辦法對付……意思是小少爺有辦法對付嗎？」

按照吩附去做後，實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將身體沉入跟由美子搭乘的愛快羅密歐Ciulietta一樣具有跑車造型的座位後，在旅館那邊沒怎麼感受到的非日常感襲上心頭，實沒有意義地來回眺望儀表板。

DD先放到一邊，這樣有辦法瞞過擁有非人思考力的伊佐理理教授嗎？老實說實感到不安，然而事到如今也不能中止行動。畢竟奧利維沒扔出劍的話雛就會被殺掉，而且奧利維本人也對實說「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不久後，液化者將左手從方向盤移至排檔桿上面。把排入倒車檔的齒輪推回空檔後，她踩下油門按下發動鈕。就國產車而論還挺有魄力的引擎聲開始啓動，儀表板發出亮光。顯示在汽車導航畫面上的現在時間是下午十一點，距離載着凝結者的車輛離開NCAM前剩下兩小時。

一聞到飄散在店內的醬汁氣味，實也自覺自己沒燃料了，所以喫了兩種什錦燒跟海鮮鐵板燒，甚至還點了一盤凱撒沙拉。液化者對於煎法似乎有獨特見解，按照她的建議煎過的什錦燒確實鬆鬆軟軟的很美味。

「做不到吧。雖然能讓它鋪在物體的表面，或是裹住某物，但讓它固定住我想是不可能的喔。」

要逃離那片膜，就得使用動作電影中會出現的鋼索槍——雖然不曉得是不是實際存在——不然就是要從便攜式泵中噴出高壓空氣，即使如此——想到此處，實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咦…………」

就算掛掉電話，實仍是凝視了一陣子智能手機的畫面。然而他也不能一直這樣閉着嘴巴，所以他轉動臉龐，承受在右頰感受到的視線。

從托特包取出數位鑰匙並且接下按鈕後，前方右側的白色掀背車發出嗶嗶聲做出回應。記得這是鈴木的Swift，不，是頂級型的Swift運動款吧。

就算實突然改變話題，液化者也面不改色，宛如預期到這個問題似的點點頭。

「碳……？」

餐費也是液化者付的，實在走回投幣停車場的路上，有點——真的只有一點點產生了如果姐姐若葉還活着，也會像這樣在外面一起喫飯吧的想法。

「也就是說，與小少爺你們接觸是否爲欺敵工作的一環，是否真正背叛了組織這一類的事是無法輕易判別的。至少在發出排除命令前，應該會先面談一下才對……」

實展現了即興的點子後，液化者用右手指尖輕敲方向盤代替鼓掌。

「好的……」

「咦……什麼是碳啊？」

「是嗎？」

接着實被帶去位於澀谷神宮前方小巷裏的一傢什錦燒店。小巷左右兩邊排列着畫廊跟服飾店，以及咖啡廳等店家，在這種地方有什錦燒店的話一定是潮店吧。實雖然感到膽怯，但老房子風格的店面外觀卻有着沉着氛圍，而且菜單是從豬肉雞蛋跟綜合這種必備菜色到酪梨番茄與紫蘇蝦起士這種奇怪種類都一應俱全的正統派。只不過價錢讓人不由得覺得不愧是原宿一帶就是了。

「唔——嗯嗯……」

雖然實奇蹟地連一次都沒詞窮地講到最後，液化者看起來卻不怎麼感動，只是開口說了一句話。

嘰哩聲響打斷實的話語，液化者握住方向盤的雙手浮現骨頭，關節漸漸變白。

「我會告訴你們的，就是這種交易吧。」

「呵，呵呵呵……吸塵器嗎，原來如此。這個連我也沒有想到呢……不過，所謂的吸塵器吸力，到頭來就是空氣摩擦力不是嗎？目標物的摩擦係數是零也能吸進去嗎？」

「Lubricator……潤滑者的能力如同代號一般，能夠製造出不管對任何物體的摩擦係數幾乎爲零的薄膜喔。就我所知，潤滑膜的尺寸最大有二十米以上……而且還能自由地移動它。因爲它沒有摩擦力，所以能輕易地滑進某人的鞋底與地面之間，而一旦被捕捉在膜裏面，行動就會被完全封印。」

液化者先順道去了大型服飾店，沒怎麼挑選就買了高領毛衣，換掉被血弄髒的衣服。

「Obeserver是『監視者』……也就是監視隸屬於組織的紅寶石之眼有沒有認真進行活動的一羣人。大致上被選上的成員都擁有適合監視的能力，不過潤化者是例外呢……那傢伙是監視者兼

處刑者

喲。」

「…………原來如此……」

「潤滑者的潤滑膜的材料。以前我曾經冒險偷偷調查過喔。那片膜是用純碳做成的，被探測圈極爲狹窄也是因爲這樣吧。」

實已經體驗過潤滑膜令人驚異的滑溜度。對他來說，這是可以不用理論，光憑感覺就能理解的事物。不論如何掙扎都簡直像是漂浮在空中似的，完全使不上力。

「是……呢。」

「不……請等一下。如果摩擦力是零，那隻要兩個人腳底跟腳底互貼再踹向彼此，不就能雙方一起滑到膜外面了嗎？」

就在實想辦法將忐忑不安的感覺調整爲現實之際——

「……也就是說……？」

「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上面要我們專心護衛。事情變麻煩了呢。」

液化者探頭望向車內後視鏡時，突然如此告知。實把他心裏想的事情直接說出口。

聽到夾雜嘆息的話語後，實不由自主心想「如果能尋求伊佐理理教授的意見就好了」。如果是「思索者」那個能從極少量的材料中瞬間想到解答的能力，或許就能揭露潤滑膜的祕密。

液化者用右手食指抵住太陽穴，發出長長的沉吟。

「……取回凝結者後，你會告訴我們Stargazer的所在地吧？」

「既然如此，用便攜式吸塵器把它吸進去如何呢？當然，這會是吸塵器的吸力與潤滑者操縱力的戰鬥就是了……」

如此斷言後，液化者將雙手放在包覆真皮的方向盤上面。是左肩在痛嗎，她略爲皺起臉龐，卻又立刻抹去表情。

「哎，事到如今都無所謂了——回到組織的話題吧，Organizer麾下有一個被稱爲『Liaison』的協調員，我則是那下方的『Mentor』……以階級而論從上面算起是第三位喔。跟Menor同級的還有被稱爲『Observer』的一羣人，而潤滑者就是那個。」

「是碳喔。」

「潤滑者是『組織』的幹部喔，跟我同級。」

Mentor應該就是指導員的意思。也就是說，液化者是凝結者的Mentor吧。實再次感到恍然大悟，卻也忍不住提出新的疑問。

只有實跟液化者同行的理由，是必須替她包紮槍傷，以及決定當作兩人不在代代木公園的關係。給特課的報告中，由美子與奧利維、還有雛在公園散步時被未確認的紅寶石之眼襲擊，雖然擊退對方，奧利維卻中彈——就是這樣簡單的內容。

實如此詢問後，液化者一邊解除手剎車一邊說出意想不到的話語。

「替我們喔，交易前買的食材都丟進公園的垃圾桶了吧？」

「出發時間跟預定一樣是一點喔。還剩下四十五分鐘，所以我這邊也會想看看有沒有辦法可以解決。我會再聯絡。」

「處……處刑者？」

「

巨觀

等級的摩擦力，雖是勾到物體表面凹凸處纔會發生，不過

微觀

等級……原子等級的摩擦力，是藉由你也十分清楚的分子間作用力所產生的。分子間作用力是靜電的相互作用，與物體表面的形狀平滑度無關。既然潤滑者的潤滑膜是用某種物體造出來的，面對空氣分子衝撞時應該也會受到影響纔對。而且就第六感來說，我也覺得極薄的薄膜不可能無視吸塵器的吸力。」

「不可以殺人，一定有某種好方法……」

「腦筋動得挺快的呢，小少爺。如果潤滑膜中有兩個人以上，的確可以用這個方法……實際上只要一個人推向另一人就能移動喔。不過，別忘了潤滑者可以自由移動薄膜。就算覺得自己成功逃脫，打算站起來的瞬間又會跌倒，到頭來還是會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喲。」

然而，不能將教授捲入凝結者奪還作戰行動之中。直到取回奧利維的妹妹爲止——至少明白監禁場所的詳細位置前，實他們都只能在沒有指揮官的情況下戰鬥。

「咦……替車子嗎？」

「不是或許，而是肯定會有下一場襲擊吧。」

「這種事我也不曉得喲……雖然想這樣說，不過如果推測也行的話，我就告訴你吧。組織的首腦被稱爲『Organizer』，我見過的只有一人，不過大概還有兩人喔。那三人會用合議的形式來決定『組織』的行動方針。」

在腦海裏想像狀況後，實不得不承認確實會變成這樣。然而立刻放棄也讓實感到不悅，因此他拼命動着腦袋。

輕盈地移動右手後，液化者神色一斂。

「請問……所謂的碳，指的是碳纖吧？它完全沒有給人滑溜的印象……真要說的話是沙子般的觸感不是嗎……」

「……好像也不是特課害的吧……」

作戰的一環——纔剛聽到這句話，實就立刻將身體滑向車門那一側。液化者傻眼地嘆氣，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面對實的意見，液化者微微苦笑。

「沒必要這麼喫驚吧，因爲他一上來就開了槍啊。這不可能是那傢伙自作主張……總之Organizer他們無疑是做了決定要排除我喔。」

「那麼……潤滑者我會想辦法對付。就算那傢伙今晚再次來襲，也請你優先搶回凝結者。」

「不行。」

「你說排除……是因爲跟我接觸的事被曉得了……？」

液化者一臉沒事地如此斷言，實目不轉睛地凝視她的側臉。

聽到點子第二彈後，液化者瞬間喫驚地瞪大眼睛，然後「啊哈哈……」地大聲笑了出來。雖然立刻用右手遮住，笑聲仍是持續了好一陣子。

如此低喃後，實絞盡腦汁試圖想出對策，卻什麼也沒有想到。

「我不會說這種小家子氣的話。」

話說到這裏，實察覺到一件事。潤滑者逃走，潤滑膜也消失後，地面積了一層沙子般的粉末。實不由自主望向左手，然而爲了替液化者包紮，實洗手洗到了不想再洗的地步，所以不可能殘留在手中。

這次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

實對車子沒什麼興趣，他之所以能識別車種，是因爲剛加入特課之際由美子說那是工作的必備技能，所以才大致上背一下的。雖然這樣做似乎是爲了追蹤搭車逃亡的紅寶石之眼，不過派上用場的情況幾乎是零。如果液化者此時拋下實一人逃走的話，這項技能就會初次派上用場，不過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是從實的表情讀取到想法了嗎，液化者立刻接着說道：

「呃，呃呃……所謂的空氣摩擦，也就是氣體分子的衝突呢……」

「先去加個油吧。」

「如果真的是作戰活動，受到這種重傷時就會中止了喔。」

「並……並不是在懷疑你喔。總之……現在的問題是，潤滑者是如何知道液化者小姐的所在地。在代代木公園那邊雖然勉強擊退他，不過從逃跑的速度推斷，他應該沒有受到重大傷害纔是……既然如此，他或許還會發動襲擊。」

「潤滑者的潤滑膜只能停止動作，沒有攻擊力……那傢伙的武器是手槍的話，我能用防禦殼擋住。至少應該可以拖住他的腳步。」

「咦……警察嗎？」

根據由美子所言，他們臨時被通知從NCAM出發的移送車，將會由隸屬3E事件因應室的警官擔任駕駛與領航員。平常與紅寶石之眼戰鬥時，那些警官都會立刻封鎖現場，地位就像是幕後功臣似的，不過今天實在不希望他們出場。DD只要事後告知內情他就會明白吧，但警察卻不會這樣。

「如果有方法的話現在就告訴我，沒有的話就用我的方法應付。」

「從狀況來思考的話就會是這樣，不過我跟小少爺明明是昨天傍晚才接觸的，就派人過來處刑而論我覺得果然還是太快了呢。畢竟我昨天跟今天確認有沒有人跟蹤到自己都覺得煩的地步……而且我也得到認可，能夠獨自採取作戰行動喔。」

連想都沒有想過的物質名稱讓實大大地歪頭，露出困惑表情。

「呃……所謂的潤滑膜，兩面都滑滑的吧？也就是說，它無法貼附在某物上面？」

「駕駛不是探索者嗎！」

回答雖然簡潔，液化者的雙眸卻在那麼一剎那閃現淡淡紅光——感覺像是這樣。實反射性地微微搖頭。

「……還有點早吧？」

「同級……就算你這樣講，我也不知道你有多了不起……」

喀啦聲發出，齒輪同時進入前進檔，Swift流暢地動了起來。

「……聽說移送凝結者的車子裏，坐了兩名公安警官。」

「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這個不會有錯喔。我不懂爲何碳膜會那麼滑溜……沒有潤滑者本人的協助，要更進一步地瞭解是不可能的吧。」

「Organizer……跟能力者代號很容易搞混呢。」

爲何會在這種狀況下談論物理的話題——實一邊這樣想，一邊拼命地繼續鼓動舌頭。

實愕然地如此問道。一回到車內，由美子就打了電話過來。

「什麼不行？」

「揹包可以放在後座喔。」

然而僅僅過了十分鐘，這種傷感的感慨就被不由分說地一掃而空。

「關於那方面的事我也會說明的，車子是這輛喲。」

發出來的聲音比一月的夜風還要冰冷。實用力咬住嘴脣，摸索要毫髮無傷地排除兩名警官，而且還不能讓別人發現是特課成員所爲的方法。然而在點子降臨前，液化者就搶先一步發出起伏薄弱的聲音。

「小少爺，如果你忘記的話，我來讓你想起來吧。凝結者至今爲止無差別地殺了十個以上的普通人喔。小少爺你們選擇要幫助這種兇惡罪犯逃走，事到如今就算犧牲者增加兩人又有什麼改變呢？」

「…………」

這是實一直刻意趕出意識外的事實。他更用力地咬緊牙根後，銳利聲音鮮明地復甦在耳朵深處。

——凝結者至今爲止已殺了十名以上的無辜之人喔。如果不在這裏將他無力化，我就失去身爲煤玉之眼的意義了。

這是四天前由美子在大井港口與液化者對峙時說的話語。當時由美子正要扣下對準凝結者的手槍扳機。不，如果刺擊者沒有闖入，她無疑扣下了扳機吧。

液化者有如懇求般對由美子說道：

——現在殺掉那孩子的話，你也會成爲它一時興起而操控的其中一枚棋子喔。

當時液化者拼了命地想要幫助凝結者，而現在也一樣。她爲了救出凝結者背叛組織，將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中。對這樣的她而言，事到如今就算死了兩名警官，或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你也不是因爲想要殺人所以才說這種話的吧。如果是你的話，就算不殺警官，應該也能讓作戰行動成功纔是。」

實拼命擠出話語後，液化者將視線移向前方。

「也就是說，你要我想出那個方法？」

聲音冷冰冰的，然而不能在這裏膽怯。

「……只要是能做到的事，我也什麼都會去做的。在最惡劣的情況下，如果只有我的話就算背叛行爲曝光也沒關係。因爲就算這樣我也只會被特課開除。」

「只有開除是沒辦法了事的喔。我也對分斷者說過，就算被懷疑遭到洗腦而被摘除第三隻眼也不足爲奇。」

「我沒關係的，如果這樣Stargazer……分斷者的妹妹能得救的話。」

實如此斷言後，液化者略微放鬆緊握方向盤的雙手，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久後，聲音裏的那股寒意略微變淡。

「問題在於探索者呢。」

DD的代號突然跳了出來，實喫驚地眨了眨眼。

紅寶石之眼緩緩移動臉龐，從正面承受實的視線。

「只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不被探索者發覺地進行埋伏。」

「在道路上是不可能的，如果撞上電線共同管的話，溶掉高壓電線就會觸電而死，而且瓦斯管線跟水管也夠危險了。」

雖然簡單，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這個作戰計劃的成功率似乎很高。然而DD的鼻子會確實地聞到液化者的陷阱，所以會變更路線吧。至今爲止雖然沒怎麼意識到，不過一旦變成敵人——就算不這樣說也是對手——後，實被迫再次確認大範圍雷達能力的有用性與它的恐怖。

喜歡棒球這件事先放一邊，後半段無法反駁。因爲不只兩名警官，連DD應該也武裝着。就算是液化者，也無法將三個方向射來的子彈全部液化。

「很簡單喔。只要事先在移送車的行進路線上製造一塊延遲液化區域，等車子衝進去變得不能動彈後，再從後方接近溶掉後車廂門鎖將它打開，然後讓凝結者逃出來。」

「啊……是呢……」

「能不能做到不是看我，而是要看小少爺你喔……孤獨者。」

「又是平頭又是棒球帽的，要打賭也行喔——總之，只要探索者在場，這邊也只能強硬地發動進攻。要以被探測到的覺悟正面衝過去停下移送車，讓它不能動後再搶走凝結者……如果對方的戰鬥成員只有加速者的話，隨便虛晃個幾招再逃走就行了，不過有警官坐在上面的話就不能這樣做了。他們當然有武裝，而且我要獨自防禦警官的槍擊一邊救出凝結者，再讓他坐上這輛車是很困難的事。」

「……那個，放棄用車子逃亡，像你在南青山做的那樣溶掉地面逃往地下如何呢？只要進入地下鐵的鐵路，我想就算是搜索者也無法輕易追上。」

另一方面，警官他們也不被允許在周圍有其他車輛或是行人的情況下開槍。雖然這樣像是拿普通人當擋箭牌，不過乾脆看準這一點是不是比較好？

然而，只有以強硬方式正面突破的作戰計劃是無法允許的。在那種情況下，液化者會先把坐在駕駛座與副駕駛座的警官無力化吧。那不是可以手下留情只溶掉手槍的狀況，而且她也不會有這個打算。

實總算是浮現了這個點子，但液化者卻立刻搖頭。

被潤滑者開槍擊中而倒下前，奧利維是這樣說的，他說在這件事中自己不打算傷害任何人。後面的事既然受他所託，就不能在這邊放棄。有什麼——應該還有某種方法纔對。

「咦……是……是怎樣的……？」

「原來如此……」

爲了壓抑焦躁感，實也想要握住某物。眼前只有手套箱的蓋子，所以他將雙手交合做出祈禱般的動作作爲代替。用力一握後，骨頭喀啦喀啦地發出壓輾聲。

「……順帶一提，如果能埋伏的話，你考慮用怎樣的步驟？」

「……沒聽說探索者喜歡棒球呢。」

爲了今年的奧運，都內的大馬路正在趕工進行電線地下化。就算沒有電線，也正如液化者所言很有可能撞上瓦斯管線或是水管。意思就是說那種脫逃方式只能使用在事先調查過地下有何物的場所。

有方法可以代替液化者的液化能力停下車子，而且不被DD探測到嗎？例如事先在道路上架起鋼索，或是事先撒下釘子等等……不，不管是哪一種都不確實，而且有可能會發生重大車禍。果然還是隻能由實挺身停下車子了嗎？在使出防禦殼的狀態下衝撞車頭，一點一點地讓車子減速的話，是不是就能防止周圍與乘客受到損害……

液化者有如低喃般如此說道，因此實迅速地望向旁邊。

「那個棒球小鬼擁有超乎規格的搜敵能力。如果他坐在車上，是不可能埋伏偷襲的喔。」

實打算把這個講起來是最終手段的方法說出口，就在此時——

「……這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