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咀嚼者─The Biter─

第一章

《绝对的孤独者》 · 川原砾 · 7558 字

《绝对的孤独者》1 咀嚼者─The Biter─ 第一章插图(1)
《绝对的孤独者》 · 1 咀嚼者─The Biter─ · 第一章 · 第1张插图

是偶然吗?

还是被自己体内的某物呼唤过来的呢?

在「接触」过后,空木实这样思考了无数次。

真实为何他并不明白,不过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那个黑色球体误解了实的心愿。

即使凭借球体给予的超常力量,也绝对无法得到实所追寻的孤独。

要说那是为什么的话,因为连他自身都还没能发现到它。

从那天起就一直在找寻——究极的、完美的,绝对的孤独,究竟是怎样的事物呢?

黑色柏油路面贯穿晨雾,又细又长无穷无尽地延伸。

慢跑鞋的薄鞋底捕捉潮湿的路面,然后踢向它。

他配合节奏从鼻子吸了两次空气,再从嘴巴吐出两次白色气息。

心脏有节奏地脉动着,让血液在全身循环。

肌肉的伸缩与呼吸,还有脉搏。实只感受着这些事物,一边持续跑步。

他的

肥胖指数

大幅低于平均值,也没在高中加入田径社,所以健身跟训练并不是他的目的。说起来,他连自己是不是喜欢跑步都搞不太清楚。

实把每天晨跑十公里当成例行公事的理由,是只有跑步时可以什么都不去想。而且,他觉得呼吸跟血流可以洗去不需要的记忆。

所以,老实说他想在深夜,而不是在早晨跑步。

想要在一天结束时,单单依靠远方街道的灯火与月光在堤防上的游憩步道跑步,让白天累积的记忆与汗水一同流尽。

然而他以前真的想在晚上十点左右出去跑步时,却被义姐由水典江温和却没有商量余地地禁止了。的确,半夜的荒川河床边有改装踏板车机车响着爆音,而且身为生活上必须全盘仰赖典江的高中一年级生,反抗什么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实今天——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日,也继续做着打从开始以来已经有五年的晨间习惯。

用脚踢向地面,挥动手臂。

「啊啊……箕轮同学,该不会是国中三年级时在全国大赛出赛的……」

给我忘掉,非忘掉不可。将包含自己的愚蠢在内的所有记忆都忘掉。

「什……什么?」

「…………怎样都无所谓。」

「这样啊。」

「在羽根仓桥那边发现你后,我就在后面追了,可是抵达这里前我完全追不上你喔!」

他把扶住手表的右手移至胸前。

托持续五年晨跑十公里之福,虽然不多,实还是对长距离跑步有了一些自信。然而,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可以断言。所谓的跑步时间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提升的东西。它会受到身体状况与天候等条件影响天天上下波动,一边以几个月的幅度渐渐变快——不,变快这种事之后才会发现。至少至今为止一直都是如此。

实如此低喃后,朋美的不悦脸庞瞬间变回笑脸。她大力摇动短发点点头。

然而,实的手表现在显示的数字却比仅仅三个月前的记录快了将近三分钟。就算最后稍微冲刺了一下,但就整体而论实却认为自己在跑时反倒有保留实力。

「……喔……」

将手表的码表模式调回时间显示模式后,实确认了距离上学时间还早得很的事实。他抬起脸庞,开始染上暗红色彩的天空映入眼帘。今天也会开始跟昨天一样的一天。

就在实一边在脑海里确认课表,一边准备走向阶梯时。

实在心中如此否定,另一个自己却同时低喃。

「……空木同学嘴上这样讲,但我却完全追不上你呢。」

「…………是……是喔……」

实压抑自暴自弃的冲动,一点一点地减慢步调。奔跑时冷却胸口的风一变弱,防风外套下方就冒出了汗水。呼吸与脉搏立刻回复到平常的状况。

无论是多么异常、恐怖、悲伤的事件,只要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无论是什么都会发生。举例来说,就像家族四人的幸福生活,在某一天被不留痕迹地破坏掉之类的事。

就在实思考这些事时,淡淡的印象叠上了眼前的不满脸庞。他皱起眉心,拼命把遥远的记忆拉回。

实连忙出言安慰。他觉得自己有这样做,但不知为何朋美却再次嘟起嘴巴。

如果觉得社团活动的规矩不合理,要嘛就诉求改善,不然辞掉不就好了吗——实虽然产生这种想法,却没把它说出口。社团活动,特别是运动社团好像不能轻易辞掉,而且一年级社员如果对长年的规矩有所怨言,到时候事情好像也会变得很麻烦。

他用几乎是冲刺的劲道在跑步路线上疾驰,一边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咦?」

「可是,别人的社团活动的话题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呢。而且虽然在全中出赛,却也只是第十名……今年又在县预赛止步……」

然而数秒钟后,银色柱子在晨雾另一侧现了身。那是他设定的跑步路线起点与终点——游憩步道的挡车柱。

「……是……是喔……」

他只是希望无色透明的日子流逝而过。不增加多余的记忆,不残留在任何人的记忆之中,宛如幽灵般悄悄活下去,就只是这样而已。

因为那东西之故,跑步的时间出现了异常的进步。不只如此,连听力跟视力都感觉变得比以前好。

没有痛觉,也没有异物感。然而,确实可以感受到它。在心脏正上方悄悄呼吸,有如微弱气息般的存在。

也就是说,眼前这名女学生是实两年前——不,正确说,是一年又九个月前的同班同学。

然后指尖轻轻压下胸骨正中央。

「……呃呃……呃……」

——常识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幻想。

实暂时退至游憩步道的左侧。由于挡车柱之故,这个场所只能跑在路线正中间,堵住那边就会妨碍到试图超越过去的跑者。如果被对方发出咂舌声的话,好不容易清空的思绪就会立刻累积讨厌的记忆。

用不满表情如此叫道后,朋美立刻破颜而笑。

「……我……我没发现……」

幸好没必要烦恼这种事。因为朋美一边捻着肩上三公分的发梢,一边干脆地说出理由:

虽然早就料到,不过今天果然也——

对方跟自己是同学年,或是年级略低吧。她身材娇小,有着一头短发。乍看之下身枢虽然细瘦,从粉绿色运动服中伸出的手脚却确实地长着肌肉,可见她很常跑步。

如果就这样奋力跑到心脏或肺部破裂为止的话。

——不,也不是这样说。

这个叫作箕轮朋美的女学生,单纯只是喜欢田径……喜欢跑步这件事吧。甚至到了不惜为此一口气剪掉头发的地步。

因为对方突然从右斜后方叫住自己:

实放下右手,轻声撂下这句话。

而且,眼睛朝上望向这边的脸庞——果然没印象,又好像有的样子。

实难以决定该做何反应,所以他姑且用微妙的角度点了头。

就十二月的早晨而论今天的气温很高,实将防风外套的拉链拉下一半,触碰到胸口的空气感觉很舒服。根据预报,从下周起似乎会下一阵子的雨,所以能轻装跑步的日子也只剩下几天而已。穿雨衣在寒冬的雨天跑步虽然拥有几乎能独占十公里路线的优点,却会在上学前过度消耗体力与精神力。

「………………!」

最后一次被老师叱责是两年前,就读国中二年级时的第二学期。实把义姐亲手做的樱桃派当作便当带去学校,老师却说它符合被校规禁止的「零食」的定义,不但被大骂一顿,最后连派都被没收了。

他奋力踢向柏油路面。

「箕轮朋美,吉城高中一年八班。」

要说是为什么的话,因为那些记忆必定会联系到那边去。

实一边眺望在远方承受寒冬清晨的太阳照射而闪闪发光的埼玉新都心高层大楼群,一边等待跑者奔过身边,就在此时——

「看起来你也没流什么汗呐。」

——这种欠缺常识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理由一直站在这边。实没将脸望向对方,就这样准备迈步走向阶梯,却又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

吸气,吐气。

后方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跟他跑同样路线的跑者追了上来。

轻松跑完最后五十米,从柱子之间穿过去后,实停下脚步。

没发出声音地自言自语后,实转动身体。

只要这么做,就能把所有记忆留在原地,前往不是这里的某处…………

不管潜进体内的东西是什么,无论那家伙让十公里慢跑的时间进步或退步都无所谓。因为实并不是为了在大赛中出场而跑。

埼玉县吉城高中的确是实就读的学校,而且年级也一样,但班级却不同。虽然女孩自称是箕轮朋美,但实的班级是位于校舍另一侧的一班,就算入学差不多也已经过了八个月,记不得她的脸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吧。

这些思绪再次唤醒久远的记忆。在全校朝会的讲台上从校长手中接过奖状后,女学生轻快地低头行礼,头部后方的马尾元气十足地摇晃着。

八王国中也是实曾经就读过的学校,而且他记得自己二年级时念的是二班。

「我们的田径社一年级禁止留长发呢,中学时明明绑住就OK的说。」

就算对它低声嗫语也没得到回答。然而,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没错,现在的我就像是幽灵般的存在。因为其实我也应该在那一天,跟父亲,跟母亲……还有跟姐姐一起死去才对。

「……是你害的吗?」

前方不远处出现下堤防的阶梯,从那儿到自己的家大约有一公里。

就在他想到这里时,朋美再次开口:

「……然后,念八中时我是二年二班。」

距离两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名身材娇小的女性——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是女孩子——正用双手撑住双膝的姿势盛大地吐着纯白色的气。

脚步声渐渐减速,停在实的正后方。

从呼吸空档中发出的话语,让实吃了一惊停下脚步。

「箕轮。」

这个场面该不该询问一口气剪短头发的理由呢?

就在实说不出「你是谁?」而在语尾含糊其词时,女孩浮现的微笑消失,嘴巴也完全噘了起来。是总算调匀呼吸了吗?她一边深深吸气一边快速撑起身躯,双手啪的一声撑住靠近腰部后侧的地方——

呼呼呼的紊乱鼻息声传进耳中,微微暗香飘至鼻腔。虽然看不到身影,但对方应该是女跑者吧。看样子她似乎跟实一样,把这个地点当成了终点。

「正确答案!上高中前我就一口气剪短了喔。」

呼吸变得紊乱,脉搏也变快,可是还不够。一旦脑袋浸入黑水般的记忆,就得要更加更加地痛苦才能重置它。

「为何……想起来……了啊……!」

「呃……箕轮同学……箕轮同学…………——咦……你以前好像头发更长……」

实不擅长记人脸。他连谈话时都无法好好看对方的脸,所以要说是当然也的确是理所当然。即使如此,在同一个班级念了一年的书,应该也会交谈过一两次才对,然而实却像这样想不起对方。这表示每天的「记忆重置慢跑」比想像中还有效吗……

「啊,等等……你是……空木同学对吧?,」

三个月前的「那个」并不是在作梦。从空中掉下来的某物从实的胸口潜进体内,然后消失。不,是跟组织同化了。

连接到八年前的那一天。连接到将实的世界彻底破坏的那一天——在黑暗洞穴里一股脑地数着数字的那一天的记忆。

有那么一瞬间,实想说一句「不是」后就跑离现场,不过他从几次失败经验中学到这种冲动又逃避的反应并非上策。实放弃脱离现场,用僵硬的动作回过头。

这次他移动脖子的动作比之前深了一些。

当时老师甚至开始说义姐的坏话,所以实拼命忍耐想要反驳的冲动,结果因此流了一点泪水。发现这个光景后,坏心眼的同学大声起哄嘲笑实,这一回他终于无法忍耐…………

奔跑,奔跑。

当然,没加上某种程度的负荷,跑步就没有意义了。不过如果在学校打瞌睡挨老师责骂,那就是本末倒置了。实跑步是为了重置记忆,如果遭遇这种事情,那要花几周才能忘掉呢?

「……太快了……」

实用深呼吸吹散从口中流露的低喃。

他一边用护腕擦拭额上汗水,一边压下戴在左腕的运动表停止键。听到滴答的电子声响后,他战战兢兢地探头望向液晶画面。看到显示的数位数字,他不由自主地皱起脸庞。

「不……不会啦,我觉得很厉害喔。全国第十名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拿到的。」

他没印象自己听过这个声音,也不记得有认识的人在这个时间跑这条路线。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会更改时间或场所。

实回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应和。

实咬紧牙根,一口气提升跑步的步调。

「很慢才想起来耶!」

「……因……因为今天很冷……」

实嘴上说着这些借口,内心却大为慌张。

他完全没发现念同一间学校的学生看见自己正在跑步,而且还在后面追赶的事实。而且他连想都没想过,自己跑步的步调已经提升至那种地步——跟经历过全国大赛的女子田径社社员一样的等级。

朋美用带有茶色的大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默不作声的实。

「空木同学,你在国中还有高中都没玩田径吧?」

「……嗯。」

「你每天都在这里跑步吗?从何时开始的?距离是?」

「呃……」

就算要打马虎眼,实也不晓得该夸大还是说少一点比较好,所以他老实地回答:

「……从五年前开始的,跑十公里左右。」

「是喔——!」

朋美是怎样解释实的回应呢?只见她大声的如此说道后,再次展露笑容。

「好厉害呢,就算是我们社团里的社员,这么认真地每天自主训练的人也不多喔。」

接着她随口说出实害怕的话语:

「既然跑这么快,加入田径社就好啦!」

「唔……呃……」

只有这句话他不能回答「嗯」。

不只是田径社,只要隶属社团,就会累积比现在还要多数倍的无用记忆。话说回来,引来朋美关注的速度,也不是实在五年间的跑步训练中得到的实力。只有可能是三个月进入体内的「某物」影响所致。

实不可能使用那种——真要说起来就是借来的力量,去跟认真努力的田径社社员竞争。而且跟得到力量时一样,他也有可能突然失去速度。如果受到邀请就加入田径社,然后脚程又突然变慢的话……光是思考这种事,实就冒出了冷汗。

「……那个……」

「…………空木同学……?」

当他这么做时,朋美露出有些迷惘的表情,然后再次开始说话:

自行车确实有接触到这只手,而且不是擦过这种程度的碰撞。那是足以改变自行车行进路径的撞击,所以自己也会连同身体一起被弹飞,就算不这样也应该至少出现一块瘀青才对,不然就奇怪了。

「抱……抱歉,因为箕轮同学露出了很猛的表情……」

会撞到。

还好没发生大事故——实并没有这样思考的从容心态。

心脏怦咚一声大力跳动了一下。

朋美的这番话语——

实用不稳定的姿势短促地吸了一口气。他动了动僵硬的右手,将它举至面前。

「真……真的?…………太好了…………」

「…………!」

他这么说后,朋美吃惊似的眨了眨眼,脸颊也跟着染成赤红色。

整个视野罩上淡淡青蓝色彩。

实惩住呼吸。

接着实转过身体,用全力开始跑向略微前方的阶梯。

被实推出去的朋美偏离了自行车的行进路线,实则是因为反作用力而栽向前方。无法停止的自行车从右侧逼向这边。

——刚才的状况是怎样?

鞋底离开路面,身体被撑起了数公分。

「我……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上学会迟到的。那就……再见了。」

说到这里时朋美就停止说话,所以实微微歪了头。

从公路竞速车的把手那边,有如角一般向外突出的刹车握把接触到实的右臂。应该是这样才对。

实冲下水泥阶梯,就算进入住宅区,他仍是拼命奔跑。

「对不起我发呆了!还有,谢谢你护住我!」

自行车没有减慢速度地冲进挡车柱的空隙中,而且箕轮朋美就站在它的行进路线上。虽然不确定自行车那边有没有认知到前方的人影,但朋美显然是没有发现。

他几乎忘却了刚才袭击自己——或是守护自己的异常现象。

露出心情放松到极致的表情后,朋美轻轻咬住嘴唇,接着突然深深低下头。

——我不是为了想变快而跑的。

世界的色彩恢复原状,浮空的双脚接触地面。异样的静寂也跟着消散,形形色色的环境声音涌向这边。

朋美一脸疑惑地如此唤道,但实没有望向她的脸,而是以沙哑的声音说:

「不……不会啦……你那边也是,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我之前也差点在这条路上被自行车撞。所以我路跑一直是在秋濑练习的……」

从途中开始,实就几乎没听进耳中。

自行车有如被弹开似的将路径偏向右方,大幅地摇晃着,不过对方勉强恢复平衡,车子也骑回游憩步道中央。几乎在同一时间,造访实的「某种现象」也离去了。

就算实如此回应,身材娇小的田径社社员还是低着头将近五秒钟,然后才怯生生地抬起脸庞。

「空……空木同学!你没事吧?」

他感到难以呼吸,身体核心变热,手脚却是跟冰一样变冷。

孤独。

「小心一点!」

所有声音都消失。

这声怒喝是自行车骑士发出的。对方一边缓慢地行进一边回头,透过太阳眼镜瞪了实他们一眼后,提升速度朝北方疾驰而去。

实改变表情,将自己的右手举给朋美看。

「好像没事的样子,哪里都没有受伤喔。」

就在实眺望着这个过分丰富的表情时——

然而,无论怎么来回眺望右手,都找不到瘀伤或是割伤。当然,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这么做后,只见箕轮朋美的双手互握在胸前,就现今女孩而论,可说是轮廓清楚的眉毛固定成完美的八字形,眼睛有如要掉下来似的大大地睁开,嘴巴则是用力张开成鱼板的形状。

「……你看嘛,国中二年级时,空木同学曾经少见地在教室大吼对吧?我记得很清楚喔。当时空木同学之所以愤怒,是因为老师说了你姐姐的坏话。我也很生气,虽然想向老师顶嘴,却因为害怕而做不到。当时我是这样想的。空木同学很有勇气……而且,还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喔……」

「嗯,真的很谢谢你,空木同学。马上就要集宿训练了,受伤的话可就糟糕了。空木同学果然从以前就……」

《绝对的孤独者》1 咀嚼者─The Biter─ 第一章插图(2)
《绝对的孤独者》 · 1 咀嚼者─The Biter─ · 第一章 · 第2张插图

非忘记不可——明明是应该忘掉的记忆才对。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那明明已经是谁都不记得的记忆才对。

沙哑的声音让实放下右手,脸也望向左方。

实挡住思绪再次这么说道后,朋美总算展露笑容。

似乎总算用视线确认到朋美的自行车骑士「喂!」的大声吼叫。

是自行车——公路竞速车。

「……因为自行车在这条路上会骑很快。可是,什么都没发生真是太好了呢。」

想要变得狐独。不留在任何人的记忆之中,不记住任何人的事。想要永远蹲在那种空白的世界里。

他忍不住噗哧一笑,然后连忙捂住嘴巴道歉:

然而,实却没有任何感觉。没有痛楚或是冲击,连被某物触碰到的感觉都没有。

这样下去的话,不到三秒钟就会接触——不,是碰撞。被飙出时速三十公里的自行车冲撞的话,可不是擦伤就能了事。

「什……什么嘛,我明明在担心你耶!把心情全写在脸上这种事从以前就是这样了!别管这个了,伤势如何?刚才有被自行车撞到吧?」

朋美口中的地名是位于埼玉县埼玉市樱区西南部——盖在荒川主河道与堤防之间的大公园。对慢跑者来说虽然是人气地点,实却很少去那边。因为不只是秋濑,只要一进入大型公园,就会刺激到许久许久以前的回忆。

然而,他还没开口说些什么,事情就先发生了。

以这道声音为契机,实总算采取了行动。他向前踏出一步,伸出右手绕过朋美的背部,然后奋力将她押向左侧。公路竞速车的细轮胎被紧急刹车锁死,在晨雾弄湿的路面上滑动。

为了平和地传达这种事,该怎么说才好呢——实苦思了一下子。

……明明这么努力想跟空气一样,为何别人还是记得我?为何不让我孤独一人?

「某种现象」发生了。

就在那时——

明明晓得这个道理,实还是不得不跑。

「……嗯,可是……」

他深深垂下脸庞,紧紧握住双手,勉强从开始塞住的喉咙吸入空气,然后将它吐出。

近来感觉变得莫名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唰唰的轻响声。实反射性地望向右侧,只见一道影子从晨间浓雾的另一侧急速接近这边。

像这样逃走的话,箕轮朋美会觉得自己很怪。正确来说,会让自己背负起「别人觉得自己很怪」这种难以忘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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