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絕對的孤獨者》 · 川原礫 · 1.3萬 字

「我回來了……」
實的這道聲音,聲壓比平時低了兩成。
然而兩聲問候卻立刻響起,而且有活力到將它抵消還有剩的地步。
「打擾了!」
「打擾了~!」
緊跟在實後面進入玄關走廊的,是在暗色西式制服外疊上駝色牛角扣大衣的女高中生,以及在同樣顏色西式制服外披上灰色登山外套的男高中生。實在一旁眺望端正姿勢深深行禮的兩人,一邊心想「這些人跟平常也差太多了吧……」,不過他當然沒能出聲。
義姐由水典江在走廊最前方迎接三人,她瞬間瞪圓雙眼,然後露出微笑。
「歡迎。小實……不對,我是實的姐姐典江。初次見面。」
典江點頭致意後,兩人也立刻報上姓名。
「初次見面,我是都立光彩高中一年級生,名字叫作安須由美子。非常感謝今天能接受您的款待。」
「初次見面,我同樣是光彩高中二年級,名字是齊藤奧利維。這個不知道是否合您的口味,不介意的話還請收下。」
典江露出打從心底感到愧疚的表情一邊道歉:「對不起呢,讓兩位費心了。」一邊接過奧利維用雙手遞出洋菓子店的紙袋。
「來,請進吧。外套可以掛在那邊喲。」
「好的!」「感激不盡!」
口齒清晰地如此回答後,兩人迅速地脫掉外套。實接下後,將它們連同自己的外套一起掛在玄關入口處角落的衣帽架上。
跟在典江身後走過走廊,進入客廳後,奶油燉菜的香氣刺激了空空如也的胃部。奧利維用雙手壓住腹部打算說些什麼,由美子卻迅速地用肘擊讓他安靜下來。幸好典江似乎沒察覺到「
加速者
」的高速行動,她一邊披上掛在椅背上的圍裙一邊說道:
「午飯馬上就準備好了,你們三人去看個電視吧。」
典江拿着伴手禮的紙袋打算走向廚房時,由美子主動開了口。
「我來幫忙。」
被她這麼一說,兩個男人也不能呆呆地等待。
「我們家的廚房可擠不進四人喔。我會請男生們幫忙收拾善後的,現在你們就乖乖等着吧。」
就在實眺望由美子用自動鉛筆寫下形狀一板一眼的數字時,一旁飛來奧利維的救援請求。
「不不不,不會有這種事啦。」
「啊……唔,嗯。」
「寄生在我跟阿實身上的黑色小球可是宇宙生物喔。既然如此,就算除此之外還有一大堆宇宙怪獸或是某某星人也不奇怪吧。如果演變成那些傢伙大舉進攻地球地球之類的大危機,認真唸書考大學不就變成是白費功夫了?」
「你……你說正在思考……馬上就要三年級了不是嗎?」
「啊,我……我也來幫忙。」
這樣比較好。畢竟今年要三十二歲的典江之所以一直單身,就是因爲她將身爲監護人的義務擺在前面的關係,而且經濟上的負擔也會消失。典江終於可以爲了自己的幸福而活。連今天也說了新謊話的事實,都會隨着實的存在一筆勾消……
奧利維開始寫譯文後,這次換成是由美子拉了拉實的衣袖。
小聲地如此低喃後,奧利維回答「我要白飯!」,因此實也能不客氣地說「我也要白飯」。點點頭後,由美子對廚房裏的典江搭話。
連正在眺望書櫃的由美子都說了這種話,實判斷繼續這個話題很危險,因此略微強硬地試着轉換話題。
典江如此催促後,三人開口唱和「開動了!」,同時拿起木製湯匙。
看着實默不作聲,由美子在那麼一瞬間放鬆嘴角,然後如此說道。
實一邊望向瞪圓雙眼的典江,一邊只能在心中呻吟:「這完全就是作戰失敗吧!」
「是呀,除了小村同學是你唯一能納入『防禦殼』裏的存在外,沒什麼特別的呢。」
「……哎,在新紅寶石之眼像這樣一個接着一個跑出來的狀況下,這種日子目前是不會到來的就是了。」
這番話語有多認真尚是未知數,因此實姑且還是如此詢問了一下。奧利維只是用誇張的動作聳聳肩,不打算回答這件事。實不得已,只好改變問題。
用姐姐大人嗎……雖然想這樣說,卻還是忍了下來。典江在廚房回答「好的~」,接着傳來飯鍋蓋子開啓的聲音。
「哎呀……!」
這句話一進到耳中實就差點就嗆到,但他仍是勉強忍住。然而典江的話語卻尚未終止。
「嗯~正在思考。」
「你啊,明明是混血兒卻不會英語嗎?」
「請……請別這樣!我跟雛同學之間什麼都沒有!」
「呃……用這種方式思考的話,我們的任務也會變成是白費功夫不是嗎?不論怎麼將紅寶石之眼無力化,一旦地球因爲某某星人的某某光線而爆炸,一切就會變得毫無意義了。」
「有……有的,遺憾的是最新型就……如果是兩世代前的主機我還有,可是不太常使用就是了……」
才一關起門,奧利維就用左臂繞住實的脖子,然後用右手鑽他的側頭部。
「你又在思考負面的事吧?」
「空木同學,教我這個的解法。」
實一邊對話題改變暗自鬆了一口氣,一邊詢問:
所謂村菖,就是「
折射者
」小村雛的親哥哥「
觀察者
」小村菖的暱稱。身爲他視聽覺末端的美少女人偶也有一具擺在實家門前的電線杆端子箱裏面,事實上現在如果奧利維在窗邊喊叫些什麼的話,那些話也會確實地傳到小村大哥那邊。
這道話聲突然傳進耳中,實抬起垂下的視線後,由美子正從正面探頭望向實的臉龐。實反射性地搖搖頭,一邊說道:
「比……比起這種事,你們兩人的寒假作還沒寫完呢。今天這個姑且算是主題,快點動手將它解決掉吧!」
三人就座後,典江也脫下圍裙坐到實的旁邊。這四人用的餐桌客滿,是典江她父親,同時也是實的大伯父由水弘平先生還在世時的事情了。
「阿實你家有電玩主機嗎?」
典江的這道聲音傳入耳中,奧利維有如期待已久似的起身。
「哎呀呀,這下子也得上報村菖纔行了。」
奧利維向伊佐理理教授表示自己強烈希望在場見證對凝結者的處置,所以他其實應該是想一直在特課總部待命纔是,然而他卻被由美子拖出來配合今天要在空木家進行的「作戰行動」。雖然奧利維是在NCAM傳來聯絡,由美子就會立刻用機車送他回家這個承諾的前提下才同行的,不過至少喫飯時他能放輕鬆的話……就在實如此思考時。
「典……典江姐!」
「來,請用。」
司令官的指示得遵守纔行,與奧利維瞬間互望後,兩人移動至客廳。肩並肩坐上沙發後,「
分斷者
」呼的一聲吐出氣息,恢復平時的語調低聲囁語。
「噯,綜合除法是這種感覺吧?」
「嗯嗯嗯。」
「…………爲何『地球』要說兩次啊。」
微微將聚酰胺鏡框望向廚房後,奧利維用更低的音量回答。
「這個,如果是教授的話,五分鐘就能寫完一本吧……」
「不,完全不會。」
「如果由美子嫁進來的話,我會很樂意地教你就是了,不過像是這陣子剛來過的小村同學啦,還有跟小實同校的那個叫箕輪同學的女孩啦,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新娘候選人……」
由水家的奶油燉菜,在傳統上不是用普通的雞肉,而是使用豬腿肉。大塊大塊的肉乍看之下好像很硬,卻經過弱火燉煮所以柔軟到用湯匙一壓就能切開。蔬菜類也是使用馬鈴薯跟紅蘿蔔、洋菇這種必備配料,再加上當季抱子甘藍跟花椰菜、蘆筍、大頭菜等各式各樣的蔬菜。外表雖然完全是洋風,卻飄散着微微和式風味,跟白飯搭得不能再搭。
「阿實拿到了上個月的酬勞吧?至少能在地球滅亡前用那些錢做很多事不是嗎?像是把萬圓大鈔撒在牀上,然後在上頭滾來滾去之類的。」
「欸,阿實,這個『我跟鮑伯會在藍月時見面』是什麼意思啊?」
由美子也知道這個願望,卻沒像至今爲止那樣出言頂撞,而是拉回上半身接着說道:
「反正你正在介意對姐姐說謊的這件事吧,不過能道歉的日子總有一天會來臨的……或許吧,所以就先接受這個事實嘍。」
「奧利……齊藤同學跟空木同學,要長棍麪包還是白飯?」
加速者與分斷者之所以造訪實的家,實際上就是爲了解決功課,所以實也是這樣向典江解釋的,然而這背後卻還隱藏着特殊作戰行動。話雖如此,其對象卻不是紅寶石之眼,而是實。這是爲了在儘可能不說謊的情況下,向典江說明這個月外出與夜間纔回家的情況急遽增加的理由。
「呃,餘數是零對吧?再來只要將這個式子進行因數分解……」
「要玩就只能趁現在喔。因爲升上二年級後,一轉眼就要考試了呢。」
「……教授也說了同樣的事呢。」
「沒……沒在想啦,並沒有……」
擺放在餐桌上的是典江的拿手料理奶油燉菜,還有貝比生菜沙拉,由美子右手拿着麪包刀,左手拿着飯勺站在旁邊。
在那之後,午餐姑且是平穩地進行着。用奧利維帶來的——話雖如此,也只是在出發前在特課總部附近的洋菓子店買到的——布丁跟咖啡做結束後,兩個男生開始收拾餐具。排成一列向典江說了聲「謝謝招待」後,三人移動至實位於二樓的房間。
「用齊藤同學嗎……」
實數十秒前纔剛思考過同樣的事情,但着眼點卻不同。實明明是在想像典江的記憶消失會變得如何,由美子卻要他坦承一切道歉。身爲一個人哪個做法才正確不言自明,然而事到如今實也無法修正軌道了。因爲實以煤玉之眼的身份戰鬥,就是爲了前往沒任何人認識自己、絕對孤獨的世界。
「因爲啊……」
「姐姐大人,您用了什麼來提味呢?」
「…………」
實加入特課時,曾向擁有操縱記憶能力的冰見課長提出條件,一旦與紅寶石之眼的戰鬥結束,就要對所有認識實的人消除與實有關的記憶,而且也得到了承諾。在「所有人」之中,典江當然也包括在內。紅寶石之眼一人不剩地從日本消失,而且在那個時間點上實也活着的話,條件就會得到履行——典江會完全忘記八年間都生活在一起的義弟。
盛在盤子上的白飯有兩盤是大份的,由美子將它們擺放到奧利維跟實面前,然而她也是第三隻眼持有者,所以也同樣耗油。「由美子同學也盛大份的就好啦」的話語衝到嘴邊,實卻打消念頭。恐怕是爲了達成今天的「作戰行動」,所以她才忍耐的吧。
如此一問後,典江略微促狹地微笑說道:
凝結者如今被收容在特課總部不遠處的「國立高度醫療研究中心醫院」、俗稱NCAM的十一樓。根據
紅色第三隻眼
持有者的應對準則,他會跟「
發火者
」一樣迅速地被摘除第三隻眼,同時消除相關記憶纔是,然而在一月五日午後十二點的現在卻仍然未實施。
「既然如此,你就會說法語了嗎?」
實吞下嘆息,再次偷看一眼奧利維的側臉。這種刻意自曝其短的表現方式當然並非真心。實知道「分斷者」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某種私人——而且還是跟兩天前捕獲的「
凝結者
」三川霤有着深切關聯的目的而戰。
兩個男生猛然動着湯匙,另一方面由美子卻是高雅地品嚐,然後向典江提問:
「啊,這樣先入爲主不好喔小由子,因爲我是日本跟法國的混血嘛。」
如此說道後,由美子讓右手的拇指跟中指互相磨擦。實完全沒有自覺,所以他一邊反駁「咦,我纔沒做這種事……」一邊學由美子玩手,然而這動作做起來卻是極爲順手。
奧利維低喃着這些話語並打開英語問題集,由美子將直白過頭的問題丟向這樣的他。
「你真的是無用的化身耶。」
如此斷言後,奧利維迅速地眨了眨單眼。
「姐姐大人,三人都要白飯,麻煩您了。」
實難以忍受如此大叫後,隔壁的奧利維噗呼一聲笑了出來。然而由美子卻展現出令人望之生畏的膽色,用若無其事的平靜表情回答:
從奧利維的手臂裏逃出後,實在放在房間正中間的矮桌周圍擺放了坐墊。就讀於同一所高中的兩人一齊露出苦澀表情,卻仍是乖乖坐下從包包裏取出像是問題集的本子。
「總有一天……是指何時?」
「啊,這樣解答就出現了嗎?原來如此……」
「我用了三種,但那是我們家代代相傳的祕傳,只能教給新娘子喲。」
「咦?……噢,once in a blue moon是『罕有』或是『鮮少』這種意思的慣用句喔。」
「等……等閒視之就行!還有這個意外地很痛!」
實探出身軀,奧利維在他右側低喃「小由子也半斤八兩不是嗎……」,不過被瞪一眼後他立刻閉上嘴巴。
「等紅寶石之眼一人不剩地被處理掉後嘍。」
實就讀的埼玉縣立吉城高中是縣內的屈指可數的升學學校,然而由美子與奧利維就讀的都立光彩高中也是偏差值七十的名校。果不其然,由美子正指着複雜的高次方程序,然而實仍是總動員他的知識與靈感答道:
如此宣稱的奧利維自己現在是高二,三個月後應該就會升上高三。實一邊望向日法混血的端整側臉,一邊低聲詢問:
「奧利B同學要升學嗎?」
「典江姐,我也來幫忙吧。」
「哎呀,阿實老師真是不能等閒視之吶~」
「久等了,準備好嘍。」
「呃——這個先用綜合除法,然後試着用x-1去除……」
實跟奧利維也自告奮勇,然而典江卻發出輕笑抬起雙手。
「空木同學啊,在想事情時會習慣性地讓手指互相磨擦呢,就像這樣。」
毫不留情撂下傷人話語後,由美子也打開數學問題集。眺望兩秒後,她抬起臉龐看實。
「我說姐姐大人,在我們的社團裏,還有其他女孩跟實同學感情很好喔。雖然還是小學生就是了。」
由美子也回到廚房,接着立刻端着四角托盤出來。在那上面,盛在笠間燒平盤上,剛煮好的白飯正冒着熱騰騰的蒸氣。仔細一看,燉菜也同樣用了笠間燒的深盤,沙拉則是使用了木盆,看樣子典江打從最初就預料到高中生們不會選麪包,而是會選擇米飯。
「這樣呀。」
在餐桌上,由美子與奧利維告訴典江自己是以學生爲主體的社會服務社團。跟實是在秋之瀨公園的清掃活動中互相認識的,所以邀請他加入社團。與紅寶石之眼的戰鬥,確實有着社會服務的意義在裏面,事實上與由美子初次相遇的地點也的確是秋之瀨公園,因此並不完全是瞞天大謊,然而到頭來卻仍然無法否認這是欺瞞行動。至於最重要的理由是因爲關於實正在賭命戰鬥的這件事他們甚至無法暗示。
由美子似乎有確實習得基礎的計算能力,所以她流暢地展開算式。奧利維也總算開始集中精神,所以實略爲退向後方,靠在牀鋪側面悄悄吐了一口氣。
「那傢伙的……『
刺擊者
』的下落還不曉得嗎?」
話剛出口,他又被瞪了一眼。
「我說啊,在特課裏,我跟空木的SC已經一樣了喲。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曉得吧?」
所謂SC就是Security clearance的簡稱,指的是資訊的存取資格。特課是少人數的家庭性組織,然而只要是在政府的管轄下,就還是姑且被制定了這一類的規則。能存取
3E
事件所有情報的人,只有擁有SC1資格的冰見課長,指揮官伊佐理理教授是SC2,然後實他們這些戰鬥‧行動要員則是SC3。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不過由美子同學待在總部的時間比我長,所以我想說是不是有聽過謠傳級別的事……」
「你也搬家轉進光彩,就能一整天待在總部嘍。」
話中帶刺地如此嘲諷後,由美子換了表情。
「——就我耳聞,情報完全是零呢。不但沒觸發DD的氣味感應,而且連公安也完全抓不到狐狸尾巴。」
「是嗎……」
在實——不,特課至今爲止遭遇過的對象中,也是謎團最深的紅寶石之眼刺擊者逃走後已經過了兩天。在品川區大井港口同時與實、由美子、凝結者,而且還有在已知紅寶石之眼中被視爲最強的液化者四人戰鬥。刺擊者幾乎對凝結者造成致命傷,也讓液化者身負重傷,而且就算右腿從膝蓋以下被實用捨身必殺技「防禦殼爆破」切斷,仍是漂亮地成功逃脫。使用的是靠一己之力在空中飛行這種不像是人類的手段。
就算是刺擊者,單腳被切斷也無法這麼簡單就再次展開行動吧,然而實差點就被刺擊者操控的超小型蟲型炸彈【刺蟲】炸爆頸動脈,所以他連一點都樂觀不起來。
「……從那傢伙留下的腳上面明白了些什麼嗎……」
實如此低喃後,由美子輕輕聳肩。
「NCAM那邊似乎正試着進行詳細分析,不過經過整整兩天都沒出現任何情報,看來希望大概很渺茫吧。」
「欸,阿實。」
突然被叫喚名字,實望向右側。奧利維用指尖靈活地轉着自動鉛筆,一邊面有難色地接着說道:
「刺擊者那傢伙,在逃走前有留下一句話吧?就是我會取回腳之類的。」
「是的……正確地說,是『我立刻就會過去討回來的喔』就是了。」
「意思是,他也有可能再次襲擊NCAM不是嗎?」
「…………」
實如此回答後,奧利維突然讓他用右手轉着的自動鉛筆靜止下來,接着說道:
「就……就算要我同意也……」
雖然口中念念有辭,奧利維仍是再次攤開英語作業簿。由美子也將桌上的智能手機收回口袋,開始挑戰新的方程序。
「好猛的記憶力啊,阿實。以東大爲目標的男人果然不同呢。」
「紅寶石之眼中,有一大堆傢伙做得到有如魔術戲法般的舉動,像是液化者女士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操控分子間作用力。就算出現能夠穿越厚實水泥牆的傢伙我也不會驚訝喔。那傢伙協助刺擊者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吧?」
「他們打算當成沒發生過吧。我想大概過幾天后,就會發表自衛隊訓練時發生墜機事故,六人因此犧牲之類的事吧……真是亂七八糟呢,警視廳SAT使用的直升機是貝爾412EP,跟除夕作戰行動中投入的陸自黑鷹直升機形狀明明完全不同。」
「哎,我也不看就是了,不過新聞之類的還是事先確認比較好喔。」
「……空木同學,你以前就這麼地……」
「啊,不過,我覺得那個是名言呢。記得是……『爲何魔王不能記錄』的這句話。」
的確,如果刺擊者如同宣言般打算取回自己的右腳,那他就只能闖進NCAM了。然而正在分析腳的NCAM十一樓,爲了收容捕獲的紅寶石之眼幾乎被要塞化了。光是告知實的部分,就被機關槍跟高壓電流、以及無力化氣體層層防禦着,就算是液化者似乎也不可能正面突破。替實治療右手的二田水聰博士面帶微笑地說「我覺得只有空木少年一個人能夠對抗這裏的防禦系統喔」。
如此低喃後,實凝望桌上的一點。
「我們特課的待遇也一樣喔。如果我或是空木同學在紅寶石之眼的戰鬥中死掉,我的家人跟典江小姐也不會被告知真相……至少不會正式告知呢。我覺得這樣是不對的,但現在也只能服從喔。在3E會議中,不只是紅寶石之眼,也有勢力將煤玉之眼視爲危險呢。我們一旦做出失去控制的行動,必定會出現也應該對煤玉之眼進行『摘除處理』的意見。」
「應該這樣思考纔對吧……——打從新年開始,教授就很消沉吧?」
「咦?是……是這樣嗎?」
由美子的話語,讓奧利維大大地展開雙臂。
「這就是所謂的資訊控制喔。」
「…………」
「那個小不點啊,不管什麼事情都自己承擔過頭了。」
殺害六人的是刺擊者。然而展開無益勢力鬥爭的3E會議,對他們的死也得負上不少責任。只要突擊隊伍中有一名煤玉之眼……就算不是特課成員而是柿成隊員或是錦田隊員加入的話,或許就能靠氣味察覺到針蟲接近了。
其實我不打算升學,甚至想進入社會——實沒能說到這個地步,錯開目光時跟略微歪頭的由美子視線互撞。實不由自主地將上半身向後縮,小心翼翼地問道:
「咦……意思是還有在SC1之上的許可等級嗎?」
雖然如此斷言,由美子仍是立刻微微嘆氣。
「那個會議,具體來說參加者是怎樣的人們啊?」
「是是是,我會期待的。總之……第三隻眼持有者的能力確實形形色色各有不同,可是設想得太過頭也是無濟於事。一旦開始這樣做,最後甚至會擔心起可以一擊破壞地球的能力者喔。我們能做到的是……不,我們應該做的,是追蹤與捕獲已經識別的紅寶石之眼。進行種種推測是那些大人物的工作。」
「……也就是說,不能說是自衛隊出動,所以弄成是警視廳特殊部隊嗎……那發現火箭彈就是……」
實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會兒的奧利維喃喃地替實發出話語。
今天是風略強的好天氣,淡藍天空上橫掛着羽毛般的條狀雲。只要去荒川堤防那邊,就會有小孩在放風箏吧。今年總算是二〇二〇奧林匹克年,然而至少埼玉這一帶仍是一如往年的正月新年。
「怎麼會……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開始聊天的人不就是小由子嗎……」
看準解完方程序的時機,實開口搭話。
「換言之……『分隊』說起來就是爲了不依靠第三隻眼的力量處理紅寶石之眼的部隊,意思就是這樣嗎?」
「並……並沒有以它爲目標……」
實相當在意,直白地發出提問後,奧利維一臉平靜地伸出右手,插進實穿在身上的帽T兜帽裏。抽出手後,跟眼鏡同色的自動鉛筆就在指尖處。實再次喫驚地眨眨眼,由美子在一旁用故意讓當事者聽見的音量嘆氣。
「啊,好過分喔小由子。話說在前面,我可是正在開發新招式喔。」
「我記得喔,呃……」
實如此問道後,由美子跟奧利維互望了一眼,接着不約而同地聳聳肩。
再次轉了一圈的自動鉛筆如同煙霧般消失了。實露出喫驚表情眨了眨眼,分斷者一邊向他展示空空如也的雙手,一邊表情嚴肅地繼續說道:
他將雙手抱在腦後,隔着窗戶仰望冬季的天空。眼鏡的鏡片反射灰白色陽光,掩去他的表情。
「當然嘍。不過我覺得教授她……覺得自己應該要察覺到分隊的……不,是驅使分隊的那個人的意圖,所以感到懊悔。那個人打算用除夕的強襲作戰行動來表示就算沒有煤玉之眼也能夠應付紅寶石之眼,打算藉此替特課無用論增加說服力。然而卻弄巧成拙,招來六名陸自菁英慘遭殺害的惡劣結果……教授擁有隻要資料齊全,就必定能想出解答的能力吧?所以她覺得只要自己再多動動腦筋,或許就能防止悲劇發生呢,一定是這樣子的。」
「剛纔我也說過,連教授都沒有確切的情報喔。不過……如果推測也行的話,我是能舉出幾個名字。」
「不過,突擊的『分隊』隊伍,六人全部被刺擊者殺掉了喔。他們應該也有家人才是……連作戰行動本身都當作沒發生過,再怎麼說未免也太……」
「…………怎麼這樣……」
「哎,正面突破實在是不可能。可是……」
在這片天空下的某處,至今仍無法掌握全貌的紅寶石之眼「組織」正暗中計劃着陰謀。從大井港口逃走的刺擊者看起來似乎跟「組織」是敵對的,然而只要傷勢痊癒,他就必定會出現纔是。
「喂喂喂,我基本上只會說好話喔。對吧阿實?」
「會議的組成成員連伊佐理理教授也不知情喔。就連擁有SC1資格的冰見課長,我覺得也無法掌握全貌呢。」
3E會議這個名稱雖然至今爲止聽過好幾次,實至今卻仍不太曉得其真實面貌,所以他打算趁這個機會提問。
「不,沒什麼啦。話就說到這邊吧,不動手的話功課是做不完的喔,奧利維。」
從奧利維口中聽到這句話,應該是「組織」祕密基地潛入作戰行動的前一天才對,所以就是十二月三十日。奧利維用特課部的大型電視玩上個世代的角色扮演遊戲,卻因爲操縱失誤而全滅,然後他立刻就關掉電源說出這番話語——勇者主角不管死多少次都能從記錄點重新來過,魔王卻做不到這件事,這樣很不公平。所以啊,全滅過一次的RPG我是不會玩第二次的。
「怎麼這樣……這麼一來,誰要跟紅寶石之眼戰鬥呢?」
「首相掌着3E會議的舵嗎?媒體似乎說他是傀儡政權或是花瓶總理就是了……」
「沒有……因爲我不怎麼看。」
突然被這樣問,實左右搖了搖頭。
不,正確地說,不是以職稱而是以個人姓名出現的僅有一人。第九十九代內閣總理大臣相崎格——他是不到五十歲就更新戰後最年經總理紀錄的青年才俊。就任以來到現在已將近兩年,卻仍是維持着將近百分之六十的支持率。就算是對政治只有高一男生平均水準的實,也能立刻想起相崎首相那副教養極爲良好的沉穩笑臉。
實下意識地探出身軀後,由美子舉起右手,用食指輕戳實的左肩將他推回去。
語氣與聲音雖然平靜,實卻感受到分斷者的話語深處有着難以抑制的焦躁。由美子將插嘴般的話語丟向這樣的奧利維。
「可……可是,這個不是教授的責任吧?」
「不只是……是指什麼呢?」
「或……或許如此吧……——話說,在那之前,自動鉛筆跑到哪裏去了?」
實回溯六天前的記憶,幾乎原封不動地重複奧利維的話語。
「那個……在由美子同學曉得的範圍內就行了,可以告訴我3E會議的成員的名字嗎?」
奧利維微微滲出厭惡感,一邊回答。
因意想不到的問題而喫驚地眨了眨眼後,實想了起來。前天去特課時,教授叫實去組裝桌爐,然後不知爲何坐到了他旁邊。的確,實覺得當天跟她的肌膚之親比平常還要多,那個是消沉的表現嗎?不過,這是爲什麼?
「自衛隊就原則而論,爲了與某物戰鬥,需要總理大臣下達防衛命令或是維安命令,然後由國會認可纔行,不論對手是恐怖分子或是宇宙怪獸都一樣。不過打從自衛隊成立至今,防衛命令或是維安命令實際上連一次也沒發佈過喔。自衛隊特殊部隊沒總理的正式命令就在都內進行槍戰一事一旦公佈,輿論跟國會都會天翻地覆,接下來就會進入內閣總辭路線喔。」
實將這些被流暢地列舉出來的名字烙印在腦中。
「……哎,只是那些大人物……政府內的『3E會議』,也不曉得可以相信到什麼程度就是了。」
這樣的他們的下場,甚至無法正確地傳達給血親知情,這種事可以允許嗎?如果真的以國民安全爲第一優先,就應該更早……最晚也應該在特課成立後的去年十月中公開所有與第三隻眼的情報纔對不是嗎?當然,市民生活與經濟活動會產生不少混亂,然而區分紅寶石之眼的方法,以及「治療法」都是存在着的。只要廣泛地喚起大衆的注意,犧牲者數量應該會更少纔是。然而,3E會議卻因爲省廳之間的主導權鬥爭這種偏離本質的理由而持續隱瞞資訊,讓這樣的他們掌舵真的行嗎——
花了約兩秒左右咀嚼由美子的說明後,實喃喃說道:
「……警視廳?」
話語中有一個沒聽過的陌生字彙,然而實判斷這大概是隊伍或是某物的名字,所以他繼續進行主題。
實如此低喃後,不是由美子而是奧利維做出了反應。
「關於警視廳特殊部隊在除夕夜進行的大田區京濱島民間倉庫突擊行動,松久保官房長官在四日的記者會中公佈倉庫內部發現了包含火箭發射器在內的複數大型軍火。官房長官表示這間倉庫很有可能已成爲激進派組織的據點,並計劃要攻擊羽田機場起降的班機,因此認爲警視廳的作戰行動很適當。另一方面,關於有無人員損傷,長官表示這會觸及保障安全的機密事項,因此在今日的記者會中也不會公佈此事。」
「這樣也沒關係。」
如此說道後,由美子從口袋取出智能手機,輕點幾下畫面後將它靠在桌面的鉛筆盒上。那是民間電視臺的新聞影片吧,以崩塌全毀悽慘無比的建築物爲背景,女性播報員的沉着聲音流曳而出。
前天實拜託伊佐理理教授告訴他遭到刺擊者毒手的六人的名字。指揮官是中岡二等陸尉,隊員是矢來陸士官長,富田陸士官長,尾見二等陸士官,野島二等陸士官,牧三等陸士官。全員都是出身於遊騎兵部隊跟特殊作戰部隊的精銳人員,不過他們並非跟實他們一樣是黑色第三隻眼持有者。就算身穿昂貴的戰鬥裝,他們畢竟還是普通人類,卻爲了守護無辜市民而與紅寶石之眼……而且也是現階段最強的能力者刺擊者戰鬥,因此殞命。正確地說,是在戰鬥前變成了刺擊者產生的暗殺蟲「針蟲」的餌食。
實打算拒絕回答,卻忽然想起一事。
「那個,突擊京濱島倉庫的是自衛隊的『分隊』吧?爲什麼……」
「你偶爾也會吐出象牙嘛。」
「好……好的。」
「雖然沒規則化,不過大概是吧。在這起第三隻眼事件中,聚集了一大羣財政界的魑魅魍魎,而且互相欺騙互扯後腿呢。至今紅寶石之眼的存在之所以沒被公佈,就是因爲這樣喔。只不過我覺得再隱瞞也隱瞞不了多久就是了……——這個房間沒有電視嗎?」
「那個也是捏造的吧。就我所聞,那間倉庫除了日用品外,就只有幾臺筆電而已。」
「首先,會議的首腦大概是相崎首相。有高几率加入會議的人相信有防衛大臣與警視廳長官、官房長官、外務大臣、財務大臣、經濟產業大臣、還有特課的老大厚生勞動大臣。民間有五岐重工、久川重工、敷島電機這些軍需企業首腦,還有作爲旁聽員的幾名學者吧。」
「……教授的思索力確實很猛喔,也只有她才能整合全是怪人的特課吧。不過,教授的職責是有事發生時指揮現場的作戰行動,至於要如何處理整個第三隻眼事件,就是3E會議的工作了。就是因爲那些傢伙在進行無聊的權力鬥爭,教授纔會連她無須揹負的責任都一肩扛起。」
「出了這裏就當我沒說過喔,還有也不能寫下來,可以吧?」
有如讀取到實的思緒似的,由美子如此說道。
「……不只是『分隊』喔。」
「怎……怎麼了?」
「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或許教授也不曉得『分隊』派去京濱島倉庫的不是煤玉之眼,而是人類隊伍吧。當天教授將空木同學與小村同學在南青山的『組織』祕密基地取得的資料交給『分隊』,他們以那些情報爲基礎,用裝備了高機能戰鬥裝的小隊襲擊倉庫。可是,刺擊者潛伏在那兒的針蟲卻鑽進戰鬥裝的換氣口,殺掉了所有人……」
「……由美子同學。」
「啊~哎,我也有說過這種話就是了……不過就我的角度來說,希望你能記得之後說的那些話呢。」
「——就算自認等級已經封頂,而且也做好萬全的準備,如果發呆的話,有時也會在轉眼間全滅。無法挽回的事總是會輕易發生……就是這些話吧?」
「什麼事?」
「那個將筆藏在衣服袖口的招式,可是奧利維唯一會的戲法喔。率直地表示佩服的話,以後可會被迫看到煩。」
實不由得跟由美子面面相覷。
實將視線望向由美子後,她一邊將筆直的長髮髮梢捲上指尖,一邊說道:
如此低喃後,實望向由美子。
聽到這番話語後,奧利維眨了好幾次眼,接着咧嘴笑道:
「……九毫米手槍的子彈、還有凝結者的冰炸彈、甚至是液化者的液化,刺擊者確實都能承受住……不過其攻擊力應該就只是對人的水準而已。像是擊穿NCAM門扉或牆壁般的舉動,就算是他應該也做不到不是嗎?」
聽到這句話後,加速者眨了兩次眼睛,接着微微聳肩。
經他人之口聽聞自己的「名言」後,奧利維有些靦腆地苦笑。
「『分隊』特殊隊伍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吧。看樣子那邊打從最初,除了我們在東京灣核電廠見過的錦田隊員跟柿成隊員那樣的煤玉之眼外,也配屬了非第三隻眼持有者……也就是普通人類隊員呢。」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又不是Mega Knock,而且火箭筒這玩意兒在日本可無法輕易弄到手呢。」
然而話語卻在這邊中斷。由美子微微聳肩,切換語調說道:
實輕輕舉起右手,順着脖子撫摸,刺擊者的針蟲造成的傷口已經癒合,然而肌肉卻依舊殘留着略微痙攣般的感覺。實之所以沒被殺掉,原本只是因爲刺擊者狙擊的耳道正巧被耳機塞住罷了。然而「分隊」的六名強者明明用最新型的戰鬥裝武裝着,卻被逮住頭盔換氣口這種扯到爆的弱點。在針蟲經由換氣口侵入耳朵,然後刺破耳膜、接着爆炸的這數秒中,他們感受到的恐懼與遺憾有多巨大呢?
實已經把功課全部做完,所以他不打擾兩人地靜靜退向後方,靠着牀鋪望向窗外。
「也可以想成就是因爲那個小少爺總理是首腦,會議的立場纔會搖擺不定喔。實際上在推動會議的人是防衛大臣,以及有如從天上掉下禮物般將特課納入掌中的厚勞大臣吧……」
「爲什麼特課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這當然是因爲原本是厚勞省公務員的冰見大叔變成煤玉之眼的關係啊。除了分隊的兩人外,現階段大叔是現役公務員中唯一的煤玉之眼吧。如果大叔不是厚勞省而是農水省或是體育廳的公務員,就會在那邊成立特課了不是嗎?」
「我覺得他的年紀還不到大叔就是了……」
實一邊在腦中浮現冰見課長那副有着武人氣息的銳利容貌,一邊如此說道後,奧利維咧嘴一笑。
「冰見大叔不是外表,而是精神層面上是大叔喔。不管怎麼說,他可是打從小時候就從未玩過冠上電動玩具這個名詞的東西耶。想不到這世上還有三十多歲卻連DQ跟FF都沒體驗過的日本男兒。」
「這種人要多少有多少吧,別以你爲基準判斷啦。」
一臉無言地如此吐嘈後,由美子將視線望向實。
「空木同學,你要在意刺擊者造成的犧牲者是無所謂,不過可別太鑽牛角尖喔。因爲我們只能在自己雙手所及的範圍內努力。」
「…………好的。」
實深深地點頭。然而在那同時,他也不由得想盡可能地將那雙手伸至遠處。
由美子與奧利維雖不時請實提出建言,卻仍是將數學與英語的功課全部完成,喫完晚餐後就回去了。結果NCAM並未傳來聯絡,因此今天似乎也不會進行凝結者的第三隻眼摘除處置。
實幫忙善後,接着回到房間,爲了預習第三學期的課業而打開數學教科書。如果是平常的話明明能立刻集中精神,然而今天算式卻不怎麼能進到腦子裏。或許是房內空氣中微微殘留着甘美香氣害的吧。被第三隻眼敏銳化的感覺,告知那股香氣來自兩小時前還在這裏的安須由美子。特課成員應該沒有使用香水類的東西,因此這應該是洗髮精或是某種物品的餘香纔是,然而心情卻莫名躁動了起來。
實站起身軀,將面向陽臺的窗戶開到最大。冷冽割膚的一月夜風,在轉眼間更新房內的空氣。
「……在雙手所及的範圍內努力嗎……」
重複由美子的話語後,實輕輕抬起右手。他試着將手伸向極限,伸向在頭頂閃爍着的那些無數繁星,卻只實際感受到自己的矮小。
小時候跟姐姐若葉一起看的那些動畫英雄們,正是爲了守護世界……地球或是整個宇宙而戰的。自從成爲第三隻眼持有者後,實雖然不曾將自己當成英雄看待,卻也不由自主產生愈是跟紅寶石之眼戰鬥,無力感也愈大的想法。
——到頭來,我只是某人在棋盤上移動的其中一枚棋子吧。
實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用放下來的右手關上窗戶。
在爲了嘆氣而吸入的空氣之中,已經沒有甘美的香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