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絕對的孤獨者》 · 川原礫 · 1.9萬 字
馬克杯裏是由美子泡的咖啡歐蕾。用雙手裹住馬克杯,覺得總算活過來的實,深深吐出累積在胸口裏的空氣。
返回特課總部後,實在403號室衝了澡,但滲進骨髓的寒氣卻一直沒有消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實透過殼扛着在地下室發現的屍體將它拉至一樓,然後解除殼替屍體拍照,接着採集指紋,甚至還搜了外套跟褲子的口袋。
考慮到在這段期間內由美子一直躲在房間外面的事實,一杯咖啡歐蕾實在是不划算。
一邊啜飲有點太甜的液體,實一邊用白眼將視線送向身旁,但由美子卻用裝傻的表情探頭望向伊佐理理教授操縱的電腦螢幕。
「……賓果!」
教授啪一聲彈響小小的手指。
教授用警方的
指紋對照系統
搜尋屍體的指紋,結果似乎是找到了。實也先中止對由美子的視線照射,望向了螢幕。
映照出來的,是外表頗爲亮眼的年輕男人臉龐。
「咦……這就是那具遺體本人嗎?」
實不由自主如此低喃後,教授立刻點頭。
「不會錯的,屍體雖然因爲泡水腫脹而改變樣貌,但不只是指紋,連耳朵的形狀也一致。因爲長期泡在冷水裏,所以他沒腐敗而是屍蠟化了。」
實一邊忍受聽小學四年級生用可愛聲音解說屍體的違和感,一邊再次提出問題:
「那麼……這是誰呢……?」
「這個男人在中久保綠化藝術……也就是發火者曾擔任社長的造園公司裏擔任會計。名字是須加綾鬥,二十九歲。」
「意思是他殺了自己公司的員工嗎?」
「沒錯。須加在八個月前被公司懲戒開除,同時因爲在業務上盜用公款而遭到控告。他似乎盜領了公司一千萬圓左右,指紋就是因爲這樣才被登錄在AFIS裏面。不過,也許是律師很能幹吧,判決時加上了緩刑。如果公司走下坡是這個須加害的,就可以說社長中久保有很充分的理由恨他。」
教授流暢地解說,然後一一點擊鼠標。畫面上開啓新視窗,這次似乎是在偷看戶籍資料網的情報。
「須加是單身,雙親也已經過世,所以甚至沒請警方找人……也就是說,生還的發火者爲了報仇殺害須加,並且將屍體藏在自家的地下室,事情就是這樣吧……」
「那麼,就是說沒有跟發火者的所在地有關聯的情報嘍?」
由美子用滲着失望情緒的聲音如此低喃,實也同樣失望。明明遇到那麼恐怖的事情卻完全沒有線索,令人有些無法忍受。
以中久保這個名字活了五十九年,重生後自稱須加,又被紅色組織與黑色獵人稱呼爲
發火者
的存在。然而,不久後的未來——當能力抵達下一個階段的那個時刻,所有人類將會說出適當的稱呼吧。
由美子一邊用力握緊右拳,一邊如此說道。教授也點了頭。
如此一來,那傢伙或許會對位於黑目的家採取調查行動。只要找到用書房書桌隱藏的酒窖入口,並且調查水裏的話,應該也會發現須加綾鬥本人的屍體吧。
實下意識地說出自己一部分的思緒。由美子跟教授狐疑地將視線望向這邊。
——能輕鬆做好,又能讓人打起精神的菜單就是炒飯了吧。就做使用大量蔬菜的什錦勾芡炒飯,再配上蛋花湯吧。
「別管這個了,這下子就曉得發火者現在的住處了吧?」
把屍體留在家裏果然太粗心了嗎?
「合理的推測是他想要隱藏屍體吧。要把一個人燒光的話,換算成煤油大概需要多達八十升的熱量。如此巨大的火焰,在東京都市中心很難不讓人目擊到吧。而且也會產生大量的煙……實際上至今爲止的發火者跟咀嚼者不同,從未試圖隱藏犧牲者。那麼,爲何他只想隱藏須加的屍體呢……」
不只拳頭帶來的痛楚,連奧利維的話語都能鮮明地回想起來。
「今晚在工作地點展開突襲吧。入侵主題公園的監視器系統,用影像鎖定發火者的所在地,在他孤身一人時進行包圍,迅速將目標無力化。作戰開始時間是凌晨一點,出動成員是小由子、DD、奧利B……」
僅僅過了一秒後,教授用幾乎會發出啪嚓聲響的勁道張開眼皮,然後如此斷言:
「因此最好在他移動時進行狙擊。雖然想從遠距離監視,等周圍沒有行人時再發動攻擊,不過這也不是很容易……啊,不對,等一下喔。」
「的確如此……」
「什麼?」
一邊移動至位於大房間另一邊的廚房,實一邊意識到沒有完全溶解的違和感變成小小塊狀物殘留在胸口深處。
總覺得自己在這個組織裏的定位似乎漸漸往討厭的方向穩固……一邊想着這種事,實一邊撐起身軀。
在右下方噴上清潔劑的泡泡後,用超細纖維的打磨布仔細擦拭。在晨間喧鬧聲有如騙人般變得寂靜無比的設施內,只有啾啾啾的聲音迴響着。討厭在星期一深夜進行特別清掃的同事雖多,中久保卻不討厭這段時光。
雖然能小睡的時間只有三小時左右,被智能手機的鬧鐘叫醒時疲勞感已完全消失。實在特課總部的地下停車場一邊等待其他成員下來,一邊用指尖輕撫脣角的OK繃。身體輕盈,思緒也很清晰。遺憾的是,只有至今仍微微殘留的痛楚與附帶的記憶不肯消失。
實不斷左右搖頭。實也曾收到這種東西,身爲有過同樣經驗的人,光是想像文章內容就讓他冷汗直流。
「果然呢。須加雖然被殺害,不過這個月還是有付自己家裏的電費。而且不是銀行自動轉賬,而是超商繳費。」
汽油引擎?NO。
「因爲殺他的理由並不只是爲了報仇或示威。」
教授可愛地噘起嘴脣,有如賭氣似的回嘴。
然而打開德製冰箱的瞬間,幾乎滿溢而出的衆多食材奪去目光,讓實忘記了些微的不自然感。看樣子DD似乎剛補充過內容物,實立刻開始進行拿手好菜跟食材的配對作業。
在喫晚餐的時候,實無論如何都無法正視齊藤奧利維的眼睛。只不過對方用很驚人的氣勢掃完實煮的特大碗什錦勾芡炒飯,而且還卯起來猛虧似乎心有不甘的DD,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在意白天發生的那件事了。
那個日子近了。爲了讓操縱氧氧這個究極之力更加進化,他才選擇了這個工作場所。這裏大量,高密度地存在着應該要與其產生交感作用的氧氣。
火力發電?NO。
由美子打破了持續數秒的沉默。
再次展開單調的作業程序後,亢奮感漸漸變淡,腦海角落浮現了些微的擔憂。
「現在讓DD做飯的話,就會沒時間小睡一下了。話雖如此,喫冷凍披薩的話又無法提升士氣。」
「那就決定了呢。」
鏡面帶着溼潤光澤,他目不轉睛地凝視映照在上面的自己。
就算發現屍體,黑傢伙們也無法輕易察覺應該已經死掉的須加綾鬥還過着生活吧。只要一週就夠了。只要有那些時間,就能燒掉預定數量的人類,在這座骯髒的都市刻下淨化的符號。
隨後由美子立刻露出驚訝表情。
在凹陷的臉頰上刻劃深深的笑紋後,中久保向後退一步,眺望剛打磨光亮的玻璃隔間。
在硬磁磚上面咚的一聲着地後,他右手拿着放有整套掃具的籃子,左手握着有五階的墊腳凳移動至隔壁的玻璃。
「沒錯,就是發火者。發火者——也就是中久保殺害須加,然後隱藏屍體,奪取對方社會上的身份。」
「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阿實?」
想像應該會來臨的新世界,中久保抿着嘴發出低沉笑聲。
——就是因爲沒有覺悟,才能覺得事不關己。
「…………知……知道了啦。不過味道我不能保證喔。」
無言的凝視再次降臨。
實跟由美子同時出聲反問,教授背對他們再次點擊鼠標。
會稱自己爲
淨化者
。
再次存取包含戶藉資料網在內的數個數據庫後,教授用強硬語氣如此說道:
「啊……說不定實際支付電費的人是……」
「請……請饒命。」
「我在官方說法上可是拒絕上學的問題兒童喔。最近班上那羣傢伙可是如雪片般寄來『快點恢復精神來上學喲』的這種信。不介意的話我朗讀兩三封給你們聽聽吧,嗯?」
——然後我會進化,因真正的力量而覺醒。
教授將穿着白袍的手臂環抱在胸前,閉上眼睛。
「跟教授同校的孩子們大概全部都曉得喔。那是今年在臺場開幕的水上樂園,它是全室內型,據說就算在冬天氣溫也總是像夏天……」
「水中…………」
「很多紅寶石之眼都會替潛伏地點遭到強襲時做準備喔。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嘛,因爲我們也有這樣做。」
「啊,沒有,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只是在想爲什麼不是火而是水呢。至今爲止發火者下手害的人除了計程車司機外,死因無一例外都是燒死吧?」
沒問題的。僞裝的身份應該還能再撐一會兒。
白天在前往池袋的路上瞬間目擊到的發火者真面目,與那個淹水又到處發黴的地下室,以及主題公園工作人員這個職業,總覺得它們並沒有緊密地吻合在一起。那是拼圖碎片的凹凸有着極細微偏差般的焦躁感。
先把被殺的理由放一邊,這名叫作須加的男人也是發火者手下的犧牲者之一。光是能找到被藏了好幾個月的屍體就值得了,應該要這樣想纔對。一直沉在那麼黑暗的水中,靈魂甚至會無法昇天…………
「不過,這種事有可能輕易辦到嗎?」
咯咯咯地笑了好一陣子後,中久保繼續擦起玻璃。讓墊腳凳移動位置後,他輕鬆攀登上去,從上端開始擦拭污漬。
坐在隔壁的由美子悄聲說「忘了吧」,實卻沒有這樣就能把事情忘掉的豪邁個性。結果在餐桌上實連一次都沒跟奧利維交談,當然也沒辦法道歉,就這樣拖拖拉拉地煩惱到出動的前一刻。
***
脫口而出說到這裏後,實終於察覺教授想表達的意思。
「……當然是NO。」
那個笑聲立刻變成了細微的哼歌聲。
在教授的操縱下,瀏覽器一個接着一個地切換。這次她似乎是入侵了工作地點的網絡。
曾動手替富裕階級的豪宅或商業設施進行造園設計的一級造園施工管理技士中久保洋介,如今用須加綾鬥這種輕薄的名字自稱,還趴在地上打磨遊樂園的玻璃。他並不是沒有對這種情況自嘲的念頭,但自從球體寄宿在右手後,他就幾乎沒回想起造園士時代的事情了。
教授把由美子的說明接了下去:
「好吧。這麼一來,要先好好喫頓晚飯纔行呢。」
實的疑問讓教授微微歪了歪脖子,但她立刻做出回答:
「咦?」
中久保揮開擔憂,再次發出低沉笑聲。
顯示出來的居然是電力公司的顧客資料。看樣子特課總部這個組織似乎跟個人情報保護法無緣。迅速擷取出龐大名單後,教授再次啪嘰一聲彈響手指。
這個美麗又高傲的第16族元素,總有一天要從人類的污穢之手中將它們全部解放。自己會禁止愚民們所有的燃燒行爲,無一例外。
實揮開對缺氧攻擊的恐懼如此宣佈後,教授跟由美子一齊把眼睛望向實,過了半晌後同時點頭。
那件事足以成爲讓現今的僞裝生活產生破綻的開端嗎?
他本來就愛乾淨,所以並不覺得打掃很苦,而且被球體強化過的肉體不管怎麼操都不會肌肉痠痛。再者,現在的名字跟身份畢竟只是一時之物。因爲真正的自己不是主題公園的清潔人員,而是污濁人類文明的淨化者。如此一想的話,也可以說這個職業意外地適合不是嗎?
「我……我也去。」
「咯……咯咯。」
由美子替露出不解表情的實提出解說:
「風險?」
實本來就自知自己覺悟不足。因爲他參加特課的動機完全不是想要守護人類這種崇高的情操,而是想借由冰見課長的能力從周遭之人的腦中抹消自己的記憶這種極利己的東西。
臉龐被「黑色」的其中之一看見了。
「果然沒錯,戶籍資料卡在三個月前重新申請過。而且……真令人喫驚,根據信用卡公司的資料記載,他甚至還重新就業了呢。『有明天堂海岸』……這是啥公司啊?」
「咦?這個總部……有什麼準備嗎?」
「咦?可是,須加是好幾個月前死掉的……」
對擦到沒有半點髒污的玻璃隔間所散發的光輝感到滿足後,須加綾鬥——或是該稱爲中久保洋介,還是擁有發火者之名的男人輕鬆地躍下墊腳凳的最高階。
「嗯,是用須加的名義租借,位於江東區豐洲的公寓。不過……闖進他家裏風險很高……」
然而,實卻立刻告誡自己這絕非徒勞無功。
三個月前發生的強迫自殺事件,只有一份報紙有在報導中插入大頭照。如果那個黑傢伙讀了那份報紙,並且記得照片的話,就有可能查到中久保洋介的名字。
氧~氣,氧氣。
實將洋蔥跟紅蘿蔔還有叉燒肉依序取出冰箱,一邊把意識集中在料理步驟上。
焚燒垃圾?瓦斯暖爐?香菸?NO,NO,NO。
「並不簡單。不過須加是單身,而且還被警方拘留,公司也倒閉了,生活環境因此遭到重置。只要在年齡這邊混過去再次取得身份證,要完全頂替本人並非不可能。」
「發火者冒用須加綾斗的名字,以清潔人員的身份被那個叫作有明天堂什麼的主題公園僱用。勤務時間是星期三到星期日的八點至下午四點,星期一是晚間十點至隔天清晨六點……今天是星期一,所以他應該是值夜班纔對。而且這個時間園內只有少數警衛跟清潔人員。」
***
「咦,教授不知道嗎?」
可是,只是殺掉那個最下等的蠢人兼叛徒,中久保實在平靜不下來。以當時的能力而論,只要花時間還是有可能將對方燒到連骨頭都不剩,不過在人口密集度那麼高的地方無法完全隱藏住火焰跟氣味,而且車子在大井港口那邊被水淹沒,所以中久保也無法搬運屍體。
「不知道真是抱歉喔。」
呼吸?
所以,爲了有一天能夠給予配得上那個殘渣的淨化,中久保將對方封印在深深的水底中。時候馬上就到了。只要再打破一片薄殼,力量就會抵達新的階段。現在的這個瞬間也能感受到,感受到大量氧氣們想跟自己心靈交流的意志。
「到時候就曉得了。總之一個弄不好,有可能會把所有公寓居民都拖下水。更何況發火者的能力還是大範圍類型的。」
而且,覺得事不關已這句話,毫不留情地深深挖進實的心靈深處。
——至今爲止,我曾經認真想過要用身爲煤玉之眼而被賜予的能力幫助別人,守護別人嗎?
對自己提出的這個問題,答案恐怕是「沒有」。
就連想要保護被咀嚼者襲擊的箕輪朋美的那時,以及試圖救出遭到綁架的義姐典江的那時,實都覺得「不希望事後會有討厭的心情」的這個動機佔了大部分。
跟小學生在便利商店因身上帶的錢少了幾圓而困擾時,他不惜演出拙劣戲碼也要幫助對方的隋況完全一樣。說到底都是爲了自己,只是不希望因爲後悔而弄髒自己的記憶罷了。
所以,就算某人無法得救,只要不是自己害的就無所謂。
空木實就是這種人。
被奧利維揍飛之後,實也一直在內心的某處想着「殺掉計程車司機的人是發火者,不是我害的」……
——既然如此,那起事件也不是你害的嗎?
某人對實如此提問。
——父親跟母親……還有姐姐若葉被殺掉時,只能在地板下發抖的你沒有任何責任嗎?
實靠着停車場冰冷水泥牆,拼命地提出抗辯。
——因爲我只是小學二年級生啊。光是躲起來就已經費盡全力了。姐姐也說沒關係,所以我才努力地數數字,然後我聽見了可怕的腳步聲,所以我又繼續數,繼續數,一直數下去……
「……嗚啊啊啊!」
實用壓抑住的聲音大吼,硬是阻斷了思緒。腦袋深處的開關啪地一聲突然被關掉,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暗。
之所以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使出防禦殼,是因爲奇妙的重低音傳進耳中之故。不是機械也不是生物發出的聲響。沒有味道的空氣,沒有顏色的光線。
沒有任何人的世界。
實蹲在水泥柱背後抱住雙膝。
就在他閉上眼皮前——
中統運動鞋踏在前方地板上的光景映入眼簾。
實也在荒川堤防上慢跑了五年之久,所以他了解對跑者而言,自己的腳是經過長年的鍛練與磨練培育而來,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寶物。就算是一點小傷,明明只要一想到或許會治不好就會感到很不安——
「了……瞭解。」
電梯運作的聲音低聲響起,疊上了這道聲音。
當實這樣做後,由美子蹲到面前,緊緊握住纖細的右手然後高高將它揮起。
不經意地探出身軀後,DD朝略微開啓的車窗方向抽動了幾下鼻子。
肩上掛着長箱子,穿着西裝制服外套的奧利維,跟同樣穿着制服的由美子並肩奔馳。跟在最後面的實也盡全力壓抑腳步聲,一邊拼命衝刺。
「發火者這種對手可不會中這麼明顯的陷阱喔。他擁有國家證照,所以就聰明度而論,在至今爲止戰鬥過的紅寶石之眼裏也算是頂尖等級吧。」
「瞭解嘍……呃。」
「你…………」
由美子一邊低喃,一邊將右腿的膝上襪一口氣向下拉至腳踝處。
連制服打扮時總是穿着的黑色膝上襪的上緣都裸露而出。就算在停車場昏暗的照明下,大腿肌膚仍然白皙地令人感到眩目。實試圖從上面迅速移開視線,然而——
咧嘴一笑後,日法混血的美青年用右手握住劍柄。
「不……是這樣的話,味道也太薄弱了……——不行,我無法掌握到詳細的位置。我覺得應該是在設施的東南區……」
「請等一下。非常……雖然非常微弱,但現在那傢伙的味道……」
讓高度變成一樣的視線筆直交會後,由美子答道:
「乾脆在樂園正中央使用能力,故意讓對方發現氣息引蛇出洞比較快吧?」
由美子的拳頭在手臂伸到全直的地方停了下來。那是足以聽見肩膀跟手肘的韌帶發出悲鳴,毫不留情的拳頭。
DD回應伊佐理理教授的指示:
緊迫的沉默持續了三十秒以上。
在殼的內側如此低喃後,實準備垂下臉龐。
從由美子投注而來的視線與呼吸聲這一類的氣息中,實強烈地感受到憐憫之意。
「我的右手會被撞壞呢。可是,並沒有變成這樣。」
「瞭解嘍!」「收到。」「瞭解。」
汽車導航的時鐘指着凌晨零點五十分。周圍的填海地還有很多空地,所以才一關掉引擎,難以想像這裏是東京都心的濃密寂靜就造訪了現場。
「欸,空木同學。你呀,之前問過我真的曉得被討厭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吧?」
被兩隻手緊緊抓住。
由美子有一陣子什麼都沒說。
「即使如此,我還是相信你。相信當我倒下時,爲了救我而撲向咀嚼者的你。」
就算說要從這裏進去,眼前也只有厚實水泥牆。就在實歪頭露出困惑表情時,奧利維發出「來嘍」的悠哉聲音,同時走到前面。
「你在想什麼啊!我慢零點一秒解除殼的話,現在就……」
由美子以自身承受的憎惡的駭人程度,就像要從一針針的縫合痕跡中滲出似的。
由美子保持微笑地說道。
雖然藉由出擊前的會議將設施概要記進腦中,不過看到實物後果然還是覺得它很巨大。面積是兩百米乘三百米的話,就大到足以匹敵東京國際展示場的整座東館了——只不過這是奧利維說的話,實無法實際感受就是了。總之,要從那座巨大的水上樂園裏面暗中找出一個人纔行。
有明天堂海岸是蓋在百合鷗有明網球之森站西側的超大型水上樂園。全室內型設施是它的賣點,就算在嚴冬中也能穿泳裝體會度假氛圍——似乎是這樣。實當然沒去過也沒見過。
實倒吸了一口氣。
「好……就賭一賭,我來操縱那一區的監視器找尋那傢伙。你們等一下。」
確認智能手機的地圖後,DD指向牆壁另一側。
車子朝東南方橫貫都心,在箱崎系統交流道那邊轉向九號深川線。從辰巳系統交流道進入灣岸線,接着從有明出口下來。
「目標所在地的椰子島,就在這面牆壁的前方三十米處。從這裏進去吧。」
下了高速公路的迷你廂型車在它前方的十字路口右轉,接着又開了一陣子後,橫擋在前方的深黑色建築物剪影開始映入眼簾。
在形狀佼好的膝蓋上方,有着一條長到讓人害怕的大傷疤。那是蟹足腫的疤痕,以及橫切而過的縫合痕跡。
由美子的聲音輕輕搖動地下停車場冰冷到極點的空氣。
越過塗成藍色的圍欄後,另一邊是寬廣的停車場。當然,現在只有無限延續下去的白色線條,幾乎沒有車子停在這裏。
「嗯?」
她對準實的左臉頰奮力刺出拳頭。
侵入水上樂園監視器系統後,教授如今應該正藉由畫面找尋着發火者,然而至今卻仍然沒傳來發現他的消息。
「回答是YES喔。我知道,我是知道的。」
緊張氛圍掠過車內,教授的聲音也增加了銳利度。
「……有了!是發火者,不會錯的。不過……這是在幹嘛……?」
「…………!」
她無言地將膝上襪拉回原位,整理好亂掉的裙子後,抱膝坐在實的面前。
「爲什麼明明遇到這種事,你還能相信他人呢?爲什麼剛纔有辦法相信我會解除殼呢?明明什麼根據都沒有啊。」
在啞口無言的實身邊,由美子無奈地低喃:
實發出喘息,接着大聲吼道:
「……你呀,是從哪裏買來這種東西?」
「……不要。」
如此說服自己後,實跟在由美子後面下了車。
啪嚓。
鏘——!威勢十足的聲音發出,同時抽出的是有如鏡子般發出銀色光輝的刀身。不管怎麼看,它都不只是玩具。
奧利維抱着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的長釣竿箱,坐在副駕駛座如此低喃後,隔壁的DD搖了頭。
出來吧。
裝在左耳的超小型耳麥突然響起清晰的聲音。
圍欄在右側不斷向前後延伸,橫跨在對面的是橢圓形的巨蛋型設施,突出屋頂的透明管是滑水道嗎?白天這裏一定很熱鬧,如今卻宛如太古遺蹟般安靜。
「……爲什麼……」
「你看。」
DD、奧利維、由美子以銳利語氣回應後,實也勉強用認真的聲音跟着回答:
看到從裏面拿出並非釣竿的某物後,實驚訝地瞪大雙眼。
「老實說,我也無法喜歡你這種人呢。」
把釣竿箱的拉鍵拉下約一半後,奧利維把手插進去。
實用左手確認放在學生服內袋裏的小型氣瓶的感觸。
DD駕駛的迷你廂型車離開東新宿的特課總部後,先朝北方前進,在護國寺交流道那邊上了首都高速公路。
有東西爆開般的感覺敲擊臉頰。
由美子露出微笑,用張開的手掌觸碰實的臉頰。她探頭望向實因喫驚而瞪大的眼睛,在極近距離低喃:
「之前去鎌倉出差時,在武器店稍微敗了一下家。」
「嗯……嗯。」
現在是十二月十七日星期二,凌晨零點。
當由美子站起身軀開始走向黑色迷你廂型車後,實才發現自己被緊緊擁住了一瞬間。
「弄出這道傷痕的人是中學田徑社的學長姐們,他們用木刀跟鐵棒把我的膝關節揍到破爛不堪的地步喔。就只是因爲我比那些人快,態度又很囂張的這個理由。」
「似乎是抵達了。抱歉,我還無法鎖定發火者的所在位置。不過他正在執勤的事實已經得到確認,你們在車內再待命片刻。」
柔軟感觸與甘美香氣突然輕輕裹住實。
「感應到發火者了嗎?意思是他在這個瞬間使用着力量嗎?」
「……不懂,我不懂。我對那麼喜歡的雙親跟姐姐見死不救。也就是說對我而言,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是他人。是不論是生是死都無所謂的存在。既然如此……建立關係這件事有何意義?到最後明明都是會背叛的啊。」
實垂下臉龐,就像是要逃開盈滿強烈光彩的眼眸。
「是啊。」
至今仍未確認「防禦殼」是否連發火者的氧氣操縱能力都有辦法阻隔。然而,恐怕已經沒有機會確認這件事了吧。因爲按照程序,能用視力確認到敵人身影的瞬間,由美子就會朝前方突進,然後用電擊棒或是刀子令對方無力化。
而且不是木刀也不是日本刀,施加白銀裝飾的黑鞘伸出同樣是銀色握柄的物體,正是西洋風的「長劍」。
實把臉龎垂得更低,一邊抱緊膝蓋一邊低喃:
表情雖然沉穩,那道聲音裏卻有着鋼鐵般緊繃的語調。在啞口無言的實眼前,由美子膝蓋跪地,就這樣突然撩起百摺裙。
奧利維用鼻子冷哼一聲的同時,迷你廂型車減慢速度停在路肩。
「因爲你已經不是他人了。」
實抬起臉龐後,將騎士外套換成西裝外套制服的由美子眼光銳利地站在那兒。脣瓣移動着,就算聽不見,實也察覺了由美子的話語。
我這次大概不會出場,所以沒必要害怕。
是劍。
「也是啦,畢竟他之前是社長嘛。」
教授訝異的聲音立刻變更爲聲線緊繃的指令。
「我呀,在成爲煤玉之眼前,沒柺杖的話連路都沒辦法走喔。」
就在實更頑固地縮起身軀蹲着時,他的雙肩——
被討厭這種簡單至極的話語實在分量不足。
再次從鼻子吸入空氣後,DD迅速指出一個方向,然後開始跑步。在黑色運動服的上下套上迷彩背心的嬌小身軀,幾乎沒有搖動地無聲奔馳,這副模樣看起來簡直就像忍者電影。
實擠出沙啞至極的聲音問道:
「不,在對方移動前擊潰他吧。聽好了,那傢伙目前在『椰子島』那一區的中央。附近沒有適當的入口,所以由奧利B切斷外壁確保入侵口。從四個方向接近他,進行包圍。」
衆人用不到十秒鐘就橫切停車場,緊緊貼住巨大巨蛋的外牆。
「……已經夠了,我無法變得跟你一樣強。我無法相信這個世界存着不是他人的某人。」
「拔刀時再安靜一點啦!」
「這個聲音很棒啊!」
跟DD爭辯了一陣子後,奧利維輕鬆地揮起右手中那把看起來很沉重的劍——
咻咻咻——奧利維用快到眼睛也看不見的速度閃出劍刃。再次鏘的一聲發出聲響收劍入鞘後,他回過頭。
不管怎麼凝神觀察,灰色牆壁上看起來都沒有半點傷痕。然而當DD從腰包裏取出
附有把手的吸盤
,將它吸上去接着用力一拉後,就嗞嗞嗞地拔出了四邊各是八十公分的塊狀物。
截斷面令人害怕的光滑度令實倒抽一口氣。將水泥與隔熱材質還有內側包材加在一起的話,牆壁的厚度會超過二十公分,而且明明有鋼筋縱橫在其中,截斷面的光澤卻像是經過打磨似的。
「啊…………」
想起上星期五也品嚐到相同的驚愕後,實發出低沉叫聲。
放在玻璃培養皿裏面的咀嚼者的牙齒。教授一用鑷子壓它,它就露出鏡子般的截切面斷成兩半。
教授說那顆牙齒是特課的媒玉之眼用自身持有之力切斷的。操縱分子間作用力,以究極平滑的截斷面切割目標物的那個能力者,其代號記得是——
「……那麼,奧利B同學就是『
分斷者
』嘍……」
實如此低喃後,俊美青年讓眼鏡閃出反光然後擺出姿勢。
「……又砍了無聊的東——」
「少說廢話。」
由美子咚的一聲朝他的側腹使出一擊後,奧利維用苦悶錶情閉上了嘴。在兩人旁邊,DD將巨大水泥塊輕輕放到地面,然後拿掉吸盤將它收進腰包。
「好——在這前方使用能力會被那傢伙察覺。所以要在不使用能力的情況下接近,進行包圍,然後用偷襲決勝負。第一擊是由美子。支援就……拜託你嘍,『
孤獨者
』。」
「咦……」
實的心臟噗通一聲跳了一下。斜眼瞄了他一眼後,奧利維說道:
「我的能力會被髮火者剋制,畢竟氧氣是沒辦法斬的嘛。阿實的殼比較有效果吧。」
用力踏出一步接近後,身材修長的劍客用左臂緊緊繞住實的脖子輕聲囁語:
答案是,因爲還在準備階段中。
他用手指迅速指向左側。第四道樓梯在壁面上張着黑漆漆的嘴巴,發火者就在它的前方。DD繼續用手勢發出指示。由自己先入侵,接着是奧利維、由美子,最後是實。從四個方向進行包圍——然後攻擊。
要製造出爆炸氣體時,只須準備純氧氣瓶與純氫氣瓶,然後同時打開氣閥就行了。可是按照這個方式,不太容易正確無誤地製造出一比二的混合氣體。
實在心裏如此低喃後,由美子再次用力抓住奧利維的制服將他拉開。
那不是火,而是燈的反射光——也就是水。
「你說O嗎?大頭針是九根還有七根,所以是十六根。O16……是氧氣的基準原子量嗎!這就是發火者的犯案計劃!那個男人正在東京正中央簽上自己的署名!」
不過有更簡單,而且還能達成精密比例的手段。
DD仍然無言,就這樣奔向左邊。
能抵達那個階段的話,就算說東京這個人口一千四百萬的大都市的命運掌握在中久保的右手裏也完全不爲過。因爲所有河川跟池子、大樓水塔,還有遍佈各地的水管,充滿在這些地方的水都會變成高純度的炸藥。
已經沒時間想多餘的事情了。實也跟在由美子等人後麪點點頭。
「……這邊也確認到你們入侵了。發火者仍然在『椰子島』區沒有移動。在那條通道上前進,再爬上左側第四道樓梯就能進入遊憩設施內部…………呃,一邊移動一邊聽,是分隊傳來的通訊。」
被水淹沒的酒窖,漂浮的慘白屍體。
DD跟奧利維跟在後面,實一邊注意不要被洞穴銳利的邊緣勾到衣服,一邊侵入水上樂園內部。
「這裏是『Reflector』,已成功侵入發火者須加綾斗的公寓。」
用制服下襬擦拭滲出汗水的手掌後,實登上最後幾階樓梯,穿過門扉。

如此心想的同時,DD動作流暢地消失在門扉的另一側。帶着劍的奧利維,以及手握電擊棒的由美子也跟在後面。
瞬間……
如果是自己家中的水槽,他一度可以掌握到一半左右——也就是說,他開始可以分離氧跟氫。照這種狀況下去,不久後就能一口氣分解放滿在目黑舊宅酒窖裏的水,然後點燃產生的大量氫氧混合氣,將須加的屍體連同被鬣狗般的銀行奪走的房子一起炸飛。
「等等。沒插大頭針的地方上也有用麥克筆做記號。把它們全部連起來的話……就是一個有如要包圍都心的大橢圓形。是零……O?」
如果發火者有在自宅安裝監視器,而且在遠距離進行監控的話——實雖然如此擔心,跑在旁邊的由美子卻簡短地回答:
「不行……這是陷阱!發火者的能力本質不是『火』!而是『水』啊!」
分隊?
「足立區西新井、池袋站西口、西新宿一丁目。」
長着細毛的樹幹之間有閃爍搖動的橘紅色光線。
在那之後,自己要慢慢掌握大量的水,在都心描繪出H2O的符號——最後則是要轟飛這個有明天堂海岸最大的泳池。
「教授……教授!」
「怎麼了,DD他們已經在泳池周圍展開陣形了!動作快,阿實!」
「房間裏全是觀葉植物,還有大型水槽……這裏面也都是水草,沒有魚。」
教授用壓低的聲音低吟:
細微聲響發出,門扉開啓了。
然而,想到爲何會產生這種直覺前,跑在前面的DD就先停下了腳步。
爲何在目黑柿之木坂的屋址只有預定要犯罪的記號,卻沒有插上大頭針?
「來不及了,小由子衝進去了。」
實他們四人默默無語地移動着,一邊拉長耳朵聆聽通訊內容。門扉跟樓梯從前方出現,然後朝後方遠去。
從造園工程公司盜領大量金錢的須加綾鬥本人,爲何沒被燒死?
「有明天堂海岸」是在嚴冬中也能穿泳裝體會度假氛圍的親水娛樂設施——
女孩的聲音沒有中斷地接了下去。
「幹嘛對他施加無謂的壓力啊?我會一擊分出勝負,所以不用什麼支援。因爲那傢伙是我的獵物。」
那些水是燃料。
連同將泳池擠到水泄不通的愚蠢人類。
——這股味道是啥?。
從縫隙間射進暗橘色的照明光線,同時也傳來潮溼冷空氣的氣味。包含在裏面的不是隻有水,也包含了某種藥品的氣味。
那是語調低沉平穩,卻殘留着些許稚氣的女孩聲音。實不記得自己聽過這個代號,應該是還沒介紹過的某個煤玉之眼吧,然而——
燒掉是接下來的事,充滿地下室的水則是爲了替它做準備。這並不只是爲了延遲屍體被發現的時間。
「幾乎沒有傢俱……也沒有電視跟電腦……啊……客廳牆壁上有一張大地圖。」
Reflector。記得這個單字的意思是「折射」。
「是至今爲止的犯罪現場嗎?」
耳中傳來教授猛然吸氣的聲音。
既是致死毒液,也是生命靈藥。
跟在後面跑了數步後,左耳的小型耳麥傳來教授的聲音。
「插在地圖上的大頭針數量有九支,地圖外面一共是七支。」
——就算想要展現,我也沒有毅力或是覺悟之類的東西啊。
「你說目黑區柿之木坂?那不是中久保洋介自己的家嗎……那裏沒有大頭針嗎?」
低聲如此斷言後,由美子彎下身軀,動作流暢地消失在四方形洞穴的另一頭。
教授的絕望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出現在眼前的空間貼着仿淡褐色紅磚的磁磚,另一側有椰子樹並排着。
然而,實卻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教授的聲音做出應和。
一瞬間的沉默。
而且還要在營業時間內。
看……不見?
「沒錯。中久保……發火者在溺死的前一瞬間被第三隻眼寄生。發火者的能力源頭對死亡的恐懼,也等於是對水的恐懼。所謂操縱氧氣的能力,究極地說就是將水分解成氧氧跟氫氣的能力!」
在奧多摩的深山裏,他每天都像這樣浸泡在山谷的河川清流中,跟超高密度的氧氣們做交流。比起遊離在大氣中的氧分子,跟氫氣結合變成H2O的氧氣,其傲氣跟執拗程度更是高得異常。就算想要掌握,五指也有如抓住鐵塊似的紋風不動,拒絕着第三隻眼的控制。
正要遺忘的違和感隨後強烈地復甦,實皺起眉頭。
實總算搞清楚掛在心頭那股違和感的真面目。
地下室的恐怖光景也不由分說地甦醒在實的腦海裏。
喀恰。
在綠色的緊急照明燈映照下,狹窄通道一邊平緩地彎曲,一邊往左右延伸。這似乎是工作人員用的通道,牆壁跟天花板上可以看見許多條裸露而出的管線。
實甚至來不及苦思,在短暫噪聲過後,左耳接着響起沒聽過的陌生聲音。
中久保洋介穿着工作服站在深度一米的泳池中央,讓右手觸碰水面。
「入侵……做這種事沒關係嗎?」
實拼命壓低音量,對耳麥發出呼叫。
確認從學生服領口伸出的管子後,實也大大吸了一口氣,壓低腳步聲衝上狹窄的樓梯。爬上二十階左右後,前方是一道不鏽鋼製成的門扉。DD貼在門上聞了聞氣味,然後點了頭,接着慎重地迴轉銀色門把。
中學時代學到的化學知識瞬間閃過實的腦海。
酒窖裏爲何淹水?
身穿黑色運動服的身影,連聲音也沒發出的消失在黑暗中。穿西裝外套制服的兩人也迅速地跟在後面。
水的化學式是H2O。換言之,組成元素有三分之一是氧。
「好的。大頭針大致上在北側,做記號的大致在南側。澀谷區神宮前……目黑區柿之木坂……江東區有明……」
「把沒插大頭針的標記地點告訴我!」
將整個人類文明——
「氫氧混合氣……氫氧混合氣爆嗎!」
「地圖?」
「是的,只有麥克筆的記號。」
「不要緊,因爲看不見她。」
是泳池。
喀噠一聲傳來踢椅子的聲響,接着傳來的是教授焦急的聲音。
「不甘心被我狠揍的話,就展現出毅力吧。」
用一比二的比例混合氧氣O2與氫氣H2,接着點火,就會在一瞬間產生劇烈反應,發出高熱與衝擊波。也就是所謂的爆炸。那個氣體就叫作氫氧混合氣,或是氫氧混合氣爆。
然而這幾天,中久保的能力又有了大幅的進步。
***
而且,這是氯的氣味。
「你……你說是水?」
「是植物嗎……原來如此。除此之外還注意到些什麼嗎?」
不對勁,有什麼弄錯了。
「都心的地圖,上面插了很多圓形的大頭針。」
只要電解水就行了。水的化學式是H2O,只要將它分解,就能得到一份O2跟兩份H2。是完美的1:2。
「告訴我幾個有插大頭針的地方。」
教授發出低沉的沙啞聲。
「阿實。」
「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兒已經有屍體了耶。」
完全抹消。
「……咯,咯咯,呵呵呵呵。」
中久保笑了。在右手的下方,水面擴散出細細的波紋。

——就在那時……
手掌裏的球體發出刺痛。
痛楚瞬間消失。然而中久保卻停止呼吸,睜大雙眼,五感全開搜索泳池的周圍。
沒有感受到「黑」傢伙類似有機溶劑的氣味,也沒有看見會動的東西,也沒聽見腳步聲。而且,再怎麼說也太快了。九小時前纔在池袋與那些傢伙接觸。從臉龐推測出中久保的本名,對目黑的舊家進行搜索,發現地下的屍體,識破須加的假身份查到有明天堂海岸這邊——實在不可能只花半天就做到這些。
然而「組織」裏的女人——液化者的聲音也同時在耳朵深處復甦。
——黑傢伙們已經開始行動嘍。
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逼上絕路。
雖然想要如此否定,然而右手剛纔的痛楚絕非錯覺。
那是充滿周圍的氧氣們的瞥告。自己很有可能已經被包圍了。
中久保再次將視線掃向左右兩旁。
「椰子島」正如其名,是以長着椰子樹的南島沙灘爲意象的遊憩施設。白沙堆成的人工沙灘包圍寬廣的圓形泳池,外圍地區則圍着真正的椰子樹。
營業時間時,陽光會從裝有玻璃的巨蛋屋頂撒落,如今卻只有少數備用燈散發出橘紅色光線。椰子樹叢的深處完全沒入黑暗之中,就算用強化過的視力也很難一眼望穿。
如果敵人潛伏在那片黑暗之中,應該早就發現中久保在泳池正中央將水浸到了腹部。如果對方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突然接近,就沒有時間進行缺氧攻擊,而且燃燒攻擊也無法應付複數的敵人。
事到如今——
只能放手去做了。
在這裏發動祕藏在右手裏的真正之力「氫氧混合氣爆攻擊」,將包圍這裏的黑傢伙全部炸飛。自己只要潛到泳池底部撐過爆炸,就應該不會受到重傷纔對。
問題是,點火的方式。
不希望她死掉。
展開防禦殼讓由美子躲在背後的方法並不確實。疾馳的由美子已經漸漸踏進了氣爆之中。就算實變成盾牌,高熱與超音速衝擊波仍然會輕易破壞由美子的肉體吧。
實開始朝向前方可以看見的泳池全力狂奔。
***
就算逃進深度有一米以上的水底,還是避不過爆炸的轟音。
小女娃現在打算衝進去的空間裏遊離着大量氫原子與氧原子,而且等不及再次結合的那一刻到來。
中久保沒有浪費僅僅只有兩秒的空檔,用左手從口袋取出公司配發的手機,接着奮力將它捏扁然後投出。
不管由美子的體格有多苗條,都不可能收納在三公分的空間之中。所以用普通的方式思考,跟由美子進行接觸然後使出殼的瞬間,她就會被彈出至外側。
——那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要做,由我來做。
實奔跑着。
***
在失去色彩與聲音的光景中,可以看見兩道黑影一邊旋轉一邊飛向遠方。
虛空有如產生折射現象似的緩緩搖動。
——氧氣啊!
左手緩緩移動,在水藍色工作服的口袋裏抓住某物。
對實而論由美子只是異物的話,事情就會變成這樣。
在昏暗底色下飄揚的長髮,裙子翻飛的裙子,以及右手的電擊棒跟左手的刀子。
嗶嘰!
真正的力量終於覺醒了。
自從兩人在秋之瀨公園邂逅後,僅僅只過了十一天。
這十一天裏見過的由美子的身影,不停閃過實的腦海。
只是小小的一握就有如此威力。
對中久保而言,幸運的是敵人的腳邊是白色細沙。是爲了取得足夠的加速度吧,女人揚起沙子打算用自身的力量再跑個幾步。
實突破椰子樹之間的空隙,穿越沙灘,只剩下三米就能接觸到由美子,就在此時——
組成巨蛋屋頂的輕量化鋼骨與玻璃板難以承受壓力大大地膨賬,接着粉碎飛散而出。
有如被鐵錘毆打般的衝擊襲來,兩耳痛得發麻。碎裂的右手也被激痛包覆。然而,跟充滿全身的歡喜同暴相比,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不能讓她現在死在這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距離約三十米遠的泳池北側的沙灘。
就在空中飄散着再次結合的水蒸氣與微細玻璃片的情況下,實從巨大的破壞現象中抽回視線,凝視懷中的由美子。
就算現在大叫發出警告,也已經來不及了。
——氧氣們啊!回應我的意志吧!——純化吧!
如果只是他人的話,絕對會變成這樣。
——來了!
在同一時間——
距離着火爆炸的時間連一秒都不到。
骨頭髮出壓輾聲,筋脈彎折。
發火者分解了水。同一時間,纏帶着白色火焰的某物從空中飛來。
視野左側染成純白色。
實緊緊咬住牙根站起身來。
在這個瞬間,實終於想到由美子懷抱在心中的痛楚與痛苦有多龐大。
就自覺而論,他認爲自己在奔跑,但鞋底踢擊地面的感覺卻很薄弱。
左手邊那一大片的泳池水面發出異樣震動聲,同時消失。
雖不清楚發火者可以產生多少體積的氫氧混合氣,但爆炸的衝擊波仍然超越音速。就算是「加速者」由美子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地避開。
***
只有一個方法能在這種狀況下守護由美子。
即使如此,身體仍然用猛烈的速度前進,也能辨識出自己正急速接近在右手邊奔跑的由美子的剪影。
咯的一聲,中久保的嘴脣移動刻劃出笑容。
短路的鋰電池在空中釋放出白色火焰。
那是甚至令人感到目眩的激烈痛楚。掌骨的前端碎裂,突出右手的手背。
好硬!
劇烈膨脹的光芒吞沒兩人,融化了世界。
——我只是想保護這個人!
他將右手筆直地伸向女人前方的水面——
中久保透過頭頂的水面看見瘋狂肆虐的白光,以及它所帶來的巨大破壞。
要將人納進防禦殼裏。
在那之後,數量龐大的氧分子與氫分子一口氣再次結合。
希望未來某一天超越所有悲傷記憶的那一刻,她能展露出真正的笑容。
可以從爆炸中護住由美子的手段,實只想得到一個。
視覺尚未確認到,中久保就先借由氧分子的動向察覺了那件事。
是這個自然界最美麗,最簡單,也最危險的燃燒。
黑影用猛烈的速度,從椰子樹的樹叢間衝出。
還有救實一命後,背對他啜泣的由美子——
手機迸射出的火花接觸了氧氣混合氣。
「氧氣——————————!」
寄宿在實胸口的第三隻眼所產生的「殼」,會展開在距離身體表面約三公分遠的地方。在那個瞬間存在於境界線上,被實認定爲異物的物體會被彈飛到外側。
喜悅的雷光竄上脊髓。中久保高舉碎掉的右拳從背部倒進水面。
露出銳利目光進逼而來的由美子,將大盤意大利麪塞滿嘴巴的由美子,在早苗身邊垂下臉龐的由美子,凝視右腳傷痕的由美子。
與血液融合的紅光在拳頭裏眩目地迸射而出,然後——
是由美子剛纔握着的電擊棒與刀子。
泳池的水面瞬間冒出白煙。
實大吼。
她的眼尾突然浮現大顆淚珠,嘴脣有如要訴說什麼似的顫抖。
這種銳利衝擊聲撼動了大氣。
是仇敵「加速小女娃」。

超音速衝擊波甚至粉碎包圍泳池的厚實玻璃圍牆,撞上水泥外壁,然後將能量導向上方。
然而,中久保終於握住了。緊緊地握住了。
無論製造出多大量的氫氧混合氣,沒有火種就無法令它爆炸。沒有什麼東西可用嗎。就算不是用火焰也行,只要能產生出小火花就足夠了……
在那瞬間,實用雙臂裏住由美子,將她抱緊,然後發動防禦殼。
黑髮少女用大眼眸直視着實,就像打從最初就沒在看爆炸似的。
不是隻有庇護——
——不是爲了我。不是因爲我不想增加討厭的記憶。
然後大吼:
也就是,燃燒。
掌心的球體將眼皮睜到全開,釋放出深紅色閃光。
***
被彈飛的就只有這些。就算展開殼,雙臂裏確切的溫度與存在感還是沒有消失。
從手背到下臂的肌肉異樣隆起,割裂皮膚爆散出血霧。
「由美子同學!」
因爲衝擊受到緩和,聲音也遭到阻隔之故,那副光景宛如默劇。腳邊的白沙瞬間被刮飛,椰子樹的樹叢被掃倒成放射線狀。
水以半球體的形式消失了,其直徑居然有十米。
被黑傢伙逼到走投無路雖然屈辱,如今卻可以說這種困境也起了正面的作用。因爲自己可以在遠比預定行程還快許多的情況下抵達「淨化者」的階段。
不只是空氣,連水都已經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
——看着吧,一心追求利潤不斷浪費氧氣的愚蠢之徒們。由我來告訴你們,人類的活動對這個世界來說只是災害吧。
爆炸結束的同時,水面自己朝接近。水從周圍流進中久保將水完全分解的地點。
中久保用左手撐住池底,緩緩站起身軀。
加速小女娃應該不留半點痕跡地被抹消了纔對,不過潛藏在背後的傢伙們或許還活着。也得對那些傢伙使用缺氧攻擊進行最後一擊纔行。
中久保一邊這樣思考,一邊凝神望向漂散在空中的水蒸氣的另一側。
在那之後,看見難以置信之物的驚愕令他低聲呻吟。
***
就在某種話語正要從由美子的脣瓣發出前。
視野左側捕捉到動靜,實迅速將視線移過去。
水蒸氣漸漸被吹開,那個男人就站在另一側。
中久保洋介——「發火者」。操縱氧的紅寶石之眼。
雙頰凹陷,看起來像是教師的知性容貌,無疑就是實在池袋見過的那名男性的臉龐。
臉上雖然刻劃着符合年紀的皺紋,卻沒有枯槁的印象。是映照了在內側捲動的情感嗎?只見銳利雙眼寄宿着刺眼光輝。
浮現在那對眼眸的情感從驚愕變成憤怒,接着轉變爲殺意。對方嘴脣歪斜吼叫着些什麼,可是實卻聽不見。
滿是傷痕的右手被舉了起來,埋藏在掌心中央的深紅色球體迸射出閃光。
***
爲什麼?
爲什麼還活着?
抱住那個小女娃的人是穿着黑硬領學生服的小鬼。雖是初次見到的臉龐,中久保卻記得這股氛圍。是在池袋遭遇摩托車時坐在後面的傢伙。不管怎麼凝神觀視,小女娃跟小鬼都沒受到半點擦傷。
襲擊中久保的驚愕,在瞬間變成駭人怒火熊熊燃燒起來。
由美子被長睫毛妝點着的眼眸,反射水面光芒閃閃發出光輝。略微張張的脣瓣深處可以窺見真珠顆粒般的貝齒——
這次由美子用力推開實的胸口,在極近距離瞪向實。
抱怨般的聲音響起的瞬間,空氣霹啪一聲發出震動。回過神時,實的懷中已經空無一物了。由美子在飛身後退的同時加了速。
短暫的沉默。
現場捲起風,水蒸氣被吹散。
「呃…………我說你呀!」
DD跟由美子同時搖頭,就像在說「真受不了」似的。
似乎聽着同一段通訊的「分斷者」,在端整臉龐上咧嘴浮現大大的笑容,然後用力伸出豎着大拇指的右手。
「…………太好了,你沒事…………」
「在這次的作戰行動中,從確認敵人身份到識破其能力,乃至於實際戰鬥,阿實的貢獻度都非常高。你真的做得很好。特課裏已經沒人會質疑你的能力跟覺悟嘍。」
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事。
觸碰脖子確認脈搏後,DD從腰際的包包裏取出針筒,動作迅速地施打了某種藥物。嘩啦嘩啦地撥開水上了岸後,實輕聲詢問:
就在此時——
哇啊——腦中雖然這樣想,左右兩手卻無視實的指令,更用力地將纖細身軀拉向身邊。
由美子加速了實的這一步——
然而,就在五指緊緊固定住前,強烈至極的抵抗感令整個右臂發出壓輾聲。
實吐出憋住的氣解除殼。在那之後,周圍立刻湧來溫水嘩啦啦地吞沒下半身。
超過三十米的距離瞬間變成零,實的左肩頭狠狠撞上發火者單薄的胸膛。
「爲什麼啊啊啊啊啊!」
中久保大吼,接着用力伸出碎裂的右手。
「……用『加速』。」
「……我想說如果由美子被彈出殼,只有我毫髮無傷的話……不曉得該怎麼辦。」
***
「話說在抱緊的狀態下使出殼,如果遭到拒絕的話,我全身的骨頭就會立刻啪啦啪啦地折斷不是嗎?」
電擊棒跟刀子都不曉得飛到哪裏去了。
中久保低聲沉吟。
「………………爲什麼?」
這是至今爲止未曾感受過的,絕對的拒絕。只有微微圍住兩名黑傢伙的空間完全切斷了中久保的支配。
「…………啊,是……是呢。」
雖然聽見吸氣聲,由美子卻不打算推開實。
雙臂再次繞向實的背部,毫不客氣用力緊緊抱住。在鼻尖互相碰觸的距離中,光澤感十足的美脣簡短地吐露囁語聲。
然而,那道光也在不久後變淡消失,右手隨之啪噠一聲落至沙灘上。
然而——
「不要謙虛啦,阿實。」
「…………不過,謝謝你。」
「…………」
他無視激烈痛楚彎曲手指,從黑傢伙的周圍剝離氧氣。
實聽見從自己嘴巴說出的顫抖聲音。
到這個時候,實總算發現自己仍然用雙臂擁着由美子的背部。
「不可原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實如此低喃後,懷中的由美子用力點了頭。
「你們在偷看什麼啊!揍飛你們喔!」
一被這麼說後,實就反射性地看了奧利維。
他用右腳朝裸露而出的水泥地奮力一踹。
無論怎麼吼叫,怎麼仰起身軀,右手都握不下去。
潛藏在發火者背後的兩人看起來雖然沒受到重傷,但爆炸的衝擊應該有傳到他們那邊纔對。從奧利維右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的事實判斷,或許他用能力勉強度過了難關吧。
回應聲中帶有些許愕然的語調。
「啊~好過分。我們可是正面捱了那場爆炸耶~」
緊緊噘起嘴脣後,由美子聳了聳肩,然後露出——雖然帶有三分苦笑的成分——微笑。
應該用來呼吸的氧氣被奪走後,小鬼們會立刻朝水面倒下——應該是這樣纔對。
小女娃與小鬼仍然一動也不動地直立在泳池的波浪邊,連表情都沒有改變。浮現在四顆眼瞳裏的嚴肅光彩沒有絲毫動搖。
「Good Job!」
中久保厲聲嘶吼,使盡所有力氣握緊右手。
一邊在水中持續擁抱,一邊對心想「真想像這樣一直抱下去」的自己感到很不可思議。或許有一天連這份記憶都想遺忘的時刻將會到來,實卻衷心希望不要變成那樣。
「啊……對……對不起。」
中久保感覺在血管來回竄流的怒火中——產生了很細微,極細微的冰涼寒氣。
「…………是……是的。大概是一半一半吧……我想……」
耳畔傳出小小的叫聲,實連忙道歉。
「真是的……」
「不,沒……沒那回事。我只是一股腦的……」
由美子追向逃跑的奧利維。一邊對她露出「真沒辦法」的表情,DD一邊走近仍然倒在地上的發火者。
被拋出去的四肢中,只有右手開始用僵硬的動作緩緩抬起,就像它擁有獨立意志似的。寄宿在手掌中央的第三隻眼不規則地閃動着紅光。
張力十足的美聲用不遜於大量警笛漸漸接近的音量,響徹在慘遭破壞的室內游泳池。
這是……恐懼…………?
雖然幾乎沒有反作用力,還是可以透過殼感受到老人的胸骨與肋骨瞬間遭到粉碎。紅寶石之眼從張大的嘴巴拖出一條細細的血線,一直線地被轟飛落至遙遠後方的沙灘上。
好硬,握不下去。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實連忙搖頭。
在隱形防禦殼的包裹下,兩人就這樣猛烈突進。泳池水面在腳邊向左右分開,水壁高高地噴起。
——居然拒絕淨化者的火焰,不可原諒。
一邊搖着插了椰子葉的捲髮,一邊走到沙灘上的人是齊藤奧利維。在他身後也能看見DD滿臉賊笑的身影。
耳朵的耳麥突然傳來教授的聲音。
「……咦?你不是有把握才那樣做的嗎?」
「喂喂喂,你們兩人要放閃到何時呀?」
所有氧氣應該都是中久保的同伴纔對。應該會讓他任意驅動、分解、結合、審判人類纔對。然而卻是如此。
「呀!……喂,反正都是要解除,等出了泳池後再解除啦。」
就在此時,小鬼將右腳向前踏出一步。
「他……還活着嗎?」
然而,實卻明白已經不需要那些東西。只要踏出腳步踢擊地面就行了。
實一副蠢樣僵在原地,在距離他很遙遠的沙灘着地後,由美子滿臉通紅地用右手指向椰子樹的樹叢。
「嗯,那種程度的外部衝擊是不會讓第三隻眼持有者當場死亡的。要殺掉的話,就得完全破壞心臟或腦部,不然就是阻絕氧氣的供給。就這層意義而論,這傢伙正是『第三隻眼殺手』呢……有你在真是太好了,空木。」
發火者已經一動也不動了,第三隻眼也沒有失控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