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絕對的孤獨者》 · 川原礫 · 6785 字
結果實沒有去特課總部,而是返回埼玉市。
比東京都心還要寬廣的天空上,仍然殘留着太陽的光芒。明明在洋菓子店鋪二樓長談,卻還能在天色暗下前回來,都是多虧由美子用奧古斯塔送實回家的關係。別說加速能力,連放在側箱中的警示燈都沒用上,只用三十五分鐘就跑完光是去程就得花上七十分鐘以上的路途,這讓實忍不住想再次檢討被他暫停的自用摩托車取得計劃。
是爲什麼呢,實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脫下安全帽時,由美子咧嘴對他露出笑容。
「差不多也變得想要自己的摩托車了吧?」
「沒、沒這回事……」
實正打算反射性地否認,不過重新想想只是收集情報的話也不用花錢,所以開口詢問:
「……不過問一下當參考好了,如果我要買摩托車的話,像是駕照或是購買手續之類的,具體來說會是怎樣呢?」
實如此問道後,不知爲何由美子露出煞有其事的表情,簡直像是早就準備好解答般流暢地回答。
「駕照本身,不管是兩輪或是大型特殊車輛都是乙種駕照,所以只要提出申請,幾天後就會寄到喔。車輛的購買手續也會由特課的裝備部代理,不過行照持有人會變成是空頭公司就是了。」
「裝備部……」
如此低喃後,實想了起來。去南青山的敵方據點偵查之際,實揹負小村雛時所使用的高科技揹帶——正式名稱「背後固定式套具」,其製造者應該也是那個裝備部。不過實際上那是怎樣的部署,實則是完全不知情。
就在他歪頭露出困惑表情時,由美子再次有如讀心般說道:
「噢,記得你還沒去過基地呢。」
「……有時在對話中出現的那個基地,跟本部是不同的地方嗎?」
「是不同的地方喔,雖然很近就是了。下次我帶你去。」
如此說道後由美子微微一笑,但她立刻換掉表情,用低沉聲音繼續說道:
「不過實際上在我們的任務中,機動力是很重要的喔。明天與液化者的接觸也是,如果那是陷阱的話,就只能頭也不回地逃命了。不過你跟奧利B都不會駕車,所以在最惡劣的情況下就要用這傢伙三貼了。」
由美子輕拍的重型機車纔剛保養過,因此散發着亮晶晶的光輝。騎乘者本身也從運動裝換成黑色連身皮衣,必須得承認那副模樣有着不少魅力。
「情況真的很糟糕的話,請你無視我,跟奧利B同學兩人逃走。因爲已經確認過就算是那個人也無法溶掉我的殼了。」
實用這番言語回應後,由美子舉起左手,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肩膀附近。
「箕輪同學,你現在在哪裏?」
就在口角之際,輕笑聲從附近傳入耳中,所以兩人迅速望向那邊。路過綠地區域的三名女國中生一邊橫眼望向實他們,一邊竊竊私語交談着些什麼。
「這……這種事我明白啊!我只是覺得對不知道內情的村菖先生來說,由美子同學突然來我家看起來會是這樣不是嗎……」
——是這樣的嗎?
實沒開口,朋美此時再次垂下臉龐,用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腳。
答應交易這個選擇的對錯,實無從判斷。至少之後向伊佐理理教授報告時,三人肯定會一起被罵個狗血淋頭。像是下達閉門思過或減少補助金的處罰,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或許也有可能被特課開除。
在充分考量這個可能性後,實仍然想要尊重奧利維的決定。他一邊擔心自己被綁架的妹妹是否安全,一邊戰鬥了兩個月以上。他不曉得在玩世不恭的舉止深處塞進多少苦惱與焦躁,而且隱藏着這些情感。警察當然用不着說,在甚至無法依靠3E會議的閉塞狀況下,要他拒絕別人突然提示的希望實在是太殘酷了。如果有人說可以讓姐姐若葉復活,不管要什麼實都會交出來的吧。
當晚不再發生任何狀況,實跟典江一起做晚餐、預習課程、洗了澡後就入睡。
爲何液化者會指定那個場所,實不得而知。據由美子所言,那是一個只長着草皮什麼都沒有的廣場,所以她或許是在警戒特課的伏兵。實等人同樣也非提高警覺不可。液化者擁有液化能力延遲發動這個祕招,但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將整座廣場都液化吧。談話地點選這裏的話,應該不會重蹈南青山的覆轍纔是。
「既然如此,看是要早退還是要怎樣都行吧,總之絕對要守時喔。因爲得在接觸前確認四周有沒有敵人的伏兵。」
「……箕輪同學。」
在小學校門前方,有一道抱膝蹲在地上的嬌小人影。輕飄飄的短髮與檸檬綠的防風外套,就算對方垂着臉龐也能一眼看出是朋美。
實將手機壓在右耳上對它輕喃「箕輪同學?」,卻沒有立刻聽到任何聲音。該不會又被捲入與紅寶石之眼有關的事件了……就實準備從牀上躍起的那個時候。
液化者交給實的智能手機裏,只輸入了一個手機號碼。將答應交易的簡訊傳送過去後,立刻傳回只寫着時間跟地點的訊息。明天的下午六點整,代代木公園的中央廣場。實雖然未曾去過,卻曉得它在原宿車站與明治神宮的附近。
視野角落突然捕捉到淡淡的綠色,實連忙剎車。
「…………」
實雖然這樣想,不過他還沒反駁,由美子就若有所思地繼續說道:
「就算說是這座城鎮,埼玉市也相當寬廣喔……因爲大約二十年前三座城市合併在一起了嘛。人口在全國直轄市中應該也能排進前十名喔。」

「……這樣就行了吧,姐姐?」
雖然沒預期地變成抱住肩膀讓對方靠在身上的姿勢,實卻一動也不動地維持原狀。心裏湧現某人也對自己做過類似之舉的感覺後,實立刻想了起來。
深深吸入冰冷空氣調勻呼吸後,實緩緩走近人影。
「……如果這是低潮的話……那它還真是不講理的東西呢。我明明最喜歡跑步的說……自從早上變得能跟空木同學一起在荒川跑步後,我明明覺得自己變得更喜歡跑步了,身體卻簡直變得不像自己所擁有似的……」
「……身體不舒服嗎?不行啦,勉強自己的話……」
總算聽到這樣的聲音後,實輕輕吐了一口氣。
眨了眨眼後,實來回移動視線。兩人坐着的校門另一側有一間大寺院,朋美的家就在另一側。就算順着馬路移動,到這裏恐怕也不到三百米,即使用走的也花不了五分鐘吧。
「既然如此,意思就是比東京還要好找七倍嘍。」
無法給予任何建議焦躁感急遽膨脹,實感到氣息一滯。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抵住朋美的背部。在掌心下方感受到彈性十足的肌肉微微一顫,但朋美立刻放鬆身體的力氣靠向實。
「咦……特課也會確認成員的私人交際嗎?」
「箕輪同學……」
「…………!」
實沒搭話,而是脫下自己的防風外套披到朋美背上。實下面只穿着防寒素材的緊身衣,不過因爲纔剛剛全速奔馳過的關係,或是託第三隻眼的福,他並不感到寒冷。
用觸電般的速度放開左手後,由美子咒罵了句:「真是的……」
用沙啞聲音如此說道後,朋美抬起臉龐看實。大大的雙眼寄宿着新的淚水。
「……對不起,空木同學,在這種時間打電話。」
「那個啊,我說要住進你家,不……不是男女交往這種東西,當然是爲了替紅寶石的襲擊做準備吧!」
然而,重頭戲卻是明天。
「——總之,今晚你務必小心,還有明天集合的時間絕對不要遲到。因爲我也要做很多準備,所以明天沒辦法過來接你喔!」
「…………啥?」
拼命地如此搭話,不久後傳來「…………嗯」的回應,電話也同時掛斷。
「都是因爲你說了奇怪的話,所以才被笑的。」
實一邊猶豫一邊如此詢問後,朋美點了點頭。
下一座橋立刻就會映入眼簾,因此實在這邊來到道路上朝東方前進。通過小學前方,接着在下一個轉角拐向右方後,前方就是朋美的家——
天亮後,是一月七日星期二,上午五點十五分。實被智能手機的鳴動聲吵醒了。
實小心翼翼地詢問後,朋美再次沉默。爲了不漏聽聲音,實更加用力地將智能手機抵住耳朵,有如不規則氣息聲般的聲音傳進耳中。實花費數秒察覺到那是啜泣聲。
「先說要住進來的人是你耶……」
就算這樣好了,實也沒辦法立刻想到該如何是好。去找田徑社的學長姐或教練,還是學校的心理諮詢師商量嗎?這樣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實際上鬧鐘設定的時間是五點三十分。用十五分鐘做好準備,出門去荒川堤防跑步是實打從五年前開始的例行公事,而最近這裏又加上「朋美有聯絡的話就在羽根倉橋會合一起跑」的項目。然而平常就算再早,也都是五點四十分左右纔會傳來聯絡,而且不是用電話而是用通訊APP——
「我喜歡綠色。這個是家人剛買給我的聖誕節禮物……只要穿着它,就會產生幹勁想要跑步……明明應該是這樣纔對…………」
剛隸屬於特課之際,實曾被奧利維揍飛過一次。明明是自己失誤害別人成爲「發火者」的犧牲者,實卻覺得事不關已的心態被看穿。事到如今實雖然覺得被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當時他卻無法輕易接受此事,所以在特課總部地下停車場裏把自己關在防禦殼內。
只能聽從搭檔的指示。實點點頭後,由美子從他的肩上移開手,接着來回轉動臉龐。
實與喫驚地張大嘴的由美子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白皙臉頰上略微染上紅暈……實有這種感覺時,雙排扣外套的右衣領已經被由美子一把抓住了。
當時出現的人是由美子,她對實是這樣說的。我相信你——相信在我倒下時,爲了幫助我而衝向咀嚼者的你。雖然只是一瞬間,她仍是緊緊擁住實。大概就是因爲那句話與那個溫暖,實才得以沒辭掉特課。
如此呼喚後,纖細肩膀微微一震。她看起來好像已經沒有在哭了,卻也沒打算抬起臉龐。實略微迷惘了一會兒後,在靠着黑色門扉蹲坐着的朋美旁邊坐下。
「我……我立刻過去,儘量保持溫暖地待着喔!」
「你在說啥啊,奧古斯塔可是有一百五十匹馬力,像你這種竹竿就算多一個少一個都沒差喲。我說坐上來就坐上來,別猶豫。」
「話雖如此,也是二十三區的幾分之一吧?」
最後她輕輕舉起右手,滑至車道提升速度。漆黑色超級跑車立刻混入傍晚的暮色中。
「……我明明只是從家裏跑來這裏而已,卻花了五分鐘喔。」
實抬頭仰望傍晚的天空如此低喃,不過當然沒有聽見答案。眨了幾次眼後,他鑽過停車場的行人用閘門。
「……箕輪同學?」
「……發生了什麼事嗎?」
「咦……」
「因爲是在路上……而且箕輪同學的外套顏色很顯眼。」
「空木同學……我……我好像怪怪的。」
「好……好的。不過液化者指定的地點有些遠,放學後纔過去時間好像會很趕……」
他四天前纔剛去過朋美的家。雖然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曉得,但其實從實的家算起直線距離只有五百米左右。來到流經附近的那條叫作鴨川的小河川后,實在沒鋪上柏油的堤防道路上朝南方衝刺。天空幾乎還是一片漆黑,堤防道路上面也沒有街燈,實卻全力使出藉由第三隻眼強化的視力與肌力,用猛烈速度飛馳而過。
「你說怪怪的……是怎麼了,箕輪同學?」
實一邊屏息一邊呼喚名字後,終於聽見了新的話語。
沉默的時間再次持續,但不久後朋美動手拉起實的防風外套衣領。白色氣息細細地流動在黎明前那片藍色角調的黑暗中。
實正要歪頭露出困惑表情時,由美子從他左手一把搶過備用安全帽。將它收進機車左邊的側箱後,她戴上自己掛在摩托車把手上的黑色全罩安全帽。
「就說了是因爲有遇襲的危險啊。」
「其實在液化者這件事解決爲止我都想住在你家,不過如果被正在監視的村菖發現,他或許會向總部報告……」
「那是你要思考的事吧?」
實如此回答點頭回應後,由美子抬起苗條美腿跨上摩托車的座位。發動引擎後,她拉下安全帽的護目鏡。
——是這樣的嗎?
「……好的。」
有如擠出話語般如此說道後,朋美再次開始哭泣。實心想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不顧一切地發問。
昨天早上在上學的路上遇見朋美時,她應該也有說過。她說自己最近怪怪的,明明很喜歡跑步,卻變得不想要跑步了。
現在的位置是跟與野本町車站西側相連的綠地區域一隅。腳邊的紅磚風地磚在夕陽下被染得一片通紅。這幅光景雖然很有情調,加速者卻用認真表情低喃。
是感冒了嗎——實如此思考,然而這句話來到嘴邊時他卻察覺到一件事。
答案沒有立刻傳回,實有耐心地等待後,在啜泣聲的空檔中聽見「家裏附近」。附近——意思就是室外,氣溫將近零度吧。實打算要她快點回到家中時,察覺到她有某種理由做不到這件事。
「……該不會不是什麼感冒,而是昨天說的……?」
「就算這樣好了,你打算怎麼向典江姐解釋?」
「這個嘛……差不多七分之一就是了……」
「看起來並不像吧!」
「…………咦?」
實抓起枕邊的智能手機,睡眼惺忪地眺望畫面後,這才發現在響的不是鬧鐘,而是電話的來電鈴聲。顯示在上面的名字是——箕輪朋美。用兩秒鐘讓意識清醒後,實觸碰接聽圖示。
得說些什麼纔行——雖然這樣想,卻無法編織出話語。至今從未有女孩子求助於實,就算有好了,到去年秋天爲止的實也完全不會想跟對方扯上關係。雖然不覺得過了這幾個月自己就有所改變,不過朋美已經是重要的朋友了。如果她正在受苦,自己就會想伸出援手……就算不想要的記憶會增加也一樣。
等特徵十足的尾燈變得看不見後,實開始朝車站停車場邁出步伐。時間是下午五點七分,雖然纔剛入夜,卻令人覺得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
「……明明只說是家裏附近,虧你曉得我在這兒呢。」
「不……完全沒問題喔。畢竟也到了起牀的時間嘛。」
「不然看起來像怎樣啊!」
實用完全沒修飾過的話語回應朋美仍有些溼潤的聲音。
「……雖然感覺沒被監視,不過還是務必小心。液化者已經知道你住在這座城鎮了……只要她有那個意願,要查出學校或是你家應該都不難。」
「我……好像變得不是我了……」
一聽到由美子說出口的字彙,實產生耳朵變熱的自覺,但也只能出言反駁了。
實飛身從牀上躍起,脫掉用來代替睡衣的汗衫換上慢跑裝。一邊注意別吵醒在隔壁房睡覺的典江,一邊儘可能地快速走下樓梯後,實焦急地穿上慢跑鞋離開家裏。
「…………嗯。今天早上我心想絕對要跟空木同學一起跑步……雖然勉強離開了家,但每跑一步腳跟身體都會愈變愈重,連走路都很難受……然後就在這裏變得無法起身了……」
「……瞭解。」
實一邊感到愕然,一邊反射性地望向朋美的腳。隔着運動服雖然看不出所以然,但如果相信她方纔的話語,實就覺得可能不是物理層面的故障。日常生活上明明沒有異常,卻只有在跑步時腳纔會變重。正如朋美自述的「我覺得是小低潮」,這是來自於精神層面的症狀吧。
「……跟箕輪同學一起跑步,我也覺得很開心喔。」
將臉湊向朋美靠在右肩的頭部後,實如此低喃。
「打從五年前起,我就幾乎每天都會跑荒川,不過其實我並不喜歡跑步。我只是想將自己逼得很緊,讓自己能夠不去思考多餘的事情罷了。不過……自從跟箕輪同學一起跑步後,我發現了很多事。像是黎明時分的荒川堤防很漂亮,在折返點喝的水很好喝……還有,跟別人一起跑步相當愉快之類的。如果……如果箕輪同學也有同樣的感覺……只要沒失去那個心情,一定很快就能再跑步的。」
雖是毫無根據的鼓勵,朋美卻用頭部用力地壓住實的肩膀,並點了兩三次頭。
「嗯……嗯,是呢。跟空木同學跑步我也覺得很開心。雖然我也很喜歡練習或是在大賽上跑步,但那段時光卻是特別的……能一起跑步的日子,在離開家前我就會很興奮。明明是這樣……爲什麼……」
聽到帶有悲痛語調的聲音,實心想朋美該不會又哭了出來吧。然而朋美卻從實的肩膀移開頭,把手放上雙膝試圖起身。纖細身軀不穩地一晃,實連忙撐住背部。
雖然腳步不穩,朋美仍是站了起來。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她向前走出兩步接着回頭。遞出實讓自己披上的黑色防風外套後,朋美面帶笑容地說道:
「來跑吧,空木同學。」
「咦……」
實一邊接過外套,一邊皺眉。
「可是,最好別勉強喔。畢竟等治好後,要一起跑幾次都行……」
「我覺得一起跑就能治好呢。沒事的……因爲心情有點變好了。」
朋美如此斷言,她的臉龐看起來相當慘白,然而唯一的光源就只有遠處的LED街燈,因此實無法連身體狀況都判斷出來。實也只好不得已地穿上防風外套,然後拉起拉鍊。
「那麼……今天就慢慢跑吧。不可以勉強喔。」
「嗯!」
點點頭後,朋美開始做拉筋運動。實一邊配合她做伸展操,一邊望向東方天際。距離日出還有三十分鐘以上,不過今天就別跑平時的十公里路線,而是在五公里路線那邊折返吧……如此決定後實望向朋美。
「我會配合箕輪同學的步調。」
「謝謝……那麼,走吧。」
朋美微微一笑,在原地輕輕一躍後開始跑步。來到道路上後,她一點一點地提升速度。跑速跟跑姿看起來都沒有很難受的樣子,或許真的只是心理上的問題吧。就在實如此思考時。
明明只跑了二十米左右,朋美的步伐卻紊亂了。上半身大大地搖晃,雖然拼命試着重新撐起身軀,卻沒能踏穩步伐倒向車道那邊。
然而朋美卻依舊眼皮緊閉,沒做出反應。實急忙將臉龐湊近嘴邊,雖然感受到微微的氣息流動,卻孱弱地讓人不覺得直到幾秒前她都在還跑步。實觸碰她的臉頰,它冰冷地令人心中一驚,實在不像是脫水或是姿勢性貧血造成的暈倒。
大聲叫道後,實奮力踹向地面。右手用力伸進朋美的身體與柏油路面之間,在千鈞一髮之際撐住她。實一邊蹲在原地,一邊用雙臂重新抱好朋美,並且對她大聲呼喚:
「危險……!」
尖聲低喃後,實打算取出口袋裏的智能手機,這才發現一件事。如果是這裏的話,朋美的家還近在眼前。
「救護車……」
「箕輪同學!你怎麼了,箕輪同學!」
慎重地用雙臂抱起朋美后,實極小心地避免晃動到她,一邊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