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绝对的孤独者》 · 川原砾 · 1.5万 字
「呃……今天谢谢招待。」
下车后,三川霤隔着副驾驶座的窗户低头行礼,坐在Swift驾驶座上的液化者略微探出身躯答道:
「我也很开心喔。我想这阵子你就会被叫去做那个记忆检查,所以收到联络时也要告诉我哟。」
「是的,到时候请多多指教。」
「好,那再见喽,
Au revoir
。」
液化者将轻轻挥动的左手放上排挡杆。三川向后退一步后,白色Swift流畅地开动,朝环七大街马込方面行驶而去。
到头来液化者不只在台场那边请吃什锦烧,还把三川再次送回大田区。眼前是京急的平和岛站,从这里向南徒步走十分钟就是三川独居的公寓。其实大森町站离那边比较近,不过还是姑且小心为上——应该说这是身为红宝石之眼的教养,所以三川没请液化者送到离家最近的车站。
只不过液化者甚至追踪到三川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大井港口的冷冻仓库,因此这种努力或许已经没意义了。甚至可以说,自己的家很有可能早就被查出来了。
然而就算这样,三川还是想要表明不会如此轻易就公开自身居所的意志。液化者是恩人,是前任师父,也是请吃什锦烧的人,然而两人毕竟都是会杀人的红宝石之眼。在「组织」里基本上禁止成员之间私斗,却无法得知会在何时因何种理由互相厮杀。
至少液化者判断有必要杀掉就会毫不留情地下手,而三川自己也有不可退让的一条线。如果有人试图打破被封闭在冷冻仓库深处的○○的沉眠,不论是谁都非杀不可。
…………没错,杀吧。
忽然感到有人在脑袋后方低喃,三川反射性地想回头,却又忍下这种感觉。
后方空无一人,这是寄生在三川身上的第三只眼的声音。正确地说,是第三只眼产生的杀人冲动在三川脑内转换成声音。
六天前他才在赤坂见附引发重大事故杀掉七人,所以现在就算听见声音也有办法加以忽视。
可是只要过了十天,每听见一次声音就会渐渐变焦躁,在二十天后就会口渴难耐到像是身体内部变成沙子似的,接着又会杀人。对手是谁都无所谓,三川会解放粗暴的力量,将混浊的水变成美丽的冰,夺走生命的热度。
告诉前任师父说自己想看全球冻结——雪球地球的话语毫无虚伪。整个世界都被纯白色的冰裹住,没有任何东西移动的话,有多么令人心安啊。
然而,三川同时也不由自主这样想。这份渴望真的是自身拥有之物吗……不是红色第三只眼为了让自己杀人而植入的假情感吗?
将布劳森外套的拉链向上拉至脖子后,三川将双手插进口袋,一边顺着高架铁路沿线的道路步行,一边继续做着不着边际的思考。
如果……
如果寄生在三川身上的不是红色,而是黑色第三只眼的话。
教授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随即将话收回去,然后有如事情搞定似的双手用力一拍。
「那就麻烦你了。」
实缓缓放下笔直推远至前方的信封后,由美子略微露出微笑一边点头,然后跟着皱眉。
此时实勉强恢复冷静,将自己用掌心接住的大叠钞票跟铜板收进信封里,然后用双手将它递向教授。
「咦……不,可是…………」
的确,正是如此。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强化自家的保全系统。小村雏正在治疗中,所以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小村哥的「监视人物模型」,不过如果有钱的话,就能加以补强。
「可是我没想到每个月都会有酬劳啊!而且还这么多!」
由美子虽然这样讲,不过对身为高中生的实来说,就算是五十万这种金额也还是一笔大到离谱的巨款。实将沉甸甸的信封拿至胸前,然后向教授低下头。
被绑钞带捆着的钞票有两叠。还有厚度达三毫米的零钞,以及两枚铜板。
「我会骑机车送你回家。」
「这……这是啥啊!」
「这是十二月的份。」
「啥……啥啊?」
「这样有点不对吧?」
「这么一想的话,那钱实在是太少了喔!当时空木同学回收的那个叫作都铎还是什么沉思者的机器人,听说开发费是五亿圆喔。那是捡到的失物,所以就算收下其中的一成——也就是五千万也行哟。」
然而当冰块融化时,她的死亡才会成定局。
我做不到——实打算接着这样说,由美子却动手妨碍了这句话。她突然伸出左手,用三根手指堵上实的嘴巴。
「呜……呜哇啊!」
三川已经杀了一个人……不,是让对方停止了生命活动。
说到这里后,由美子总算从实的嘴巴上移开手。她将那只手放上自己的胸口,垂下眼帘继续说道:
实差点不由自主地扔掉钞票,而且有如将它当成爆裂物般一边移向远方一边叫道:
「然后课长是这样回答这句话的。他说特课解散时,将会支付成员慰劳金。这句话我也有听过,那笔慰劳金是所谓的成功酬劳,或者说像是退休金之类的东西,与每个月的报酬契约不同喔。也就是说,我认为空木同学要退还的只是最终红利,月薪则是会正常地收下来,而且课长应该也是这样理解的喔。」
***
「一……」
为何三川会立刻被发现,而○○没被发现呢?
「因为……我有跟冰见课长约好。酬劳连一圆都不要,等事件全部解决后,请课长将他的能力借给我……我说如果课长肯这样做的话,我就在特课战斗。所以我不要钱。」
可是试着一想,这是由美子初次对自己说「有事想跟你商量」吧?而且两人之间有搭档战斗过许多次的交情,所以实也觉得说自己想早点回家吃饭是不被允许的事。
「包含阿实在内,特课成员都是赌上性命跟红宝石之眼交战的喔。咀嚼者那时也是,发火者那时也是,就连液化者跟凝结者那时也一样,你应该差一点就死掉了。在当今的日本进行这种跟死亡比邻而居的任务,除了阿实你们跟『分队』以外就别无他人了吧。实际上小早……生驹早苗小姐就是因为发火者的攻击而陷入脑死状态。你觉得这种工作可以是没有报酬的义工吗?」
「呃……嗯。」
「我说空木同学啊,动机这种事根本无所谓喔。我当初跟你见面时,曾经说过你身上背负着煤玉之眼的义务……直到驱逐所有红宝石之眼为止都要一直战斗下去,那句话我要取消。你没什么义务……因为这件事要赌上性命,而且能力也是因人而异……就算你选择不战斗,也没人有权利责备你。」
「呃……这……」
依序望向由美子跟教授的脸庞后,实开了口。
实一边歪头一边接下信封,然后将开着的信封口对准掌心。
实连忙移动至研究室区后,教授从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一封厚厚的信封,接着将它递出。
「嗯,从一月份开始会转进专用的秘密账户里面,所以只有这次能收到现金。你可以把它撒在床上喔。」
「正确地说,在遗失物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中,规定报酬金的额度是『价格的百分之五以上至百分之二十以下』,所以最多可以拿到一亿圆呐。」
由美子的声音跟在这句话语后面。
「对了,阿实。不好意思,你可以再陪我一下吗?」
两人在下着寒雨的时候再次溜进冷冻仓库。这次他们决定不管多冷都不要逃出来。
「嗯。不要只是为了某人而存下来,觉得有必要的话,也要为了自己而花钱喔。因为这笔钱也是为了要让你们调整状况,在万全的状态下进行任务而准备的。」
「……这个我不能收下。」
是因为什锦烧店的暖气太强害的。如此判断后,三川提升步行速度。快速电车与轰音一同通过头顶的高架铁路。
「你看,觉得在赌命的话,就会开始觉得不划算吧?」
「啊……好……好的……」
哑口无言了一阵子后,实勉强做出反驳。
被这么一说,实猛然屏住呼吸。
没有这种事,你的心情有确实传达到早苗同学那边——实想要这样说,却开不了口。早苗已经陷入脑死状态,意识消失,只不过是在第三只眼的控制下持续呼吸罢了,而且由美子应该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这件事。
「……我也不是有着了不起的决心才战斗的。我受伤后变得不能跑步,所以我觉得我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存在意义啦,存在价值啦,自尊之类……这种微不足道的事物而战。还有……为了早苗。为了告诉早苗说可以不用再担心我了。不过,到头来这也只是自我满足呢……」
「噢,是呢。空木同学是十二月加入的,所以第一次是付现金呢。」
「啊,好……好的。」
如果冰块永远不会融化的话。不只是在仓库里面,如果整个地球都完全冻结,寂静的冰河期永远持续下去的话。○○不就能永远停留在生与死的夹缝之间了吗……?
实有如铃鼓般摇头,教授却用正经表情补充情报。
或许是这样没错——至少他认为应该要支付足够的金额给至今仍在404号房持续沉眠的生驹早苗,以及殉职的六名分队精英才对。而且他对由美子跟DD,还有奥利维进行危险任务取得代价一事也毫无异议。
「那我就快点结束这边的事吧。没什么啦,很快就结束了。」
话说回来,义姐典江在这八年之间为了养育实,应该也花费了一笔很庞大的开销才对。把钱存下有其意义存在,就算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归还这笔钱。
「而且这笔钱应该也包含冲进东京湾核电厂炉心时的那一份喔,是吧教授?」
接着在三年后——三川总算知道光是冰冻人类无法进行冷冻休眠。
「没错,大概有三成是那边的份。」
实有告诉典江说「要去探望受伤的朋友」,所以典江应该不会觉得实很晚归才对。现在回去的话,七点三十分就能到家。
「我……我才不会这样做呢!应该说……」
实一边点头一边看瞄向手机。是从这个行为中感受到差不多该回家了的氛围吗,由美子又补上一句话。
自己虽然失败,○○却前往未来,在那边得到幸福。一年、两年过去了,就算事件退烧,三川还是一直这样相信着。
至今他仍是无法理解。清醒时三川在仓库的休息室裹着毛毯,还拿到了一杯温热的热巧克力。或许是害怕事情闹到警察那边,仓库职员只微微叱责「不能再溜进来了喔」后就放了三川,所以他不得已只好回家。
六年前的那一天,邀○○的人是三川。
「那么,每个月给阿实的酬劳就决定照旧了。为了慎重起见,我先把话说在前面,吾等特课……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厚劳省的职员,说到底只是私人承包商,所以报酬金额会随着当月的任务内容而有着大幅波动。哎,大致上把处理一件红宝石之眼案件想成有五十万吧。」
水只要结冻体积就会增加。人类被冷冻后,全身的细胞就会被这种理所当然的现象破坏,就算解冻也绝对不会清醒。
实点头行礼后,教授再次招手。
由美子用爱车奥古斯塔F3送自己回家的话,虽然能大幅缩短回家需要的时间,不过万一她使用「加速」的话,就实的体感而论,在后座品尝到的恐怖感是云霄飞车的十倍。
如此思考后,实拿出智能手机,打算寄邮件告诉典江自己预定何时会到家。然而还没触碰画面,教授就从研究室区那边呼唤实。
如果是黑色的话,就不会加入「组织」,也不会晓得「人类歼灭计划」的存在。虽然现在还是基层人员,连组织的全貌跟总部所在地都没被告知,不过他要达成交付的任务提升阶级,总有一天要成为干部,然后让高层采用全球冻结作为歼灭人类的手段。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三川会利用液化者,有必要的话随时会背叛她。
如今三川会以「黑色」猎人……「特课」一员的身份迈向狩猎红宝石之眼的道路吗?会跟分断者还有加速者,以及那个灰发的孤独者并肩作战当正义使者吗……?
因此三川跟○○决定前往未来。
「五千……」
再次反驳这个主张的人是教授。
「啥什么,都说是十二月份的薪水了。正确地说应该是酬劳才对就是了。」
他夹杂着苦笑如此低喃。
冷冻休眠——两人打算实行三川在书上读到的这个方法。下次醒过来时就会是遥远的未来,有如梦境般的理想社会会来临,虐待小孩的大人连一个都不会存在……他们是这样相信的。
当时三川是被母亲虐待,○○则是被父亲虐待。三川的受虐是放弃养育小孩的等级,但○○的受虐却是跟性有关。她的母亲不晓得是不是不知情,也完全无视这件事。○○向三川坦承此事后,三川寄了数次匿名邮件到儿童咨询处,不过她父亲的形象很好,做的工作又很有社会地位,所以儿童咨询处好不容易动手进行的调查,也只照规定跑一遍流程后就结束了。
然而,他却觉得滞留在体内的热度弄钝了这份决心。
被教授口齿清晰地如此指正后,实再次闭上嘴巴。
其实三川也早就明白了这件事,○○不是在那座仓库……在冰柱中沉眠,而是被冻成雪白色的当下就已经死亡了。
——可是,我……
「不……这样就绰绰有余了。那么,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实无法理解教授这番话语,整个人僵在原地。由美子用沉着语调在他背后说道:
「……我并不是有着想要守护日本,或是想要拯救大家的决心或觉悟才加入特课的。我只是想去没人认识自己的世界,为了让课长替我实现这种任性心愿才会在这里。像我这种人得到这么大一笔钱……」
「……没有这种可能呢。」
「不不不,倒不如说不可能拿不到吧。」
「我也有一点事想找空木同学谈……应该说,有事想跟你商量……」
「咦……不对是指……?」
房间南面并排着许多道窗户,而且另一侧已经是一片漆黑,新宿的灯彩隔着户山公园的树林发出明亮光辉。
「嗯?为什么呢?」
「噢,对了,说到沉思者……不,哎,这个下次再说吧。」
「我有在附近听见空木同学跟冰见课长的对话,当时空木同学是这样说的哟。你说有朝一日红宝石之眼的事全部解决后,能拿到什么酬劳。」
「由美子同学……」
给予三川的不是黑色,而是红色第三只眼果然是命运。
重重滑出来的是——质量重到实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块状万圆大钞。
不过在实旁边的由美子却快了一瞬间,开口说出意想不到的话语。
「呃……是……是什么呢?」
○○的失踪当然引发了大骚动,有很多媒体来到学校。跟○○感情很好的三川,以及她的双亲——父亲双眼都哭得又红又肿——被警方问了许多问题,却还是一直说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谓的……不可能是指……」
实如此说道后,教授先是眨了眨眼睛,接着准备张开嘴巴。
特课总部开完会后正好是下午六点。
「……可是,我有收下钱喔。因为就算特课解散后,我也需要替早苗准备最适当的环境。如果无论如何都会内疚,那空木同学也去找个不是为了自己的用法就行了。一定会有的。」
「是……是的。」
就算被这样说好了,要花在什么地方上面呢……实一边如此心想一边点头同意后,由美子再次插嘴。
「买机车啦,机车。移动到这边会变得很轻松喔。」
「啥……?」
「噢,这个不错呢。虽然放在特课基地的车辆可以用装备预算购买,但要放在自己家的话只能自费买了呐……」
「呃……不,毕竟我也没驾照。」
实有预感就这样让两人说下去的话又会被强迫说服,所以他连忙插嘴。由美子立刻表示出不适当的情报。
「这种事,高层会替特课成员处理的啦。当然关于实技部分,我会彻底教给你。」
「…………如果我有买的话,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想办法用假设句型逃过去后,实将信封收进邮差包的底部。包包放这种东西还在外面走动真讨厌呐——才刚这样思考,实立刻想起一事。
「啊,对了。要把保鲜盒带回去才行……我先告辞一下。」
向两人如此告知后,实准备走向厨房区,由美子却用宛如用上「加速」般的速度抓住他的肩膀。
「嗳,保鲜盒是指什么啊?」
「呃……我有家里拿麻糬过来……」
「麻糬!」
由美子的表情变得比谈报酬时还要认真三倍,而且用审问的语调劈哩叭啦地讲起话。
「既然是拿保鲜盒过来,就表示不是普通的塑胶包装小麻糬喽?」
「唔,嗯。有黄豆粉,矶边,还有起司吧……」
「…………!该不会白天跟教授两人一起吃了?」
「是……是这样没错……我记得好像还有剩……」
将小村雏纳入防御壳后,实感受有某物……某人触碰了雏受到重伤的头部。举例来说的话,就像年幼孩子害怕未知存在,却还是小心翼翼伸出手那样——
过了半晌才从嘴巴发出的声音细微到连自己也听不见。实吸了一口气,丹田用力略微提高音量重复说道:
「咦……?嗯……」
「…………这样啊……」
实无法把后面的话语说出口,轻轻吐出无声的气息。
「……早苗的心完全封闭了……——就连曾是搭档的我都感受不到她的心。要你感受到它确实不可能呢……」
「…………!」
由美子完全埋进被炉桌里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节目,当三种麻糬出现在眼前后,她有如孩子般表情一亮。犹豫了一会儿要吃哪个后,她将起司麻糬移至小盘子上面,说了句「我开动了」后用手抓起麻糬一口咬下去。
微微颤抖的唇瓣发出如此话语。
由美子代替他,用刻骨铭心般的语气说道:
「………………」
「……我觉得防御壳里面,大概不单单只是障壁阻隔一切的空间。里面可以听到轰隆轰隆这种不知真面目为何的声音,而且不管进去几小时都不会缺氧……虽然思考起来有些恐怖,不过如果壳里面有某种无形之物发出这种声音,或是供给氧气的话……而且如果也是它让小村同学清醒的话,或许那家伙不会选择治愈伤势的对象……我是这样感觉的。虽然毫无根据……」
「…………嗯。嗯……是呢……」
在远方的研究室区那边,教授的键盘继续响着轻快声音,在大型电视机上面持续播放的新闻节目开始进入气象预报单元,在室外转播的气象播报员用夸张的动作表示寒冷度。
不论是NCAM的诊断或是伊佐理理教授用「思索」能力做出的判断,早苗似乎都没有可能从昏迷中清醒。而且由美子本人刚刚也才说过自己已经有所觉悟,就算特课解散后也要照顾至今仍在404号室沉眠的早苗。
由美子还是挂着狐疑表情,不过她似乎赢不了空腹感,所以一边用左手将剩下的起司麻糬放进嘴里,一边用右手拿筷子伸向黄豆粉麻糬。
「不过现在还是先不要吧。如果又卯起来失败的话,这次我好像真的会一蹶不振。」
「如果将早苗纳入你的防御壳……你觉得她有可能像小村同学那样清醒吗?」
这次由美子露出扪心自问般的表情,将视线落至被炉桌的桌板上。
「我……我什么也没做啦……我去热麻糬,由美子同学在这里等就行了……」
垂下的脸庞浮现强忍伤痛的表情,实不忍目睹而打算错开视线。然而在那个瞬间,他发现长睫毛上寄宿着透明水滴,因此变得无法移开目光。
「全部都有误。防御壳制造出来的事物是『拒绝』的反面……那个,虽然觉得说出口就会失准,不过要举例的话我想大概就是『亲爱』之类的情感吧。」
「…………嗯——……」
由美子点点头,就像要将实的话语一字字细细咀嚼似的。
实预料由美子会反驳,所以微微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就由美子的立场而论,却也是理所当然会去思考的问题。
「跟捣麻糬机做的麻糬相比,弹性跟舌头的触感不一样呢……话说,这不是空木同学拿来的麻糬吗?」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那么,言归正传……」
由美子猛力抽了一口凉气。
实留下老实地冲进被炉桌的由美子,移动至研究室区另一边的厨房。
「咦……?」
「如何有误呢……?」
她明白这或许只是让自己暂时产生期待的话语,然而事实上这也是实毫无虚假的感觉。
「是……是喔……你知道这种事呀?」
用更加不可解的话语当开场白后,由美子继续凑近认真的表情,然后用嗫语声询问实。
两颗水滴一点一点地变大,不久后扑簌簌地滚下落至桌板上。
她用这个姿势就这样轻轻摇头。
由美子有如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似的瞪大眼睛。
「是吗……」
实屏息以待接下去的话语,由美子略微将脸庞凑过来说道:
要如何说明呢——实寻找了一会儿字汇。
就算实说出结论,由美子仍然有好一阵子不发一语。
「……总觉得语尾不自然耶。」
由美子双脚的脚趾有如要紧紧抓住实的右脚似的动了。
「……跟我刚才说的一样,如果把早苗同学纳入壳内,我觉得有可能会发生些什么。只不过我担心的是,那不见得会是正面的现象……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我能将早苗同学纳入壳内。」
「纳入防御壳的实验。之前在这里进行时虽然结果很遗憾,不过如果是现在的话或许……」
再次坐回座垫后,实整理了半晌思绪,接着抬起脸庞。
由美子突然喃喃低语。
「不过我记得一件事……不管是哪一次,明明都是攸关生死的状况,在壳里面时却觉得很安心。该怎么说,有一种被守护着的感觉……——呃,这个感想也太直白了。」
然而一副西装外套制服打扮的少女并不打算立刻开口,而是将双手插进被炉桌的棉被里面。
面对这个提问,必须无比认真又诚心诚意地回答才行。
实闭上眼,试着唤醒当时的感觉。同时也再次思考跟防御壳这种奇妙力量有关的事。
在数分钟内令五块麻糬消失后,由美子用心满意足的表情啜饮茶水,所以实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
「……当然,我也不确定纳入壳内的行动绝对会失败,或许一试就会轻易成功也不一定。不过……如果失败的话,早苗的身体就会以极猛烈的劲道从壳外被弹飞。我认为那股冲击很有可能对她的状态造成不良影响。」
「早苗只是在沉眠而已。就算跟你紧紧贴在一起,她也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反应。就算这样也不行吗?」
既然如此,将生驹早苗纳入壳内,那个未知的某物或许也会治愈她。恐怕打从雏恢复意识后,由美子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大概光靠我的心情是不行的。」
「应该说心意要跟纳入壳内的对象同步化……那个,用这种方式表现虽然很像漫画,但我觉得需要两人的心合而为一这一类的状态——在医院将小村同学纳入壳内时,虽然外表呈现昏迷状态,小村同学的心却有在活动。她隔着玻璃感受到我们的存在,也勉强维持住足以发送摩斯电码的意识。不过,早苗同学的情况就……」
「……是我从朋友家分到的麻糬,对方有说乡下那边每年都会送麻糬过来,但我不知道是用杵捣出来的呢。」
一看到那张笑容,实就说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提议。
「
狙击者
」生驹早苗,是在特课最初期时曾跟由美子搭档的成员。据说她用弓当作武器,以「能用眼睛确认到的目标,就绝对能让箭射中」这种强悍又适合实战的能力捕获许多红宝石之眼,大脑却因为发火者的缺氧攻击而受到不可能恢复的损伤。
「……老实说,不管是哪一次我满脑子都是眼前的敌人……根本没时间去思考、或是感受除此以外的事物。」
「所以,我不会要求具体的根据。希望你能单纯就自己的感觉……只是感觉就行,回答我一个问题。」
实正要抬起腰部,由美子却轻轻举起左手请他坐下。
「…………如果……如果,你也是特课初期的成员……」
「是吗?那就拜托你喽!」
由美子露出疑惑表情,实正要开口对她说「是从箕轮同学家拿到的麻糬」,却又立刻闭上嘴巴。由美子当然晓得箕轮朋美差点成为咀嚼者的牺牲者,也曾经目击实在学校附近跟朋美说话,所以只要说出名字应该就能将这件事传达给她。然而不知为何实觉得最好不要这样做,所以他略微修正了说明。
「没……没这种事喔。我也吃一块吧。」
实在广尾的医院将这种感觉告诉了教授跟由美子。雏清醒后也说自己觉得脑袋里面好像有被某物碰触。
这是实至今为止连稍微想过都没有的问题。
有什么关于早苗的事要商量呢——
「啊……嗯。本来想在我的房间里谈的……哎,也好。」
「那我开动了。」
就这样维持了数秒钟后,由美子缓缓移开脚,也离开被炉桌站起身躯。轻拍裙子整理皱折后,加速者浮现平常的清爽笑容说道:
「那就跟教授说……」
「……隐约可以明白呢。你的壳里完全没有任何会带刺的东西,虽然刚才也有说过,但我觉得那是一个完全被守护,既安稳,又温柔……的地方——不过,既然如此……就更没理由会拒绝早苗不是吗……?」
实反过来对这样的由美子提出问题。
「原来如此,我就想说为什么会把被炉桌拿出来,原来是在这里吃的啊。真是的,趁别人不在时干这种事情……」
「好烫,烫烫……啊,好厉害。这个麻糬是用臼跟杵捣的呢。」
从德国制冰箱中——据闻是由兴趣是做料理的DD以特课预算购入的——取出三个保鲜盒后,实用微波炉弄热黄豆粉麻糬,再用水波炉弄热矶边卷跟起司麻糬。因为每种麻糬都只剩下两块之故,因此实将它们一齐摆到用低温窑烧的陶器长盘上面,跟茶水一起端出去。
如此低喃后,由美子微微将视线送向右侧的研究室区。确认完教授的超高速打字声响后,她重新面向实。
「咦…………」
事先如此告知后,实拿起矶边卷张大嘴巴咬下去。
「呃……」
「咦……生驹同学的……?」
「那个,我也有问题想要问……由美子同学在有明天堂海岸跟发火者战斗时,以及之前在南青山的工厂遗址跟液化者战斗时的这两次,都曾经进过防御壳呢。当时……你有感觉到什么吗?举例来说,就像里面有我们以外的存在这样……?」
「……该怎么说,我有很长的一段期间都认为防御壳是『拒绝』实际化为形体的现象。认为第三只眼给了我用来拒绝世间万物的绝对性障壁。不过……从我将由美子同学与雏同学纳入壳内的经验判断,我开始认为这个想法或许有误。」
急躁地如此宣布后,由美子拖着实的手臂开始移动至厨房。她在途中将眼睛望向电视机前方的被炉桌,接着用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
「唔……嗯,你主动提议要实验我很开心……啊,抱歉,继续讲吧。」
「空木同学。我也知道对你本人来说,你的能力……『防御壳』仍然存在着许多谜团。」
这句话语让由美子眨了几次眼睛,然后有些慌张地错开视线。
完全没料想到的名字令实不由得挺直背脊。
如此说道后,由美子微微一笑。
「咦?实验是指……?」
「啊……唔,嗯,说不定呢。我也隐约有这种感觉耶。」
由美子似乎在被炉桌里面伸直了腿,小小脚尖触碰到实的右脚。然而由美子看起来毫不在意,继续维持漫长的沉默。
「对了,你不是说有事情想跟我商量吗?」
「……我觉得有可能,至少无法断言绝对不可能……」
「……我想你跟早苗一定会变得很要好喔。因为你们怕生的地方,却又意外顽固的个性都很类似。如果你们两人变成朋友,说不定早苗没意识你也能将她纳入壳中的说……」
「…………我觉得…………」
「噢,这个……」
由美子再次露出有些慌张的模样,等她冷静下来后,实开口说道:
「那个……要不要再实验一次看看?」
「我想跟你谈的是……早苗的事情。」
「亲爱……吗?」
「……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我送你去埼玉市吧。」
***
接近自家公寓后,三川略微放缓步调。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前方十字路口的路口反光镜,确认背后没有可疑的人影。同时他缓缓将空气吸入鼻腔,确认有没有「黑家伙」的气味。这是回家前必做的例行公事,虽然至今为止都没人跟踪,不过液化者说这种步步为营累积而成的习惯有时会分出生死。
事实上三川今天前往大井港口的冷冻仓库时,就没发现自己被液化者跟踪。如果跟踪者不是前任师父,而是「特课」那些人的话,如今三川不是死亡就是被抓到吧——假使有办法脱逃,○○也肯定会被发现。
确认安全后,三川拐过最后一个转角。不久后平凡无奇的二层楼木造公寓就从右侧映入眼帘。三川租的房间是前方靠角落的201号室,如果室内有点灯,进入建筑物前就会发现。
虽然跟平常一样没有异常,不过这里要做最后的警戒。自己房内有无线路由器,在勉强可以接受到讯号的地方停步后,三川从布劳森外套的内袋里取出智能手机。接上网络后,他显示出设置在室内的网络摄影机的即时画面。
没有异常。
总算确定安全后,三川爬上公寓的楼梯走至房间前方。就在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钥匙圈,准备将上面有凹槽的钥匙插进门把上的钥匙孔时,出现了偶尔会出现的失误。连接在钥匙圈上的钛金属炼失去松度,拉到左腰上的体环。
「呜……」
皮肤紧绷的不舒服感触让三川反射性地扭动身躯。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救了三川一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耳中传来细微的破风声响,某物掠过三川的脖子刺进眼前的门扉。
「…………!」
就算将警戒模式提升至最大限度,三川的目光仍是被刺在门扉上的事物所吸引。
是虫子——这个念头虽然率先浮现脑袋,三川却从未见过这种虫。
大小顶多只有七毫米,头部跟针一样又利又尖,前端深深咬进合板制的门扉。膨胀身躯上长着无数细毛,取代所有昆虫应该都会有的六只脚,而且有如海葵的触手般蠕动着。
如果不是体环被拉到,这只虫或许不会刺到门扉,而是会刺进三川的脖子吧。
日本不可能有这种虫,是从国外进入的害虫吗……而且还是那种会吸血的类型。
三川一边因为厌恶感而皱起脸庞,一边伸出右手手指试图压扁门上的虫子。
在那瞬间,后颈寒毛倒竖般的感觉造访三川。
(注:约20kg/mm2)
三川动作迅速地将右手绕向背后,从单肩斜背包的袋口中抽出两百毫升的小型保特瓶。
已经不能回去公寓了。液化者事先告知过,要做好随时可以舍弃房间的准备,所以房内并未放置贵重物品或是与真实身份有所联系的东西。即使如此,在那边生活约三个月的这段期间内,三川仍是感受到一定程度的宜居感。
「…………!」
近似于寒气的战栗感贯穿三川的全身。

没有感受到黑家伙们散发的那种有如醚类般的化学性刺鼻气味。也就是说,至少在附近没有正在使用能力的敌人。那个红大衣肯定因为水蒸气手榴弹而受到不小的伤害……
将仍然拿在左手的钥匙塞进口袋内后,三川跨越外廊的栅杆,向下飞跃至马路上。从左肩延伸至胸部的伤口传出刺痛感。
想到这种事的那个瞬间。
数小时前,三川才在台场的什锦烧店跟液化者谈过这件事。潜伏在京滨岛仓库里,在六名自卫队精锐队伍成员急袭那边时轻易杀掉他们、真实身份不明的红宝石之眼「X」。
不只现在,在公寓被敌人用虫攻击的那段时间,三川也完全没有感受到黑色的气息。
三川毫不犹豫地扔出身为生命线的瓶子。
三川将蓄积在胸口里的满腔空气「哈啊啊啊」地大口吐向飞翔中的保特瓶。
狩猎红宝石之眼的红宝石之眼。
然而,现在不是对冰块依依不舍的时候。用徒步的方式无法彻底逃离会使用车子或机车的黑家伙们,而且话说回来自家被追查到的原因也依旧不明。老实说三川想要逃到组织在五反田的安全屋,不过直到他明白为何老巢会被找出来前都不能接近那边。
如果那个红大衣不是隶属于「特课」的煤玉之眼新人的话。
公寓在马路对面,到楼梯那边的距离大约是二十米。以红宝石之眼的臂力,是有可能在这种距离下投出笔直的钢速球,不过三川却故意放慢速度,让瓶子描绘出平缓的弧线。
周围仍然飘着白雾,逃出去的机会就只有现在。身为那个液化者的弟子却轻易逃走虽然令人不爽,不过黑家伙绝对不会单独行动。路上虽然没有人影,不过至少会有一名同伴潜藏在某处才对。而且被分断者砍的刀伤也尚未痊愈。
装满在瓶子里的二百毫升的水,瞬间化为水蒸气。
然而附着在上面的一些冰仍是降低了虫子的飞翔速度,给了三川就算无法避开,还是可以做出防御的时间。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昏暗道路笔直地延伸至刚刚通过的高架铁路隧道的另一侧。没有人影——看起来像是如此。
三川在不知不觉间放缓奔跑速度,一边如此低喃。
而且液化者说,X原本的目的应该不是杀害自卫队队员。
三川一边咒骂,一边用右手的指尖试图捏起虫子。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地用指甲勾住它,猛力一拉后,留下有如长倒刺般的抵抗感从肉里拔出虫子。
虽然略微迟了一步,但红大衣也从左手发射第三只虫子,而且迅速蹲下。红大衣虽然打算躲藏在楼梯外墙的后面,不过这种程度的行动无法防御凝结者的秘招。
而且,这也有可能是故意的。
空气在飞翔物体——恐怕跟刺在背后那道门扉上的怪虫一样——周围闪闪发光。空气中的水分借由三川的「相转移」能力冷却了。
里面就只是普通的水。然而对「凝结者」三川霤而言,却是足以成为攻防重点的最强武器。其实他想随身携带两升装的瓶子,不过这样体积毕竟太大,受到警察盘查时也会成为被疑心的开端。
三川用指尖捏扁至今仍在挣扎的虫子。噗滋般的感触传出,虫子的胴体同时爆开,有着讨厌刺激性臭味的汁液沾上手指。
答案只有一个。对方跟三川一样是红色,还是不隶属于组织单枪匹马的红宝石之眼。
三川咬紧牙根再次跑起来。既然无法依靠鼻子,能当靠山的就只剩下基础体力了。反过来说,就算三川使用能力敌人也感受不到味道,不过这次真的有可能会引来黑家伙。而且真要说起来,也只有在雨天「相转移」才能在移动时派上用场。
而且破裂——不,爆炸的瓶子应该会化为无数尖锐碎片,有如散弹般朝四处飞散。三川当然不认为这种程度就能杀死煤玉之眼,但可以争取一些时间。
三川的打扮虽然不像慢跑者,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下也只能这样做。他尽可能用不会吓到普通人的速度在步道上奔跑,在第一个时相处钻过陆桥下方,往第一京滨的东侧前进。总之现在要持续移动才行,而且也要联络液化者。
或许组织因为某种理由而打算处理掉三川。如果是这样的话,虽然遗憾,也不能说液化者没可能在里面掺上一脚。
那个红大衣如果是红宝石之眼,就有可能因为「组织」情报外泄而得知三川的家在何处。
「可恶……」
是被爆炸声吓到吧,现场陆续响起周围的建筑物窗户与门扉开启的声音。迷惘了一瞬间后,三川开始朝东方奔跑。
套着手套的掌心正中央,反射日光灯光线微微闪烁银光。
二层楼公寓的前方是单行道,隔着这条道路的另一边是四层楼建筑的公寓。就老旧程度而言跟三川的便宜公寓难分轩轾,以喷涂方式涂装的外墙到处都是裂痕,看起来有些肮脏。
虽然没有声音也没有闪光,三川却用耳目与肌肤感受到那儿发射了某种极小的东西。
发射的极小物体不是笔直,而是描绘着S弧线飞向这边。如果轨道受到操纵,这次就躲不过了。
没办法,只能使用秘招了。
看来似乎没办法高速连射,不过就这样被对方一直射击的话,会变得无法死守下去。虫子全长顶多只有七毫米左右,虽然极为细小,不过一旦被入侵至体内深处,情势将会急遽恶化。
即使受到第三只眼寄宿后最大级别的迷惘摆布,三川仍然拼命地动着双腿。
然而现在是一月。打从新年后就一直放晴,除夕日下的雪也融得无影无踪,所以空气很干燥。湿度连百分之三十都不到吧。
车辆陆续从眼前的侧道与头顶的陆桥通过,人行步道上的路人光是视野所及就有十人以上。
在那栋公寓的二楼与三楼之间——被快坏掉的日光灯照亮的昏暗室外楼梯站了某人。
三川一边用几乎是全速的速度奔跑,一边再次咒骂。他想起冰箱的冷冻库里面放着自己刚从糀谷冰店特地买回来的顶级纯冰。当然,三川也能自己制作出相同的东西,不过他不能随便在自己家里使用能力,而且他也觉得略为不及老字号冰店的味道。他明明很期待用那些冰块做刨冰的说。
才刚从小径来到第一京滨,声音洪水就包围了三川。
三川扔出的保特瓶所能耐受的压力极限值大约是两兆帕
㊟
,此时的饱合蒸气温度超过两百度。
三川有如被电到般当场回头。
那个某人无声地举起左手。
对方并不怎么高,由于被墙壁挡住,所以只能看见胸部上方的部位,不过还是无法判断年龄跟性别。因为对方将红色系大衣的兜帽压得低低的,里面则是一片漆黑。
然而还不能就此安心。红大衣的虫子攻击是所谓的暗杀型能力。就算在众人环视的情况下,也会毫不犹豫地攻过来吧。
没有气味。
「呼——!」三川又细又锐利地吐出看到敌人前就吸满肺部的空气。
这种事绝无可能。那些虫子确实是第三只眼能力的产物,而且距离顶多只有二十米。从制造出拟似生命体,并且用遥控进行操作的能力复杂度判断,被探测圈至少可以有半径三十米。
左手立刻护住脖子,拇指与食指的根部附近窜出微弱冲击与锐利痛楚。
高温水蒸气完全裹住敌人躲藏的楼梯。爆炸压力也传至三川这边,连飞翔中的虫子也被轻易刮飞至某处。
「……不是,黑家伙……?」
倘若这不是普通害虫,而是人造物的话呢?如果是借由第三只眼异能力所产生,有生命的武器的话……?
三川霤发现自己犯下过分巨大的错误,因此激烈地喘了起来。他绊到脚差点跌倒,惊险地重新站稳。
三川因更加强烈的嫌恶感而扭曲脸庞,站在公寓楼梯上的红大衣又将左手对准了他。
前方有第一京滨道的大森陆桥,只要穿过那边就是平和之森公园,然后是平和岛公园。在那边就能明白有没有人在追踪了吧。在那之前,得找台自动贩卖机弄到装水的保特瓶才行——
在冷冻仓库现身又请吃什锦烧,是她以自己的方式在告别吗……?
「……可恶……」
三川一边跑步一边取出智能手机,启动电话APP时,他因为察觉到某个可能性而瞪大双眼。
三川一边动着令人目不暇及的思绪,一边下意识地闻空气的气味。
X的目的是杀掉同类。
因此三川制造出来的过冷雾气,量不足以将虫子封入冷中令其坠落。
冲进公寓楼梯的前一瞬间瓶子几乎膨胀成球形,然后砰磅一声发出骇人声响同时破裂。
是昔日的师父把那个红大衣派过来的吗?
水变成水蒸气时,其体积会膨胀为一千七百倍之多。当然,那不是小瓶子所能容纳之物。而且三川随身携带的保特瓶不是最近流行的那种又薄又软的环保瓶,而是乱坚固一把的外国品牌之物。
那不是枪,也不是十字弓跟钢珠弹。是能力。也就是说,那个红大衣是敌人——「黑色」第三只眼的持有者。
意思是……也就是说——
确定甩开敌人的追踪后,就先联络液化者吧。三川一边这样思考,一边从京急本线的高架铁路下方钻过去。
定睛一看,指蹼部分约两公分的下方刺着那种恶心的虫子。不只如此,它使用无数纤毛旋转身躯,简直像钻头似的不断潜入深处。
不过如果对手是红宝石之眼,三川就无法借由气味察觉对方的存在。在红宝石之眼之间,就算对手使用能力,基本上也什么都感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