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逃亡
《Sugar Apple Fairy Tale 砂糖林檎童话故事》 · 三川美里 · 1.6万 字
绝不会错,夏尔直觉感到。
他就是从夏尔和拉法尔的兄弟石钻石当中诞生的妖精。
「谁也,别来妨碍我哦」
妖精少年开口了。他的声音澄澈无瑕,好似珠玉碰撞的响声。只是不知怎得语气有些茫然、好似梦中低语,没有什么力道。
妖精少年慢慢地迈出一步,朝向马车的方向。
雷金纳德那些呆在原地的保镖们,终于回过神来。三个人横在马车和妖精中间,另外三人则转移到妖精身后。雷金纳德对于突如其来出现在眼前的妖精感到讶异,但此时似乎也做好了决定,向着保镖们下达命令。
「有两枚翅膀么。把它抓了的话,就能付得起买妖精的钱了哦。」
保镖们神色紧绷起来,拔出剑。而安则愣在原地。
「为什么要妨碍我呢?我说过了吧,别来妨碍我。」
妖精少年露出困扰的表情,伸出手掌向上摊开。亮晶晶的光粒朝着他左右手掌的方向开始汇集。光芒凝聚在他的双手手心,化成纤细而闪耀的形态。那是细长的,大约是夏尔所用佩剑一半长度的细剑。

妖精少年两手各执一柄纤细的长剑,开口道:
「麻烦了,能让让吗?」
其中一个保镖从妖精少年的身后砍去,似乎是想要在背上给他一击令他无法行动,剑是朝着肩头上部落下的。
妖精少年轻巧地转身,躲过一击。然后又以足心为轴转身两三次,双手的剑,像是风车叶片一样旋转。高速转动的剑刃,在保镖的身上留下浅浅的伤口、鲜血从中细密地渗出。保镖朝着身后踉跄,蹲坐在地。
短短一瞬间。夏尔不禁感叹:
「……真快」
保镖们的杀气膨胀起来。正做好架势准备袭击妖精少年。
——危险。刺激到他的话,安也会被卷进去。
安的身体僵硬,好像在拼命忍住不让自己惊叫出声。夏尔冲到妖精少年的面前,将马车挡在他的视线以外。
「都别出手!难道你们觉得赢得了他么?! 」
看着两人荒唐的争吵,吉斯扶额插嘴道:
「滚开!」
「你都知道会这样,怎么还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喝茶啊!」
吉斯忍不住问道,飞则反问了回去:
「你还太天真啊凯特。道宁格伯爵可是会更彻底一点。运气好的话,进监狱。不好的话脑袋可就飞了哦」
庭院的四周,六名驾马之人露出身影。这六人身穿镇上居民常见的着装,黑布遮面。尽管装扮得像是盗贼一样,但他们的健壮的身躯、整齐标准的身姿与驾马的手势都绝不像地痞无赖。他们是伪装成盗贼的士兵。
飞像是开玩笑般地耸耸肩膀。
难道是因为时机成熟了却没能诞生的影响吗。夏尔继续静静地劝告道:
飞对着走进来的吉斯和凯特问道。
立时,士兵的胸部一道血痕划过,失去平衡的士兵从马上摔落。
「被追上了!」
二楼宽敞的角部屋里,飞正和萨利姆待在里面。他脱去了外衣,解开袖口,悠哉地坐在沙发上喝着香气扑鼻的花草茶。这样太过于冷静的样子,让他们两个焦急赶来的人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安听从命令地伏身在车厢。
——偏偏在这个时候!
「拉法尔?」
如果不能从乱战当中逃离,这些杀疯了的士兵和保镖们甚至可能连安也一起杀害。
「但您以银砂糖子爵的身份来反抗的话……」
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掌摊开将剑现身,用剑弹开士兵再次挥过来的剑,反手朝着士兵的肩膀至胸口的位置一斩。
凯特闻言一脸大事不妙地噤了声,飞却一脸坏笑起来。
「那你怎么办啊,违逆监督人,最坏的情况可是要被关进监狱吧!」
「那,就是因为那个吧。你喵喵喵地吵嚷个不停太搞笑了,我就故意没说吧。大概」
「说句实话,真无聊」
飞佯装不知地糊弄道。
「你他妈也上来!别想着我会抱你!」
「放开」
一人号令之下,六人一齐策马,六匹马蜂拥而上。
「合着银砂糖子爵是无聊的工作啊」
雷金纳德哀嚎一声,按住侧腹部。
「回答我!」
被飞威严地喝令,凯特面露不甘,只得愤然甩开手。
被飞用手指着鼻子,凯特用力把他的手打开。
夏尔冲到马车旁,把石化一般的安拦腰抱起,放在马车的车厢之中。
「艾利尔·斐恩·艾利尔」
关于他还有个妹妹这件事,吉斯闻所未闻。飞在进入职人的世界之后的经历,作为前银砂糖子爵之子的吉斯是非常了解的,飞应该是没有亲属的。
帮助安和夏尔、米斯里露三人偷偷离开旅店之后,吉斯和凯特一起朝银砂糖子爵的房间走去。
「亨格利先生为了什么事情邀请过子爵吗?」
夏尔一边挥鞭驱马,一边用余光确认着士兵的位置,身边的雷金纳德从怀中掏出刀防卫,大声道:
飞笑了笑,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沙发旁的桌上。
他的语气很茫然。似乎对于自己周围的世界、对于自己本身,至今还没有充分理解。
「……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你和拉法尔一样吧。你是兄弟石?」
「在车厢里趴好!」
艾利尔的目光看向周围,神情有些惊奇。而保镖们也大吃一惊地转过目光。
飞望着天花板,结束了谈话。
夏尔咬紧牙关。
凯特闷闷地道。
在雷金纳德·斯托即将遭遇袭击前的少顷。
他背对着保镖们怒喝道。保镖们神情微动。这些人毕竟身为保镖,有着一定的经验。妖精少年的身手远在他们之上,他们似乎也早已明白。
凯特破罐子破摔般地回答道:
「我的后继人,是露露的五个弟子中的某一个。虽然我相信五个人会继承我的工作,但还是需要为了继任而做些准备。吉斯,凯特。另外还有安。你们是我最后的希望。尤其是凯特。你要比他们有经验得多。你要继承我的工作。倒不是说你也要像我一样把整个人生都放在无聊的事情上。短则数月,长则几年。在这期间里,我需要你为砂糖菓子分出些时间。」
——或许还正在混乱当中。
「被抓捕,我不要。所以我很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拉法尔他说让我逃走」
夏尔不悦地咋舌,站起身跨过正弯着腰呻吟的雷金纳德。
他的语气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听得凯特更是怒目圆睁。
或许是见夏尔和艾利尔谈话而有了可乘之机,一个保镖再次悄悄地走近他的背后。
「放宽心。我不会让安受牵连。安只是在银砂糖子爵的命令下被迫去的。我已经嘱咐过她到时候这样说。」
❅
飞整理着衣襟,开口道。
他冷静地报上名,妖精少年垂下双手松懈防备,眨了几下眼睛。
「是的,你叫什么」
萨利姆的手搭上剑柄,飞用目光制止了他。接着他抬眼看着凯特。
一个士兵策马追来。
「是的。和夏尔一起走了。应该没有被人发现。」
就在这时,激烈的马蹄声和嘶鸣声,在庭院周围回响。
「我家妹妹,很喜欢砂糖菓子啊。所以这样」
「你的意思是叫我逃走么?」
「你这不刚说了吗。『喵』」
「我没说么?」
「为了培养银砂糖妖精,妖精商人的协力不可或缺。现在让斯托死了,妖精商人们之后不管如何,恐怕都不会再配合。那就麻烦大了」
「安已经走了吗?」
吉斯回答的时候,凯特一言不发地从旁走过,气冲冲地叉开腿站立在飞身前,抱臂俯视。
他朝着雷金纳德怒吼道。雷金纳德一脸紧张的神色,闻言却又了然一笑,然后飞快登上驾驶台。夏尔也上了驾驶台,一把夺过雷金纳德正要拿起的缰绳,策马扬鞭。马嘶鸣一声,前蹄跃起,奔驰起来。
「我也不知道该逃去哪里。所以就只好追着拉法尔了。我想着他或许什么时候就会醒来,就一直等着……可他没有醒。我想着那就这样把他一起带走吧」
「你故意的吧!」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想被妖精商人抓捕么」
「放手,凯特。」
「不要。我要带拉法尔一起走。」
「当初担任银砂糖子爵的时候,你小子,什么为了砂糖菓子之类的……。一句也……。除了说当当贵族的感觉也不错,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还以为……」
「你这家伙。为什么……」
「你小子,那个时候,你拒绝了我的邀请而要去当银砂糖子爵吧?! 那么大的事情,你也能开得了玩笑?! 还有我告诉你,我出生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喵』!」
六个士兵,一言不发间同时从腰际拔出剑。
「正因为是银砂糖子爵。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成为银砂糖子爵的。我是为了砂糖菓子,才成为银砂糖子爵。砂糖菓子能更加精进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没有回应皱起眉头的夏尔,艾利尔继续道:
就在夏尔出声喝止的同时,保镖一刀斩了下来。再次,艾利尔转身,两柄细剑的剑刃转动。保镖立即闪避,但还是踉跄后退失去平衡一屁股摔坐在地。这时候的艾利尔毫不留情地,正要将两柄利剑刺下。
「不管你是看得惯还是看不惯,这是我想要的立场。我决定了以这种身份来面对砂糖菓子。只不过,要是身首异处了的话,那也没什么办法」
艾利尔摇了摇头。
「我是夏尔·斐恩·夏尔。」
凯特猛地抓住飞的衣服前襟。
「爱咋咋地吧。反正我就是看不惯而已。一个好职人,却去浪费时间在无聊的事上而不能发挥所长。」
只见艾利尔从混乱中抽身,轻巧地跃上樫木的树枝上。他的视线追随着马车,但或许是知道自己无法追上马匹的速度,只是一直望着他们。
「为什么您要为培养银砂糖妖精做到这种地步呢?正因为是王命,所以更应该听从深受王家信赖的道宁格伯爵才对啊」
「你没说过!」
「很快就会暴露的,士兵到了教会发现人去楼空,就能知道是有人放跑了他们。而知道要去袭击他们的人,就只有你和安。」
士兵策马以最快的速度追赶,绕过车厢,与雷金纳德坐着的驾驶台一侧齐头并进。在察觉已经并排而行的瞬间,剑就已然挥起。雷金纳德举起刀防卫,但士兵横向挥剑将其弹开。刀子飞了出去,飞溅的鲜血洒落在夏尔手上。
「艾利尔,你不能把拉法尔带走。这家伙身犯重罪。你自己逃走吧」
保镖们将对准艾利尔的剑转而朝向马匹的方向,冲了过去。
「抢劫!」
「你亲眼见过了露露的技术,是怎么想的?我自从知晓露露的存在,就一直期待妖精们作为职人的技量。砂糖菓子仅靠人类所不能企及某些部分,如果加上妖精们的参与应当就能诞生。因而我想培养银砂糖妖精。如果技术还是王家秘密的话那确实不可能实现,但现今解禁了,王命也已发布。这种机会再没有第二次了吧」
「你都这么想的话,到底为什么还要当银砂糖子爵啊」
夏尔再次坐回驾驶台,重新握住缰绳。身边屈身的雷金纳德,正两手按着腹部。他的手指缝隙间,正涌出鲜红的血。是重伤。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说来。那位妹妹是在子爵进入职人的世界以前……。
飞是一个孤儿,似乎幼时在威斯特鲁的镇中过着露宿街头的生活。流离失所的孩子丧失生命的事情并不稀奇。尤其是对于柔弱的女子和年幼的孩子而言,这是十分残酷的环境。
但是飞却撑过了流浪的生活。他在某一天敲响马克里工房的大门,请求在那里修习。一般来讲连监护人都没有的小孩是不可能在工房见习的,但所幸前代的马克里工房首领心胸仁慈,才允许他修习。
于是他作为一名职人,手艺日渐精进。
如此,他成为了砂糖菓子职人,又是为了什么成为银砂糖子爵呢。
「那时候她看到在升魂日摆放的砂糖菓子,说很想要一个。可到最后,也没能如愿。看到漂亮的砂糖菓子,她是那样欢欣雀跃。我希望她能更快乐,所以才想做砂糖菓子,做漂亮的砂糖菓子。即便不是我本人制作的,那也无妨。所以我选了以此为目的的职业。」
凯特垂下头,握紧双拳。
「为什么这种事情,非要你来做不可」
「因为是自己选的」
飞笑着回答。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子爵。
吉斯心中涌现出强烈的意愿。飞是配得上银砂糖子爵身份的人物,如果他的未来终结在这里,那对于砂糖菓子和砂糖菓子职人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银砂糖子爵的五名候补是无法与他相比的。现如今,没有人能够代替他成为银砂糖子爵。
——可是这样与道宁格伯爵为敌,又该怎样保护子爵呢?!
他几乎感到绝望,可脑海中却想起了安的脸庞。如果是她的话,不论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的吧。一定是的,一定也有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陷入消极情绪的吉斯重新振作起来。
——要好好考虑,任何可能性!
各种各样的情报在脑中游走,取舍、抉择、重组、联系。
而后。他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子爵,请以您的名义写一封信」
吉斯决然地抬起头,请求道。
「子爵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唯一的可能性」
好像抓住最后一线生机一般,她拼命用力敲响门扉。然而却无人应答。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安疑虑地从玄关离开些许,张望屋里的情形,呆住了。
「从这里直着向北走的话,好像确实还有一个村庄。」
——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
夏尔更用力地挥动马鞭,提高速度。在朝着村庄的道路疾驰中,恰巧在村庄入口处望见一户有着宽敞庭院的两层建筑的人家。庭院围着石墙,在门柱上有着医者的标识,药瓶和手术刀纹样的浮雕刻印其上。夏尔见状,拉着缰绳将马放慢速度。他敏捷地操纵着马匹,将马车驶入门中。
雷金纳德的眼神中,恢复了些许生气。
「这里是我家,你们怎么擅自闯进来」
「斯托先生!巴尔克拉姆到了!那里有医生的,马上就到了」
「你怎么了?你的手!全是血!」
夏尔的声音随即从驾驶台上传来。安在脑中想起飞给她的地图,回答道。
飘着热腾腾香气的茶杯从身后端来。
很快,日暮降临。
安从马车厢飞速跳下,朝着老人跑去。
「这是……往哪儿走呢。真远」
「斯托先生。这里的医生好像外出了。近处还有其他的村庄。我们去那里」
「去干什么?」
「我很想与您解释。只是还……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说的……」
凯特直视着前方,似有怒意地道。
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这是在用烘干的茶叶烹煮出的带有的涩味的茶汤中,加入几滴烈酒提味的饮品。非常安神。医生也拉过一把圆椅,坐在安的身边,手里托着一样的茶杯,垂眸看着雷金纳德。
「你们,在干什么?」
医生有些怅然地,看着淡淡温和色彩的妖精砂糖菓子,继续说道:
比尔赛斯山脉的巨大黑影,矗立在前方挡住去路。夕阳西斜,深蓝的夜空从东边迫近。气温正在降低。皮肤感到些许寒意。
「诶?」
飞从沙发上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窗玻璃上的自己的身影确认衣装端整。萨利姆无声地走近飞的身旁,低声道:
在诊疗室的床上,雷金纳德近乎昏迷般沉睡着。室内充满了消毒液的气味。
「还用问吗。这不得去参观一下你这家伙接下来的惨状吗」
凯特一如既往还是个老好人。从第一次见面以来就从未改变。飞苦笑着,在萨利姆和凯特的陪同下走下了一楼的食堂兼酒馆。
「怎么了?凯特。」
斯托的伤口很深,还流了不少血。医生将伤口缝合止血,告诉他们今晚正是病人的危险时期。斯托不仅发热,还意识模糊,切不可掉以轻心。但万幸的是,伤口没有触及内脏。
安坐在雷金纳德枕侧床旁放置的圆椅上,心中祈祷着。
「银砂糖子爵。道宁格伯爵找您。」
「有光」
既然自己是身受飞·马克里的期待而入选,就要尽力一试。
吉斯偷偷离开旅馆的几小时后,门外传来声音。
飞轻笑了一声。
「知道……。我在北布洛住过……小时候……卖掉那家伙也是、在北布洛、妖精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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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灯亮。没有声响。房屋的主人出门了。
年迈而带着惊疑的声音传来。从马车厢里朝下看去,穿过石门,一位身量矮小的老人正步履蹒跚地走来。白色的长髯十分引人注目。
他坚决地说道。紧接着伸出手,再次请求。
夏尔指向前方。安踮着脚向前望去,看到村庄摇曳的火光。
雷金纳德露出咯咯作响的牙齿,即便如此还是逞强着笑道。
她尽可能地冷静地说着,雷金纳德从牙缝间呻吟着挤出笑容。
「去巴尔克拉姆。您知道那里吗?」
雷金纳德的枕边,摆放着安制作的妖精砂糖菓子。无论如何都请让雷金纳德活下来,安怀着这样的愿望将它放在了那里。
下一个村子里应该也会有医生。但不管料想得有多好,等到达那里恐怕已经是深夜了吧。这种状态下,雷金纳德是等不到深夜的。
飞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我的话,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过得了那道门。」
「我也去。」
几小时后,吉斯一个人悄悄地出了旅店。身上带着一封信。
虽不愿被戏谑为「前贵族大人」,但眼下他却觉得万幸能如此。对吉斯而言,前银砂糖子爵之子的头衔,现在反而有利。
「下一个最近的村庄呢?」
「她当不了助手,也做不了饭,打扫也笨手笨脚。虽说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妖精,可是唯独安抚孩子十分在行。只有来了哭闹不停的小患者的时候,才让人觉得如获至宝。」
飞叮嘱他们,朝着位于荒凉地,被称作巴尔克拉姆的较大村落的方向逃走是最合适的。如他所说,这里交通稀少,也没有遇见巡逻的州兵。
飞朝着门口走去,萨利姆似乎做好了觉悟一般走在他身后。而凯特从沙发上坐起,追上飞。
安听话地坐上车厢,浑身的冷意却无法消散。
「喝点吗?」
「既然是赌,不去迎战的话就没有胜的可能」
「请写信吧。子爵,我们赌一场。由我去下这个赌注。」
雷金纳德伤得十分惨重。他仰躺在车厢里,隔着仅有的一块毯子,安一直用双手按着他的伤口。然而不断渗出的血却无法遏止,雷金纳德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体也开始不断发抖。
「子爵。只要您下令,我可以保护您逃走。我有把握。」
「……来不及」
「斯托先生,很冷吗?」
「谁会冲动啊。我不是说了只是去看看吗。你个蠢货」
老人吃惊地张大眼睛。
——难道说。
「这个妖精,是叫做艾米吗?」
「来不及……来不及了……」
「还来得及的」
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马车在庭院停下,安冲下车厢朝着玄关跑去。
「原来如此。那么,就赌一把」
❅
——安的话是不可以的。夏尔也不行。亨格利先生也不可。但是,如果是我。在位超过二十年的前银砂糖子爵之子的样貌,那些人应该还没有忘记!
马车停入棚房,里面的行李被带到屋里。拉法尔的棺柩被绑在马车上,只得留在棚房,不过有夏尔看守着,不必担心。
在雷金纳德作为据点的教堂北方,街道的分岔口有九处之多。
「是这个人的。是以这个人曾经认识的妖精为原型制作的。」
「嗯。嘛,不论如何都是伤患。说起来,那个妖精形状的砂糖菓子是谁的」
的确,雷金纳德曾说,那个背叛自己的妖精是照顾孩子的妖精。笨拙、派不上用场。
他自顾自的嘟囔好似梦呓,声音十分嘶哑。
医生咕咚地喝了一口茶,把视线移向床边。
飞忽得笑了。
追兵没有赶来。恐怕是在九处岔路口不知道他们的行踪,而没能追上吧。
「斯托先生!」
第三岔路迂回地朝着东、南、西沿岸延伸。第四、第五则分别去往西部大都市雷金顿和东部大都市里本湾的北郊外。剩下的道路则是呈扇骨一般绵延分布,朝向被称为北部荒凉地的区域。
「这可是场豪赌啊。我和道宁格伯爵相比,资历完全不同。这样来看的话……这么做或许只会是徒劳」
「求求您!这里有人受伤了!请快点、快点救救他!」
「这么做了,可就真是逃犯了。免了吧。等去了楼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准出手。这是命令。」
「有人在吗!打扰一下!这里有人受伤了!请开开门吧!」
医生的眼神温和,与圣路易斯贝尔教堂里装饰着的圣人像中的某一位很相似。可惜的是,安记不起来那位圣人的姓名。
「我大概十五年前当做劳动妖精买来的妖精,和这个砂糖菓子做的妖精很像。虽然没把面部做出来,可还是一眼就让我觉得很像那个妖精。真不可思议啊」
就在那时。
她一下子感觉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行驶着,即便如此,安还是非常焦急。
如果雷金纳德死在这里,那么飞与道宁格伯爵的对抗便没有了意义。妖精们的未来也会消散。
——得快一点找到医生诊治。
「这个男人是什么来历。还有那个漂亮的妖精、和那口棺材。你们太可疑了」
「跟你也提前说一声,别冲动。嘛,虽说你就算冲动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去那里。上车」
医生指示他们将雷金纳德带到屋里后,立刻开始了治疗。
士兵们正站立在靠近门窗的地方。当中的数人,手腕和头部包裹着绷带。打着绷带的恐怕正是去袭击了雷金纳德的士兵吧。从他们颓然的样子以及伤势来看,可以料想雷金纳德应该是没有被抓到。靠在长沙发的道宁格伯爵,正以无可抑制的怒色迎向飞。他手中驭马的鞭子,正被烦躁地摆弄着。
——生气了啊。看来正要大罚特罚一通呢。
飞挥手示意萨利姆和凯特在门口等待,又一次强调: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紧接着走到道宁格伯爵的面前。
「您找我吗,伯爵。」
「方才。吾令士兵数人前往教堂。那时斯托已准备逃跑,而且,哈鲁佛得和夏尔·斐恩·夏尔似乎亦在场。」
「这样啊。那么,斯托现在如何了呢」
「跑了」
「那真是太好了」
话音还没落,道宁格伯爵就猛然起身。
「指派哈鲁佛得、放斯托逃跑的是尔等吧。马克里。」
这不是能隐瞒的事情。飞坦然承认了。
「是的」
「为何这么做!」
「因为我是银砂糖子爵。斯托被杀害,就无法与妖精商人再度交涉。一旦如此,培养银砂糖妖精的计划就会停滞。我有必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许是因为怒火,道宁格伯爵握着鞭子的双手发颤。或许比起让斯托逃走,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飞的背叛,才更让他愤怒。
「伯爵。用武力镇压不一定能带来安定。有时候正是因为强行镇压,才反而成为了动乱的原因。庶民的民心就是这样的。所以即便现在,我也希望您能重新考虑。」
「没有考虑的余地。保卫王家、使王国安定,是吾之使命。时至今日,都是带着此种想法、以此种做法才走到今天。绝不可能屈于妖精商人的要挟!」
「并非要挟。妖精商人是在寻求谈判。」
「抓起来。会让尔回答的、马克里。」
鞭子扬起,狠狠地甩在飞的肩上。萨利姆正要行动,手腕却被凯特抓住。飞被打到的肩膀,火辣辣地疼。
从相遇之日起,直到现在,夏尔都一直守护着她,而眼下却无法依赖他。这心情就好比赤足踩在荆棘地一般,恐惧而不安。
雷金纳德背靠床头坐着,接过早饭。等他吃完煮得甜甜的面包粥和水果之后,安从他的手中接过餐盘。
「好吃吗?」
飞做好了自己独自承担责任的觉悟。
道宁格伯爵眼睛侧视着,神情像是在记忆的彼岸中搜寻。
安立即跳下干草堆把米斯里露捡起来,然后再次攀上草堆回到夏尔身边。她把头晕目眩的米斯里露,轻轻地放在干草上。
「你还好吗?夏尔呀,你是不是下手忘记轻重了?」
首先是跟妖精商人公会取得联系,让那里的干部接走雷金纳德保护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回到北布洛。如果不这样做,安的处境也会变得危险吧。
虽说凯特与飞共同被选为银砂糖子爵的候补,但他性格糟糕,所以大概很快被淘汰了。但也因被提名为银砂糖子爵候补,道宁格伯爵对他的样貌、作品和实力都应该有了解。
闻言,夏尔和米斯里露同时露出嫌弃的表情。米斯里露灵活地钻进夏尔的怀里,叫嚷道。
米斯里露似乎对拉法尔的棺柩感到害怕,不肯从夏尔的怀里出去。光是这就让人烦躁不已,更甚的是还好可怕好可怕地叨叨个没完,让他无数次想把他捏碎。
飞再次咬牙承受肩上落下的鞭打,内心却笑了。
「那个孩子。艾利尔·斐恩·艾利尔,是夏尔的兄弟石对吗?」
「斯托先生,把这个位置告诉妖精商人公会的干部吧。跟公会的人一起移去安全的地方为好。拜托村里的邮局的话,可以寄送信件的。」
「那就把你当做子爵来看待。不必拘捕。但是,要给你惩罚。以吾的身份立场,对违逆吾的子爵降下惩罚,是被许可的权利。」
飞吃惊地向凯特投去目光。而他却仿佛连飞都视而不见,径直全然与道宁格伯爵对峙。
安在看护这段时间里,会给夏尔和米斯里露送饭和茶水。雷金纳德苏醒那天她似乎满脸喜悦,但翌日便又消沉起来。雷金纳德捡回一条命,她接着就是忧心飞的事情,整个人举足无措。
「为什么我会是你儿子」
夏尔满脑子想着四日前遇见的兄弟石妖精艾利尔·斐恩·艾利尔的事情。
「谁知道呢,我不清楚。」
「噢噢,对了」
「我手下留情了。他只是晕过去了而已。要是认真的话他会直接被捏死。比起这个,出什么事了」
——「尽管打」?凯特啊。真有你的。
随着这份安心感而来的,心中的另一处却更加沉闷起来,对飞的挂念之情逐渐强烈。帮助雷金纳德逃走的飞,现在怎么样了呢。
「原来如此。亨格利,尔等言之有理。好吧」
「半个女人做的料理,我也不抱什么期待」
夏尔和米斯里露在此期间,就在停放马车的棚房里起居。
安愤愤地撇嘴,但却因为他的表情和言语恢复了如狼一般的强硬而感到安心了不少。
追兵仍然未到。应该是在九条街道相错的逃脱路线上,追兵被分散开来,不知夏尔他们的去向了。但是,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在这之前必须想出对策。
「总觉得,有点像父子呢。你们两这样子」
鞭子弯曲,这次抽向另一侧脸颊,又是一道血痕。凯特面无表情地颔首。
「斯托逃去哪里了」
闻言,夏尔的神情变得忧郁起来。
艾利尔似乎仰赖着拉法尔,希望让他醒来,但这太危险了。如果艾利尔来追拉法尔了,他们就不得不一战。
「才不要这种玩意当本大人的儿子呢!」
夏尔忍无可忍地啐道。从闯进巴尔克拉姆的医者家中那日开始算起,已经过去三日。
❅
他说自己名叫艾利尔·斐恩·艾利尔。
听到不留余地的话语,飞深深地叹了口气。
「银砂糖子爵是有这个觉悟的。尽管打就行」
「吾想起来了。尔等……」
——我和艾利尔非战不可么。
凯特自身或许并不知情,飞在被选为银砂糖子爵的时候,凯特也作为银砂糖子爵的候补被提名。这事情就连飞也是在领受银砂糖子爵之位后才从道宁格伯爵那里听说。
「所以?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他会寻找拉法尔找到这里来吗。那样的身手。和夏尔两人交战的话,两人都无法全身而退。
「谈判要挟并无差别」
「还用问吗!你才像个小屁孩……啊!」
「砂台上有纸笔。请给妖精商人写信吧。今天,我会带去村里的邮局。这之后我就要去北布洛了。」
道宁格伯爵忍着怒意低吼一声。然后向身后待命的士兵们示意。
她朝着棚房走去,轻轻打开棚房的拉门,探出头。
夏尔是为了守着拉法尔的棺柩。米斯里露则是以不愿意与妖精商人待在同一间屋子为由,和夏尔一起待在棚房。
载着棺材的马车停放在棚房的一隅,马车对面的墙边堆放着干草。夏尔正躺在那里,看到安走进来,便起了身。干草从他的头发、肩膀哗啦啦地散落而下。干草被光线穿过的样子,很美。
「尔等是?似乎有些眼熟啊。银砂糖师么」
问题就在这里。她应该不会让飞一个人抗下所有责任,自己找托词脱罪。
天花板的缝隙间,光线撒落下来。这是粲然的春光。就连灰尘在阳光里飘舞的样子,都十分美丽。就连马车的车厢里放着的黑色棺柩,压抑的感觉也减了不少。
而对于这个没有力量也没有权力的自己,她不知道还能做到些什么。不管怎样应该回到北布洛,打听他的状况,寻找自己能做的事情。她想帮助他。
「并无差别!尔等根本不懂吾的考量」
「看来确实如此啊」
「亨格利。在吾等社会,违逆监督人者,监督人有权予其惩罚。」
「鬼知道」
飞违逆了道宁格伯爵。他连被拘捕、剥夺身份投入监狱的觉悟也做好了。但他不希望安也落到这种下场。安仅仅是不能违逆银砂糖子爵的命令,是无罪的。他是这样考虑的吧。
「但应该是不能剥夺对方身份的。毕竟银砂糖子爵的身份是国王陛下赐予的。因此在不能剥夺身份的前提下,难道作为子爵的待遇不是必须的吗」
「对吾这个监督人,要违抗到如此地步么」
「这东西能吃就不错了吧。对乡下医生亲自下厨的料理,我没什么期待」
「夏尔!你怎么这样!!」
虽然打算回到北布洛,但却不能让夏尔同行。他的性命也被道宁格伯爵盯着,她希望他能待在安全的地方。
——不能再拖下去了。
作为兄弟石,真是讽刺的命运。话说回来,尽管眼下带着拉法尔的棺柩和雷金纳德一同逃到这里,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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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想要违抗。我很尊敬您。但我,同时也是银砂糖子爵。为了我的工作,不得不违抗您。」
看着这幅景象,她不禁觉得两位妖精的样子十分亲密而有些惹人发笑。
「回答吾!马克里!」
「真是抱歉啊,才半个。」
士兵的手正要抓向飞的肩膀,凯特突然出声道。萨利姆疑惑地看向凯特,但凯特全然没有看他,径直朝着道宁格伯爵走去,站在飞的身旁。
安把餐盘端起来,走进厨房,收拾好了餐具。
雷金纳德若有所思地缄口。他的表情一脸严肃,将视线朝向床边的窗外。
安爬上干草堆。她在夏尔的身边坐下,米斯里露一股脑儿从夏尔怀里探出头。
「这人现在还是银砂糖子爵。」
「或许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子爵是我们这些职人的守护者,是砂糖菓子的守护者。除他以外,现在没有配得上成为银砂糖子爵的人,所以……我会尽力」
「我不知道的事情,无法回答」
「阿鲁夫·亨格利」
为了让他的觉悟和对安的关照白费,也该尽快让安回到北布洛。
「这人是银砂糖子爵。难道不应当享有符合身份的对待么。那不是国王陛下制定的法律吗」
「不是这样的」
巴尔克拉姆的医生很亲切,尽管安一行人不知来历,还是爽快地收留了他们。他似乎是这样觉得:「就算再可疑,既然有伤患,怎么能把他们赶走呢」。
没等他把话说完,夏尔就从怀里将米斯里露拽出来,从干草堆成的山上丢下去。米斯里露哀嚎一声,浑身挂满干草滚落,一下子晕了过去。
「好可怕啊……。实在实在是,太可怕了啊。超级无敌,可怕啊。怎么办夏尔·斐恩·夏尔。」
时间拖得越久,飞的处境就越会危险,危机正在一步步逼近。
然而安却不得不去。她不能丢下飞不管。
——可是。那个稻草人脑袋,会乖乖听从银砂糖子爵的叮嘱么……。
雷金纳德在两日前的夜晚醒来了。到昨日似乎终于能够稍微吃下些面包粥。安片刻不离地照料着他。
「等等!」
说着,道宁格伯爵便挥鞭甩在飞的脸颊上。脸上遭到灼痛的冲击,留下血红的痕迹。飞一下子疼得皱眉。
听到凯特的话,道宁格伯爵重重点了点头。
雷金纳德用灰色的眼眸犹疑地打量着安。
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无意义地环视着棚房,然后眼神停留在拉法尔的棺柩上。她想起了那个想要带拉法尔走的妖精。
夏尔在堆成山的干草上躺下,望着高高的棚房天花板。
「……这,是我做的」
「是的」
「那个孩子似乎想要让拉法尔醒过来。他会来这里吗?」
「或许吧。如果他来这里想唤醒拉法尔……我会和他决斗」
她不禁感到,仿佛悲惨的命运总是一味地降临在夏尔身上。明明或许应该是比任何人都更能亲近、相互理解的兄弟石的妖精,他却不得不与之一战。
她不希望夏尔和艾利尔战斗。所以行动应该越早越好。
「我想说的是。关于斯托先生。我想着跟妖精商人公会联络,告诉他们斯托先生在这里,让他们来接走他。」
「很妥当的打算」
「然后我的话,今天就要回北布洛了。」
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让人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我有些担心飞,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觉得至少去看看他」
「只是去看看情况么?银砂糖子爵被道宁格伯爵拘捕的可能性很大。你如果被道宁格伯爵发现了,能说得出口『我是遵从银砂糖子爵的命令,被迫放走了斯托的。』吗?」
「这……我会说的。」
安一瞬间有些结巴,但又毅然决然地抬起头。
「所以,我今天就要出发了。我去村里的马车出租屋借一辆马车。夏尔和米斯里露·力多·波得,你们就留在这里。我去确认情况之后,就马上回来。」
看着满脸笑容地说着的安,夏尔叹了口气。
「别骗人了。你根本就不会说那样的话。是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回去,准备去救银砂糖子爵吧。所以才准备丢下我和米斯里露·力多·波得吧」
「我不会这样的,没关系的。我去确认了情况就会立马回来……」
干草堆成的山上,她急着想要跳下去离开,右手的手腕却被夏尔抓住。
「不能走。如果你要去,那我也去」
「光用权力是不能解决一切的!求求您!拜托了!」
「哈鲁佛得只不过是遵从我的命令而已」
——只能拦住道宁格伯爵了。在这里。
飞背对着她怒吼道。安噤了声。
在明亮的春光下,无数的刀刃散射着光芒。
从道宁格伯爵家的马车上,身披黑色斗篷的道宁格伯爵走了下来。然后他的视线转向飞的马车。马车的车门打开了。
紧握着安的右手腕的修长指节。深深凝望着她的黑曜石的眼眸。这一切都无比美丽惹人爱恋,让人无法自拔。他是多么温柔。
道宁格伯爵迅速退后,士兵们也拔出了剑。
两个人从棚房冲出来。看到庭院的光景,安一瞬间屏气慑息,紧张和恶寒在浑身游走。
道宁格伯爵冷酷的言语和表情,让人难以想象他与那个谈着自家孙女是多么可爱的老人会是同一个人。
「萨利姆!别听他的!」
「飞!」
实在忍无可忍地,安大声说道。闻言伯爵面无表情地回答。
雷金纳德被杀害,安和飞会被投入监狱处刑。然后对妖精商人公会则称,雷金纳德是因为银砂糖子爵的谋逆而死。他们准备这样让事情不了了之吧。
「安·哈鲁佛得。雷金纳德·斯托是在这里吧?」
她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飞!」
夏尔静静地道。他缓缓从安的身前走出,右掌轻轻摊开。掌心中闪闪发亮的银色光粒开始汇集。
「斯托要求我们买下那个我们在追捕的妖精。我们本在商讨他的交涉条件。可在此期间,斯托却不顾将妖精留在教会的约定,擅自移动了。那么这就视为是妖精商人一方放弃交涉便可。既然妖精商人没有了谈判的意思,那便无可奈何。我们不能把危险的妖精放着不管。为了庶民的安全,我们将会把妖精强行带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没有什么错,这是为了保证庶民安全的无奈之举。」
「斯托的伤情,我听说了。能逃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你做得很好。」
「这人的想法不会改变。做这种事国家会灭亡。既然如此就无所谓了。管它呢。王国毁灭吧。但是,我要保护你」
「会尽量不给您添麻烦的」
「夏尔!等等!先等一下!」
在萨利姆的搀扶下,飞从马车上走下来。他上身没有穿外套,衬衫的衣领也敞开着。脸颊、脖子到胸前尽是数不清的血痕。尽管他的表情还很坚定,但似乎脚扭伤了,不搭着萨利姆的肩膀就难以走路。
「所以是安排了这么一出戏么」
「一切罪责都由我承担」
道宁格伯爵从兵马中间穿过,径直朝向房屋走去。
紧随在兵马之后,两辆马车横停在门前。其中一辆马车上印着道宁格伯爵家的纹章。而另一辆,是安他们曾乘着一直到北布洛的飞的马车。
在明亮的庭院中,兵马蜂拥而至 ,鸡群慌乱地扑腾翅膀四散奔逃。
如果没有在这里被发现的话,至少雷金纳德可以得救。若能如此,妖精商人协力银砂糖妖精培育计划的可能性还能留有些许。飞的计划和牺牲也不会白费。
——飞?
——吉斯不在。
「保护你该保护的人。我会保护我该保护的人」
道宁格伯爵的手下看样子是增加了。
马蹄声响彻场地周围。眼下已经被包围,想让雷金纳德逃跑也不可能了。已经无处可逃。
「是我强迫她听命的。一个职人,是不能违抗我的命令的」
低沉有着磁性的声音从房屋入口的门扉传来。不知何时走出来的雷金纳德·斯托,正护着侧腹部,靠在门框上,咧嘴笑着。受伤的狼,即便如此也带着狼所特有的明锐挑衅的目光朝向道宁格伯爵。
随即夏尔似乎也露出迟疑的目光,神色动摇。
「吾是在守护王家,谋求国之安定!」
而眼下,如果雷金纳德在这里被杀害,不管王家还是道宁格伯爵如何遮掩,妖精商人们也会起疑,今后不会再回应与王家有关的任何交涉。
「道宁格伯爵!」
正在给庭院里饲养的鸡群喂食的老医生,大声地怒吼道。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谋逆。这是捏造了多么令人生畏的罪名。
从庭院的方向传来马蹄踏落地面的混乱声音,马匹的嘶鸣轰然喧响。
正因如此,她反而不明白了。
安不禁双手捂住嘴。
骑着马的士兵们的肩上,除了有缝制着道宁格伯爵家的纹样的,还混有吉尔姆州的州旗的纹样。受到吉尔姆州的州长塔索协力,道宁格伯爵将手下派往各处搜寻。然后一定是因此才得到了安他们到达巴尔克拉姆村的情报。
飞按住萨利姆的手将其拿开,拖着步子走上前,站在道宁格伯爵和安之间。
安抓住被兵马包围的医生的手,拉着他到房檐边上安全的地方。
雷金纳德以暗灰色的眼眸,紧紧盯视着道宁格伯爵。
「斯托先生之所以逃跑,是因为被伯爵的手下袭击的!」
「夏尔。可是会很危险……」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这可是与妖精商人公会为敌」
「你们,要干什么!」
夏尔这样说着,将她的左手手腕也握住。就好像恨不得将她捆绑在身边一样,将两只手腕攥得紧紧的。
全身在恐惧和紧张中僵硬,但只有胸中的强烈意志在燃烧。已经无路可逃了。但一步也不能后退。一定要在这里对决。
听到无法置若罔闻的话语,道宁格伯爵皱起眉头。夏尔把安护在身后,穿过飞的身旁,与道宁格伯爵对峙。
庭院中有六人骑马闯了进来,尘埃飞扬。而在他们身后,一匹接着一匹的兵马蜂拥而入。
「处理完妖精的事情之后,吾再去跟国王陛下禀告。国王陛下会正式剥夺银砂糖子爵的身份,施行处罚。尔等也将被逮捕。哈鲁佛得」
夏尔嗤笑道。
飞没有回头,而是用只有安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安用力地摇头。她没有资格受到「做得好」的称赞。没有达成期望的结果令她自责不已。
「承认了吧。看你是已经忘了,我再说一次。我发誓过会保护你。所以会守着你。如果你忘了,不管多少次我都再说一次。」
「夏尔,总是很温柔……。可是,我不明白你的真实想法。我说夏尔和米斯里露·力多·波得对于我来讲就像家人一样的时候,你却说无法理解什么是家人而拒绝了我。而且,当我没有办法回应吉斯的感情的时候,你也非常焦急。我不明白。」
夏尔看着庭院的光景回答道。
她注意到他不在场。可是她却来不及去猜想他究竟去了哪里。
道宁格伯爵体面地而强词夺理地寻出一个从雷金纳德那里夺走拉法尔棺柩的理由。
「没用的。建筑物背后也被马包围了。」
「我可不打算拱手让人。如果要抢,那就先杀了我再抢吧」
看到萨利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飞焦急地拉高声音。
看这个样子,只恐怕待他拿走拉法尔的棺柩之后,雷金纳德就会被杀害。他如果还活着,对道宁格伯爵来说不利。
「飞。对不起。如果我们能逃得更远的话就……」
一柄银色的剑出现在夏尔的手中。
「谁能证明吗?话说回来哈鲁佛得。尔等与银砂糖子爵合谋,阻碍王家与妖精商人的谈判了吧。引诱斯托放弃交涉,尔等有什么企图?这是对王家的谋逆。」
「对心怀不满的人连半点谈判余地都不留的国家,会灭亡。遵从早晚都要灭亡的国家的法律,愚蠢透顶。……萨利姆」
「子爵对不住。我要保护您。」
正在那时。
夏尔直直盯着道宁格伯爵,出声喊道:
「我发誓要保护你。所以想要你选择让你自身感到幸福的道路。仅此而已。就算我阻止你,你还是会去北布洛。如果不去,你会痛苦。所以我知道你非去不可。如果这也是你认为能够获得幸福的一条路的话,那么我也一起去。」
自责,懊悔,眼泪涌了上来。
安和夏尔都屏住了呼吸。
「吾等不会杀人。妖精商人公会以尔等之死来怀疑王家,毫无证据。」
「没必要杀尔等。吾等,不会杀人。尔只防着别被其他什么人袭击便可」
「尔等在说什么?妖精」
「对不起!是追着我们来的!」
「王家已经剥夺了我的一切。曾经是我年幼时候,除了含着手指头看着以外束手无策。而如今,我是商人。我不会白白把商品送人。如果你想无偿从我手中拿走商品的话,那就杀了我。就像盗贼一样。但之后的结果,妖精商人公会怎么运作,你们也明白」
他轻轻的低语中扼制了情感,听起来淡淡的。但不知怎的,他的吐息却令人感到甜蜜。
「夏尔!快点带斯托先生逃走!」
安冲出去,紧紧抓住夏尔的手腕。
——难道说,被发现了?!
说出口的瞬间,她反应过来迅速噤了声。
听到道宁格伯爵的回答,安恍然明白。
「这个国家迟早要完」
跟在飞身后,凯特也下了车。他的表情似乎很生气。
「王权这种东西,还真是恶毒啊。」
一个身体里明明也不可能住着两颗心,为什么却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感情萌芽的中心本应该是源于一处的。不论是爱孙女的心,还是无情地杀害他人的心。
然后将责任全部都推给了银砂糖子爵。
安竖起防备,夏尔站在安的身后。
「雷金纳德·斯托在这里吧?! 」
她只能做出这样的保证,把医生领进了家中。
「可是,你」
「雷金纳德·斯托。尔等放弃了交涉。为了庶民的安全,吾等只得在此没收妖精之棺木。」
安用尽全力呼喊。
「是的。是在。这里。」
「闭嘴!」
——这个人也仅仅是为了守护。
正因为爱自己的孙女,才想要守护国家安定。因为想守护这份安定,才会变得冷漠无情。
安从夏尔身旁离开,敞开双手走到前面。
「谁也别过来!」
士兵们犹疑地看着安。对他们来说,用马碾碎一个身无寸铁的小姑娘还是有些为难吧。安所能做到的,就是靠这样成为盾牌而已。
「哈鲁佛得。让开。尔等想被碾碎吗!」
面对道宁格伯爵的怒声,安也怒吼了回去。
「那就请这么做吧!」
「尔等有何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是为了王国和砂糖菓子的未来!」
道宁格伯爵露出痛苦的神色。
「吾,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的话,就请相信我们!伯爵!谁也不希望纷争!」
在安大声的呼喊中,道宁格伯爵深深皱起眉。然而。他似乎疲惫了一般落寞地说道。
「哈鲁佛得……我也不希望纷争。所以不能置之不理!」
紧接着瞬间他便换回了神情,目光冰冷地,右手高高举起,准备发出号令。
在那个瞬间,在门附近的士兵们突然呼喊着四散逃开了。
道宁格伯爵回身,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一架马的马车,全然不顾院内有人,直接闯进庭院。马匹与士兵都开始奔逃。夏尔一把横抱起惊呆了的安,飞快退后。
看到闯入的马车上,握着缰绳的青年的身姿,安睁大了眼睛。
「吉斯?! 」
「国王陛下的敕令!请各位待命!」
驾驶着马车的是吉斯。他在庭院正**拉扯缰绳,将马车急停。尘砂飞扬。
吉斯在驾驶台上站起,高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