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颁给残缺的砂糖果子

「看来我不在比较好……我出去了，布莉洁，妳跟他好好谈谈。」

吉斯和凯特都去了砂糖果子品评会，留下夏尔和埃里欧特面对布莉洁。

但是没隔多久，埃里欧特就挥挥手出去了。

埃里欧特·可林兹是个难以理解的男人。

自己的未婚妻说喜欢妖精，一心想得到妖精想得快疯了，埃里欧特却完全不忌妒她这样的行为，也不觉得悲哀，只是一副「伤脑筋呢」的模样，默默守护着她、安慰着她。

天亮了，快到举办砂糖果子品评会的时间了。

布莉洁还是缄默不语。

吉斯和凯特彻夜搜索总工房，都没找到可能是安的银砂糖。两人满脸绝望，去了面向王城的广场。

可能是藏得非常隐密，也可能是安的银砂糖已经消失了。

夏尔坐在桌子上，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布莉洁。

「安精制的银砂糖已经不在了吗？如果是这样，我要走了。」

既然安的银砂糖被毁掉了，就没必要再花时间跟布莉洁大眼瞪小眼了。夏尔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也想赶到安的身旁。

这时候，布莉洁自嘲似地扬起嘴角说：

「还在。那个没用的家伙，看到银砂糖时似乎也看得出了神，舍不得把银砂糖毁了。我是银砂糖师的女儿，多少可以理解那种心情。」

「告诉我在哪里，不然我就杀了妳。」

听到那么残酷的话，布莉洁只是哼哼笑着说：

「这样也好，不但那个女孩不能成为银砂糖师，你也会因为杀害人类而被处死，不能再回到那女孩身旁，等于是跟我殉情了。」

——恐吓对她没用。

她都执着到这种地步了，用刀抵住她的喉咙也没什么效果。

从房间窗户洒进来的阳光，在地面形成四方形的光芒。职人们都起床了，前往作业栋途中的交谈声盈溢后院，几只小鸟停在窗框上鸣叫着。

「我的确亲手精制银砂糖，还用来制作了作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我不知道这三桶银砂糖为什么会变成大量生产品……」

「我过去一下，米斯里露·力多·波得，你在这里等我。」

马卡斯听从命令，从帐篷走过来。

砂糖果子品评会的时间到了。夏尔如收到了信号般，张开了眼睛。

「我买过她的砂糖果子啊，她的作品、使用的银砂糖，都非常高级呢。」

安又毅然抬起了往下垂的头。

他强压下自己也无法克制的自私情感，开口说：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战胜自己内心的自私。他顾不得安的未来与人生，只想永远抓住她不放。

「想……」

安也赶紧跟着那么做。

「这是你的翅膀呢。」

「这是大量生产的银砂糖没错，个人精制的银砂糖不至于这么粗糙。」

「去年妳大闹砂糖果子品评会，我没追究，今年为什么又掀起这样的騒动？妳能说明的话，就说说看。」

米斯里露急得快哭出来了。

「你们都被骗啦。」

「等等，她是替前费拉库斯公爵做砂糖果子的职人，怎么可能不会精制银砂糖呢。」

——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两人仔细观察颜色后，用手掌搜起银砂糖，从高处哗啦哗啦洒落。然后留一点在掌心，放入嘴里品尝。

「我用翅膀交换的话，妳愿意告诉我银砂糖的下落吗？」

「肃静！」

不知道布莉洁对呆滞的吻是什么感觉，当夏尔把嘴唇移开时，她呼地嘘了一口气。

「这两次都与妳有关啊？安·哈鲁佛德，抬起头来吧，其他人也是。」

那声音震耳欲聋又有威严，观众们都闭上了嘴，呈静止状态。

被询问的飞，毅然决然地回答：

「安，等等，安，听我说。」

「就是啊，一定哪里出了差错。」

「快滚！骗子！」观众里又有好事者大叫。

镇压全场的声音又从国王口中发出来。

她慌忙打开其他两桶，一眼就看出那两桶也不是她的银砂糖，色泽和质感都不对。

其他观众这么说，刚才抨击安的那些人立刻轻蔑地说：

她这么说，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去年有个职人带来搞不清楚是谁做的作品，今年又有个职人带来不是自己精制的银砂糖，是不是这样？」

「说得没错。银砂糖子爵马克里，你说怎么解决？」

「好吧，快打开。」

安说完便抬起头，走到飞的前面。

道宁格伯爵慌忙驱身向前，向国王说明了事情经过。

布莉洁小心翼翼地拿起皮袋子，打开袋口，把折叠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摊开的翅膀没有折痕，也没有皱褶，平滑得像半透明的丝绸。

尽力完成了工作的骄傲在她体内爆冲，要她至少证明这一点。过去的某个声

这是沉稳、眼眸带着悲伤的公爵对她说的话。这句赞辞从背后推了她一把，要她迎战。

「妳还想要我的翅膀吗？」

「既然不是自己精制的银砂糖I就该丧失资格！」

安抬起头，看到面无表情的国王。

不能参加了。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反而让她冷静下来。

在广场正面，背对王城的帐篷，伫立着皇室的家族们，正中央是海兰德王国的国王爱德蒙二世。他瞪大眼睛，双眉直竖，视线扫过骚动的观众与茫然的砂糖果子职人们。

「不能相信那个小妮子！」

夏尔希望能让安走上她想走的路。

夏尔从中感受到充满希望的活力与光明，轻轻闭上了眼睛。

——如果是为了丽兹，我会毫不犹豫地提出这样的建议。

「不管理由为何，现在没有自己精制的银砂糖，就没有资格待在这里。」

「她去年不是也制造了什么骚动吗？」

安咬住了嘴唇。

国王边听边点头，在他旁边皱起眉头的王妃看到低下头的安，盯着她说：

「为什么……」

——我不是骗子……我没说谎！

「丧失资格！」

马卡斯沉重地宣布后，嘈杂声戛然而止，广场陷入沉默。

「我告诉你，跟我来。」

安如同被石头砸中般，大受打击，好不容易才稳住踉跄的脚步。

鸦雀无声的广场又响起飞的声音。

「妳只能凭嘴巴说自己精制了银砂糖，没有证据吗？」

「这是在吵什么？道宁格伯爵！」

国王听到王妃这么说，点头表示同意。

布莉洁双手捧着心爱的翅膀，出神地看着。

满溢的朝阳，让他想起安的未来。遮住这样的阳光，太残酷了。

响起镇压全场的洪亮嗓音。

「由我和拉多库里夫工房派的首领马卡斯·拉多库里夫担任检查人员，一起做确认，这样大家就没话说了。拉多库里夫、哈鲁佛德，请来这里。」

圣路伊斯顿教会的钟声，在街道沉沉地响起。

砂糖果子品评会快开始了。安这次失去资格，就没有下一次了。

安压抑快要因恐慌而发抖的声音，努力把话说完。

安想用自己的手，抹去荒诞的流言蜚语。

仰赖凯特或飞，可能还会有下一次，但安会仰赖他们吗？她肯定会犹豫。而国王陛下和道宁格伯爵又会怎么看待第二次在砂糖果子品评会引发骚动的女孩呢？他们会允许她参加第二次的砂糖果子品评会吗？

安这才察觉，圣路伊斯顿教会的钟声已经响完，是皇室家族驾临的时间了。飞与马卡斯惊慌地面向国王，跪下来，低下头。

「丧失资格！」

「没买过她的砂糖果子的人，凭什么说话！」

——即使不能参加，我也没骗人，这绝不是谎言。

然而，为了安，他却说不出口。

布莉洁答得斩钉截铁。

听到他平静的话语，布莉洁把脸转向了他。

然而，打开第一桶的盖子，安就愣住了。

「一定是搞错了。」

这时候，圣路伊斯顿教会的钟声，在街道沉沉地响起。

你来我往的发言，逐渐蔓延。越来越激动的观众们，彼此揪住了对方的前襟。

『妳是最优秀的砂糖果子职人。』

音，如回音般在她耳边缭绕。

「你说什么？」

他也早想到了办法，只是说不出口。

然而，有观众发出了怒吼声。

无数的问号在大脑里缭绕，让她无法好好思考。

「放心吧，我只去一下。」

「这是今年在拉多库里夫工房派的总工房大量生产的银砂糖，因为作业过程的关系，品质比个人精制的银砂糖差。」

夏尔毫不犹豫地托起她的下巴，弯下腰来，亲吻她的唇。

写着哈鲁佛德的三个木桶被搬到飞的面前。

满脸紧张的安把肩上的米斯里露放到台子上。

气氛很火爆，卫兵们冲过来举起矛枪，对着观众大叫不要再吵了。

「我来打开盖子。」

「我亲手精制银砂糖，并用来制作了作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在我制作作品的期间，我的妖精朋友们都帮我做过确认。可是完成作品，把剩下的三桶银砂糖搬来这里的途中，银砂糖被偷换了。为什么被偷换？什么时候被偷换的？我不知道，但我的确是自己精制了银砂糖。」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恳求般地下了命令。

然后，国王也缓缓转向安说：

「吻我。」

——不对！

夏尔在衣服的内口袋里摸索，拿出皮袋子，「砰」地扔到她膝上。

飞和马卡斯在目瞪口呆的安前面，检视三桶银砂糖，皱起了眉头。

「嗯。」

「告诉我。」

「我愿意放弃参加砂糖果子品评会的资格。但请让我证明是我亲手精制了银砂糖。国王陛下，请答应我！」

「妳能证明的话，就证明吧。」

听到这句话，安低头致谢，然后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作品旁。

哭得涕泪交加的米斯里露抬头看着安。

「安……对不起，我已经发现了，可是来不及帮妳。」

吉斯也难过地望着安。

安对他们两人轻摇着头说：

「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没发现，是我自己太糊涂了。但我会证明我没有撒谎，也会证明我是个道地的职人。」

安说完，便掀开了盖着自己作品的白布。

广场一阵骚然，国王和王妃也张大了眼睛。

「好美……」

飞发出了赞叹的嗫嚅声。

安站在如幻影般绽放的藤蔓蔷薇的砂糖果子前，扯开嗓门说：

「国王陛下，请召唤您可以信赖的妖精，我想请这位妖精帮我证明。」

「妖精吗？」

国王向王妃使个眼色，王妃点点头，对着帐篷背后叫唤。

「柯里福特，过来。」

一个身材高姚、穿着侍从制服的年轻人从帐篷后面走出来。

「他可以信赖，妳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谢谢。」

马卡斯垂头丧气地说：

柯里福特很快用手掌榜起木桶里的银砂糖。在众目睽睽下，银砂糖逐渐融化消失，柯里福特的表情也转为惊讶。

「应该是妳精制的，可是那些银砂糖跑哪去了？」

飒弥当场跪下来说：

布莉洁从容自若地走到国王面前，跪了下来。

「我不知道。不过只要能证明我精制了银砂糖，使用那些银砂糖做成了自己的作品，我就满足了。很抱歉搅乱了现场，对不起，我现在就离开。」

视线落在吉斯的作品上，国王还欠身向前看。

他们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安心中充满感激，点头回应他，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柯里福特，请帮我确认银砂糖的味道。你吃过哈鲁佛德的砂糖果子，所以马上可以尝出味道一不一样吧？」

——是夏尔帮我找回了银砂糖。

「希望合你的口味。」

妖精柯里福特面有难色。王妃对他使了眼色，他才走出帐篷，来到安的面前。

负责举办品评会的官员对职人们下达了指示。

安的作品不可能胜过那么完美的东西。想用有残缺的砂糖果子跟他竞争，更是不可能的事。

马卡斯绝望地低喃，回头看着飒弥。

「那么我吃了。」

说不定安的银砂糖现在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既然这是安·哈鲁佛德的银砂糖，那么，飒弥·乔治，就是你没有带自己精制的银砂糖来，你丧失资格了。」飞说。

安拿着折断的花走回帐篷，跪下来。

「这样还是可以参加啊，即使拿不到皇室勋章，妳也是个道地的砂糖果子职人吧？所以可以参加。」

柯里福特接过蔷薇花朵，放在掌上。蔷薇花朵逐渐融化消失，仿如被吸进了掌中。柯里福特微微一笑，温柔地说：

「银砂糖在哪里？」

「可是，飞，我的砂糖果子已经……」

「什么！」马卡斯大叫，同时扭头狠狠瞪视着飒弥。「怎么可能？这是恶意中伤吧？」

「可以。叫她过来。」

吉斯听到国王的称赞，原本笑逐颜开，但接着又听到对安的砂糖果子的评价，他就难过地低下了头。

不只飒弥，其他人也都没想到。

「多么……雄劲、优雅的妖精啊，太完美了。所谓无可挑剔，就是指这种境界吧。把妖精做成形体的砂糖果子，我没有看过比这个更好的了。」

「啊，嗯，是！」安活力十足地回应，转向布莉洁说：「谢谢妳，布莉洁小

「国王陛下，佩基工房派的派阀首领葛连·佩基的女儿刚刚来到现场。她说她知道职人安·哈鲁佛德精制的银砂糖在哪里，所以想来向银砂糖子爵和陛下报告。」

按常理来想，不可能证明这些是安精制的银砂糖。飒弥只要坚持说是自己精制的，就没办法做确认，所以他一直很安心。

「为什么这么做？」

「快说是佩基工房派的恶意中伤啊，快辩解啊，飒弥！」

「安，砂糖果子有了残缺，不能拿到皇室勋章了。」

「各位，请把作品拿给国王陛下过目。」

「咦？」

「真的要我吃吗？」

「就这样啦，安，快回妳的位置。」

国王点点头说：

国王做个深呼吸，调整坐姿。

吉斯的作品把夏尔呈现得栩栩如生，所有的人都觉得很美。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守护拉多库里夫工房派的名誉。」

飒弥被带离广场，混乱平息后，道宁格伯爵回到自己的帐篷大略整理一下衣服，便以威严的态度举起一只手，扯开嗓门说：

安蹲下来，把力量凝聚在丹田，注视着自己的作品。

「请让这位妖精吃下这朵花，吃了就知道不是使用大量生产的银砂糖制作的。」安指着蔷薇花对国王说：「今年除了报名参加的二十人与弃权的一人外，没有人精制个人的银砂糖。听说弃权的人的银砂糖都由拉多库里夫大人负责，混进了大量生产品里。所以，其他人既然都把自己的三桶银砂糖带来了，表示这之外的银砂糖应该都是大量生产品，没有多余的个人精制的银砂糖。假如我真的不会精制银砂糖，那么，这个作品应该也是使用大量生产品做出来的，会有大量生产品的味道。若不是那种味道，就是我自己精制的银砂糖。」

马卡斯勃然变色，往飒弥脸上挥了一拳。

国王和王妃看着排成一列的作品。

听到飞的询问，布莉洁指向广场的边缘。参加砂糖果子品评会的二十人带来的装满银砂糖的木桶，都排列在那里。

才刚就位，哭得呜呜咽咽的米斯里露就爬上了安的肩膀。

在他们交谈时，卫兵把飒弥的木桶搬来了。飞打开盖子，招手叫柯里福特过来。

没想到安会破坏自己的作品来确认银砂糖的味道。

飞和道宁格伯爵同时回应遵命，行了个礼。

「因为……我好希望……这些银砂糖是我做的……」

是布莉洁和夏尔。布莉洁走向道宁格伯爵，说了几句话。伯爵满脸惊讶，跑到国王前面。

「原谅我！」

「怎么会这样……」

然后，他又瞥一眼安的砂糖果子说：

布莉洁说完便走向了广场边缘，夏尔就站在她前进的方向。安望向夏尔，用眼神问他布莉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点点头，似乎是叫安不用担心。

有个女人从广场的边缘缓步走过来。女人有头长长的金发，后面还带着一个美得令人屏息的黑眼眸妖精。

安深深低下头，泪水快掉下来了。但她拚命忍住，站起身来，背向国王走往摆放自己砂糖果子的地方。

这就是证据。

全场观众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可以叫她过来吗？」

然而，安手上还有使用自己的银砂糖做出来的砂糖果子。

然后，把手伸向其中一朵藤蔓蔷薇，猛然折断。

「现在开始砂糖果子品评会，全国最优秀的砂糖果子职人将获颁银砂糖师的名誉。」

飒弥喘不过气来似的，视线扫过国王、马卡斯、飞、安等人。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

「不用谢我，我已经拿到谢礼了。」

「你居然还带着哈鲁佛德的银砂糖来参加品评会，太丢脸了！」

「我会负责把这个男人带离这里，也会给他该有的惩罚。所幸还没宣布开始举行砂糖果子品评会，可以让我这么做吗？我会尽我身为派阀首领的责任，处理这件事。」

「哈鲁佛德的砂糖果子也非常吸引人。用妖精的翅膀做成的藤蔓蔷薇，看起来虚无飘渺，给人无法言喻的柔和感……很难分出高下。」

听说弃权的乔纳斯精制的银砂糖，在昨晚被混进了大量生产品里，已经不存在了。这件事由马卡斯亲自执行，很多人都看见了。

然后他又转向国王说：

妖精向跪着的安确认，安坚决地点头说：

布莉洁淡淡地说：

「可以啊。陛下，您同意吗？」飞向国王确认。

安一头雾水，不知道布莉洁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知道自己的银砂糖在哪里？为什么夏尔会跟她在一起？

「这件事就交给派阀首领处理。把那个男人带走，哈鲁佛德就位，道宁格伯爵可以宣布开始了。J

——国王陛下称赞了我的作品呢，能留下来就很好了。

安早料到会是这样，心服口服，有国王那些话，她就满足了。

国王和王妃入席就坐。

霎时，安仿如自己的手被折断般，露出痛苦的表情。事实上，是心痛。

「笨蛋！」

或许飒弥体内也有身为职人的本质吧，所以看到呕心沥血精制出来的上等银砂糖，会不禁想占为己有。

「就在那里面。其中写着乔治的名字的木桶，里面装的不是飒弥·乔治精制的银砂糖，而是安·哈鲁佛德精制的银砂糖。」

「这个银砂糖的味道跟哈鲁佛德的砂糖果子一样，毋庸置疑，是同样的银砂糖。」

「若不是这个有残缺，我就很难下判断了。既然不分高下，当然要选那个没有残缺的吧？」

「什么？」

「我是佩基工房派首领葛连·佩基的女儿布莉洁。我知道那位职人安·哈鲁佛德精制的银砂糖在哪里，所以我来了，希望可以解决这场混乱。」

飞对安轻轻眨了一下一只眼睛。

听到马卡斯这么说，飒弥脸色发白。马卡斯阔步逼向飒弥，抓住他的手，把他拖到飞的面前。

安以外的参加者都掀开了盖住自己砂糖果子的白布。

经过飞的身旁时，飞抓住了她的手臂低声说：

「没关系，」安也对吉斯点头致意说：「大家已经知道我没说谎，是个道地的职人。」

「等等，妳看，安。」

「对不起，飒弥·乔治，我都看见了。我本来不打算说的，可是事情有了变化。」

「这是使用非常高级的银砂糖做成的。从『形』感受到的味道，也非常鲜美，总而言之，银砂糖的品质就是不一样。」

「遵命。」

「非常可口，很好吃。」

国王把视线转向安。

不过，吉斯向来把安视为与自己对等的砂糖果子职人，所以不能跟他在相同的条件下分出胜负，是安唯一的遗憾。

「道宁格伯爵，那位职人叫什么名字？」

被询问的道宁格伯爵沉稳地说：

「他叫吉斯·帕威尔，是前银砂糖子爵的儿子。」

「原来是有遗传啊。没错，帕威尔也是擅长做中规中矩的砂糖果子。好了，来选吧，我要选那个妖精的……」

国王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他发现坐在旁边的王妃，默默用阖起来的扇子前端指着某个地方。他看到扇子指的东西，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是……妖精。」

「是啊，是妖精，是那个砂糖果子的模特儿。」

王妃的扇子前端指向站在广场边缘往这里看的夏尔。

在秋日的微弱阳光下，那柔朝的雄劲站姿依然吸引大家的目光。

从他秀丽的脸庞、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黑色眼眸，可以清楚看出他内在的坚强意志。安已经对他很熟悉，视线却还是会被他从黑曜石研磨出来的刚强艳丽的光芒所吸引。

「那个砂糖果子把美丽的妖精完美地呈现出来了。做得完美无缺，真的美极了。但请仔细看，那个妖精多美啊，陛下认为把妖精完美呈现的砂糖果子和那个妖精，哪个比较美呢？」

王妃这番话，让吉斯恍然大悟般地露出惊愕的表情，喃喃说道：

「原来如此……！所以，我……」

「妳怎么问这种傻问题呢？做出来的东西，当然比不上本人。不管多完美地呈现出本人的模样，砂糖果子毕竟还是……」

说到这里，国王自己也满脸惊讶，又重新比较吉斯的砂糖果子与安的砂糖果子。

国王的话让安想起自己为费拉库斯公爵做的克莉丝汀娜的砂糖果子。亚路邦的确说过，那个砂糖果子跟克莉丝汀娜一模一样。

然而，没有生命的砂糖果子，绝不可能比拥有生命光辉的本人更美。

所以亚路邦的眼神才那么悲戚。

——这是我的勋章。

「安，快去啊！」

「安，往前走啊，可以拿到皇室勋章哦。」

「有残缺又怎么样呢？还是一样美啊。不，对我来说，折断后的残缺，也是那个作品的强烈魅力。」

「这次我什么都没做啊。哎呀，糟糕，从那边走过来的是凯特吧？我要赶快跑了，不然会被他的猫爪抓伤。」

安全身虚脱，当场瘫坐下来。

「这里不是要求完美的地方，而是选出最美的砂糖果子的地方，也是注重银砂糖师资质的地方。您认为那位亲手破坏自己作品的职人如何呢？陛下何不凭感觉选择吸引您的那个，追求您想要的呢？」

「哈鲁佛德的砂糖果子有残缺，再美、再有魅力也……」

国王站起来，平静地召唤：「吉斯·帕威尔。」

「去吧，安，快去谢谢夏尔，是他说服了布莉洁，妳应该让他第一个看到勋章。」

面对这样的发展，安目瞪口呆。

或许她是期待安有一天会靠自己的力量成为银砂糖师，到时候就能理解白色勋章的意义了。

夏尔微微一笑。那个微笑好温柔、好凄凉，安的心都快被勾走了。

「跪下，安，在妳即将获颁的勋章前，垂下妳的头。」

安轻盈地迈开脚步，跑向吉斯和米斯里露。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呢。好了，吉斯·帕威尔和你家的小矮子，等妳等得不耐烦啦，快回去吧。」

「好了，妳可以走了。」飞说。

即便在安担心她明天有没有力气再往前走，哭得很伤心时，她还是会在半夜看着这样东西，然后隔天又露出令人惊讶的活力充沛的笑容。

吉斯紧张地回应：「是。」

吉斯笑出声来，然后浮现经常挂在脸上的温柔微笑，伸出右手说：

「安·哈鲁佛德，到前面来。」

「夏尔，你看，皇室勋章耶。这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看，好美。」

「我也是。」

「我不能跟你们在一起了。」

安跪下来，垂下头，心中才涌现了真实感，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谢谢你，飞。」

「……咦……」

「嗯，我要谢谢夏尔，他在哪？」

——我看过这个东西。

飞转身离开。

「安！安！喂，安！」

「夏尔！」

「等等，夏尔，你要去哪？」

「抬起头。」

听见国王沉稳的声音，安垂着头伸出双手。

安环视周遭，寻找黑色眼眸。

「我要宣布了。」国王严肃地说：「我要把皇室勋章颁给安·哈鲁佛德带来的砂糖果子，这个作品的制作人将成为今年的银砂糖师。」

「不是的，安。」

低声挤出这句话后，夏尔就把安推开，背向了她，像要斩断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布莉洁。

听完这句话，国王忍不住哈哈大笑。

国王回应安后转身离开，王妃也跟在后面走出了帐篷。

她把放在掌上的白色勋章递给夏尔看。

「不是的。」

安用力回握吉斯伸出来的手。

「咦？」

然后国王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把现实中的妖精完美地做成形体的砂糖果子，与抓住梦幻的砂糖果子，都美得难分高下，这是事实。那么，哪个比较有魅力呢？是不是可以从这一点来分高下呢？陛下。」

过了很久，国王终于开口说话了，王妃抿嘴一笑说：

安仿佛被打了一巴掌，头脑一片空白，放开了他的手。

「米斯里露·力多·波得、吉斯！」

「没时间了，布莉洁命令我尽快回去，我要走了。」

她发现夏尔和布莉洁正站在广场的边缘。

有时，母亲艾玛会在半夜，一个人注视着同样的东西。

「你说不能跟我们在一起了……为什么？你不想跟我们在一起了吗？因为我很笨，老是给你惹麻烦吗？」

说到这里，吉斯低下头看着安手上的皇室勋章。

原来那是她的勋章。那个白色勋章现在跟她一起长眠了。

道宁格伯爵下达指示，安却呆呆站着，动也不动。

在国王一家人都离开后，广场还是一样喧嚷嘈杂。

——妈妈。

只说完这些话，夏尔就转身走开了。

吉斯放开手，拍拍安的肩膀。

安一阵错愕，用一只手把皇室勋章握在胸前，用另一只手抓住夏尔的手。

——咦？

「什么？」

「谢谢妳，我期待那天的到来。」

吉斯走过来，从安的背部轻轻推了一下。

王妃突然呵呵笑出声来。

王妃冷静地分析，国王喃喃地说：

安又低下头，用坚定的声音说：

安听从命令抬起头，注视着国王与王妃。

「魅力啊？这样的确可以分出高下。」

带着笑，彼此挑战的眼神，既坚强又温暖，给了安无法形容的喜悦，整个人振奋了起来。安愿意再与吉斯竞赛，而且下次也不想输给他。这不是敌意，而是敬意。

「我相信妳。」

吉斯抱住跑得太快差点跌倒的安，苦笑着说：

「对不起，从今以后我会努力不要做出奇怪的事，所以……」

「您遗憾什么呢？陛下。」

这番话似乎点醒了吉斯，他苦笑着低下头说：

「妳说不用要求完美？这分明是诡辩嘛！不过，是很合理的诡辩。的确没有问题，我决定选择我想要的。」

「妳要把妳的一生献给神圣的东西，一辈子制作神圣的东西。」

「我真傻，居然还为妳担心呢。」

米斯里露跳到吉斯肩上说：

「我的作品跟妳的相比，可以说是完美无缺吧。然而我却忐忑不安。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惴惴不安。现在知道理由了。我的砂糖果子是把美丽的妖精做成栩栩如生的形体，光看砂糖果子真的很美。糟的是，夏尔本人正好在现场，砂糖果子怎么样都比不上本人的美。把本人呈现得再真实，砂糖果子还是砂糖果子。安的砂糖果子是梦幻，是把梦幻做成了形体，没有可以比较的东西，所以更吸引人。」

「我不想离开妳。」

夏尔痛苦地说，忍不住地瞬间抱住了安，深深亲吻安的眼梢。

「明年我也一定要拿到。然后，我想再跟妳一决高下。今天的事让我学会了一件事，所以我觉得若有机会再跟妳比赛，我应该会赢。这次输给妳，并不是因为我身为职人的能力不如妳。」

「可是，很遗憾。」

「我会一辈子制作神圣的东西。」

安缓缓站起来，飞在她头上「砰」地敲了一下。

「妳将获颁皇室勋章，成为今年的银砂糖师，把手伸出来。」

艾玛不曾告诉过安，那个白色六角形的东西是什么。

连飞都哑然失言，蠕动的唇形像是在说「怎么可能」。

米斯里露拉扯安的头发。

米斯里露的声音与吉斯温柔的手，从背后推着安，把她摇摇晃晃地推向前。飞从帐篷走出来，牵起安的手，把她带到国王前面，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说：

「嗯，那么，以后再比赛吧，我也不认为我会输呢。」安微微一笑。

冰凉、颇有分量的东西被放在她手上。

「妳是银砂糖师了，妳得到了妳的未来……我不用再担心妳了。」

观众们骚动起来。

她要跑过去时，夏尔却在远处微微举起手，要她停在原地。她觉得奇怪，但还是停下来了。夏尔对布莉洁说了什么话后，才跑向她。

包括安在内，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掌上的六角形勋章，是用稀有的纯白色石头雕刻出来的，磨得又亮又光滑，上面刻着复杂的藤蔓蔷薇图腾。

「我知道了，陛下。」

通常都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

「你的砂糖果子完美无缺。如果做为模特儿的妖精不在现场，你的砂糖果子或许会更有魅力，你可能就是最优秀的职人了。」

国王轻轻地点点头，把视线转向了安。

微弱的秋风吹过，广场的喧嚣声逐渐远离。安看到吉斯、米斯里露和凯特慢慢走向了她，但她无法思考，也站不起来。

她用双手紧紧把皇室勋章握在胸前，全身动弹不得。

有人把手伸到她眼前。

「女孩子怎么可以坐在这种地方呢？会把洋装弄脏哦。」埃里欧特·可林兹用充满亲和力的下垂眼俯视着安。「妳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可怜啦，我向来站在女生这边，所以我来告诉妳吧。」

「可林兹大人？」

「那个妖精为了问出妳的银砂糖在哪里，把自己的翅膀给了布莉洁。」

——把翅膀……？为了银砂糖……？

安大受打击，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埃里欧特却还穷追猛打般地接着说：

「他为了妳，出卖了自由。」

说到这里，他浮现有些戏弄意味的微笑。

「所以，妳该怎么做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