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伯爵的决断 子爵的决断
《Sugar Apple Fairy Tale 砂糖林檎童话故事》 · 三川美里 · 1.4万 字
教堂的庭院在山上通风而建,树叶不停地窸窣作响,但这是仅有的响声。这里是静谧的。
夏尔摊开右掌,将意念汇聚于掌间,周围晶亮的白银光点汇集,凝聚成剑的形态。
「银砂糖子爵的命令?」
闻言,萨利姆淡淡地回答:
「不是子爵。只是,为了守护他的立场。」
「停手吧,虽然我想这么说……但你似乎也不打算听。」
「确实。」
夏尔握紧手中的剑,讥讽地笑了。
虽不知是来自谁的命令、出于何种目的要对夏尔下杀手,但萨利姆是认真的。面对真想要取自己性命的对手,没必要手下留情,更何况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那你就来试试」
作为天性好斗的妖精,本能被激发,他的身体亢奋着跃跃欲试。
萨利姆不是残暴到善恶不分的男人。而夏尔此时不是为了守护身后的谁而战斗,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而战。为了自己而战。这很有趣。
翅膀因为紧张振奋而绷紧,锐利的白银色泽变得更加强烈,光芒在翅膀的表面流转。
利用撑在地面的左手借力,夏尔压低姿势朝着萨利姆猛地突进。
萨利姆将剑挥下防守,弹开夏尔朝他的下肢横刺的利刃。借着弹开的冲击力,夏尔侧身飞起,以单肢为轴扭转身躯,接着朝萨利姆的上身猛地一刺。萨利姆虽然后撤闪避,但很快又直立起身躯,向前一步,从下方挑剑而起。夏尔飞身躲闪。
各自的剑直指对方眼睛,二人紧盯彼此。
周围依旧寂静。碰撞在一起的剑音,还不足以惊动林中的鸟儿。头顶的树枝上,小鸟还在婉转啼鸣。
两人同时冲刺起来。
短兵相接。为以力量逼退对方,彼此使出浑身的力气。剑刃相交,刺啦作响。这时,头顶上方鸣唱的鸟儿忽然一齐四散飞走。
夏尔和萨利姆都立即注意到了一阵混乱的马蹄声与嘶声,注意力向着声音的方向转移。
萨利姆犹豫着噤了声,但似乎抵不住飞无言的压力,还是开了口:
飞跳下马,快步走进庭院。他的身后,凯特操纵着单人马车驶了进来。见此情形,他皱起眉头,停下马车,手里攥着缰绳僵在原地。
「我是这家伙的护卫。除此之外,没打算有别的身份」
「你们这群家伙隐瞒了什么吧。夏尔,你小子,究竟什么身份。」
飞将在场的所有人环顾一番。
「为什么道宁格伯爵如此惧怕夏尔呢?」
夏尔挥手将剑化作飞雾,回答道:
「道宁格伯爵一行人正在赶来。考虑到他秘密下达的命令,那老头究竟在想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作为银砂糖子爵保证,会以最优策略,让事情朝着最佳方向发展。」
若非如此,他们没有理由一定要取他的性命不可。他们是想在难对付的妖精王发出异言挑起暴动之前,在暗中秘密地让其消失。
——道宁格伯爵他,下达了要杀害夏尔的命令……。
很快,教堂的门开了,飞走了出来。紧接着,雷金纳德的身影在六名保镖的护卫下出现了。他没有一丝怯意地正对道宁格伯爵走去,在不冒犯的距离停下站定,然后跪地。
「鄙人是妖精商人公会代表,雷金纳德·斯托。道宁格伯爵大人」
飞是在为了砂糖菓子而想要培育银砂糖妖精,仅仅希望砂糖菓子可以更加发展精进。
山岗传来五六匹马的啼鸣声与马车车辙的声音。察觉到动静,飞抬手制止了吉斯和凯特的追问。
——银砂糖子爵是真的想要培养银砂糖妖精。
「这可不行,伯爵大人。」
道宁格伯爵闻声,白色的眉毛有些不愉快地动了动。
「我准备杀掉夏尔。出于遵守命令。」
安最初遇见伯爵,是在第一次参加砂糖菓子品评会的时候。她曾觉得他是沉稳温和的人,可这样的人却命令暗杀夏尔,这对她来讲是强烈的冲击,令她悲哀。
「起来,斯托。」
为此他甚至会对自己的监督人表示「决不容忍」。
愤怒中,安咬牙切齿道。飞摇了摇头:
单枪匹马冲进教会庭院的,是银砂糖子爵飞·马克里。萨利姆脸上闪过震惊的神色,收回剑立即撤后。夏尔保持着备战的姿势,紧盯着萨利姆。
「此事,交涉之后再说吧」
飞转过身,朝着道宁格伯爵走去。
「命令是,您的监督人,道宁格伯爵下达的。」
「国王陛下,太卑劣了。」
和吉斯一起,安慌乱地从马车下来,跑到夏尔身旁。
——这也是个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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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飞所说的话,安浑身颤栗起来,紧紧攥住夏尔的衣角。
「诶?! 飞?凯特也在。可是,夏尔……出什么事了吗?」
自身都纤弱不已却为了妖精不惜拼尽全力,就连现在也摆出这样想要保护他的架势。这令他心中不禁满溢出爱恋。也正因如此,那些与她一样同为人类的家伙所展露的那些,好像恨不能将他的心都涂成黑色的卑劣行径令他十分憎恨。
「你们在干什么!萨利姆!夏尔!棺柩怎么样了!? 」
「伯爵?因为什么。」
从马上下来的士兵,护守在道宁格伯爵身旁。
道宁格伯爵审慎观察着站起身的雷金纳德。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飞走进了教堂里,道宁格伯爵向萨利姆投去诘责的目光。萨利姆略微致礼,之后便似乎违逆一般地迎上他的视线。
即使是道宁格伯爵的独断,也并不能说明国王对此没有默许。就像秘密派发暗杀夏尔的任务的道宁格伯爵一样,国王也可以秘密地,对道宁格伯爵交代下达暗杀任务。
「要求三万克雷斯,以及对妖精商人下调税率作为买取条件?」
飞·马克里是银砂糖子爵,为了砂糖菓子和砂糖菓子职人而存在。他舍弃作为职人的自由,将自己束缚在子爵之位,是因为决意要牺牲自己挡在前面,保护砂糖菓子和砂糖菓子职人。
「到此为止。伯爵已经来了。夏尔的立场,等必要的时候我再说明。」
「没头没尾的,什么事情。如果是交涉前就能解决的,吾现在就听」
「我会培养银砂糖妖精。不是为了妖精,当然也不是为了王家。为了做出更精妙美丽、拥有更强力量的砂糖菓子,需要银砂糖妖精。有妖精的加入,砂糖菓子可以成为更绝妙的事物。」
抓住机会,雷金纳德紧接着道:
「萨利姆是我的护卫,听从我的命令。砂糖菓子职人也当听命于我。我会保护砂糖菓子职人、并将砂糖菓子不断发展精进。所以,服从我的指令。」
「尔等说什么?」
「容鄙人坦言在先,我无法同意您打着王命的旗号将商品征收。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妖精商人公会就再也无法安心做买卖,公会就此解散,妖精商人们也会从此停止明面上的贸易,那么向王家缴纳的税款也就化为乌有了。」
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似是顺从的回答,却有一种在挑衅的感觉。
道宁格伯爵神色镇定,丝毫不改从容的态度。
需要戒备的,是道宁格伯爵。
这正是站在砂糖菓子职人顶点才具备的胸怀。正因为这样的决意,令他称得上是配当银砂糖子爵的人物。
「鄙人说那可不行。无视鄙人提出的另外一个条件,也就是并没有购买的打算,那么请允许鄙人将妖精卖给其他客人。」
人类王承诺将制作砂糖菓子的技术传授给妖精,并将此事交给银砂糖子爵执行。然而这并非是为了遵守与夏尔的契约,更不是为了妖精。他们只是想要被称作银砂糖妖精的,有特殊能力的奴隶而已。
从飞的话里,夏尔感到有些意外。
「服从」这样强烈的用语,响彻心扉。
「是道宁格伯爵的独断。那个人一直以来,都在彻底地排除王家的一切威胁。」
「国王陛下不是个卑劣的人。陛下在遵守他的约定。我是从陛下口中亲耳听到的。」
「妖精商人公会的代表,名叫雷金纳德·斯托的男人,把他带来。」
飞的声音低沉,仿佛是狮子在低吼。
「不是您……」
「谁给你下的这种命令?我不记得我有让你这么做。」
然后,他不禁苦笑。
飞顿时眉头紧蹙,满脸怒色地质问萨利姆。
雷金纳德以毕恭毕敬到有些卑屈的态度笑着回答道。
萨利姆的杀气,在看到飞的一瞬间就彻底消失了。
突然,吉斯询问道。随即凯特也接话道:
夏尔朝向安的方向,旁若无人地断然道:
夏尔了然地笑了。
「尔等知道自己所言之意吗?三万克雷斯已是称得上愚蠢的金额,下调税率更是关乎国家财政的问题。区区一个妖精也配得上如此价值?尔等既是商人也该明白」
与淡淡说明的语气截然相反,飞的眼神里翻滚着怒火。
「正是如此,伯爵大人。」
「萨利姆。你在做什么,回答我。」
他话语间毫不停顿,让道宁格伯爵无法插言。
「棺柩在里面。没动。不用担心。至于做了点什么,你问萨利姆。他说要取我的命,我就陪他玩玩而已。」
「听闻尔等持有吾与银砂糖子爵数月前追捕的妖精,申明要王家将其买下,真有此事?」
——他是银砂糖子爵。
人类王果不其然,并没有打算放任妖精王的存在而置之不理。
「萨利姆,你是我的护卫。不要听从我以外的人的命令。」
「住手!!」
「所以,那么为什么要杀害夏尔!」
萨利姆边把剑收回剑鞘边平静地回答道:
六名骑兵护送的大型马车,驶入了教会庭院。马车夫从善如流地控制缰绳,急停下来,骑兵也都停住了马。
不知是被马嘶声还是飞的怒吼惊吓到,安从马车探出头来。她揉着困倦的睡眼,察觉到外面的气氛,一下子面色紧张起来。
安攥紧夏尔的衣服下摆,那动作好像是想要保护他一样。
「正是如此,伯爵大人。」
「伯爵。与斯托交涉之后,我有话想跟您说。」
「我可不是那人养的一条狗,萨利姆。我是银砂糖子爵,是国王陛下的臣民。我的任务是作为国王陛下的臣下,保护砂糖菓子和砂糖菓子职人、以及做出优异的砂糖菓子。道宁格伯爵虽然是我的监督人,但对你下令是僭越行为。还可能会破坏我的计划。对方虽是我的监督人还是伯爵大人,但我不允许有人搅乱我的工作。」
坐在马车驾驶台的凯特听到飞的这番话,用他的猫眼注视着飞的背影,就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夏尔是危险的妖精,有必要除掉。子爵在一年半前就知道了他的存在却置之不理,在国王殿下对此问罪之前,他让我为了子爵而处理掉这件事。如果是我的话,能在夏尔身边,不受他戒备地接近他。」
——明明这么惹人爱怜。
「恕我冒昧,伯爵大人。正因身为商人,鄙人才明白自己所持有的商品的价值。大人您如此大费周章来到这穷乡僻壤。算算时间,您这不是匆忙就赶来的吗?能把大人您请到这种地方的商品,其价值可不该只有一万克雷斯。」
「关于您向萨利姆下达的命令」
「那妖精很危险。原本应由国王命令强制收回,但作为尔等把妖精带回的慰劳,可以付尔三万克雷斯的三分之一。而后尔等交出妖精。可否」
原来银砂糖子爵归根结底,也跟安一样是个砂糖菓子呆瓜。
「可是道宁格伯爵是您的监督人,您的立场会……」
「我去将他带过来」
过分恭敬的见礼,听起来虚情假意。毕竟本是他自己把道宁格伯爵叫到这里来的。任谁都看得出他是在心里嘲讽对方。
夏尔身为妖精王一事,不能被传开。这不管对王国还是对夏尔而言,都不合时宜。
马车门打开,身披黑色斗篷的道宁格伯爵飒爽地走下来。
「什么?」
夏尔明明约定不会加害于王家和人类,却不被相信。

「妖精贸易的必要性根本不会消失,尔等在说什么蠢话」
「啊,这个嘛。就不是我们妖精商人公会知道的事情了。我们金盆洗手之后,或许会有、谁、在暗中继续买卖呢。」
雷金纳德的话让安胆战心惊。
——这是在威胁王家?
道宁格伯爵的音调低沉,声威动地。
「胆敢违逆王家?卑贱的妖精商人」
「正是如此。我们就是卑贱的妖精商人。」
雷金纳德大言不惭地自诩道。
面对道宁格伯爵的愤怒,他也丢下了殷勤态度。卑屈的笑容消失,嘴角浮现出属于狼的本来面目的可怖笑容,粗犷的雄伟雕像般的威压之感升腾起来。
「无人不需要却无人不蔑视的妖精买卖。处在这买卖的中心,妖精商人要把买家的罪恶感和钱款一起收下。不管是买还是卖,反正妖精商人是卑贱的,安心交易就是了,这样就可以了。妖精商人就算被轻视,也算拿到了钱。王家从中抽成的行为真叫人不敢恭维。从王家插手这项买卖开始我们就感到不满,因为忌惮嫌恶所以就要对妖精商人收取更高税率。如果明白我们在忍受承担着污秽和不堪,那么反倒该针对我们的买卖减轻赋税。王家也要面子的对吧,那么由我们来找个理由:为了买下妖精,将税率下调。」
安终于明白了。
——妖精商人公会,并不是单纯想要卖掉拉法尔。
妖精商人们已经几年几十年地对王家征收的税率感到不满,积怨已久。为了能够降低税率,他们一定一直在寻找针对王家的有效手段。
而他们得出结论,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声称要解散妖精工会,妖精商人会开始地下活动,以此来威胁王家。
事无巨细将一切都考虑到了的他们,就连王家的颜面也计算在内。
如果被妖精商人威胁而妥协,王家的威严就全然倒塌,因而或许硬撑着一口气也要拒绝。为此他们给王家准备了台阶,那就是拉法尔。
妖精商人公会抓到拉法尔,把他作为诱饵引来银砂糖子爵和道宁格伯爵,计划以此作为谈判的契机,然后漫天要价地向王家出售拉法尔,实际上,是为了进行减税的谈判。
这是妖精商人,蓄谋已久的反叛。
「雷金纳德·斯托。尔等竟敢对王家露出爪牙啊。」
「并不是露出爪牙,只是进行交涉而已。不管是三万克雷斯,还是关于税率下调,都可以多少让步。因此才叫做谈判。我们不过是表示,如果王家要以权力镇压,那么我们并不打算屈服而已。」
就算已经涂层脱落、车轮毁坏,艾玛都一直修了又修,无比珍爱地使用着那辆古旧的马车。安或许终于理解了艾玛这么做的原因。
「什么啊?! 你竟然,在王城除了安和露露·丽芙·琳,还对别的女人也做了丑事?! 难道说是王妃殿下?! 」
「把他杀了,哈鲁佛得。如果是面对尔等,他应该会放松警惕。为了不再引起夺走令尊那般的内乱,有必要去排除危险。」
安在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屈膝行礼,道宁格伯爵笑着招了招手。
「那个……打断你有点不好意思,但理由不是……」
米斯里露昨晚留在旅店,似乎是从中途回来的飞和凯特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经过,一脸担忧地抬头望着她。
「我做不到,道宁格伯爵大人。仅仅是为了一点可能性,就要杀害夏尔,我做不到。」
「吾家孙女可真是可爱啊。毕竟再怎么说是吾亲自养大的。」
「这项提案需要花时间讨论。在此期间,把妖精原封不动放在教会。这是我们讨论尔等提案的,最低条件。」
「夏尔……。待在这里,没关系的吗?」
「无妨无妨。孙女结婚的砂糖菓子,后来也拿到了很好的。虽说孙女已经结婚了,看到尔等,让人想起那孩子三四年前的样子啊。」
终于,道宁格伯爵开口了。
指尖一下子冰凉。
连旅店的主人也被命令暂时离开旅店,只有厨房的厨师和几名侍者被留在了建筑内。
「您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呢?」
「没有这回事。」
安被催促着坐在道宁格伯爵正面放置的扶手椅上。很快,干燥花草泡成的茶就被端了上来。带着好闻香气的水雾,在安的眼前缭绕。
「不管是孙女还是吾都很悲惨。儿子比自己早走了那么多年,叫人惋惜。吾不想让内乱再发生第二次。王国不能暴乱第二次。这样想着,吾就不会容忍王国的任何反动者。」
一时间,雷金纳德和道宁格伯爵不动声色地相互对视着。
「没事吧?! 安!」
安愧于自己冒失的询问,低下头。
「什么事?叫你的理由是什么」
「如你所愿」
「吾有决断。先撤退吧」
听起来是道宁格伯爵的一个护卫。没有等待安的回应,脚步声就渐渐远去。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先走了。」
「无妨。尔等的父亲似乎也是在内乱过世的。这么一想,尔等和吾的孙女是一样的。」
听到道宁格伯爵的话,安重重点头。
听到道宁格伯爵捉弄般的口吻,安面红耳赤低下头。
听着道宁格伯爵太过平稳的话语,安感到疑惑。
「他还在睡着,在妖精商人那里。不知道道宁格伯爵打算怎么做。」
——明明是这么温和的人,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冷酷的事情呢?
这做法让人觉得有些蛮横,但是毕竟支付了相当的金额,道宁格伯爵毫不在意。或许这就是所谓真正的贵族吧。相比之下不管是银砂糖子爵飞、还是身为前银砂糖子爵之子的吉斯,都给人一种全然是庶民的感觉。
安一下子握紧拳头。
她立即下楼去了食堂兼酒馆。
「辛苦你这么累了还被叫来,哈鲁佛得。过来坐下吧。吾命人倒些茶来。」
「该不会要把他放生吧」
道宁格伯爵下达了暗杀夏尔的命令。和伯爵住在同一个旅馆,她觉得太危险了。然而夏尔却嗤笑道:
「道宁格不可能答应狼的条件。是在谋划着什么吗」
石砌的房屋寒冷彻骨。但这里暖炉烧着火,有着宜人的温暖。
——但是,即便如此,也绝对不能遵从。
双手在恐惧中不禁颤抖,安将手交握置于膝上。
并不能够完全断言夏尔没有那样的可能性。
「安·哈鲁佛得。道宁格伯爵传唤你。到楼下。不得有人陪同。」
「罢了。好了,请坐吧。」
「那个时候,我做了无礼的事情。」
飞疾步走近背对着雷金纳德的道宁格伯爵。
「不必在意。这里不是王城,也不是正式会议场地。怎么啦,这么心思慎重,都让吾不觉得这与当初在王城朝着吾和国王陛下喊话的小姑娘是同一个人了。」
这里非常宽阔,墙面和地板都是石砌。原本放置着的多组桌椅,现在都被堆在了房屋角落,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长沙发和长桌。此外还有三把扶手椅,放在房间的中央。
她想起五百年前的妖精王的传说。那是在圣路易斯顿贝尔教会时候夏尔在她耳边说过的,妖精王和人类王的传说。他的确曾说那时不管是妖精王还是人类王,本人明明并不情愿,却不得不在各自种族的人们的期望下相互开战。
「知道令堂的名字叫做艾玛·哈鲁佛得之后,银砂糖子爵去调查了一番。尔等的父亲似乎是制造马车的职人。」
夏尔头疼地扶额。
「可是、这会不会太失礼……」
「什么?! 你该不会是,被道宁格伯爵索命了吧?! 」
「萨利姆既然不会再听道宁格的命令,那就只能准备其他杀手。但和他水平相当的杀手,可没那么容易准备。暂时没事的。」
米斯里露兴奋地噌噌蹦跳起来。
闻言,安的眼睛睁得大大地,这是她头一次听到的事情。艾玛从来没有讲过关于父亲的事情,说是因为「说的话会很难过」。所以安对父亲几乎没有了解。
「拉法尔那家伙还在吧?! 那家伙怎么样了?」
和夏尔一起走进旅店的房间,米斯里露·力多·波得一下子跳起,冲进安的怀里抱住她。
安想劝解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人声从门外传来:
「为什么呢?! 」
「跟第一次见到尔的时候比,稍微长高了一点啊。看起来像个大姑娘了,哈鲁佛得。」
风吹个不停,头顶上树叶摇曳着。从树叶缝隙间穿过的光,匆匆洒落在地面。
这个人曾让契恩巴家族灭亡、企图讨伐阿尔巴恩公爵、然后现在打算暗杀夏尔。即便知道这些,还是看不出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人物。
「与契恩巴家族和阿尔巴恩家族一样。如果妖精王的存在为人所知,即使妖精王本人不情愿,妖精们也会骚动起来将他推上王位。到了这种时候,不论本人期望与否,他都会成为纷争的种子。」
夏尔边说着从两人旁边穿过,走到窗边靠在窗框上。他打开窗子,似乎有些疲惫地呼了口气,视线望向窗外的景色。
——马车职人?我的爸爸?
「说中了吧?! 是被说中了吧?! 真是这样的吧!? 所以才会气成这样的吧?! 可恶,真羡慕……个鬼!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无论如何先详细招来!」
「哈鲁佛得,好好听着。尔等带着的那个妖精,妖精王夏尔·斐恩·夏尔,仅仅是其存在就会祸乱王国。」
道宁格伯爵朝向飞的方向,颐指示意所有人开始撤走。
「所爱之人在战争中失去性命,令人不能承受。」
「明白」
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道宁格伯爵直起身子,压低声音道。
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和道宁格伯爵当面交流,或许就能说服他相信夏尔对王家和人类来说并不是危险的存在。
安他们在北布洛订的旅店,被道宁格伯爵整个包了下来。
跳得老高的米斯里露被夏尔一掌拍下,发出痛苦的悲鸣。
低沉而磊落的声音犹如金石掷地,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镇住了。
听到他说的话,米斯里露怒目圆睁跳到夏尔的膝头。
安对此心中怀着担忧,但还是听从道宁格伯爵的命令上了马车。马车开始行驶,她从车窗回望教堂的方向。雷金纳德正用晦暗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他们。
「伯爵大人?可是她的父亲母亲呢」
「伯爵。您是怎么打算的」
道宁格伯爵不喜狭窄的房间,似乎决定在一楼的食堂兼酒馆休息。舒适的长沙发被搬过去,他在那里安然稳坐。
「夏尔不会害人类。我不觉得他会顶着妖精王的名号来祸乱王国。我是知道的。他很温柔、正直。我没有说谎,请相信我。」
「啊……对不起」
被拍在地上的米斯里露,摇摇晃晃站起来,叫嚷地更起劲了:
道宁格伯爵正悠然坐在长沙发上,喝着茶。护卫的士兵们把守着所有的门扉,还有守卫在道宁格伯爵背后待命。
「绝对不会的啦。不过……」
全员被指示暂时各自回房,安也和夏尔一起回到了房间。安搂着米斯里露,站在夏尔身旁。
他是在委托何等残酷的事情。安尽管很震惊,却没有感到愤怒。道宁格伯爵是真心想要去守护国家。不愿再度让国家陷入混乱,他比任何人都更加严肃认真地为此考虑着。
安在震惊中抬起头。
「吾相信尔等,哈鲁佛得。妖精王会遵守约定。吾也不觉得他准备伤害任何人。但他是祸乱王国的存在。」
夏尔抬起头,眉头紧皱。
「管管你那荒谬的脑回路!」
这么说艾玛留给安的那个破旧的马车,该不会就是父亲所做的吧。车厢里的砂糖菓子作业场,从工作台高度到架子的位置都是贴合女性的身高来制作的。这是有人专门为了艾玛制作的马车。
「是的。我是真的……这样觉得。」
「感谢您。那个时候没能把砂糖菓子让给您,非常抱歉。」
「她母亲分娩时候去世了。而吾的儿子,她的父亲,十五年前的内乱中,在战场担任士兵指挥,在那里战死了。」
「吾等暂且回到北布洛的宿处。各位,准备撤退」
老臣还和初次见面的时候给人的印象一样,蓝色的眼眸与温柔的微笑、白色的头发和胡子。怎么看都是沉稳的老者。
「一旦发生了,王国会陷入混乱,众多人死去。」
「仅仅是可能性而已。对我来说做不到。而且夏尔在妖精们推戴他之前,一定会做些什么的。他经历过许多艰难痛苦的事情,但也正因如此而强大且温柔。所以我坚信,夏尔不会成为动乱的种子。」
「尔等,如此相信妖精王么」
「我相信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相信他。」
安一字一顿咬紧牙关道出的话语,令道宁格伯爵瞠目。他盯着安看了一会,突然注意到什么一样,视线朝着安的背后看去。
她也随着道宁格伯爵的视线转过身,看到飞站在沙发后。
「何时来的,马克里。」
「就在刚刚。关于伯爵您的信念,我已领教了。」
飞绕过沙发站在安的身边,淡淡地说道。
「伯爵对于妖精王的考量,是伯爵的决断。以我的身份并非能够对此说三道四。只不过,还请您为了自己的信念,不要将他人也卷入进去。不管是哈鲁佛得,还是我的护卫萨利姆」
「尔是在生气么」
「是啊。是在生气啊。」
飞笑着回答道,但眼神中却丝毫没有笑意。
「只不过我就算生气,也不痛不痒吧。比起这个,我是来向您请教重要的事情的。伯爵,关于与雷金纳德·斯托的交易,您打算如何处理。不向国王陛下问询,而是悠哉地喝着茶。这于我而言事关斯托和银砂糖妖精一事,不得不与他交涉。我想了解您的考量。」
「吾的结论,在从那个教堂撤离之时就决定了。」
道宁格伯爵身靠在长沙发的靠背上,交叠着双腿。
「袭击斯托,杀死妖精。斯托和在场被卷入的人一律灭口。」
「怎么可以!」
安不自觉地猛然站起,面前放置的茶杯被打翻。
「斯托既说不会让步,放任妖精商人在地下活动也很难办。就以斯托被不明强盗团体袭击,和妖精一起死亡为由,妖精商人公会选举新的代表即可。」
飞静静地回答,手搭在正呆若木鸡的安的背上。
「这一定会败露的。妖精商人们如果知道了这些,会就此再无交涉余地地在地下活动。」
下了马,安径直跑向教堂打开了门。
——这地方很危险。随时都可能被袭击。
安转过身,这一次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米斯里露慌张地叫嚷着这次可不能把他丢下,跳起来藏进夏尔怀里,但夏尔也没有余暇把他拽出来了。
「不会令这种事发生。不留证据。」
「拜托了」
「……飞。伯爵要把斯托先生他们……」
那时,安冲进房间,飞奔到夏尔面前紧紧抱住他,恳求他协助雷金纳德逃离。安是为了帮助妖精商人而奔走。要去帮助给自己带来苦痛的家伙们,他打从心底里不情愿。
他对妖精商人厌恶到作呕,却还要给他忠告。夏尔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雷金纳德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
「银砂糖子爵在违抗监督人道宁格伯爵么?犯下这种事会是什么后果,他自己知道的吧。我可不认为有人能在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做这种蠢事」
「那个混蛋。为什么要……」
「斯托先生!」
「小矮个,吵什……」
「并不是喜欢您。但是需要您,作为交涉的另一方。」
「不是这样的!是您现在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您不打算改变主意是吗」
但这是安的请求。而安的愿望,也是为了妖精的愿望。
夏尔啐道。
凯特语无伦次起来。
「不是说我,那飞怎么办呢?! 」
面对飞神情严肃的询问,道宁格伯爵点点头。
「为什么你要来告诉我这些呢?我不明白理由」
安跑近祭坛。
「走吧。哈鲁佛得你也跟我过来。」
「会被发现的。也会暴露是我指示的。但对你来说没关系,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你就说自己是无法违逆银砂糖子爵的命令,然后就能脱身。」
「并无不同!那些家伙是祸乱国家之人!无可饶恕!吾乃一国之守卫者!」
「喂,你怎么了?! 」
「发生了什么吗」
「道宁格伯爵要袭击斯托先生他们,飞说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所以让我和夏尔一起去通知他。但是与此相对的,飞的处境很危险。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我去,所以我会去的。凯特,吉斯,飞就拜托你们了!」
道宁格伯爵一甩黑色斗篷,站起身来。
「可是,做这样的事被发现的话怎么办。」
茶水从桌上流下,滴落在安的脚边。
被飞推着走出食堂兼酒馆的大门,面前是昏暗狭窄的走廊。
「不是我,是银砂糖子爵的指示!银砂糖子爵为了能够培育银砂糖妖精,他认为妖精商人的协力是不可或缺的。如果不保护交涉对象的话,交涉也无法达成!所以,才想要保护你!」
安也好飞也罢,都是彻头彻尾的笨蛋。如果不是顾及这些大笨蛋们的愿望,夏尔只想把怒火都直接发**来。可这些笨蛋们的愚蠢,却也是为了妖精。
安面如土色,连足尖都感到冰冷。飞将手搭在几乎半梦半醒的安的双肩,盯着她的脸,低声唤她。
「银砂糖子爵只是出于砂糖菓子的目的。你们跟王家的纠纷,只不过是麻烦。但如果你死了,交涉就无法继续。所以他表示要救你。若非如此,就你这种狼,我根本不会管。」
「怎么可以这样!」
或许是因为不被相信而感到焦躁,安提高了音量。
「他说这是银砂糖子爵的义务。如果不能保护交涉对象,就没法培养银砂糖妖精了」
雷金纳德正倚靠在祭坛的一端坐着,注视着拉法尔的棺柩。他的周围则站着保镖们。
面对安突如其来的警告,雷金纳德露出怀疑的表情。
好像被这低喃的话语猛推了一把,安跑了出去。一口气登上楼梯,在冲进自己房间前,先敲响了凯特和吉斯的房间门。
「明白了。不管怎么说,我相信你吧。准备一下离开这里。」
「夏尔!」
「您也明白这不是靠武力就能夺取的东西吧?! 所以您不也是在向王家挑衅找茬吗?」
雷金纳德向保镖们示意。
「王家是会找个理由把我抓捕呢,还是来杀我呢,我都想过了。如果杀了我,王家最后还是会面临损失。这些你们都明白吗?」
——动身吧。狼。
夏尔拥着安策马前行。
吉斯目光率直坚定地点了点头。
安大发雷霆一般怒吼道。她咬着嘴唇,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两手攥紧拳头。看起来好像如果可以的话,她会直接挥起拳头来打消雷金纳德心中的疑虑。
黑暗的走廊,除了飞和安以外,再无人影。只有冰冷凝重的空气沉淀着。
「凯特!凯特!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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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违逆监管者的意志啊,坏的话被斩首。运气好的话,就在伯爵城堡的地牢居住吧」
「给斯托卖个人情的话,能成为跟他交涉成功的要因。」
讲到这里,安紧紧咬住嘴唇,看起来在强忍住泪水。
强大的意志,径直穿透安的心。
「……遵命。」
「啰嗦。退下,马克里。」
门被打开,安看到凯特的脸,一下子泪如泉涌。凯特愣了一下,睁大眼睛。
「对王国露出爪牙者,吾至今都以此种做法应对。而直至今日,国王都没有动乱。这不是尔等该提的问题。」
「直接不交涉,就像王家那样用武力夺过来不就好了么」
「这点程度的事情,没有必要问询陛下。」
强风呼啸着的有些高耸的山丘,他们策马一口气登上去,进入了教堂的庭院。昼间阳光照耀下的庭院很明亮,风却一如既往地强烈。
然而这里没有人烟,强风的声音会掩盖声响。为了防止夜晚混乱中把人放跑,对方选择在白天袭击的可能性也很高。不能磨蹭。
「安。振作点。安」
山丘那边有风吹过的声音,引起了夏尔心中的焦躁感。缄默不语的雷金纳德很让人火大。
「好,去吧。」
安恳求地劝道。
「但他们并非露出什么爪牙!只是在谋求交涉!」
雷金纳德迎上安的视线,缓缓点了头。
「就算没有证据,商人们也会察觉到的!伯爵!如果一直用蛮力压制、总有一天被压制的东西会一口气爆发。一旦发生了,就会成为您最不想看到的王国动乱!
「斯托先生。请相信我们。求您了,快逃走吧」
不管是凯特还是吉斯,都只是职人而已。虽然明白他们无法违抗道宁格伯爵,但除了他们已没有可以拜托的人了。
飞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我的后任银砂糖子爵,可是有五名候补者的。他们既明白银砂糖妖精的实力、明白其是必要的存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可别说什么不要啊、不想做啊、考虑考虑别的办法之类的了。现在可没工夫说那么悠哉的话了。我不容你拒绝。这是我的命令,服从我。如果你是砂糖菓子职人,就服从于我。」
「您不打算过问国王的意见吗?」
「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吧?! 飞会怎么样啊?」
被一声大喝,飞立时瞪着这位老臣。
见到闯入的安与身后站立的夏尔,雷金纳德诧异地斜视。
「放肆!马克里!」
「杀掉。所以我有事情要拜托你。接下来你带着夏尔,去找狼。在道宁格伯爵的手下袭击他们之前,让他们逃走。北边的村落,巴尔克拉姆周边最适合逃离,那里州兵的配备很少。万一有什么意外,和夏尔一起保护斯托。」
「跟王家没关系!银砂糖子爵为了能跟你交涉,他需要你!」
「道宁格伯爵他要袭击这里,他们要伪装成盗贼来杀掉拉法尔,而且还打算杀掉您。请快点逃走吧」
安颤抖着声音回答道。
「明白了。只要是我们能做的,就会尽一切努力。我向你保证。」
——他是认真的。道宁格伯爵要杀死斯托先生他们。怎么办。怎么办……。
一边说着,飞从怀中取出地图放在安的手中握紧。那是来北布洛的途中,飞带着的王国北部的详细地图。
他一边心里这么念着,一边留意教堂外的动静。如果现在在此地遭到袭击,该怎么救出雷金纳德。他无意识地思考着对策。
「想把我从这里赶走,你在打什么主意」
担心挂记着飞的事情、因雷金纳德的怀疑而焦虑、害怕道宁格伯爵的手下赶来。一定是被太多的事情弄得心绪混乱的缘故吧,安的声音在颤抖。
和凯特住一间的吉斯也从背后探出头,焦急地询问:
「……遵命。银砂糖子爵」
夏尔走到安的身前,紧盯着雷金纳德,冷静地开口:
「这群人都是蠢货。」
如果是想要伪装成强盗偷袭,一般来说会在太阳落山后开始。如果道宁格伯爵的手下会等到太阳下山之后,那么逃离的时间会很宽裕。
「怎么了。这不是银砂糖师小姐吗」
请您重新考虑一下。」
因为明白这一点,夏尔握着安的手,立即出了房间。
安松了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
「快点。这地方,随时遭遇袭击都不稀奇。」
夏尔催促道,旋即推着安的背走出教堂。
马车很快被拉到教堂前庭。拉法尔的棺柩被盖好棺盖,放进车厢,为了防止颠簸,又用绳子固定好。夏尔边用余光看着他们的动作,一边站在庭院里守备。安也在他旁边,关注着马车的情况。
这时,从夏尔的怀里,米斯里露嘟嘟囔囔地露出脸来。
「喂,那是葛拉迪斯,啊不,拉法尔·斐恩·拉法尔吗?」
米斯里露提心吊胆地望着远处的黑色棺柩。
「米斯里露·力多·波得。你还好吗?一路上好安静哦……」
听到安的询问,米斯里露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些妖精商人,本大人看一眼就觉得讨厌。所以就藏在这里了。」
「也就是说,觉得很害怕对吧」
夏尔评价道。米斯里露一下子满脸通红。
「才才才才、才没觉得害怕呢!哼,区区那些家伙!」
但米斯里露的厌恶和恐惧,夏尔全都明白。只要是有过被妖精商人售卖经历的妖精,不论是谁,都会从心底里憎恨妖精商人,会感到恐惧。被当做商品对待的屈辱和遭受的恶劣行径的记忆之强烈,绝不会随时间淡忘。
他再度将目光移回拉法尔的棺柩。看到拉法尔的棺柩被当做行李一般对待,他十分痛心,恨不得干脆杀了拉法尔。然而眼下却只得忍耐。
安伸出手轻轻触碰夏尔握紧的拳头。
「对不起,谢谢你,夏尔。让你做了很多不情愿的事情。但是不管是飞还是我,都会为了夏尔的愿望能够实现而努力的……」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这尽是些过于沉重的事情,她自己已经承受得够多了吧。即便如此还像这样,想要去安抚夏尔的心。他明明决意为了她的幸福而扼杀自己的心意,一直都对她冷眼相待,她对他的态度却完全没有改变。
——我,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已经厌倦了作出冷漠的样子。面对始终如一的安,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此刻,她被强风吹乱的发丝,夏尔温柔地将其拢好。
米斯里露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目瞪口呆道:
他的个子略微比安高一些,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星光一样的白银色头发、银色眼眸,雪白的肌肤。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宽大的白色衬衫,以及顺着身体曲线垂下的黑色衬裤,肩上围着浅蓝色围巾。虽然身着像是随处找来的现成衣服,却不知为何看起来优雅考究。或许是由于他那格外漂亮的容貌吧。
雷金纳德从教堂走了出来。看他把行李装进马车厢,安皱起眉头。
「你也还真是,挺难缠的啊。就放在那边吧。」
仿佛是被骤然而至的强风携来,忽然间,在庭院正**,一名少年亭亭而立。他的背上有两枚翅膀。是妖精。
闻言,安欣喜地将砂糖菓子放在车厢的角落。她小心翼翼地,用细绳将其固定好,以免在震动下损坏。
「果然安还是安啊,满脑子都是砂糖菓子。只有对这事才会特别注意。」
——兄弟石。
安立刻朝着教堂跑去。
从教会入口的门扉,安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浅粉色妖精形状的砂糖菓子。她走向马车,对正在往车厢装行李的雷金纳德说道:
「斯托先生。请带上这个。」
妖精少年缓缓侧目望向夏尔,浅朱色的唇泛起笑容。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确实。」
他周身的气场,有着从宝石中诞生的妖精特有的强大压迫感。而观察他的周身色彩,他的诞生之石是钻石。
庭院中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直觉令他如此感到。
风停了。
「斯托先生,您没有带上砂糖菓子。您把它丢下了呀。我去把它带上。」
正在那时,一阵强风突如其来,树林间似乎有什么穿过一般,树叶的窸窣声在庭院周围回荡。为了躲避飞扬的沙尘,斯托举起袖子挡住眼睛。安按住自己被吹起的裙摆。米斯里露缩着脑袋钻进夏尔怀里,夏尔也眯起眼睛,按住被吹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