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某種疑惑

「喂，夏爾·斐恩·夏爾……回答我，這是很嚴肅的問題。」

米斯里露在坐着的夏爾前面高高跳起來，降落在夏爾託着腮幫子的窗框上，神情凝重。

「什麼問題？」

「假如有女生說喜歡你，要你吻她，你會開心地吻她嗎？」

「……」

「夏爾·斐恩·夏爾？哇啊啊啊————！」

被猝然抓住衣領，拋到牀上的米斯里露，靠着反作用力在牀上彈跳兩、三下，很快又從牀上爬起來。

「你幹嘛啦！」

「今後我絕對不聽你說的嚴肅問題！」

突然響起慌亂的腳步聲，從宿舍樓梯跑過來。沒多久，房間門就被用力推開了。

「安、安……!」

站在門口的喬納斯，臉色慘白，抖得很厲害，從遠處都看得出來。

他的臉扭成一團，眼淚不斷從臉頰滑下來。

「安在作業棟，手快被燒了！救她、快救她！」

喬納斯大叫，當場跪下來。

話還沒說完，夏爾已經衝出去了。米斯里露也猛跳起來，飛躍喬納斯頭頂。

「救救她，對不起，救救她……不必做到那樣嘛……真是的……」

夏爾聽見雙手掩面坐在走廊上的喬納斯在他背後這麼說。

「沒事了，喬納斯大人……」

凱希跳到走廊上，撫摸着哭得唏哩嘩啦的喬納斯的膝頭。

「這裏這麼暗，只有爐竈的光線，妳會不會是看錯了？哈魯佛德。」

「這下子，明年不能做生意了。」

吉斯與安同時叫出聲來。

安的頭髮又香又甜。

聽到騒動的職人們，開始聚集到作業棟，其中也包括凱特和埃里歐特。

「喬納斯……可能是因爲怕您，所以沒有去向您求救。想要害我的人真的是颯彌。」

「是喬納斯來通知我的。」

「真是的，妳就會惹麻煩，我受夠妳了，也不想再討論這件事了。」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們全殺了。等着瞧，我一定會殺了你們。」

夏爾邊跑邊輕輕張開右手掌，開始集氣。閃閃發亮的光粒子，在夜晚的黑暗中浮現，凝結成一把劍。

安壓抑不了憤怒，握緊雙拳，逼近馬卡斯。

跪着的身影也奮力扭過頭，看見了夏爾。

放心後，他不禁親吻安的手背。這雙手是安的未來。

「夏爾！不要殺人！夏爾，殺人會被逮捕！」

無法形容的怒火從體內爆發出來。

「咦……」

吉斯在夏爾旁邊蹲下來，表情嚴肅地詢問。

聚集在現場瞭解狀況的職人中，有人「啊」地叫了一聲說：

馬卡斯·拉多庫裏夫眉頭深鎖，表情沉重地走過來。走到安面前時，他低下頭說：

「不管您怎麼說，事實就是事實。這件事也關係着喬納斯的人生，是他救了我，我不能默不作聲。」

「不能放過他們，必須通報馬卡斯大人。」

「沒事了。」

盛怒下揮起的劍，對安的叫聲產生了反應。差點把颯彌開膛剖腹的刀刃稍微往後縮，只劃破了襯衫。

「颯彌從十二歲就在這個工房H作，我相信颯彌。妳總不會是跟喬納斯共謀，要陷害颯彌吧？這個騷動是個騙局吧？」

「吉斯沒看見。不可能是颯彌，他沒理由這麼做，倒是喬納斯似乎有不少理由這麼做。」

安茫茫然地顫抖着，眼淚撲簌撲簌掉下來。

吉斯站了起來，但看到入口處時，便張大眼睛定住了。

「安，對不起，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職人做出這種事，身爲同派閥的人，我覺得很丟臉。這件事不能這樣就算了，他們應該被派閥放逐，我立刻去告訴馬卡斯大人。」

確定他們都逃走了，夏爾才揮揮手讓劍消失。

在夏爾懷裏的安抬起頭，站起來。她的身體還微微顫抖着，卻還是不要命似地硬是開口說：

然而，三桶銀砂糖頂多半年就用光了，剩下的半年還是隻能羨慕地看着別人製作砂糖果子。

「他來通知我妳有危險。」

聽完吉斯的回答，馬卡斯很肯定地說：

「馬卡斯大人？」

「妳沒事吧？」

「颯彌。」

幸好有前費拉庫斯公爵給的錢，即使一年不做生意也能活下去。但不能做砂糖果子還是令人難過。

「夏爾，你怎麼……來了……？」

「沒有，我到現場時只看見安和她的妖精夏爾。」

是不是該順從馬卡斯，接受颯彌的計謀，把所有事都推到喬納斯身上呢？

馬卡斯不悅地瞪着安說：

「喬納斯會被趕出派閥。」

馬卡斯不理踩安的話，轉向吉斯說：

「是颯彌·喬治，還有其他幾個人，我認得他們。」

即便獲得皇室勳章，明年一整年也沒有銀砂糖材料可用，只能羨慕地看着別人製作砂糖果子。

被他親吻的手，嘎答嘎答顫抖着。

安終於慢慢恢復了冷靜，哭聲變小了，吸着鼻子抬起頭。

夏爾擋在安前面，一一掃視所有人。

——我是不是做了傻事呢？

吉斯慌忙地說明來龍去脈，馬卡斯卻懷疑地說：

凱特聽不下去，正要向前跨出一步時，被埃里歐特抓住了肩膀。

夏爾的目光霎時變得更加嚴峻，米斯里露也啞然失言。

倘若沒有獲得皇室勳章，她就擁有一個作品、三桶銀砂糖。

他擺低姿勢起跑，揮舞着銀色刀刃，直直往前衝。

「別去，凱特，我們是外人，不能插嘴。」

「妖精不值得信賴，光憑妳一個人的證詞也可能出錯，所以我不能相信妳。說不定妳有什麼理由想陷害颯彌，妳不是經常在工作場合跟颯彌起爭執嗎？」

「喂，你在說什麼？」

「我會把喬納斯趕出去。妳也一樣一會攪亂工作，請滾出這裏。妳可以帶走妳精製的三桶銀砂糖還有妳做的作品。不管這件事的犯人是誰，既然妳受到了傷害，那些東西就當作是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給妳的慰問費。」

「我……好害怕……」

兩人互瞪一會後，馬卡斯冷哼一聲說：

「對不起，哈魯佛德，這是我們派閥的恥辱。發生這種事，我非常生氣。請妳原諒，我一定會讓那小子付出代價，把他逐出派閥。還會請銀砂糖子爵以子爵的名義下令，禁止他再自稱爲砂糖果子職人。真是的，我對我這個侄子已經絕望7。」

「可是我不能不說啊！這是事實。」

「夏爾，犯人是颯彌他們吧？我剛纔聽喬納斯說的，你都看到了吧？」

「我再問妳一次，是誰做的？」

倘若獲得皇室勳章，就要把作品和三桶銀砂糖獻給皇室。

喬納斯對她做過很多殘忍的事，把那些事都算進來，她大可那麼做。

「不對！去求救的人是喬納斯，他去向妖精們求救。」

「就是颯彌做的！」

「喬納斯是我的侄子，爲什麼要去向妖精們求救？我是這裏的最高負責人，他要求救也應該先來找我這個伯父吧？他明知道沒有人比我更可靠。你們看看颯彌，他不就是先跑來向我求救嗎？」

「有人會做了壞事還自己跑來向我報告嗎？是颯彌跑來向我求救，告訴我喬納斯做了這種事。」

安像個孩子，放聲大哭。夏爾抱着她的頭，親吻她的頭髮。

米斯里露又蹦又跳地趕來，衝進了作業棟，吉斯跟在他後面。

「吉斯，剛纔颯彌他們來向我報告了，怎麼會這樣呢？」

「請等一下，馬卡斯大人！犯人不是喬納斯，是颯彌。喬納斯是去告訴妖精安有危險。」

「我們的確有過爭執……」

「太過分了……又不是喬納斯。」

「夏爾！」

衝進作業棟，裏面爐竈的火焰便映入眼簾，他看到跪在爐竈前的身影。

第二天，安整理好行李，搬上了箱形馬車。她先把剛完成的砂糖果子固定在箱形馬車裏，再把自己精製的三桶銀砂糖搬進去。

「妳最好有點分寸，不要那麼堅持，再說那種沒大腦的話，從明天起我就不能再讓妳跟颯彌他們一起工作，因爲會攪亂工作秩序。」

「我和夏爾都親眼看見了。」

「不，不是，我可以對神發誓。總之，犯人不是喬納斯！」

「……搞砸了……」

馬卡斯動動下巴接着說：

「馬卡斯大人，我看見喬納斯帶着哈魯佛德走進了作業棟。」

「可惡的人類……！」

「吉斯，你當場有看見颯彌要傷害哈魯佛德嗎？」

她手上只有一個用來參加砂糖果子品評會的作品，還有三桶銀砂糖。

圍繞着爐竈的人們似乎察覺到他的到來，全都把臉轉向了他。

「颯彌來向我求救了！」

這不是威脅，而是肺腑之言。那幾個人似乎也感覺到了，慢慢地往後退，退到某個距離後就一溜煙地逃跑了。

「我沒有看錯。J

「喬納斯……？」

「真相大白了。」馬卡斯的表情更加嚴厲了。「總之，我會把喬納斯逐出派閥。」

「安，妳沒事吧？」

「不要哭了。」

夏爾把哭得臉部扭曲的安擁入懷裏。

那個身影呼喚他的名字。

「妳要妨礙工作嗎？我會把妳趕出去。」

握着劍的夏爾迅速穿越後院。

圍繞着爐竈的人們嚇得一鬨而散。被解放的安虛脫地癱坐下來，卻還是聲嘶力竭地大叫：

但她不能忍受颯彌完全脫罪。而且喬納斯救了她，她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喬納斯的未來就那樣消失了。

「聽好，妳現在離開的話，就拿不到明年做生意用的銀砂糖，最好不要堅持己見，說出不該說的話。」

他跪下來，用他的雙手握住安的雙手。

結果跟馬卡斯發生了那樣的口角。

———算了，別再想了。

安用力甩甩頭，爬上駕駛座。

米斯里露和夏爾已經坐在駕駛座上。

「走吧，還好還可以參加砂糖果子品評會。」

安往好處想，振作起精神，握住繮繩。

「喂、喂！等等！矮不隆冬!」

正要策馬前進時，背後響起很沒品的攔阻聲。

凱特和吉斯快步走向他們。

今天作業棟還是持續着銀砂糖的精製作業，他們是趁空檔來送安他們的。

走到可以仰望駕駛座的地方，吉斯帶着歉意說：

「對不起，安，事情變成這樣。」

「吉斯，你不用道歉啊，我還要謝謝你幫了我很多忙呢。」

「我也找恆格力商量過了，颯彌做的事，我們一定會找到證據，讓他接受懲罰。」

「妳等着看吧，我一定會揪住他的尾巴。」

坐在安旁邊的夏爾一臉酷樣，調侃打包票的凱特說：

「他如果是隻老鼠該多好，你要抓他就容易啦。」

「什麼意思！」

「夏爾——！你爲什麼老愛嗆人呢？對不起，凱特，總之謝謝你，請你一定要讓颯彌受到教訓。」

安慌忙向凱特低頭致歉，然後轉向吉斯說：

「不一樣？」

「你惡整我不夠，還想殺了我嗎？」

「夏爾·斐恩·夏爾。」

「謝謝你，喬納斯。」

聽到這裏，夏爾的太陽穴就爆出了青筋，伸手要抓米斯里露。

「我什麼也沒做，只用指尖沾了一點來喫，是很有節制的偷喫。然後，我發現了一件事……銀砂糖……不一樣。」

真的討厭嗎？安深深感到懷疑。喬納斯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她一次。

「貓！」

喬納斯的雙手緊抓着樸素的包包肩帶，避開安的視線。

「吉斯，明天再見囉，在砂糖果子品評會見了。」

而安精製的銀砂糖，又跑到哪裏去了？

安這麼想，把視線轉回前方道路。

「不是啦，我還沒向你道謝，想說聲謝謝。謝謝你救了我，要不是你去通知夏爾他們，我的手就被燒傷了。」

箱形馬車停在喬納斯背後。

馬車緩緩走向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總工房大門。出大門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夏爾察覺自己想把安從她原本應該存在的世界裏拉出來。

然後她去報了名參加砂糖果子品評會。

什麼時候被偷換了呢？

像這樣回到只有三個人的生活，他就覺得心情踏實多了。

「隨便搪塞？知道了，交給我吧。」米斯里露拍胸膛保證後，露出不安的表情說：「夏爾·斐恩·夏爾，你一定要找到安的銀砂糖哦。」

可能是累積太多天的疲勞，還有緊繃的神經頓時鬆懈的緣故，安一到旅館就說想睡覺，大白天就躺在牀上睡着了。

凱希輕輕撫摸喬納斯的臉頰，安慰着他。

安拋下繮繩，從駕驗座跳下來，繞到喬納斯前面。

被發現三桶的銀砂糖是大量生產品就完了，會被認定沒有自己精製銀砂糖的技術，不管做出多優秀的砂糖果子，都會失去參加資格。

「這個嘛……」

「我說過，我只是害怕，怕成爲他們的幫兇，只是因爲這樣！妳幹嘛來向我道謝呢？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我最討厭妳了！」

夏爾平靜地度過了悄然流逝的時間。他伸直腳，坐在與安的牀並排的牀上，呆呆地看着安的睡臉。

都快黃昏了，安還沒醒來。

安自己決定離開後，想謝謝喬納斯，卻到處都找不到他。今天早上才聽馬卡斯說，他半夜把喬納斯趕出去了。

「然後呢？去偷喫銀砂糖的你，做了什麼事？」

「是關於安的事。」

喬納斯咬住嘴脣。

「安在做砂糖果子時，銀砂糖還是安精製的銀砂糖，沒有任何問題。我經常邊幫忙邊偷喫……不對，是邊試喫，所以可以保證。夏爾·斐恩·夏爾，你想是什麼時候被偷換了呢？這件事會不會很嚴重啊？」

住在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總工房時，安總是忙個不停，跟人類生活在一起。不管工作多累，她在他們之中還是顯得神采奕奕。

喬納斯好像一整晚都沒睡，滿臉睏倦，眼睛下面發黑。

夏爾如滑行般，靜悄悄地走出了房間。

聽到安的名字，凱特的表情就變了。

「但結果沒變，你還是救了我，謝謝你。」

不可能搞錯。

「她從這裏帶出去的銀砂糖，被偷換了。她帶出去的不是自己精製的銀砂糖，而是大量生產品。米斯里露·力多·波得確認過味道了。我認爲她的銀砂糖應該還在總工房裏。」

「你要怎麼做？」

「你願意聽我說嗎？這是很嚴肅的問題。」

——怎麼會這樣？

當天，完成砂糖果子品評會的報名後，他們就住進了風見雞亭。

「無所謂。先別談這個，我有話跟你說，我要你幫個忙。」

「我那麼做不是爲了妳……我只是害怕……」

夏爾悠閒地待在房間，米斯里露在一樓的酒吧兼餐廳，跟老闆娘一起喝溫熱的白葡萄酒。

「喬納斯。」

「她怎麼了？」

「等等！夏爾·斐恩·夏爾！這次真的是很嚴肅的問題！」

「米斯里露·力多·波得，安要是知道銀砂糖的事，很可能會猶豫要不要參加。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她，讓她明天照常參加砂糖果子品評會，非參加不可。」

米斯里露輕輕打開門房間的門走進來，神情凝重地跳到夏爾膝上。

「你前一句說我死了無所謂，後一句就要我幫忙？」

安稍微加快馬車速度-趕上那個背影。

夏爾從牀上跳下來。

會大費周章偷換銀砂糖，應該是有什麼企圖。

不是銀砂糖師的十六歲女孩，很可能被徹底排擠掉。

夏爾不管他，大辣辣地走進房間裏。

「我們走吧，喬納斯大人。」

他動作敏捷地越過磚牆，溜進宿舍，毫不遲疑地打開凱特房間的門。

——我太自私了。

——她沒有下次了。

安苦笑起來，爬回駕駛座。

「我會在明天的砂糖果子品評會之前找到，一定會。」

「只要不是現在死就無所謂嗎？」

「你說被偷換了？」

「不會啦，你放心聽我說……不對，不能放心……剛纔我去箱形馬車，偷喫……不對，是試喫了一點銀砂糖……也不對，該怎麼說呢，總之我是去確認銀砂糖在不在。」

秋天的太陽比較早下山，四周已經有些昏暗了。

聽到這樣的自白，夏爾的視線當然很冷漠。

「你說說看，再耍我的話，我就把你扔到走廊。」

「與妳無關。」

「大笨蛋！」

那模樣讓夏爾有些焦躁。

米斯里露慌忙擋住他的手說：

很可能是針對明天的砂糖果子品評會。

重要的是誰偷換的？

有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

吉斯對安微微一笑，安揮手道別，駕着馬車出發了。

班傑明趕緊把水遞上來，凱特喝光了水纔沒出什麼大事。他大大吐口氣後，破口大罵：

不管是誰設下的陷阱，安都必須參加這次的砂糖果子品評會。

假如是不懷好意的人偷走了安的銀砂糖，說不定會毀了銀砂糖。譬如加水進去，讓銀砂糖不能再使用，或是直接倒進大量生產的銀砂糖裏。

必須儘快解決這件事。

「幫我忙。」

正在喫飯的凱特看到門突然打開，嚇一大跳，麪包卡在喉嚨裏被嗆到。

可以想到的時間，只有昨天中午，以及昨晚在作業棟發生爭執的時候。還有今天早上，他們三人爲了搬運行李，在房間與箱形馬車貨臺之間來來去去的時候。

布莉潔站在大門旁，難過地望着他們。

妖精的味覺只對銀砂糖有反應，所以在這方面的味覺相當敏銳，可以分辨因精製的人不同，而產生微妙差異的銀砂糖的味道。

「你現在死了，我就麻煩了。」

——她真的很喜歡夏爾吧?

他要去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總工房。

聽說他是在昨天的三更半夜，被趕出了工房。

「在打開蓋子的剎那，我就覺得不對勁。看就知道了，顏色不太一樣。但我想我可能看錯了，所以試喫看看，結果很難喫，跟安的銀砂糖完全不一樣。那不是安精製的銀砂糖，是大量生產的銀砂糖。」

「即使這樣，我還是感謝你。」

不過，目前的問題不在於什麼時候被偷換的。

安又說了一次，喬納斯頭也不回地大叫：

喬納斯連頭都沒抬起來，背向安跨出了步伐。

「喬納斯，你要去哪裏？回諾克斯孛裏村嗎？」

那個人把很大的布制包包斜揹在肩上，無精打采地走着，像是在猶豫該往哪裏去。一個紅髮的少女妖精倚靠着他的臉，坐在他肩上。

吉斯說過，今年可能是她的最後一次機會。把發生在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總工房的事聯想在一起，說是最後一次機會，也絕對不誇張。

「我很期待呢。」

「喬納斯！」

「居然有這種事？說真的，這些人都瘋了吧～一次又一次犯錯，永遠學不乖，真受不了。」

「我要去找安的銀砂糖，她醒來後問我哪去了，你就隨便搪塞她。」

「幹嘛？找我有事嗎？想來跟我說活該嗎？」

在一旁的班傑明也聽不下去了。

凱特坐沒坐相，一隻腳跨在椅子上，手託着下巴。

「八成是薩彌和他身旁那些傢伙乾的。」

「把他叫來這個房間，我會讓他招供。你應該很容易把他叫來吧？」

聽到夏爾冷冰冰的話，凱特慌忙勸阻他說：

「等等、等等，我怎麼可以那麼做呢？我又沒有證據。你的想法爲什麼都那麼火爆？先到處問問，有沒有人看見薩彌和他身旁的人做出可疑的行動吧？人緣很好的吉斯和嘴巴很甜的埃里歐特應該很擅長這種事，找他們幫忙吧。」

凱特立刻站起來，帶着夏爾去吉斯的房間。

吉斯看見夏爾與凱特，大喫一驚。

「你們兩個怎麼了？」

「安的銀砂糖被偷換了。」

夏爾劈頭就這麼說，吉斯沉下了臉。

「怎麼會這樣？」

聽完大略的說明，吉斯逐漸變成壓抑不住憤怒的表情。

「我只想跟她公平競爭啊，爲什麼老是有人攪局……明天就是砂糖果子品評會了，必須在今天晚上解決這件事纔行吧？恆格力大人，您找可林茲大人商量過了嗎？」

「我還沒跟那傢伙談過。」

「那麼，趕快去吧，要把握時間。」

凱特帶着吉斯和夏爾去敲埃里歐特·可林茲的房門。

「埃里歐特，是我，快開門。」

沒多久，門敞開一條小縫，埃里歐特探出了半張臉。

「啊……凱特，你來得太不是時候啦……」

夏爾走向桌子，俯視着布莉潔。

布莉潔垂下頭，跌坐在椅子上。埃里歐特很心疼她似的，在她旁邊坐下來，拍着她的背。

「我全都看見了，因爲我一直盯着你看。」

準備齊全後，安憂心忡忡地對坐在她肩上的米斯里露說：

「對不起，安，說不定會來不及。她不肯說，夏爾一個人留下來說服她。恆格力大人也來到了現場，他說發生什麼事時，他也許幫得上忙。絕對有人在策劃什麼陰謀，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跟妳競爭的品評會居然會變成這樣，我……」

安大喫一驚。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信。這封信寫着『要參加今天的砂糖果子品評會的安·哈魯佛德，不配稱爲砂糖果子職人。』」

「沒、沒那麼嚴重啦。那小子天生就有打嗝的毛病，喫乾草就會好。」

「我看見了……」

「知道。我覺得奇怪，就走出房間，偷看他們在做什麼。」

布莉潔沒抬起頭，淡淡地說：

「妳說什麼？」凱特反問。

飛露出銀砂糖子爵身分的表情，注視着安。

「聽我說，埃里歐特，今天早上安·哈魯佛德不是離開了嗎？」

「妳知道那個人把銀砂糖怎麼樣了？」

低着頭的布莉潔喃喃吐出一句話。

吉斯不由得高聲發言。

「你……你……」

安坦然面對滿臉嚴肅的飛說：

「我看見犯人了。從我在主屋的房間，可以清楚看見後院和宿舍。今天早上，安·哈魯佛德搬運行李時，犯人把三個木桶搬進了宿舍。等安他們離開工房後，犯人又把三個木桶搬出了宿舍。」

「安？」

「是誰幹的？銀砂糖在哪裏？J

「妳……不知道嗎？」

夏爾推開凱特走進房間，吉斯也跟在他後面進去。

「少囉唆！我想來就來，快開門！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埃里歐特暗叫一聲「哎呀呀」，仰望天花板，拍打自己的額頭。

「她只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放棄，如此而已。像妳這樣的女人，纔是被寵壞了。」

安依照被指定的號碼，把砂糖果子擺在臺子上。

她坐在房中央的桌旁，手裏正拿着葡萄酒瓶把酒倒進杯子裏，然後目光兇惡地望向他們，舉起酒杯喝酒。

「我說錯了，是藥草。」

安覺得不對勁，米斯里露絕對隱瞞了什麼，但她不知道是什麼。

快到國王駕臨的時間了，卻還不見吉斯的蹤影。

銀砂糖的木桶都聚集在廣場的邊緣。爲了分辨是誰的木桶，在進入廣場前，衛兵就會先在木桶上寫下參加者各自的名字。

「你不要插嘴，吉斯·帕威爾，即使是毀謗中傷也要做確認，否則會留下後患，只要確認沒那回事就行了。可以吧？哈魯佛德。」

夏爾爲什麼躲起來了？

「笨蛋，不要提那個名字啊！」

「噓——墟——！那是失戀的女人喝着可愛的悶酒啊，我要陪她喝，今晚你先回去吧，凱特老弟。」

就在這時候。

布莉潔不由得站起來，杯子從她手中滑落，臉上泛起不同於酒醉的紅暈。

「沒、沒事啦，哈哈哈哈哈……哈……」

吉斯把木桶搬到自己的指定位置放好，就快步跑向了安。

「所以，安，我要檢查妳的銀砂糖，可以嗎？」

——爲什麼這樣誣賴我？

凱特把雙手按在桌上，欠身向前逼近埃里歐特。

「你開門就對了！」

布莉潔皺起眉頭，擠出泫然欲泣的哽咽聲。

安看到吉斯那麼緊張，不解地偏起頭說：

「安帶着自己的作品，和自己精製的三桶銀砂糖離開了，準備參加砂糖果子品評會，可是那三桶銀砂糖被偷換成了大量生產品。」

這時候布莉潔才抬起了頭。她的臉依然泛紅，眼睛卻閃燦着挑釁的光芒。

「夏爾真的沒事嗎？米斯里露·力多·波得。」

飛淡然地讀完，小心地把信折起來，收進口袋裏。

「吉斯·帕威爾，回到你自己的位置。」

參加砂糖果子品評會的人陸續到達了，總共二十人，安全都認得，因爲今年的參加者，毫不例外都寄宿在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總工房。當然，也包括颯彌·喬治。他在離安稍遠的地方，嘻嘻奸笑地看着安。

布莉潔陰沉地笑起來，背向夏爾說：

「『她在銀砂糖的精製方面，完全是個外行，沒有自己精製銀砂糖的技能。今年的銀砂糖精製，因爲歉收而採取大量生產的特別措施，她帶來的銀砂糖是那些大量生產品，這就是最好的證據。與個人精製的銀砂糖相比較，就會知道不一樣。懇請確認。』」

道寧格伯爵與銀砂糖子爵休息的帳篷裏掀起了微微的騷動。

安把砂糖果子和木桶從箱形馬車的貨臺卸下來，搬到會場。跟去年一樣，面向巨大王城的廣場上，陳列作品的臺子橫向排成了一排。

砂糖果子品評會就要開始了。

安怒火中燒，握起的拳頭顫抖着。

「各位，如你們所見，國王陛下還沒駕臨。很快就要宣佈砂糖果子品評會開始了，在宣佈前，我必須先確認一件事。」

「妳都看見了？」

「不告訴你。」

喜歡看熱鬧的路人逐漸聚集，包圍了廣場。大家都聽說去年的砂糖果子品評會很有看頭，所以今年的觀衆比去年更多了。

他站在並排的砂糖果子職人的正前方，眯起眼睛說：

「那個愚蠢的女人在做什麼？」

「銀砂糖子爵！這種事太荒唐了！那種毀謗中傷的信，子爵全都相信嗎？」

觀衆和其他職人一陣譁然，視線都集中在安的身上。

安開始替他擔心時，就看到他衝進了廣場，安鬆了一口氣。

職人幾乎到齊了，井然有序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怎麼還沒來呢？

——是在說我？

飛手上拿着一張紙。

安開始擔心。

凱特硬是把門推開。

「咦？這附近就有乾草啊。」

埃里歐特不肖地聳聳肩膀。

布莉潔在房間裏。

欲言又止的吉斯走回自己的位置。飛等他就定位後才舉起一隻手說：

「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凱特還爲她而來？我好羨慕她，沒有人會對她說不行、不可能。她被大家捧着、保護着，還得寸進尺扮起砂糖果子職人，被寵壞了……」

「你說他一直打嗝，停不下來，所以去郊外摘草藥來治打嗝，這樣的打嗝也太嚴重了吧？」

夏爾不想再理她了，對凱特動動下巴，要他趕快把事情說清楚。

會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呢？

「我們鎖定了某人，但沒有證據，想先問問看有沒有人看見什麼。」

「啊？誰幹的？這傢伙也太沒肚量了。」

「是啊，很勇敢地離開了。」

凱特說得毫不留餘地，埃里歐特趕緊搗住他的嘴。

「怎麼回事？你剛纔跟夏爾在一起嗎？」

「幫忙？幫什麼忙？你這是來找人幫忙的態度嗎？」

「不要叫我老弟，噁心死了。沒空跟你閒扯啦，安·哈魯佛德出事了，幫我個忙。」

「可以，請確認。」

沒多久，銀砂糖子爵飛·馬克裏緩緩走出了帳篷。

「住口，妳什麼都不知道，沒資格說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