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纺锤与银丝
《Sugar Apple Fairy Tale 砂糖林檎童话故事》 · 三川美里 · 1.4万 字
「安,你从哪里听说露露余命的事的。对于这件事,我隐瞒得很谨慎,露露也如此。我只有今天才开口说过这事,并且只有一次。就在那个时候。你,偷听了么?」
完全被他发现了,安只能承认了。
「非常抱歉,是我听到的。我实在是太担心露露的状况,想知道真实情况。」
飞深深叹了口气,视线从安身上移开,从窗户望去。
「和谁?」
「夏尔和我」
「我倒不担心夏尔。他不会说多余的事情。而你也是,安。关于露露寿命的事情说了也没关系,但是在那里看到的种种其他,全都忘掉。」
安反应过来,飞指的「其他」是关于他和王妃之间。
「我明白了……。可是飞不会有危险吗?那个样子,该不会……」
安在意的是这一点。银砂糖子爵和王妃私交过密,这绝对会被视为对国王的背叛。对飞和王妃来说都是死罪,并且不会是斩首那么简单。海兰德王国给罪恶深重的人的刑罚,是火刑。
对于有着将亡骸埋入土地之中的风俗的海兰德王国,活生生被烧死,亡骸都变成灰烬消散在世间,是最深重的刑罚。
「不是的,不用担心。」
夕阳照在飞的脸上,刻下微妙的阴影。
「她是米尔兹兰德家的分支,卡伯特家的公主。我只是作为马克里工房的职人,与卡伯特家族有往来。这件事国王陛下也知晓。我和她有过友好交谈,但也只是职人与公主的关系罢了。毕竟身份的差距是悬殊的。虽然她把我当做朋友,但我对她的感情可没有到那种地步。」
朋友。王妃也曾说过的这个词语,感觉像是隐瞒着什么一样。是她的错觉吗。
或许出嫁之前的王妃,曾对飞怀有过别样的感情。而飞又是如何呢。她会这样疑虑,是因为自己明明一直说着夏尔是她的朋友,心中却对他有着超出朋友的爱恋吧。
「被误会就麻烦了,所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就这么办吧。好了,你也上去和职人们说话去吧。顺便跟大家转达,露露明天开始继续指导,和今日同一时间,到茧之塔来。」
「这种状况下?! 」
「这是作为被支配者的她的义务。」
茫然沉默了片刻,他轻轻长叹一口气。
她想这么相信。
对于艾利欧特的话,奇连认真地回答道。
吉斯歪歪头。
「是的,今天知道的。」
「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吧。」
在露露的身旁,一脸冷淡的夏尔正抱着胳膊,靠墙而立。
「为什么不是让银砂糖子爵,而是银砂糖妖精来做呢?当时也有银砂糖子爵的吧。那个时候是帕威尔银砂糖子爵。唔,应该是他就任大约五年的时候吧。」
「或许会这样。这也是很可惜的事情,传承五百年的薪火就这么灭了。」
「或许不是说要使用它,而是『纺锤』这个词才是提示呢……」
安轻轻走近道,看到艾迪回以悲伤的笑容,她正式屈膝行礼。
「没有。但是露露说如果妖精也和人类一样能够从事砂糖菓子的工作,当中就有可能出现有资质的妖精。如果能和人类一样,在工房修习的话,一定也可以诞生露露那样的银砂糖妖精的。」
她还记得这个背影,是王妃的侍从艾迪。上弦月的月光将他的影子薄薄一层洒在石廊之下。清澈月光下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一、一两个月?! 」
「不,这不是国家决定的事情。只是出于习惯,这样对待妖精。」
「然而很可惜的是,那个银砂糖妖精就要不在了。」
「你是没有信心吗,斯特拉?」
——太过分了。
安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来,待到深夜,她还是从床上起身,准备去找米斯里露。在城楼里兜兜转转不见人影,安走到楼外,贴着城墙走。她想着再去其他地方找找,但四周漆黑,只有她手中烛台昏暗的烛光,在宛如迷宫的城堡里很容易迷路。
「露露……银砂糖妖精也说过。比起人类,妖精对于砂糖菓子的感觉更敏锐,所以更擅长做砂糖菓子。」
「但是,要是能向妖精职人传授技法的话……」
那般虚弱的露露如果仍要坚持教导他们,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应当全力以赴地修习。之后如果能做出最高品质的砂糖菓子,就能帮助到露露。
「请您不要戏弄我。」
「是啊,散散步。虽然本没这个打算,听说银砂糖妖精的寿命只有一两个月了,我有些吃惊……就过来了。银砂糖子爵就是知道此事,所以才在四个月前提案说应该选拔继承者吧。职人们知道这件事了吗?」
「这么说,只能向露露本人学习了吧。可是,露露那样的状态……」
早上的阳光洒下来,露露已经等在那里。在房屋一角,双腿交叠地坐着,迎接走上来的职人们。
「我们来做不就好了吗?接下来一边向露露学习,一边为她制作。」
艾迪缓缓转过身走了,背影看起来分外疲惫。
安摇了摇头。
「可是妖精的寿命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延长的。就算是银砂糖子爵制作的砂糖菓子,我听说也只能延长几个月的寿命而已啊。」
「这怕不是在砂糖菓子内部用的?好让它形状更容易损坏之类的吧。」
「去吧。」
「银砂糖子爵只是做普通的砂糖菓子吧。但是露露曾说,我们看到的砂糖菓子,是用妖精最优良的技术制作的更优秀的作品。如果是那种方式制作的砂糖菓子,或许能够延长更多时间,或许数年。」
安打开房门,边走进房间边说道。大家的视线一齐朝着安看去。闻言,在暖炉盘腿而坐的艾利欧特皱起了眉头。
「您今晚也在散步吗?艾迪大人。」
「因为习惯,就要让最好的砂糖菓子从世上消失吗……」
不明白。就算拿到提示,却连它到底暗示什么都理解不了。
「哈鲁佛得,银砂糖妖精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可是子爵说,这是作为被支配者的义务……。可是,我想知道露露拥有的技术、想要学会它。然后给露露做砂糖菓子。她一直都在为人类做砂糖菓子,所以既然要教给我们,就一定要学会它然后为露露来做砂糖菓子。哪怕只有我一个人。除此之外,露露还给我们布置了作业。」
安走回去,见城楼走廊有个人影。停下脚步,托起蜡烛的光亮,在城楼能望见茧之塔的出入口,水色上衣的男子背对着她伫立着。
「我可没说过没信心。你什么意思啊吉斯,口气真不小。」
妖精就是被奴役的。
奇连说着把单边眼镜擦拭好扶正,专注盯着纺锤。
这样说着将视线移回窗边的飞,侧脸弥漫着少有的阴郁。沉默了一会,飞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了翻钱夹。
那晚,夏尔没有回来。但安没有再哭,在沉湎于悲伤情绪之前,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妖精经历数百年制造的技术,不是人类可以简单理解的。她不禁感到,这种事实现在被露露活生生摆在他们面前。
棒身一端的顶部有个小小的石质砝码,离砝码大约一指的距离,固定着比手掌稍小一些的木质圆盘,棒身是从圆盘正中间穿过的。
「这是纺锤。纺织棉花或者羊毛时候用的。」
「你说的那个我们里,也包括我么?」
斯特拉嘲讽一般地说着,艾利欧特摸了摸下巴没有言语。
露露被奴役了五百年,就这样消失殆尽,太过分了。
拿出来纺锤之后,职人们都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织棉织羊毛这都是女性的工作,对他们男性来说似乎是没见过的道具。
「好啦,那么问题就是露露有没有恢复到能继续教我们的程度了吧。总之先做些普通的砂糖菓子给她吃吧?或许能稍微恢复一些。还有就是露露的技术是传授给了银砂糖子爵的吧?跟子爵学吗,说的也是。」
「呀,各位,早上好。」
「妖精职人,有吗?」
安边朝着楼上走去,心中膨胀的情感难以抑制。
「米斯里露·力多·波得……究竟去哪里了呀……」
「当时的银砂糖子爵用妖精的技术制作的砂糖菓子,并不如银砂糖妖精做的更美丽。妖精制作的砂糖菓子,招徕巨大幸福的可能性更大。王家或许就是因为这个而胜利的,毕竟契恩巴家是更为英勇的一族。」
「看着这个来思考吗?它可以代替木铲或刮刀使用吗?」
斯特拉不悦地打断吉斯有些激动的发言。
闻言,艾迪微微睁大眼睛。
「这,真的没问题吗?」
「是习惯。然而习惯是比法律更为麻烦的事情。并不是国王下令就可以改变的东西。这就是习惯。」
吉斯挑衅般问道。
听到作业二字,反应最大的是斯特拉。他一下子拧着眉毛,向安看去。
递在安手中的,是大约半臂长的细棒。
手中烛台的火焰,在风中不安稳地摇晃着。
「这是怎么了啊吉斯,一下子像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艾迪的视线转向茧之塔,问道。
「『精制好的银砂糖,想想怎么能用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方式将其成形。』说是看着这个去想。」
就算无法弥补这五百年,可他们这些向她拜师学艺的职人们,也应该为她做些什么。若不能如此,人类这种生物就彻底成为丑陋悲惨的存在了。
这是用于织棉或是羊毛之类时使用的道具。她接过来,飞摆了摆手。
「我累了,回去吧。哈鲁佛得,你也去休息吧。」
「什么啊,什么作业。」
吉斯直言不讳,艾利欧特在旁打了个口哨。
「并不是规定吗?」
「学到的技术如果无法自如运用,就做不出好的作品。作品的好坏与否,从妖精的回复状况就能知晓。对于砂糖菓子而言,没有比这更清晰的评判标准了吧。你是害怕接受这样的检验吗?」
这样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时候、是谁决定的。像斯特拉一类的人,为什么把这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露露明天开始,还会继续教我们。飞……银砂糖子爵说的。」
「纺锤?」
「抱歉。但我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对此不以为然,就会失去作为职人成长的机会。」
——话说回来,作业是……
「是的。所以或许应该为露露制作砂糖菓子,这样她的生命就能延长。」
职人们来到了食堂兼客厅,在门那边传来艾利欧特的声音。
「优秀吗……银砂糖妖精的事情历代都是王妃负责,王妃以外的人基本都不知情。我也只是见过一次。那还是十五年前让她做砂糖菓子的时候。因为契恩巴家族的内乱,王室需要招徕幸运,道宁格就此提案。」
王妃的侍从,眼神十分清澈,闪着真挚的光芒,看起来就好像不愿忽视任何珍重事物一般。这或许就是那双眼睛的美丽之处。他年轻的神情也流露着坚韧。
「这是很久以前的国王陛下定下的规矩吗?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吉斯叹道。
安的寝衣外罩着披肩,但夜风仍然吹得很冷,指尖足尖都凉透,她只得悻悻而返。
奇连冷静地道。接着是吉斯坚定的声音。
安从记事起,妖精就是被猎捕、取下翅膀被奴役的族群。她问大人们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只得到「很久很久以前」这样模糊的回答。
「我差点忘了。这是露露给五个人布置的作业。『精制好的银砂糖,想想怎么能用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方式将其成形。』看着这个去考虑吧,拿着。」
「什么?」
无形之中就能将人类约束。而妖精们因此受到支配。看不见摸不着的习惯,比传染病还要难以对付,是多么可怕的事。
「很有趣的想法。让妖精在工房修习么。可妖精是被奴役的。」
安低头望着纺锤。
「但是银砂糖子爵不会给国王以外的人做那种砂糖菓子。」
「什么样的?嗯……是很优秀的职人。」
现在让人担心的是米斯里露,他不在房间。床上的便签纸上写着这样的字句:「本大人稍微出去一下。别担心!」也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要去做什么。
次日清晨,安与其他职人们一起去了茧之塔的作业场。
「昨天和子爵谈过,跟子爵学习似乎很困难。子爵从露露那里继承了技术。但是那种技术似乎很麻烦。子爵接受她的指导,勉强学会了技术能制作砂糖菓子,但是即使是子爵,也会花费不少时间,还常有失败。还没有熟练到可以教会他人。所以只能由露露来传授。」
看到他,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昨晚夏尔是和露露一起度过的吧。
——如果夏尔成为了露露的恋人,那么我为了延长露露的生命,要做好砂糖菓子。
安消沉的心情中又注入活力,她挺起胸膛。
「尽快开始吧。你们看到的砂糖菓子为什么颜色比普通的要鲜明,已经知道了吧?那是第一点。接下来是第二步,教你们调和构成,用你们不知道的方法。昨天给你们布置了作业,看着那个纺锤,你们有谁想到什么了吗?」
露露拿出纺锤,看着众人。
安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到最后五个人都有什么思路。
沉默之中,露露严厉的叱责浮现在脑海。斯特拉不甘地咬紧下唇。
过了一会,露露终于开口道。
「没什么可羞耻的。妖精花了几百年研究的技术,你们如果一晚上就能想明白就怪了。」
露露将手中的纺锤灵巧地转来转去。
「用这个来制作砂糖菓子。仅仅是伸展切断揉捻,并不是砂糖菓子的塑形方法。」
露露向夏尔使个了眼色。随即夏尔将作业台上放置的巴掌大的揉捻好的银砂糖递给了露露。露露双手将其拉长,对折,再次拉长,又对折。
这样来回重复后,银砂糖上可见细小筋脉光泽。
「这块银砂糖,砂糖苹果熬煮干燥之后,研磨过五次。」
「五次吗?! 」
奇连一下子疯了般叫道,露露理所当然地接着说:
「已经很少了。我还有力气的时候,要研磨十多次的。多次研磨之后,银砂糖的触感就会改变。你们昨天也应该发觉银砂糖的触感不一样了吧。」
露露将银砂糖不断对折拉伸地重复着,过了一会再次叫来夏尔,从他递来的罐子里,将当中液体浸润指尖。
「这是从砂糖苹果的种子里榨出的油。」
露露用裹上薄薄一层光亮油膜的手指,将筋状光泽的银砂糖顶部一下一下地,像是纸捻一般拉出。
这时候艾利欧特轻笑道。
就算说要自己琢磨,但初出茅庐的自己不论技能还是知识,都比不上妖精所掌握的一星半点。
「不用了,大可不必。」
「那么,我现在报上姓名,当你的弟子。」
「要怎么做啊?」
艾利欧特转动着纺锤,发出奇怪的声音。他的脚下,卷着银砂糖的纺锤咕噜咕噜滚过,斯特拉惊叫一声。
「哎呀~~又搞断掉了。」
「这就是……妖精的技术吗……」
安不由自主地高声道。
五个人齐心的话,或许能够发现什么也不一定。
十日后,职人们对于纺织糖丝已经非常熟练。银色糖丝流畅地在指尖编织,作业台上渐渐堆成了银丝山。
——我也想试试看。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精炼银砂糖,转动纺锤。
制作砂糖菓子的时候,安总能感觉到与男性的体力差距。他们轻而易举完成的一些工序,对安而言要拼上身体的极限。而此时,情况却反了过来。安并没有感到累,而男职人们此时累得眼圈都黑了。
是人类花上五百年也不能领会的境界。

斯特拉问。
附着砝码的纺锤,在空中一圈圈旋转。配合旋转的速度,露露将手中的银砂糖块抽出的丝不断卷入纺锤轴。好像被轴上的丝线吸引,银砂糖块不断伸出成丝状缠绕其上。
「喂你……别叫的那么奇怪,这是缠住了。」
「做得到的话就试试,小姑娘。」
论起制作糖丝,职人们并不会有太大差距,毕竟皆是一流的职人,这项复杂的作业很快就能大致掌握。
「好的。」
但熟练度还远远不够,糖丝的粗细不均匀,稍有不慎就会断掉。大家与安的情况没什么两样。
求知的欲望在他身体里如同热浪般翻滚,即使是对任何事物都抱有不屑的斯特拉,此时也在好奇心的趋势下急促起来。正是由于往常总是以冷笑的态度嘲讽万事万物,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或许才让他更加急不可耐。
「看来这道工序更适合女孩子啊。」
——我的师父。
这对于安来说第一次感到有些游刃有余。
「这样重复两次之后,就会和头发一样细。这种丝很快就会凝固,放上一天就会变脆瓦解,所以要在这之前用它做出作品的形态。这是很需要速度的,以及细心。」
「就只有撸起袖子干了呗?是吧,安,反正说下大话了。」
在砂糖菓子职人的世界里,职人们并不是由师父手把手地教,而是看着师父操作、默记于心后练习,在此基础上花时间自己思考、寻找诀窍。
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艾利欧特没有搭理怒目圆睁的斯特拉,而是看着安的两手。
「蠢货!任性妄为也该有个度。你自己想要什么东西,别人就该随时随地给你教你吗?」
露露抬头看他。
「我们会思考的!露露,我们会的!」
「住嘴!人类!最后的弟子就不该是人类。真叫人失望。你们什么都不会思考。我不会把这种家伙当做弟子。」
在一片寂静中,安攥紧手中的纺锤。
面对露露突然燃起的怒火,吉斯慌张地把斯特拉拽到身后,自己走上前。
吉斯和斯特拉也都呆呆地目送着露露。
好像感到一阵恶寒般,斯特拉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是眼前的光景逼得他后退,依靠在墙壁上。
抽出的毛发一般的细丝,一层层绕在纺锤的轴上。露露慢慢站起来,用丝状的银砂糖拎起纺锤。
露露鼻子里哼了一声。
安重重地点头。
见过露露的技艺,从中窃取知识,然后自己思考领悟。
奇连长长叹了口气,取下单片眼镜,揉了揉眼。
她不想让露露感到绝望。作为被选中的职人来到这里,却遭到露露的唾弃,这是作为砂糖菓子职人的失格。
露露踉跄着,借着夏尔的手走上螺旋阶梯。
「我们会去思考的!」
——对啊,现在有五个人。
「让露露生气了啊。怎么办,这下再也不会教我们什么了吧。」
站在露露身前的斯特拉,神情有些茫然,但目光却十分锐利。感受到敌意的夏尔在旁警觉起来。
露露现在剩余的时间,也不足以培养妖精作为砂糖菓子职人了。
安把目光转向作业台,上面放置着纺锤,安耐不住性子地正要伸出手。
职人们瞠目结舌,像被迷住了一般无法移动。
「那还用说。」
安转动着纺锤,苦笑道。
「非常抱歉,露露!请原谅他的失礼,我们」
那时候的心情再一次强烈苏醒。心脏兴奋地砰砰跳动着,好像要冲出体外,要把安丢向不知名的喜悦当中。
一整晚,在纺锤面前,一流的职人们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没有一个职人离开作业场。
作业场中点着煤油灯,但没有火星。被积雪包围的茧之塔内部,冷得要把手指冻结,职人们谁都没有在意,额头上甚至渗出薄薄的汗珠。
飞这样称呼露露,露露很不情愿地将其视作对自己的嘲弄。可是或许飞是真的对露露怀有敬意,就算被当做玩笑也要将她称为自己的老师。
「为什么?! 」
「啊!」
闻言,安抬起头看向艾利欧特,微微一愣。艾利欧特的脸上,有着挑战者一般的欣喜。看着他的神情,安心中的忧虑和畏惧烟消云散。
「你刚刚说什么?」
艾利欧特、奇连、吉斯、斯特拉,大家都是被飞选中的砂糖菓子职人,有着一流的手艺,兼具信心和实力。
「连脑筋都不动一下,就直接来问么?! 把妖精的技术肆意掠夺?! 恬不知耻。这些愣头青我一点都不想教。银砂糖子爵威逼又能怎样。反正我命已将尽,还有什么怕的。」
一层又一层,银色的丝线从露露的指间流泻而出,这一幕看上去像变戏法一样,又十分诡谲。可这若只是魔术,倒是不会这么令人毛骨悚然。
银砂糖块中,竟能抽出银砂糖丝。
所以露露无可奈何只能接受人类作为最后的弟子。而这样让她感到绝望的话,妖精创制的技术就面临消失的可能。作为砂糖菓子职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然,人类有一天或许连制作砂糖菓子的权利都会丢失。
露露起身一把推开斯特拉。她的身体微微摇晃,即便如此也挺身站立,以严厉的神色看着斯特拉和其余四个职人。她的翅膀紧绷着,发出透明的橙色光。
「怎么了,无名氏?」
她想起艾玛精炼的银砂糖、艾玛使用刻刀的动作、指尖的操作、色彩使用……当安第一次理解到这些是多么复杂的事情的时候,她也是像现在的心情一样,紧紧盯着艾玛的指尖。
「工具都准备好了。开始练习吧。这是你们自己要做的事了吧。」
「你上手还挺快的嘛,斯特拉酱。」
「哼。我连你名字叫什么都不清楚,你连弟子都不是。」
安轻声惊叫,屏住呼吸。
这时,她却看到斯特拉突然走向露露,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银砂糖在露露的指尖确确实实变成了丝线被卷起,这毫无疑问是露露的本领,是妖精们编织而成的技艺。
——好厉害。
这实在太过特殊的方法,叫人哑口无言。
「这可不怪我啊。」
这或许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在焦虑与不安之中,安隐隐感到一丝欣慰。
「倒也没有啦,粗细还是不均匀。不过这个很需要耐心,或许女性做起来更容易一些。」
「做出那种丝线,然后?要怎么用它做出作品?快点告诉我啊。」
——但是,不能不去思考。不然露露会失望的。
——好厉害。好厉害。
艾利欧特拿回纺锤,突然看向斯特拉的手。
然后让纺锤轻轻旋转起来。
露露再次有些无力地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虽然斯特拉酱也做得很好,不过安做的糖丝最细,还很长。」
他把纺锤上的糖丝仔细地卷好,准备放在作业台上,却见纺锤上的糖丝有好几处由于缠绕而打成了结。
「我们会学习制作这种丝线,然后会去思考怎么用这种丝线做出作品。我们是您的弟子!」
令人感动、震撼,然后深切感到:
——这是关键的一步。和第一次触碰银砂糖的感觉相同,和那时相同。
——说要思考。可我该怎么办呢……
只是与男性相比,安并没有感到很疲惫。聚精会神重复很细微的事情,或许相对而言女性更能胜任,而男性似乎更加容易感到疲倦。
「什么要怎么做?」
这天早上,安走到作业场,看着堆成山的银丝,轻轻碰了碰,除了昨晚刚制成的银丝,其余都松散地在作业台上崩塌散开。
「这该怎么办啊。」
安皱了皱眉。这时候,吉斯手里拿着纺锤走了过来。
「干燥得实在是太快了。要想用它来制作成品,恐怕最多能放一天。」
「话说回来要用它来做成品,究竟该怎么做呀?」
「人物雕像的头发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和奇连一起搬来冷水桶的艾利欧特,在背后半开玩笑地道。放下木桶,奇连和艾利欧特也走到他们两人身旁。
「虽说刚刚是可林兹的玩笑话吧,但说句实话,我也想不出除此之外还能怎么用它制作成品。」
奇连疲惫地道。
「就在那儿干瞪眼,不是什么也想不出吗?」
螺旋阶梯的方向传来斯特拉的声音。他不擅长早起,在其他人做好了工作准备之后才一脸不高兴地姗姗来迟,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漫不经心理了理银色的头发便走了过来。
「我说,那个作品。露露一开始让我们看的那个作品,再去看看?」
斯特拉一脸困意地止住哈欠,蛮横的语调提议道。
「啊,对呀。」
安跑向房间角落里放置的砂糖菓子,将它抱了过来,放在作业台上,拿下防尘布。
透着光的米尔兹兰德王家旗印,鲜明的颜色,闪着恍如彩虹编织的光芒。只不过……
「这个主题也太离谱了,为什么选这个啊?」
艾利欧特竖起眉毛,直愣愣凝视着说。
安也再次仔细地看去。
确实,作为作品而言太过朴素了,但是光泽感、显色程度都清晰可见。露露很可能是特意为初学者选择了简单易懂的主题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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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听到米斯里露·力多·波得的声音,转过身去,看到露露正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来,米斯里露一脸担心地靠在她身边。
安与职人们一起拿了晚饭,准备回房间。她筋疲力尽。一整日的忙碌给身体积攒了重重的疲惫。她恨不得马上躺倒在床。
露露在给他们看完制作糖丝之后,确实曾说过:工具都已经准备好了。
「织成……」
「安吗?你还没下定决心去确认她的心意啊。去问别人的内心是件叫人恐惧的事情,就算活了几百年,面对喜欢的人也无可奈何。」
面对已经和露露成为恋人相守二十多天的夏尔,动心是罪过。
如果引线时过于小心谨慎,却又因花费时间太多,银砂糖丝干燥塌碎,前功尽弃。
「我们会尝试,会做到的。」
「很可惜,露露不会吃砂糖菓子的。」
夏尔也没有回到房间。米斯里露有一次回到安的房间里,说着「放心吧,本大人会看着夏尔的!」这样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拍拍胸脯又走掉了。看来米斯里露也在露露那里,如此至少不会被当做非法入侵抓起来,这令她安心不少。
茧之塔模糊的光亮,将他长长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察觉到了安,他淡淡地向她转过身。在浅淡的光辉中,他周身气质美得惊异,仿佛连神明都会为之倾倒。
穿过纺织机的糖丝已有几百根,每一次都很快折断,就算能完好无损穿过,片刻不留神触碰一下,糖丝便碎掉。即使纵线平安无事穿过去,穿横向的线时却一起断掉了。即使横线总算穿过去,想要压合的时候却又断掉了。
夏尔在茧之塔的最上层,打开唯一的那扇窗户,久久注视着窗外的雪景。楼下时而传来安的声音。听到她活泼清澈的声音,他的心情也舒缓柔软下来。
「还有别的呢?」
斯特拉翻了个白眼:
有了恋人,露露还这样固执的话,这下就换成了夏尔被留下来忍受痛苦。安转身就要往茧之塔去。这时,夏尔从窗沿下来,抓住安的手腕拦住她。
「旗帜?怎么了吗?」
「就是聒噪得很,中意的话就跟他结婚吧。」
「是那个!奇连,过来!」
「夏尔……好久不见……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有什么事吗?」
「总算把这个拿出来了啊。」
突然起劲的安令斯特拉不爽地皱起眉,而安却更大声地说道:
安尽可能让自己自然地微笑。
在她走进屋子的一瞬间,一下子停下脚步。屋内,夏尔正坐在窗边。他把一只腿搭在窗沿,向窗外望着。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四个职人的表情都变了。
安恍然大悟。
「职人们都在忙活着呢,想必都苦恼得很吧。」
「时机到了的时候,有必要做出行动。」
对于制作银砂糖丝,职人们都差不多掌握了。
二十天过去,圆形庭院的积雪渐渐融化,地面开始显露出本来的样貌。这天职人们一如既往地从早开始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
露露没有理会夏尔的问话,淡淡地说着,反问他:
「为什么?! 和恋人待在一起,不会想多一些时间吗?! 不然不就会留下夏尔孤零零一个人了吗!我去找露露,哪怕是为了夏尔也!」
「要用银砂糖的丝来纺织。不过,应该不是简简单单的纺织吧。」
「不用担心,只是呼吸下新鲜空气。」
并不会宠溺他们。没有热情也没有技术的人,那就到此为止了,如果还敢走到他们眼前,便会受到叱责。这皆是由于他们希望真正有实力的人出现。
露露对职人们怒吼一番后,就没在他们身前露面。但夏尔知道,她当时并不是真的生气,而是故意要发火给他们看的。证据是当时她的翅膀,并没有妖精爆发怒火时候特有的颤动。
着迷于新学到的技艺,旁的事情都从她脑中消失了吧。或许就连夏尔一直没出现也不曾发觉。这很有安的风格。
「人类这种生物的器量有多大呢,我到现在也不明白。」
「弄脏了会惹下大祸吧。」
——简单易懂?
「哦?噢噢,这样啊。稍等一下,露露·丽芙·琳。」
「他是个好孩子啊。」
「这个,和织机长得很像。」
即便如此,职人们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
这么说着,露露却踉跄了一下,夏尔疾步走近扶住了她。
「那倒大可不必。」
「喂,你没问题的吗?」
「时机到了就会知道了。还有就是,有不得不确认的想法……」
「你呢,在这里想明白什么了吗?」
艾利欧特和奇连搬出的木质机械,的确是纺织机。与作业台一般大小的框架,有桌腿一般的支架。木框做了为使丝线穿过的工艺,在底部还有用来推动丝线织造时候上下运转的踏板。
米斯里露见状瞪着眼睛跳起,爬上夏尔肩头拽他的头发。
米斯里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目送着他,露露苦涩地笑了笑。
「意味着……嗯,是一种象征吧。」
露露还是没有出现。
然而以糖丝来纺织却又比制作糖丝难上千百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月。
「布是用丝织成的!」
妖精与妖精待在一起生活。
——露露和飞是一样的。
夏尔也将目光投向窗外。
斯特拉喃喃道,而艾利欧特反应很快地朝着周围看了一圈,接着似乎发现了什么,在奇连背上重重捣了一拳。
听到安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喃,四个职人都跟着点了点头。飞简短地下令道:
「旗帜……」
「行动?和谁,什么样的行动?」
如果不能专注,连银砂糖丝都做不出来。
夏尔有些迷茫地缄口,露露回以微笑。
职人们每天大清早便赶到作业场,一直待到深夜,不断地用手转动纺锤制作糖丝,再想方设法尝试将糖丝编织起来。他们谁都没有休息,靠着惊人的忍耐力对付银砂糖。
艾利欧特玩笑道,而奇连却一下子认真起来回答道:
「意味着什么呢?」
「喂!夏尔·斐恩·夏尔!放手!你这个色胚!」
「那么,试试看。」
艾利欧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仍然难掩兴奋。
安一下子望向其他人。
难掩喜悦、难掩爱恋,无法遏抑的感情奔涌而出,好像要争先恐后逃出体外。但她猛地扼杀了它们。
飞走上楼梯,慢慢朝他们走来。见职人们都沉默不语,他伸手摸了摸纺织机的外框。
身为银砂糖子爵的飞,已经向露露学过了全部内容。但是他并没有打算教职人们什么,甚至连一个提示也没有,直到今天才再度露面,还只是这样挑衅般问问他们而已。但安却理解了,这是作为指导者的姿态。
她有种好像能明白什么的预感。这样说着,吉斯偏过头来问。
「是用来纺织的吧。」
「会随风飘荡。」
「布……!」
「说到底就一块布。」
——夏尔!
安和其他职人们反反复复地不断试错。
——这是,好事。
「这是个劣等品,很容易弄断银砂糖丝。虽然很需要慎重操作,但耗时长了糖丝会干燥碎成粉。光是往这上面穿丝都很困难,你们做得到吗?」
「为什么要对他们佯装生气?」
「旗帜是用布做的!」
安一遍遍对内心动摇的自己重复着,努力专注于手边的银砂糖而不去想其他事。
安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艾利欧特和奇连在作业场角落堆放的工具之中,翻出有作业台大小的沉重木质器械,搬了过来。安认识这个形状。
——夏尔,夏尔!
就好像妖精王还存在时的传说一样,这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快乐的吧。而一直没再回来的夏尔,应该是作为露露的恋人与她待在一起吧。
「闭嘴。我对这种木桩一样的女人没什么想法。你不如给这人倒杯水去。」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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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扶着露露,让她靠在窗边的墙壁站定,露露有些高兴地眯起眼睛。
「露露的状况怎么样了?我这边还在做工,应该很快就能为露露做砂糖菓子了。」
职人们正在惊呆于自己的发现之时,身后响起了声音。
「等等!你说的话很奇怪。为什么要为了我去那里。」
「当然是因为露露的生命延长了的话,夏尔就能一直和露露在一起了。毕竟是恋人啊」
「谁是恋人?」
「谁是?……露露和夏尔呀」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因为,你说要去试试能不能成为恋人就走了,然后再也没回来。二十天都待在一起,当然……啊……?不是吗?」
「这里也有个抱有愚蠢误解的家伙啊……我给忘了……」
夏尔望着天花板叹道,看起来烦躁得很。
「那是露露的玩笑话。连米斯里露·力多·波得也误会得很奇怪。」
「玩笑?那是……玩笑话……那,我都在做什么……」
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这二十天来,她努力说服自己为了他们两个人,现在看来自己却傻得可笑。既然如此,那露露自然不会有想要延长生命的兴趣。那么,她又该怎么办呢。露露还会有想吃砂糖菓子的想法吗?突如其来的懊恼,连带着疲惫让整个人都要被压垮。
「米斯里露·力多·波得好像误会了什么,说要监视我,就一直待在露露房间。」
「米斯里露·力多·波得……。他说要看着夏尔,是这个意思吗?」
米斯里露大概是觉得夏尔和露露之间有什么,然后闯进了露露房间吧。然后一定在两人之间使绊。想要安的恋情开花结果,是他报恩的一环。要是那时候他对夏尔说了类似「安她喜欢你!」这样的话可就糟了。
「那个,米斯里露·力多·波得他有说了什么吗?关于我的……」
「没什么吧」
她刚松了口气,就听得夏尔接下来的话,心凉了半截。
「只是,他说你哭了。为什么会哭?你从来到这里就很奇怪,没有缘由地总是在流泪。到底为什么哭?」
「这……这个……」
「我不想让你哭泣。我发誓过会保护你。」
吉斯神情坚定地追了过去。
安绝望地想哭出来。这时,夏尔屈膝在她枕边。
「谁知道呢。技艺是自己磨炼的东西。」
夏尔伸手抚上安的脸颊。这样的触碰,好像已经时隔许久不曾体会。
「可惜,我不会吃的。」
斯特拉大声怒吼着,旋即激烈地咳嗽起来。他甩开吉斯正要拍他后背的手,更大声粗暴地道:
「露露!为什么?! 」
就在那时,门扉被猛地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闯了进来,是米斯里露。
夏尔沉静地说着,他的侧颜看起来标致又有风度,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美。
「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发火。反正,吃砂糖菓子!现在就吃!」
职人们也都走过去,看到卧床的露露,众人心中一紧。
「别开玩笑了!我会让你吃的。顺便告诉你我不叫无名氏,叫斯特拉。」
夏尔站起身,看向正用目光询问的安,温柔地道:
安看向夏尔,他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你就这么不负责任的吗?别太过分吧!」
夏尔正在露露的床边。
「我在考虑。关于妖精的事情……还有,你的事情。」
艾利欧特和奇连一起去了作业场。
「我也过去。」
「我们都按你说的在思考了,都在做了,你连结果都不打算看的吗。我们有认真思考的话,你还会继续教我们的吧」
安无言以对,眼眶涌出泪水。这时,她突然被粗暴地扳住肩膀推向一边,抬头看去,斯特拉满脸怒火地看向露露。
夏尔温和的神情很快消失。这时候身后传来动静。
「银砂糖子爵,还有……海兰德王国国王埃德蒙德二世……」
闻言露露哼地笑了。
「你在发什么火呢,无名氏。让你觉得碍眼的我马上就会消失了。」
安正迈出步子要跟上他们,却被露露拉住了手。
闻言安一下子转过身,看到银砂糖子爵飞·马克里的身影,而他身前是玛尔格蕾特王妃和道宁格伯爵,埃德蒙德二世也站在那里。
安也向着茧之塔飞奔而去,一口气跑上三楼。
「我去茧之塔。安,你去通知马克里工房派的代理首领,说让他联系银砂糖子爵。他应该知道怎么联系。米斯里露·力多·波得,你就待在这里,被发现了很麻烦。」
「你要做什么,夏尔。难道你说要做的行动……是为了我」
「稍等一会!露露,马上就会有砂糖菓子!」
「这……总之就是……夏尔,那你为什么二十多天都和露露在一起呢?和不是恋人的女性一起待在房间那么久,不会有些失礼吗」
「并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妖精创造的东西。」
「安,没必要过去。」
「会让你想吃的,露露。走吧,奇连。」
「那个人……!」
从被拉法尔带到荒野的城寨,两人之间有了微妙的隔阂的那一夜开始,夏尔再也没有像这样触碰过安。夏尔的目光沉静安稳,翅膀上洒落着窗户透过的柔和光线,淡蓝色之上闪着银色光辉。
「那么,请告诉我们对露露来说有意义的形状!」
「不管怎么样,你先吃砂糖菓子!」
「抱歉啦。我该对你道歉的,夏尔的事情……我是在捉弄你的。」
「我不要。」
「我不会说的。」
夏尔说完就冲出了房间。
她紧闭着双眼,看起来像虚脱一般,身体无力。更甚的是,披散在床上的头发,发梢正一点点变成光粒融化在空气里。尽管缓慢到难以察觉,发丝却在一点点消散。这样的情景让人心中涌出令人颤栗的恐惧。
「露露!」
她蒙混着向他发问,夏尔一脸认真地望着她。
「你就好好从露露那里继承妖精的技术。我想如果是你,或许可以改变什么的。为此露露也得活着。接下来需要冒点风险。如果失败了,或许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陪在你身边了。但我不管身处何方,都一定会坚守诺言保护你。」
「或许我不该回来。我还很迷茫。我应该问你么」
「要问我什么呢……?」
夏尔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直视着她的双眼。安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睛好像要把她吸走。
露露的神情有所改变,她握着安的手松了一下。
「能让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的我恢复的砂糖菓子,只能是用最优良的技术制作的,对本人有特殊意义的形状才行。不管你们现在做出的是多么优秀的砂糖菓子,但并不知道我想要的,所以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别白费功夫了。」
「如果妖精的东西可以传授给妖精,你还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夏尔缓缓转过身,与他们相对。
艾利欧特一脸郑重地说完,拍了拍奇连的肩膀。
安和夏尔不约而同猛地后退一步,而米斯里露慌乱着,没有察觉他们之间气氛的古怪。他表情苍白地跳起来跑到安的肩头。
夏尔好像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什么事。他的话让安心中动摇。
说实话,她实在不知所措。毕竟眼前说着不想让她哭的人,就是让她哭泣的原因。
安也和夏尔一同冲出去,她跑向奇连的房间。奇连听说了事情经过,立即前去找飞。听到动静,其他的职人也都醒了,明白情况后都第一时间赶往茧之塔。
「风险?什么?你在说什么?夏尔,你要做什么?」
「利泽尔巴向我托付了未来。我还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但是,至少现在,我知道一件应该做的事。」
斯特拉低声压抑着威胁道,然后冲向作业场。见状:
「不好了!露露·丽芙·琳的情况很糟!」
「请告诉我们!让我们来制作吧!我们会努力用你教会的技艺!我们明明是你的弟子,不想就这样眼睁睁束手无策!」
「明白了。」
安看到埃德蒙德二世的身影,愣住了。
听到安的呼喊,露露微微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