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 夏夜祭
《在森林边煮果酱》 · 小鸠子铃 · 8658 字
米塞利的夏夜祭
夏夜祭这天晚上非常舒适。之前持续的晴天让地上积了些灰尘,不过昨晚的降雨把地面冲刷得干干净净。久违的甘露也使得森林里的植被、田野里的蔬菜和花坛里的花草都生机勃勃。
今天村子里的店铺全部都是上午就关门了。午饭后大家开始高高兴兴地忙着准备傍晚之后开始的祭典。丹尼尔医生的诊所也不例外,不接受普通门诊,只接受急诊患者。这是全村人一起庆祝的祭典。
我也清洗掉白天热出的一身汗,换上干爽的衣服。我的头发比刚来这个世界时长了很多,我按照别人教我的方式用缎带将头发松散地编起来。然后再拿起另一条缎带走向阿蒂莱德的房间。
「玛格丽特,我真的也要弄吗?」
之前明明已经和阿蒂莱德说好了,但她还是有些顾虑。虽然这种顾虑也很可爱,但是这次必须听我的。不会让你逃走哟。我微微一笑,让巴蒂坐在门内侧,好了,包围网完成。
我抓住已经换好衣服的阿蒂莱德的双肩,让她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这下她总算是乖乖就范了。
「唉……稍微弄一下就好」
阿蒂莱德露出苦笑,我透过镜子对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给她轻轻围上化妆专用围布,开始化妆。
这个世界上化妆品种类不多。没有粉底,而是用铅粉,另外还有腮红、眉笔和口红。阿蒂莱德眉清目秀,睫毛弯弯向上翘起,不需要用睫毛夹或者睫毛膏就已经很漂亮了。
不同的口红和腮红品质相差很大,有的过于显色,有的不怎么显色,不过它们的颗粒都比较细腻,用起来感觉不错。安娜挑选了一些化妆品摆在杂货店里,评价相当不错。尝试各种化妆品也很有趣。
我准备给平常化淡妆的阿蒂莱德用比平时稍亮一些的颜色。夜里比较暗,用亮一点的颜色应该也感觉不到太大差别。
我在百货商场工作了八年,因此给很多人化过妆。
根据我的经验,我很肯定年龄较大的人更适合用颜色亮一点的口红。很多人会因为不喜欢打扮得太艳而偏好使用比较低调的颜色,但是像米色之类的颜色,如果不好好挑选的话就会让皮肤显得暗沉,脸色也会看上去很差。
如果用有珍珠感的口红或是唇彩突出光泽感,那倒也可以,但也有很多人不太想用这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想法。
当然我也不会推荐大红色的口红。不过比平常稍微有活力一点的颜色可以让脸色一下子亮起来,皮肤也会显得漂亮。另外,随着年龄增长,嘴角有些下垂是无法避免的,因此就算有点麻烦也要使用唇刷,这样稍微涂一下就能立马让脸色好看起来。
化完妆的阿蒂莱德果然是一位美女。我心中有种满足感油然而生,接着我利索地解开她的头发。我手中拿着的这条细缎带和我头上那条在安娜的店里找到的象牙色缎带颜色不同,我用这条缎带给阿蒂莱德盘头发。我还没告诉她这是丹尼尔医生给的,我觉得等她自己从丹尼尔医生口中得知更好。[注]译注:web版番外篇中玛格丽特的缎带是奶油色不是象牙色,不过也差不多吧
银线般柔软卷曲的白发,配上柔和的淡紫色细缎带……嗯,实在是太合适了。阿蒂莱德不喜欢太显眼,所以头发得弄得比较低调,不要让她感到不便,但同时要让人能从后面看得出来,我一边想象着丹尼尔医生看到后开心的样子,一边用缎带盘起阿蒂莱德的头发,最后用发夹固定好。嗯,完美。
我解开化妆围布,递给她一面手镜,然后转动椅子。阿蒂莱德透过两面镜子看到后面的头发,虽然嘟囔了一句「稍微有点艳啊」,不过感觉她还是挺开心的。这条缎带真的很合适,不愧是丹尼尔医生选的,一想到这里不知为何我心中也很欣喜。
当我们在二楼房间里打扮完毕时,响起了敲门声。巴蒂走在前面,它的爪子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们跟在它后面来到门口,来接我们的丹尼尔医生和马克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手上拿着魔法灯和之前挂在诊所里的装饰。
休说我这只瞳色变亮的眼睛是和精灵连接在一起的,不过似乎并不能共享视野。
随着轻轻的落水声,摇曳着火焰的装饰和其他火焰一起慢慢顺流而下……真漂亮。
「来吧,玛格丽特,小心脚下。」
我还以为一闪而过的光是篝火里溅出的火星留下的残影,但其实是妖精之卵。
虽然已经点亮了手中的魔法灯,但其实还没暗到需要点灯的程度。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白天的炎热,从森林里吹来的徐徐清风吹动了我和阿蒂莱德头发上编着的缎带。
大人们会手把手带着平常不被允许玩火的小孩子们一起点火,孩子们都非常兴奋。
王都的神殿此时正在进行祭祀活动。据说在日落后的一两小时内,各地都会像这样燃起篝火,将装饰点火后放进河流中。
马克说回去时也会把我送到宅邸。看了看周围的女性确实身边一定有人陪着。这是一种习惯性的礼仪,但并不是义务,因为他经常理所当然地送我回去,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由得像往常一样伸出手,这只妖精轻轻抓住我的指尖,伸展身体飘在风中。它开心地飘着,简直就像是抓住泳池边缘漂浮在水里的小孩子一样。嗯,今天妖精也依然很可爱。
医生说,如果一直这么看下去,过了时间就不好了,于是从他先开始点火。
而瑞秋则会参加王都的祭祀活动。她要穿上专门的服装完成各种仪式。就我听说的来看,感觉她像是担任巫女的角色。倒也挺适合她的。
我一直认为这很正常,没有丝毫怀疑。我一直认为任何事情都必须要能自己完成。不过是独自一人而已,我已经非常习惯了。
我接过棍子,在前端挂上花朵形的装饰,然后靠近篝火,装饰立刻就被点燃了,我赶在火熄灭前走到河边。
流过市内的河上漂浮着船和灯笼。傍晚的天空中升起火光和缕缕白烟。
看,我们的发型一样,只是缎带颜色不同。
「哟,晚上好,阿蒂。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夏夜!」
我以为那些装饰在河里漂一小会儿就会沉下去,令人惊讶的是居然有这么多火焰浮在河面并没有熄灭,这让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一团团火焰沿着小河流淌,简直就像是河灯一样。
马克说着「回去吧」向我伸出手臂,正当我准备挽起他的手臂时,某种光芒在眼前一闪而过。
我就这样看着一团团火焰漂向远方,过了一会儿,丹尼尔医生开口了:
我和奶奶一起度过的某个盂兰盆节结束前夜。
他盯着我的眼睛仿佛在询问我怎么了,看来是让他担心了。我松了口气,露出微笑。谢谢,现在没事了。
虽然因为风的干扰听不见前面两人的说话声,不过看到丹尼尔医生的侧脸,和阿蒂莱德高兴地用手触碰头发的动作,我已经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样一来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毫不掩饰自己那不禁上扬的嘴角。
她在这几天里还必须要接待他国的宾客,不愧是高级别的贵族,还要兼任外交官。不过沃尔特说其他贵族千金并不像她这么忙,因此瑞秋应该有某种过人之处。虽然她说过明年想要来米塞利度过夏夜祭,但是如果她不在王都那边会不会很难办呢。
听到马克的声音,我看向森林那边,之前在那里玩耍的巴蒂也开心地跑了回来。我紧紧抱住一边喘气一边撒娇的巴蒂。它的心跳很快,很温暖。
「来,用这个吧。」
难道夏夜祭这天特别到妖精也会在别人面前现身?不对,既然在场的人们都很惊讶,说明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可是……
医生举起棍子靠近篝火。跳动着的火花一下子就点燃了棍子前端的星形装饰。接着他将其小心地移到河面,慢慢放入水中。我则在旁边不远处观看。
「不在夏夜祭这天的话也不行。果然这个日子有某种特殊之处。」
「你心情不错嘛,这条缎带也很适合你呢。」
河面上漂着许多橙色的火焰。
「晚上好,丹尼尔,也祝你节日愉快!」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居然?阿蒂莱德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无论是哥哥那谈不上细致的关心,还是嫂子含蓄的关怀,又或是恋人笨拙的心意……我害怕那些向我伸出的手某一天会消失,因此最后总是和别人划清界限。但没想到某一天消失的却是我自己。
小时候的丹尼尔医生和阿蒂莱德手中拿着这种装饰一起开心地玩耍——这场景像是放映机里转动的胶卷一样浮现在我脑海中。
诶?为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虽然那样确实不会受伤,但其实受到的伤害并没有减少。
「知道啦,知道啦。」
虽然并没有亲眼见过,但却感觉像是确实有过这么回事一样。
最后我再一次回头望向那条小河,将自己的思念寄托在漂流的火焰上……对不起,还有,谢谢。
「如果点火之后不放进河里,就会和普通的纸一样烧掉。而且没有在外面挂上半个月的装饰也不行。」
我身后的马克和阿蒂莱德他们在宅邸那儿也时不时见过妖精之卵,所以应该稍微习惯一些,最开始的惊讶过后他们好像已经冷静了下来。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十分震惊,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手掌和奶奶的不同。不知为何,这只手让我安下心来……我眨了两下眼睛,慢慢将视线转了过去,马克把一个装饰放到我手里,我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那一团火焰消失在河流拐弯处之后,再点燃一个放到河里,就这样再看、再点,直到把带来的装饰全都放进河里时,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之前热闹的广场上也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
漂在河里的装饰并不是放在什么东西上面,也没有进行涂蜡等加工。真的就只是把几张纸折到一起,或者用薄木板切削而成,又或者用叶子编起来而已。我也做过所以我很清楚,装饰上似乎也没有附有什么魔法。
顺着河流的方向看去,一直到小河流进森林里,拐了个大弯看不见为止,火焰都没有熄灭。
……我想起了奶奶。
这不能怪谁,而是因为我害怕被温柔对待。
根据习俗,似乎不是仅仅看别人怎么弄,而是自己也要至少点燃一个。这样做的意义大概是为了祛除厄运或者是祈求平安。
不好,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
我作为「精灵召唤之人」自然也是其中的一环,然而直到现在我仍然对此没什么实感。不过人们享受夏夜祭的场景十分温暖,让我也感到很欣慰。
奶奶告诉我,短暂返回现世的故人们此时就是乘着这些回去那个世界。奶奶这温柔的说话声让我没来由地心中一紧,赶忙握紧奶奶那温暖的手掌。
我和马克额头贴着额头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说话间和医生他俩拉开了挺大一段距离。
大概正是因此夏夜祭和对精灵的思念在两百年后的现在也依然存续。这个国家的居民们和精灵的关系之深让我深有感触。
「我们也开始吧。」
总感觉如果从口中说出「寂寞」二字,那就会真的感觉到寂寞。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没说出口的话语渐渐积累起来,掩盖住了我的心。
我忍不住转过头去,此时阿蒂莱德脸颊微红地看向斜上方,嘟囔着「好像是有过这么回事吧」。
它们虽然经常会来找我玩,但即便是有一个旁人在场,它们也会立刻藏起来,然而现在它们竟然出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在的地方。可能是巴蒂把它们从森林里带过来的,即便如此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再不走会被落下哟,说是这么说,但马克完全没有急着往前走的意思。他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臂,我静静地挽起他的手臂,和巴蒂一起沿着夜色渐浓的小路向广场走去。
医生详细地向我们说明,他看上去有点洋洋得意。
庆祝夏夜祭的场所是设有集会处的村中广场。流过广场后面的小河成了祭典的中心。我们到达广场时,太阳已经落下,周围完全被夜色笼罩。很多村民已经聚集在这里,人们手中的魔法灯就像是萤火虫一样闪烁着晃来晃去。
阿蒂莱德那充满了惊讶的声音和丹尼尔医生他们深深的吸气声重合在了一起。
「很神奇吧?不知为何,这种装饰燃起的火焰在河里也不会立即熄灭。」
正当我满意地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时,马克轻轻触摸我的头发如此说道。我点了点头,先指了指阿蒂莱德的头发,又指了指自己的。
嗯?怎么了?虽然我很高兴见到你们,但现在周围有很多人哟。看,从刚才开始就非常引人注目啊。
夏天的傍晚,夜色渐渐降临。
妖精们在我周围高兴地转着圈儿飞来飞去,我能做的就只是抬头看着它们。正当我发愣时,其中一只妖精停在了我眼前。
篝火照耀下的水面如同黑曜石一般反射出深邃的光芒,许多小小的火焰像是滑动一样漂流在水面上,这景象让我感概万分,无法将视线移开。
前面是在人群中奔跑的哥哥的背影。父母则是在桥边等着我们。
我目送着那团火焰直到看不见为止,接着阿蒂莱德也点燃了装饰,马克也已经点了几个。这些漂在河面上的火焰都没有熄灭。我以为这么多里面总有一个会熄灭,然而并没有。
「老师,难道你试过?」
这幅景象将这里和原来的世界连接了起来。
我想精灵看到这景象也会开心吧。
据说是要把挂在家里的星形装饰或是花环在这里点燃,然后放进小河里。
「明明只是用纸、叶子之类做成的装饰,真不可思议。」
妖精可爱地歪着头,指了指边上,我顺着它所指的方向看去,妖精们有的围着篝火跳舞,有的追逐河里漂流的装饰向前飞去。诶,什么,居然来了这么多!?
大家互相说了夏夜祭惯常的祝福语后,我们拎着篮子一起走去外面,篮子里是从阳台拆下的装饰。阿蒂莱德和医生并排走在前面,巴蒂、马克和我悠闲地跟在他们后面。
「……诶·,这是」
我们走向靠近广场边缘的河流下游,说是这边落脚处比较宽敞。我走近比地面略低的小河,探过头去一看,眼前是一副梦幻般的场景。
以阿蒂莱德的性格,嫁到伯爵家之后,为了伯爵家的体面肯定会戴饰品,不过肯定没有出于自己的喜好打扮过。
为了纪念在你之前来到此处的精灵,也是为了向你祈福,人们点燃了这么多美丽的火焰。
嗯,很神奇,这幅光景也很神奇。
你能看到吗?
「哟,巴蒂也来了呢。」
盘点库存发现数字对不上,加班到很晚,最后坐电车回去,或是欢送会结束后回家,每天当我走在被路灯照亮的夜间道路上时,伴随着我的总是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那是当然,阿蒂当时也和我一起做的试验呢。」
所以她或许只是忘了怎么按照自己的喜好打扮。
我见缝插针地和阿蒂莱德说了很多,比如原来世界里的祭典是什么样的,浴衣是什么,与此搭配的发型等等,还拜托她说,祭典这天是很特别的,我也想好好打扮一下所以两人一起会比较好,就这样死磨硬泡,终于在昨天晚上让她点头同意了。我可是煞费苦心呀。
我盯着水面一动不动,有人轻轻地握起了我的手。
广场上以河边为中心燃起了几处篝火。木柴被装在粗铁条制成的铁框里,有的高两米左右,有的像营火那样放在地上。广场上到处都有火焰摇曳的景象,和往常大不相同。
我将棍子前端朝下轻轻一抖,火焰之花从棍子上掉了下去,落进水中。可能是我的错觉,总感觉自己点的这个装饰发出的火光看上去和其他的不同。即使被众多火焰包围,漂到了远处,也依然能清楚地分辨出来那个是自己的。
安娜告诉我之后我注意观察了一下,村里的奶奶们也经常用缎带绑头发。瑞秋来的时候我问她王都的人会不会用缎带,她说王都也很常用,还说她的母亲就很喜欢,果然用不用缎带和年龄并没有什么关系。
真想让森林的精灵也看到现在映在我眼中的景象。
我想追上去,但是脚下那双红色绳带的木屐却不听我使唤,和那天一样带着水汽的清风吹动我的头发和缎带……
无论你们是否还记得我,都希望你们能幸福。
马克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棍子顶端略微弯曲,中间有倒钩。我懂了,把装饰的挂在棍子顶端点燃,中间的倒钩可以防止装饰滑到手上。这样避免了危险,小孩子也可以玩。正当我这么想时,大一些的孩子已经率先开始点火了。
但是平常都是简单盘个头发的阿蒂莱德却没有一下子就同意用缎带。如果她真的不喜欢我也不会强求。但她并不是讨厌缎带,好像是有所顾虑……医生也说她以前是经常用缎带的。
今晚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因此小孩子们都还想继续玩耍,不过大人拉着他们的手早早踏上了回家路,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了吧。还留在广场上的大人们要么悠闲地点燃剩下的几个装饰,要么正开心地站着聊天。
河面上的火焰也减少了,但还是不断有零星火焰顺流而下。现在这样也很漂亮。
正当我在思考时,抓着我手指的这只妖精发出了某种信号,于是原本到处飞来飞去的妖精们都集中了过来。
其中也有第一次见到的妖精。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向我问好,呃,简单地问个好就够了吧。有的妖精在我眼前转个圈,有的低头向我鞠躬,啊,还有的扮个鬼脸,嘿嘿,这倒也挺有趣嘛。
哦,我明白了。是因为之前某个晚上谈起过夏夜祭,所以就过来玩了吧。
最后一只妖精亲了一下我的脸颊,接着等在一旁的妖精们就一起飞向空中,然后就像是一颗颗流星汇聚成了彗星,沿着小河「咻」的一下消失在森林里。
妖精们消失后,广场上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木柴燃烧爆开的声音。
……这,怎么办……
该说些什么才能糊弄过去呢。话说今天看得非常清楚呢。这么多妖精在一起很漂亮,它们似乎也很开心,真可爱。但是……
我身为「召唤之人」,好不容易才让大家把我看作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可是现在来这么一出,又会有人毫无意义地将我当作某种神圣的存在……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空气中似乎渐渐产生了一种疏远感……糟了,眼泪好像快要流出来了。
「真是让我看到了好东西呢。玛格丽特,谢啦。」
一片沉默中,最先和我说话的是蔬菜水果店已经退休的汤姆爷爷。他的眼角有些湿润,应该不是篝火摇曳的火光造成的吧。
「不过,玛格丽特居然真的是『召唤之人』啊。」
「这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汤姆爷爷。」
诶,帕特,别再强调这点啦,像往常一样说说什么肉该怎么处理之类的食材小知识吧,像往常一样就好。
汤姆爷爷看我一脸为难,开心地大笑起来。
「不管怎么样,此时站在这里的只是『米塞利的玛格丽特』而已。下次来店里看看,刚进了上好的橙子。」
啊啊啊,我好喜欢汤姆爷爷!我会去的,明天立马就去!我情不自禁地拥抱汤姆爷爷,他爽朗地笑着拍拍我的后背,仿佛是在哄孙女一样。阿蒂莱德和周围的所有人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看着汤姆爷爷。
「那位汤姆竟然会有这么开心的表情。」
「……这真是夏夜祭的奇迹呀。」
喂,谁啊,这么没礼貌?就在我气呼呼地愤愤不平时,汤姆爷爷又说了一次让我去店里看看,然后就愉快地回去了。
村民们吵吵嚷嚷地围住了玛格丽特,我正要出声喊她,她也转向我这边。无论是她的表情还是她的眼睛里,刚才一闪而过的阴霾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聚成一团的妖精之卵发出一次强烈的闪光,然后升向空中,沿着河流飞走了。很难想象这幅光景居然是现实,但亦不觉得这是梦,我甚至没法眨眼,只能将这景象深深印在脑中。
******(马克视角)
我的信仰心并不强烈,倒不如说我这人向来对精灵、神殿之类的没什么兴趣。我知道玛格丽特是「召唤之人」,但对我来说她本身才更重要,我一直认为「召唤之人」只是附加的身份罢了。这种想法并没有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
她依次和大家挥手告别,然后和巴蒂一起径直走向我这里。
就在这时,全部光粒都聚集到玛格丽特那里。她身边全都是光粒,只有她周围特别明亮,非常显眼。
那语气中只有感谢之情,并无他意,单纯是表达谢意和感动。这之后又来了一句「米塞利的玛格丽特」,让玛格丽特感动得都快要哭了。
「老师……」
夜色之中,她的身姿比篝火的光更耀眼,仿佛她自身就是精灵……此情此景让我心中也产生了一些波澜。
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我的回答都只有一个:
最后一颗光粒消失了,一片沉默之中,玛格丽特回头看向这边,露出为难的笑容。我伸出手,想要立马握住她的手,这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在这之后,村民们还沉浸在惊讶的余韵中,不过也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们和村民们告别后离开了广场。没承想,这天晚上的情景和汤姆爷爷的事情一起被称为「夏夜祭的奇迹」在米塞利流传开来。
我转头看向老师,老师果然也有点惊讶,不过他用眼神示意我保持冷静。
怎么了?我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是妖精之卵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在宅邸虽然也见过,但那时它们一旦察觉到我在旁边就会立刻飞走。在我看来它们只是一颗颗光粒,但在玛格丽特眼中它们就像小孩子一样。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句「我们先走啦」,便和阿蒂莱德手挽手离开了广场。
今后,无论任何情况下,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宿。我怀着这种信念向她伸出手,从互相重叠的手上传来她的温度,果然还是那么温暖。
光粒围绕着篝火、漂流在小河里的火焰、以及玛格丽特飞来飞去。她一开始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可能是来观看夏夜祭的吧。」
丹尼尔老师那后半句是对阿蒂莱德说的,说话时他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很显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强烈地感受到玛格丽特是「精灵召唤之人」。这样会让人们以特别的眼光看待她,我十分清楚她不希望这个结果。
「是啊,在宅邸时不时也看见过,不过数量如此之多,而且可以像这样仔细观察还是第一次。」
「……被汤姆抢先了呢。」
「已经这么晚了,回去吧。」
「当然!」
我急忙看向周围,到处都是金色的光粒,见到这一幕的村民们也都愣住了。看来并不是只有我能看见它们,它们确实出现在大家眼前。
「真是让我看到了好东西呢。」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但是,今晚这……
「不知道。精灵和妖精的所作所为,有时无法用人类的逻辑去解释。不过,这一幕也挺漂亮的。」
与其说是在问我技术上能不能行,感觉更像是在询问我作为医生的觉悟。
为了不刺激到妖精之卵,我只用微弱的魔力流向玛格丽特周围,并没有察觉到其他异常之处或是特别危险的魔力。看来这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天晚上玛格丽特虽然偶尔会露出悲伤的表情,但也可以看出她心满意足地享受着夏夜祭。我对她说「回去吧」,并且伸出手臂,她也向我伸出手,但是在即将碰到我的手臂时,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以后可能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马克,你能行吗?」
这种问法我有印象。那时我不请自来地回到老师身边还没多久,他强迫我对很难分辨的病症做出诊断时也这么问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