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人节【紫苑视角】

我和芹香的情人节交换巧克力不是今年才开始，而是直到小学毕业每年都会交换。

我记得一开始是送便宜的巧克力点心给包含芹香在内的朋友。

升上中学后，因为有烹饪实习，所以我就想做手工巧克力。

因为是用沸腾的热水直接加热，所以风味尽失，碗里还剩下水，所以分离出干巴巴的物体。

加工前直接包装还比较好。

『妳看妳看，我拍到好棒的东西。这是巧克力玛芬（笑）』

我用传讯息向芹香抱怨失败的事情，她就传了更悲惨的动画给我。

原本应该烤得松软的玛芬化为火山。玛芬激烈地膨胀，没有凝固的面糊沸腾，不断流出来。

加热中的微波炉内呈现红色，再加上流出来的面糊，简直就像岩浆。看起来实在不像在做料理。

『原因好像是没有抓准分量加入泡打粉』

『偏偏是最不能随便加的那一种』

不过我也是失败的过来人，所以没资格说别人。

『看了食谱，发现里面都是砂糖和奶油，让人忍不住想减少热量，可是这样弄就不行了呢』

『从放了那么多还是能正常吃这点，就知道甜点是个肥胖制造机……』

料理只要分量没抓好、放了不合的材料或搞错步骤，就算目测分量，味道也不会太差。

但是，做甜点就另当别论了。计量、温度管理、烤箱特性。所有计算公式若没有完美契合，就会做出失败的怪兽。听说在甜点学校，理科知识也是必修。

我和芹香所做的手工甜点，堆起了一座座失败品的尸山。

我们学到——甜点还是买现成的最好。

那一年的情人节，我们吃的是便利商店的巧克力系列甜点。升上中学后，因为那场告白而变得疏远，所以记录就中断了。

然后，现在——

但是我和芹香恢复成朋友，然后更进一步进展成特别的关系。

「啊，好、好的！」

「早知道就该在情人节之前去看《旺卡》了。虽然我本来以为巧克力是另一个胃，但没想到光是闻到味道就胃食道逆流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芹香看，她就发出「呀——不要看啦」的尖叫，抱起胸部。怎么是遮那啊。

每一样都大卖，尤其下周就是情人节，预约与点餐数量更是水涨船高。明明节分菜单的销售量就惨不忍睹。

「春桑，麻烦妳打扫流理台周围」

小学时交到的朋友，随着年级上升就会替换，升上中学后，就没有任何人会互相联络了。

「不过，这种纪念日还是想好好庆祝呢。尤其是交往第一年」

「…………」

「那么，当天就做些巧克力般的事情吧」

「怎么办？要不要做法式蜜汁汉堡排代替巧克力吃？」

即使店里人多，也马上就能找到芹香在哪里。

如果一直咀嚼，感觉就会凝固成糖粉，和呼吸一起吐出来。

芹香弯曲手指，做出在空中抓东西的手势。她是想说自己变胖了吗？不过她下巴和手脚都很紧实，乍看之下似乎没有多余的赘肉。

女朋友。

「就是说呀……」

我像道歉般用力点头，前往指定的场所。

她反复漂染头发，发质却还这么柔顺，想必她一定很用心保养吧。

我本来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再从过去的青梅竹马更新了。

或许已经渗入全身了。

因为我和芹香已经去所有咖啡厅与家庭餐厅，到处吃遍了。

我一回到厨房，芹香就对我招手。

她那成为注册商标的金发一直保持光泽，从头顶到发梢毫无空隙。

到处都有人呼唤，芹香忙碌地在店内与厨房之间来回。

「什么？」

在我们变成这种关系之前，我就觉得她很漂亮，现在喜欢她的心情又更加强烈了。喜欢到买衣服时会忍不住拿取色调相近的商品。

芹香别有深意的话，使我哽住喉咙。

芹香拉近距离，柠檬草的清爽香气盖过巧克力的气味。

新年气氛已过，我们打工的咖啡厅从一月中旬开始举办情人节特卖活动。

早上备料时，在充满可可豆味的厨房里，我和芹香同时垂下肩膀。

虽然暂时不想再吃巧克力，却无法逃避工作。

虽然对正在减肥的芹香而言，我想热量应该偏高，但希望比咖喱或炖牛肉好一点。

虽然不枉我们做了大量市场调查，但我们的情人节也几乎在那时就结束了。

柔和的细语声传入耳中，左手耳垂还被捏了一下。我肩膀一颤，全身僵硬。

脸颊好烫。冷冬的寒意被驱散，热气充满脚尖。

要是不绷紧嘴角，好像就会软趴趴地瘫倒。

她一副想到好主意的样子。在我靠近之前，她就一直对我投以营业用笑容。

「今年已经吃够了」

假日在接近中午时会开始人满为患，但今天从开店后就有许多客人，座位坐了七成满。是因为隔壁的大型超市今天是点数两倍日吗？

「那部电影在圣诞节时也留下深刻印象，所以是无所谓……妳芹香姐我是还吃得下啦，但再吃下去体重就不妙了，所以得暂时得戒点心了」

声音化为言语，我花了几秒才理解意思。

现在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褐色液体。

「那只有颜色是共通点吧」

有什么是褐色又浓稠，但不甜的料理？我好像想得到又想不太出来。

明明还在工作啊，笨蛋。

因为脑筋灵活与学习速度快，她的职务范围很广，是客人与员工都抢着要的大红人。

店内到处都是甜腻的空间，就算没有打工，那股浓郁的气味也一直盘踞在鼻腔。

「有客人点餐——」

闲聊因为第一位客人上门而暂时中断。我为了结账而快步走向收银台。

其中应该也包含芹香才对的。

「请慢用～」

还是警惕一下比巧克力还要脆弱、快要融化的自己吧。

平时都是用热水清洗的地方，这次却转开了冷水。我搓揉冻僵的手，将心情与表情肌一同冷却凝固。

瞬间切换成工作模式的芹香下达指示。

「我们两个一起，我想变得更甜蜜～」

芹香在我僵住不动的面前挥挥手，端正姿势。

在那之后过了半年以上，我只要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肌肉就会僵硬。大概是因为升上高中后，戏剧性的变化造访了吧。

「我马上过去——」

光是在口中咀嚼这个动听的字眼，就有种涌出甜味的错觉。

限定商品是巧克力熔岩蛋糕、苦味慕斯蛋糕、搭配咖啡冰淇淋与可可粉的松饼。

「等，怎么可以在这里营造气氛呢」

我一边默默处理业务，视线一边忍不住追着芹香所在的柜台。她现在似乎正在将完成的餐点摆上托盘。

……啊，糟糕。

她上完餐后转过头来，视线与我交会。我这才对自己心不在焉、注意力涣散的模样感到难为情。

因为觉得立刻撇开视线会露出马脚，所以我毫无意义地向她点头致意。

「…………」

芹香微微歪头，一瞬间闭上一只眼睛。

我仿佛感到一阵晕眩，脑袋里响起爆炸声。原来眨眼可以这么自然啊——我脑中浮现这种冷静的感想。

如果她是艺人的话，感觉她会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服务粉丝。

我恍惚地注视着点头致意后走向后台的芹香。经过一旁的店长问了声：『春酱？』我才回过神来。

「妳还好吗？手停下来了哦」

「对、啊、对不起」

我语无伦次，慌张地切起蔬菜。

不行了，今天好惨，完全招架不住。

听说芹香以前刚交往时也兴奋过头，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高峰时段要接连做很多事情，所以会很着急，但切太快会受伤的哦。虽然我到现在还会搞砸，偶尔被因幡小姐骂，所以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是、是的」

「还是说，妳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总觉得妳今天好像很开心」

店长基本上个性温和，但不愧是顶头上司，观察入微。

含糊回答、打断与上司的对话也很失礼，因此我选择四平八稳地肯定。

「啊，呃——……这个嘛，算是吧」

虽然情人节的气氛反而变淡了，但比起这个，更令我感到胸口有一股与对方的一部分融为一体而产生的小小喜悦。

世界不是以我们两人为中心转动，所以独处的时间比较少，只能自己制造机会。

仿佛要尽情享受般，发出「啾～」的拟声词的芹香，环抱我的手臂更加用力。

虽然我知道顺序无法改变，所以嫉妒也没意义。

在鼻尖几乎相触的极近距离，芹香露出融化般的笑容。

她的手指拨开贴在脖子上的头发，抓住我的侧发。

敞开的胸口呈现扇形，以及微微出汗的锁骨，述说着方才的激烈行为。

虽然已经做过好几次了，但要我承受全部被看光的羞耻心，果然还是难以忍受。

「哦——妳起床啦」

在事后那黏稠而慵懒的气氛中，我最终还是被牵引着，随波逐流。

或许是因为彼此交合过许多次，原本不管在哪里都挥之不去的巧克力香气，如今已覆盖成彼此的气味。

「呵呵呵，全身上下都是小紫的甜味」

芹香轻轻拉扯我的耳垂。

芹香从早上就有委员会活动，今天打工的班表也不合。

不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喜好，各自享受是不成文规定。

「嗯……」

比平常更甜一点。

父亲应该只把她当作我的朋友，但迟早得向他报告才行。

话虽如此，今年的情人节是平日。

「……嗯，我没事哦，渐渐习惯了」

一爬出被窝，朝阳与室外的寒冷空气便照进房间，我又钻回温暖的被窝里。

芹香身为过夜的客人，必须向父亲问候一声，因此我将电话给芹香，但我在一旁听着，觉得相当背德。

「好想做哦～好想快点同居哦～好想从早到晚独占小紫哦～」

我没有说谎，只是不是和芹香，而是藤原同学她们。

「呐—小紫，我可以说个稍微任性的话吗？」

但是，她清新的余香迟迟不散，在时间到来前在我心中主张其存在。

我吸进呛鼻的巧克力空气，反复深呼吸。

在无法转换状态的情况下，只能任由她爱抚着。

「那、那当然。我会拉起嘴上的拉链」

她温柔地花费了时间。我能感受到那段时间很幸福。

「我反而只有小芹的香味。这味道真香呢」

……不过，或许有点变态的感觉也混进去了。

「我可以去冲澡吗？」

2月14日的早晨来临。我翻了个身，伸手拿起发出刺耳闹铃声的手机。

店长的玩笑话虽不中亦不远矣，让我身体更加发热。

「不……那个，我明天要去看鬼○……」

虽然店长不会深入追问部下的私事，但我很犹豫该怎么回答才好。因为我至今基本上都是听众，没聊过恋爱话题。

「好。那么，我们更得小心了。我也会尽可能支援妳，今天一整天就努力避免失误吧。让我们带着快乐的心情完成工作」

明明现在的屋主是我。

「啊，我下星期也打算看那部。妳绝对不可以剧透哦。我可不是在套话」

再加上情人节的约定，我们没有不做那档事的选项。

现在就这么兴奋，我能够撑到当天吗？

话说回来，摸头是无所谓，但总觉得她的手势越来越下流，是我的错觉吗？希望不会就这样进入第二回合。

「呼～昨天的小紫和刚睡醒的小紫都好可爱哦」

「哎呀呀—。妳等一下要去约会吗？」

当然，我们不只是一起睡。因为学生很难避开父母耳目做那档事。

我好像稍微明白芹香总是称赞我味道好闻的理由了。

「还不行～」

我不想重蹈芹香的覆辙，决定尽量不看芹香，度过剩下的时间。

「身体状况怎么样？」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

温暖、柔软、香气宜人。

……不过，芹香在抵达那一步之前，累积了多少经验呢？

店长握起双拳说「别在意」，她的温柔令我心痛。

不过，今天的依依不舍又不太一样。

正好父亲工作繁忙，无法回家……抱歉哦，父亲。

好没干劲。离周末还很遥远的忧郁感与困意混在一起，不想离开被窝温暖的欲求变强。尤其在冬天更是如此。

于是，芹香就在我家过夜了。

「……今天可得好好出门哦？」

「好～」

她那习以为常的氛围，勾勒出我不愿想象的画面。

「我羞耻得要死……」

听说很难遇到这样的人，而且连那方面都很合得来，我觉得非常幸运。

不过，总觉得……这样似乎相当大胆。

真想称赞她没有说出想跷课的自制心。虽然嘴巴不正经，但芹香是认真又努力的人，绝对不会做不良少女会做的事。

原本交缠的手绕到背后，将我搂进怀里。

芹香似乎对金〇姆有兴趣，我反而不怎么感兴趣。

疼痛没有预期的久，这是好事，但这次换羞耻的声音忍不了，等着我的是羞耻到快昏厥过去的夜晚。

我们成对的红色链条耳环摇晃着。

因为睡觉前会有卫生问题，所以我会把耳环拿下来，不过昨天是「那种夜晚」，所以例外。

我想起了没有说任何话就直接挂在我左耳上的芹香，心中涌出的情感让我在玄关前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

我忍不住想别过脸去，但她的手牢牢抓住我的后脑勺，不让我这么做。

「只要不是跷课，我都可以听」

「嗯，那么，那个……只要今天就好，可以请妳戴上我的耳环吗？不是现在戴的这个」

「那当然可以……但妳不用这么害羞地问」

芹香用着不像她般、忸忸怩怩又难以听清楚的声音「拜托我」。

芹香从包包里拿出造型简单的圆珠耳环，放在手心递给我。是要我现在戴上的意思吗？

「今天……就是，我们不是约好要做甜蜜的事吗？在学校又不能做这种事，所以我想说至少在这里染上我的色彩……这样的」

啊哈哈——芹香发出笑声，试图掩饰气氛。

芹香说了很不得了的话。破坏力超乎想象，我感到心脏仿佛被一把抓住，呼吸困难。

心跳越来越剧烈，正好温度适中的被窝也逐渐变热。

「咳呼！」

最先感到极限的喉咙呛到，我猛然抬起头。

看我咳个不停，芹香笑着说「妳吓到太夸张了」，一边帮我拍背。这种不经意的体贴，让我又再次迷恋上了她。

「早知道就多买一副耳环了。这样就可以交换戴了」

「既然这样，我可以用小紫的沐浴露吗？我排在妳后面洗就好」

「可以是可以，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要一起洗吗？」

「哎呀——因为不知道会做什么嘛。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拼命在忍耐哦」

芹香真的很狡猾，尽会说这种话。

事后甜蜜的气氛与平时轻松的温度感交织而成的气氛，终于让我涌现活力。

我们从被窝起身，交换了一个简单的吻，这是作为结尾，不，是迎接早晨的吻。

不过，如果今天是自由之身，我似乎会堕落得一发不可收拾。

在交往后第一次共度的纪念日，这种特别感更加令我雀跃。

看来今天会是一整天都被芹香所包裹的一天。

「我呀——一直梦想着能从早上就吃汉堡排套餐或牛排套餐呢。而且如果是女友亲手做的，那更是棒呆了」

「慢走——」

「话说回来，妳真的要一大早就吃酱烧汉堡排吗？装进便当比较好吧？」

正因为有彼此的生活，我才会希望在有限的时间内让关系更加浓密。

我心想，偶尔有这种情人节也不错。

「那么，我先去洗澡哦」

啊啊，如果今天是假日就好了。我把脸埋进芹香的胸口，压抑住自从交往后不时浮现的欲望。

「妳的胃真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