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想更進一步

「剛纔父親聯絡我說今天沒辦法回去了」

紫苑掛上話筒，說明延長的原因。

「他說因爲擋土牆倒塌，工程進度落後了很多。上層的工程要加緊趕工，同時也要確保有其他部隊可以接手下層的修繕工程……」

「啊—，所以纔會增加作業員的人數，妳的家人也被動員了是嗎？」

「他們也是有提出工期延長的申請，但總包商和業主好像都駁回了。因爲鄰近居民協議已經規定了假日，要趕上進度就只能靠加班及增加人手了」

「原來死守工期比安全性與分包商的待遇更重要啊……」

這樣就會變成一堆趕工工程了呢——紫苑死心似的嘆着氣。

她已經把我的旁邊當成固定位置，半個身體都貼了過來。

在我唱歌的時候，紫苑也沒有碰點歌機，而是豎起耳朵聆聽。

配合著節奏打節拍，眯着眼睛左右搖擺。

「誒，妳不唱嗎？」

「小芹唱得很好，我想多聽一點……啊，喉嚨要是啞了，去休息也可以哦」

我覺得唱得好，應該是對能保持在95分以上的人說的。對像我這種連要拿80分以上都有難度的人實在是。

何況紫苑她都能得到85到90的分數了，我反倒想問她是怎麼辦到的。

「機械判斷的應該是音準吧。即使多少有改編，只要聽起來舒服，我覺得就算唱得好了」

她毫不遲疑，隨口說出的話讓我胸口隱隱作痛。

現在的紫苑實在太沒有防備了。

在密室裏兩人獨處，不僅貼得這麼近，還主動要求延長，甚至乾脆地告訴別人家人今天不會回家。

如果是我以外的人，就算被誤會也不奇怪。

……或許正是因爲對象是我，所以纔會說出口的。

紫苑擠出的聲音顯得遲疑，幾乎要碰到地板的小小雙腿在發抖。

「小ㄑㄧ（qi1;……」

「啊，好的……抱歉」

熱度逐漸上升，緊張讓手心變溼。我只能祈禱自己不會被甩開，將原本只是輕輕貼着的手稍微施加力道。

「我錯了」

僅是能回到朋友關係就足夠了。

更正，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被吹散，變得一片虛無罷了。

可是——一直藏在心裏的真心話朝着我低聲細語。

「不、那個，就說妳得意忘形什麼了？」

紫苑的臉朝着畫面，除非繞到她面前，否則看不見表情。

朝紫苑擺在腿上的右手。

我一口氣說完，然後喘着粗氣。差點忘記呼吸，快要缺氧了。

在進入間奏的時刻，彷彿要將盤踞在心中的所有東西都吐出來般，我長舒一口氣。

不應該再奢望更多才對。

我的左手就這麼不動，專注於歌唱。

不過，在表達心意之前得先道謝纔行。

我悄悄地將左手疊上去。

還是想更進一步。

「……誒？」

難得能在兩人獨處的空間說話，何不試着確認一下，或許並不是我的誤會。

「對不起我真的太得意忘形了，再怎麼愛作夢也該有個限度」

「小芹，那個、我……」

「…………」

「哦—耶—」

接着就像扭開水龍頭般，將累積已久的巨大情緒化爲聲音流泄而出。

可是，與其讓事情繼續惡化，還不如趁現在了斷，以免日後留下疙瘩。

我用擦地板的力道磕頭。

「我……不想……當朋友」

說來也對。我實在沒臉見人而垂着頭，但就算剛被甩，連眼睛都不肯對上也太失禮了呢。

「謝謝妳這麼幹脆地甩掉我。乾脆得讓我佩服」

「那個……爲什麼要土下座？」

……真希望她能讓我看看。我貪心地這麼想，在曲子結束的同時放開了交疊的手。

「…………」

想通以後，有種莫名的清爽空氣貫穿胸口，我心中的風暴已經過去。

紫苑似乎沒想到我會窺探，連忙低下頭。

紫苑的力氣只讓我的襯衫被拉長，沒辦法把我整個人拉起來，所以我先坐起了上半身。

「好呀，下首是髭男的哦—」

「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我就老實說了——我還沒辦法對小紫完全死心。一直到現在，即使交了女朋友，我也忘不了。很不妙吧？妳該笑我的。即使回到朋友關係，我的心意還是沒變，一直努力地忍耐。雖然是忍耐着，但我感覺好像已經到極限了。光是想到小紫會跟着其他人離去，我就受不了。妳就笑我吧。所以我纔想說在這裏把一切都說出來。就這麼簡單」

我站起來，繞到紫苑的左側。她的臉頰染得通紅。

趁我還沒悶悶不樂地陷入沉默，先唱吧。

我戰戰兢兢地等待紫苑的反應，她就過意不去似的對我低下頭。

「什麼？」我用柔和的語氣問道。

即使如此，我——

我任由自己被無情的現實打垮，當場土下座。

「那個，謝謝妳把話說得這麼清楚呢」

我用手梳理亂掉的劉海，擦了擦有點泛淚的眼角。

既然紫苑說想聽，我總不能不從。我點了新的歌曲，拿起麥克風。

「小紫，妳別逃走」

將手放到胸口，再一次捫心自問。

就這樣唱完延長的時間，也成功維持着朋友關係度過了。

紫苑的肩膀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蹲下來，再次將手覆蓋住在她腿上緊握着的雙手。

「所以妳到底在說什麼？」

嗯，我想也是。我早就知道了。

僅是能讀同一所學校就足夠了。

「把頭抬起來。」

「那個，抱歉，我用了讓妳誤會的說法」

光是打工的地方也一樣，應該就再充實不過了。

紫苑無奈的嘆息從我頭頂落下，然後她拉起我的雙肩。

到底打算逃避多久，纔會停止這種只是一直填補外牆的「維持現狀」？

我覺得這些話已經夠犀利了，居然還留有一絲希望啊⋯⋯

不過，從紫苑的立場來看，她就是被相信是朋友的人背叛了，我應該要甘願承受。

「我再說一次哦」

「請妳手下留情……不對，是請妳毫不留情」

「……我明白了。那我要出手了」

她說出手，是要賞我一巴掌嗎？

我擺好架勢，不久紫苑的手就朝我的臉頰伸了過來。

我並沒有轉開差點閉上的眼睛，而是迎面注視着她。

「……唔」

奇怪？她會不會太手下留情了？

這樣根本不算打，而是用手指輕撫啊。

我吸氣想開口吐槽，嘴巴卻在下一瞬間被堵住了。

有個非常柔軟的東西壓了上來。

…………誒？

雖然我知道那是什麼，但太過缺乏真實感的觸感與光景讓我的思考停擺。

「我也不想只是當朋友」

溫熱的吐息吹動我的瀏海。

伴隨着那壓迫感十足的聲音，紫苑再次碰觸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