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愛與悻愉

好久沒有一個人度過放學後的時間了。

我向委員會的老師說明情形，從這周起也請打工那邊大幅減少排班。

因幡小姐看了我最近的模樣，也表示：『以爲自己已經習慣的現在最容易出錯，所以妳別放在心上』我總不能說是爲情所困，因此感到難受。

我向平時的夥伴老實坦承後，她們就猜測我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她們認爲我之所以會從形象固定爲正經八百的人變成窩囊廢，絕對跟男人有關。

唔，好敏銳。雖然我捏造了『開始推偶像了』的說詞，所以似乎會附帶其他形象就是了。

周遭的人意外地有在觀察。

觀察我的生活態度變得怠惰。

畢竟要往上爬的人，被觀察的目光就會跟着變多呢。

結果我跟紫苑相處的時間減少了，爲戀愛沉醉的代價可真大啊。

補習的會場是學生指導室，因此我走在一樓的走廊。

這條通道有教職員辦公室與保健室，我幾乎不曾走過這裏，來往的學生也零零星星。

教室裏成了蒸氣室。

悶熱的熱氣籠罩全身，還有木頭的氣味刺激鼻腔。

五月就這樣了，到了盛夏不知還怎麼上得下課。

這種室溫下不可能有人先來，我立刻拉上窗簾，打開冷氣。

我粗俗地掀起胸前的襯衫，用冷風吹乾噴出來的汗水。

放學後在教室或圖書館自主學習也就算了，不知道有多少學生會特地留下來上課。

雖然一對一和老師相處，感覺就像家教一樣，但我並不討厭。

我坐下來等待時，聽到開門聲。

我沒看過那兩個女生。她們的室內鞋鞋底顏色不同，應該是學姐吧。

「這樣啊。我們彼此加油吧」

「這是什麼標準啊？」

「就是說啊。勉強自己擠進能力不及的學校，遲早會變成這樣呢」

因此結論就是隻能保持距離。

可是，我沒辦法把愛與性慾切割開來。既然打從心裏愛着對方，就不可能不做。

但女生之間似乎不是這樣，她之所以找我講話，似乎也是想改變稱呼方式。

辮子與眼鏡的古板外表，配上不拘小節的語氣與爽朗笑容。

她的臉靠得很近，可能會造成誤會，但她的聲音本來就很小，這也是沒辦法的。

如果我一直忍耐下去，是不是到現在還能和她繼續交往呢？

不久之前，還讓我爲之心動的表情。

她晃着兩條辮子，把文具放在我的座位旁邊。

在我說出「對不起」之前，女生就揮揮手錶示「我完全沒放在心上，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打斷了我。

「有什麼關係嘛。我們現在可是朋友」

「我是不是不要叫妳的名字比較好？應該只有女朋友才能這樣叫妳吧？」

「事到如今要改回叫姓氏，我也覺得很抗拒，就想說乾脆叫暱稱好了。所以我想得到本人的許可」

根深蒂固的價值觀，只要不偏離人道就沒有人有權利責怪。

我是在那時候才第一次知道＊無性戀與＊無浪漫傾向這兩個詞。而她則是前者。

我發出比想象中還要強硬的聲音。

朋友之間互相叫名字並不稀奇，我也不太在意。

「嗯，大根還比較好吧」

我無言以對。因爲原因正是出在我身上。

「妳還真要坐這啊」

她從以前就對性行爲本身有不快感，因此只把男生當成性慾的化身，興趣就轉移到同性身上。

「啊，對了」

這就是性的不一致嗎？我這才實際體會到在電視節目和雜誌上看到的字眼是什麼意思。

「唔欸」

我們沒有吵架分手，而是像這樣恢復朋友的距離感，算是相當特殊的狀況吧。

「呃」

即使性向認同一致，並不表示性取向也是一致呢。

我用手帕擦掉不斷冒出的冷汗，也把襯衫的扣子扣好。

我歪頭納悶蚊子會咬這裏嗎？然後發現她是指紫苑留下的痕跡。

女生噗哧一笑。

進來的人不是老師，而是學生。

嗚哇，我只顧着熱就毫無防備地解開襯衫釦子，真是太不妙了。

坐在窗邊的兩人組突然看向我們，尷尬地低下頭的女生迅速走過來。

女生主動開口。

「抱歉，我拒絕」

「這個暱稱有這麼討厭嗎？」女生不解地歪着頭。

「說來妳可能不信，我期中考差點全科不及格」

然而，即使她自覺是同性戀，和女生髮生性關係還是會排斥。

「？」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前女友。

女生用勉強能聽見的音量對我耳語。

「騙人的吧，那個說只要隨便翻翻教科書就能應付考試的芹香嗎？」

當在我家氣氛還不錯，準備做更進一步的事時，她哭着道歉，說自己還是沒辦法有那種意願。

雙方都無法妥協，就無法維持這段關係。

「是嗎？因爲妳從剛纔就一直摸來摸去的，我還以爲妳很癢」

「反正女校生活很有趣，我是不會退學的。我並不後悔跟着芹香來到這所學校哦」

「那不是很慘嘛？」

女生指着自己的胸口。

「順帶一提，我是跟不上課業進度，被導師強制留讀的」

啊哇哇，因爲被紫苑留下吻痕實在太開心了，所以才下意識地一直摸。

「小芹……之類的怎麼樣呢？」

這女生不知道那是吻痕，讓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不、不是啦」

分手的理由沒什麼大不了，只是性取向不同。

我和接着進來的嬌小女生對上眼，彼此發出女生不該有的聲音。

『我喜歡妳，可是對不起，我沒辦法回應妳』

「妳想改的話，就隨妳高興吧……妳想怎麼叫？」

「那是被蟲咬了嗎？」

「所以，爲什麼班長大人會在這裏？」

0;注：無性戀asexuality爲不能受到性吸引或缺少性慾；無浪漫傾向aromantic爲幾乎感受不到浪漫吸引和愛情，但仍可以享受性1;

女生託着臉頰，推了推沉重的黑框眼鏡。

女生聳聳肩。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不會在意，就直接答應了。

不過，這個暱稱是紫苑取的，所以只有她可以叫。

「＊大醬……這也會讓人聯想到死亡，所以不行。妳有其他候補嗎？」

「叫歐內桑就好了，因爲這是大家叫得最多的」

「別人聽了大概不知道是指誰吧」

（注：大根的大だイ dai音很像死die）

幸好我知道打工地點的別稱。

討論即將得出結論時，老師來了，於是我們停止聊天。

在不到十名的學生當中，放學後的課程開始了。

『歐內，姐—姐，大姐姐』

開始上課後過了大約三十分鐘，女生把對話變成文字的頁面拿給我看。

明明暱稱纔剛取好，她卻想改成第二人稱。

『妳要專心聽講啦』

『抱歉，我就是很在意妳一直按着胸口。如果會癢，我可以借妳＊護那酷涼液就是了』

（注：原文爲ウナクール，是日本一個止癢藥膏品牌）

……糟糕，手指又下意識地按下去了。

我幾乎每天都跟紫苑用LINE聊天，但分開的時間，還是會讓寂寞感累積。

她大概也料到這一點，纔會大膽地留下痕跡吧。

……得改掉這個習慣纔行，否則可能會被誤認爲心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