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這不是戀愛腦那是什麼

「這可真是悽慘啊—」

不是傻眼也不是嘲笑。

而是以驚愕的語氣，坐在對面的環奈張大了嘴。

從她沉默地盯着我那悲慘的成績單好一會兒，似乎是真的無言以對的樣子。

「難得清清邀我一起喫飯，還以爲有什麼好事，結果竟然是這個啊。妳大概是不敢讓小黑看到，所以才逃到我這裏來的吧。因爲妳是優等生，自尊心不容許自己有這種成績」

「我無話可說……」

環奈說得沒錯。

自從成績單發回來之後，紫苑就再也沒跟我提起考試的話題。真是個善良的孩子。

不過，我也差不多無法再若無其事地面對她了。

如果是同班同學，這毫無疑問會成爲期中考的話題，等着我的肯定是公開處刑。

因此，我纔會逃到隔壁班，對我的本性有一定程度瞭解的環奈身邊。

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會這樣？考試當天妳得了流感嗎？還是被生化武器攻擊了？」

「如果是這樣，我們班的出席率現在應該比妳們班低吧」

「也是啦。因爲GW人潮擁擠，所以大家都是在考試後的平日和家人去旅行」

她們到底把上課當成什麼了……

在罵我活該之前，先懷疑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環奈還真是溫柔。

「哎呀—，關於理由啊……」

我小聲地傳送LINE。

請給我最低限度的反應。我這麼寫着。

「很悽慘對吧」

『哪有人會在這種負面狀況下報告這種事啊？』

「這是……」

環奈揮了揮手。

「唔、嗯。謝謝妳陪我聊這些」

「清清妳這是在依存哦」

「如果妳是和平時的成員，那就沒有辦法了，但妳卻跑來我們班，那她當然會在意的吧。既然妳都知道了，就趕快跟那孩子傳遞愛的告白吧」

而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考試當天。

既然如此，就不要掩飾，直接說出來吧。

我絕對不想變成那樣。

「…………」

「就算發音再標準，也改變不了妳很遜的事實」

但她沒有責備我，而是先要我說明隱瞞她的原因。

回到教室後，我向紫苑坦白了。

我曾經是這麼相信的。

「應該不是經常見面，或是老是講電話和傳LINE，導致沒有讀書的時間吧？」

「雖然我有一堆問題想問，但這先放到一邊……所以，妳是因爲被愛情衝昏頭，成績纔會一落千丈來着。而妳拿成績單給我看的理由，應該是希望我給妳當頭棒喝OK吧？」

紫苑好溫柔。正常來說都會懷疑是不是玩瘋了，但她卻以爲我是精神狀況出了問題而爲我擔心。

這是什麼意思？這不是戀愛腦，那是什麼？

「？」

但那是因爲我沒有真心愛上某人，才能說出這種話來的吧。

「啊，不對，我換個說法。妳現在這樣根本算不上是戀愛」

「感覺像是直接淋了一身薄荷精油，整個人都清醒了」

距離越是接近，遲早會暴露出難堪的一面。

「嗯。我們反而還說好，考試期間要忍耐，等考完試後就盡情地親熱……」

「我無話可說」

「完全就是戀愛腦」

「我不是在曬恩愛，是真的在煩惱」

……有了。走廊上，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地縮了回去。

別說和紫苑一起得到幸福，我甚至有可能把紫苑拖進墮落的深淵。

而且我特別喜歡扭曲的，尤其是病嬌或精神不穩定的那種互相依存的類型。

結果，這樣一來一往直到深夜，最後輸給了睡意，陷入「明天再努力吧」的惡性循環中。

大家都是因爲比起讀書，更重視戀愛，導致成績一落千丈，最後纔會分手。

「期中考的成績太慘了……我不想被小紫和班上同學知道，所以才找環奈吐苦水」

『其實我不久前開始和小紫交往了』

對紫苑來說，我偷偷找別班的人商量，她應該不會高興的吧。

環奈以彷彿經過各種情感的洗禮，化爲焦土般黯淡無光的眼神注視着我。

不過如果把這種關係代入現實，那就不能稱之爲戀愛。

這已經不是因爲太難考，所以無可奈何的程度了。

「沒有，全都是我自己的錯哦」

「到底怎麼了？是遇到什麼讓妳大受打擊的事情了嗎？」

當然，在睡眠不足的狀態下，大腦根本無法吸收知識。

「別客氣啦。難得妳們兩個死黨開花結果，就給我發展成能祝福妳們的熱烈關係吧。如果還想被我罵，我還會奉陪的」

真不愧是環奈。

爲了追求更高的目標，我要一直當個優等生。

「雖然妳好像因爲戀愛而無法專心念書，但戀愛本身不就是一種學習嗎？墜入愛河的時候，人生還是要繼續，要是太過沉迷，日常生活和人際關係都會崩壞。別說是得到幸福，甚至還會因爲戀愛而毀滅。爲了不變成那樣，大家纔會巧妙地兼顧兩方面的吧」

「嘛，我覺得像這樣喫點苦頭也是一種學習。既然妳已經有所自覺，那就別在這裏發呆，期末考好好加油吧」

畢竟五科全都是低空飛過。

「Yes, that9;s right」

「看來妳是醒悟了呢？」

連不用唸書也能拿到一定分數的現代文都這樣，如果這是惡夢，真希望趕快醒來。

在讀戀愛作品的時候，我總是事不關己地覺得彼此都沉醉於愛情中的主角們很可愛。

環奈豎起大拇指，指向後方。

她用毫無抑揚頓挫的乾澀聲音，編織出決定性的結論。

會把頭髮留得那麼長的女生，也就只有一個人。

放眼未來的這個目標，不是區區戀愛感情就能動搖的。

過於直球的話語，令我一時語塞。

題目內容從眼睛和耳朵上滑過，我的手不禁伸向了讀到一半的書或手機。

在哇哇大叫之前，她冷靜地回傳訊息。

忠實地完成喝斥任務的環奈，接二連三地繼續指出我的錯誤。

我認爲，沒有比因爲太喜歡對方而逐漸沉溺的關係更棒的東西了。

我將折得小小的考卷放在桌上，當作證據。

中學時期，我看過許多在大考季節分手的情侶。

即使打開練習簿坐在桌前，內容依舊無法完全進入我的腦中。

抱歉——我隨着賠罪的話語深深低下頭。

「說來只是藉口，但我就是太得意忘形了，根本沒辦法專心念書，所以纔會考成這樣」

一說出口，羞恥的熱意就從沒出息的自己湧上心頭。

我真的是無可救藥地爲情所困。

紫苑懷着努力過後的獎勵，每天都勤於用功。

她讓我看的成績單上，漂亮地維持着平均80分。

然而，我卻連自己的煩惱都克服不了，結果考得一塌糊塗。

這等於辜負了好不容易努力過來的戀人。

「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但連小芹這麼聰明的人都會這樣，名爲戀愛的病真是可怕呢」

紫苑的反應既不是失望的嘆息，也不是斥責的話語。

她只是用一如往常的平淡語調，以及平靜而溫柔的音色要我「抬起頭」。

我抬起原本低垂的頭，跟仰望着我的紫苑目光交會。

只有自己在那沮喪，卻不稱讚達成目標的戀人這怎麼行呢？

「我都在講自己的事，真抱歉呢。小紫，妳這麼努力，相對的也要好好去玩。我哪裏都能帶妳去，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我是有想去的地方，不過，還是等過一陣子再說吧」

紫苑微微揚起嘴角，搖了搖頭。

她伸出手，用小巧的雙手抓住我的右手。

「爲什麼要等一陣子？妳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我非常健康」

我越來越不懂紫苑把事情排到以後再做的用意了。

紫苑的吐息落在我的胸口，嘴脣隨後用力吸了上來。

「因爲……小芹不是第一次跟人交往對吧？所以我很在意。而且要是有留下什麼證明，就算分隔兩地，我也會比較安心」

「哦哦」

這樣紫苑應該也會過意不去，而且要是無法專心讀書的日子持續下去，不難想象會招致怎樣的未來。

這一切都要等到學習完再享受。我要保持住理性。

我坦率地誇獎她後，不知她是爲了掩飾害羞，還是等不及了，她解開襯衫的一顆釦子。

「我會在消失前好好刻到腦子裏的」

課程結束，我在頂樓前的階梯宣告：

「我會加油，脫胎換骨給妳看的」

……咦，該不會是……

這是我目前最欠缺的東西。

紫苑一直很期待考完試，所以我覺得她沒必要今天也忍耐啊。

「我想去補習」

哇—，真的要弄嗎？我沒想到會是由紫苑主動，所以心跳得好快。

「我是第一次，所以可能會弄得不太好」

我只是半開玩笑地問問看，但似乎被我說中了，紫苑她微微地點頭。

兼顧戀愛與課業需要的是彼此的精神獨立。

「什麼事呢？」

如果不相信自己辦得到，連辦得到的事都克服不了。

我們學校在放學後會針對成績不佳者或對目前的課業進度感到不安的學生實施補習。

「我討厭只有自己玩得開心，小芹卻無法樂在其中。要妳在目前這種不完全燃燒的狀態跟我親熱，也不是說轉換就能轉換過來的吧」

「對吧？所以首先，小芹得調適到能兼顧學習與私生活。妳的腦袋比我好得多，只要不放棄，成績絕對可以恢復原狀的哦」

「小紫，妳有時候會說些蠻大膽的事呢」

「原來妳會用這種方式來保存愛呢。真可愛」

「我會支持妳的，加油」

我還不能留下吻痕。我輕輕摸了摸紫苑的臉頰，剋制想這麼做的念頭。

我們享受着柔軟觸感相互傳遞的時間，一會兒後，紫苑把臉湊過來，像是有話想說。

紫苑偶爾會露出像小小媽媽的表情呢。這也是一種反差，很可愛。

「……要是又變淡了，記得來跟我說」

紫苑隔着襯衫，戳了戳我的鎖骨一帶。

被指出有依存傾向的現在，稍微跟紫苑分開的時間應該也很重要吧。

「妳是想試試看……留下吻痕之類的？」

「我相信有這個可能性」

「嗯，了不起、了不起」

而就在我去補習時，遇見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紫苑說得有道理。到最後，要是我的成績沒有改善，內心就會一直沉在不安的沼澤裏。

紫苑伸出手臂，小小的手掌輕輕拍在我的頭上。

「我有件事想試試看，可以嗎？」

因爲一次沒能留下痕跡，所以嘴脣的聲響響了好幾下，背德感與興奮感讓我頭昏腦脹。如果這裏不是學校，我絕對會把持不住。

「……嗯，小紫妳說得沒錯。我也不想就這樣墮落，只有自己落得重考的下場」

爲了不給自己留退路，我堅定地對眼前的戀人宣言，決定要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