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細語◆

※時間點：48.5的事後芹香視點

少女的聲音夾雜在嘎吱作響的牀鋪聲中，斷斷續續地響起。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悲鳴，又像是走投無路。

每當指尖使出幾乎要掐斷的力道，嬌小身軀就會彈跳一下。

是我讓她變得如此的，而她也口齒不清的渴求着我這麼做。

「小、芹」

好舒服，再來。

如夢囈般反覆的簡短甜言蜜語，逐漸剝除理性。

我抱着戀人，抱着紫苑。

身體熱得像是要融化，感覺彼此接觸的界線變得模糊不清。

大概是因爲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讓體溫交纏在一起吧。

我自己也滿身大汗，從體內湧出的熱氣彷彿停不下來，好像會直接和紫苑混合在一起，合而爲一。

我吸了一口氣，濃厚的芳香讓我感到暈眩。我最喜歡的，幾乎要讓我喫掉的特殊甘甜香氣變得越來越濃。

我明明按照宣言享用着，卻不管怎麼貪求都不夠，也不會膩。或許只是我的慾望深不見底罷了。

「嗯、唔……」

我衝動地把臉湊向香氣最濃的胸口，細細品嚐。

耳邊響起讓人腦袋融化的嬌聲，舌尖上隱約嚐到一絲甜味。

我做了這樣的夢。

原本沉入夢鄉的意識，正緩緩地浮上表面。

柔軟的牀鋪觸感、汗水的氣味、隔着閉上的眼皮刺入眼中的光線。冷氣無法完全覆蓋的悶熱空氣。

從這些感覺來看，我應該是回來之後直接睡着了。

「誒」

她歪着嘴，發出「唔啾唔啾」的聲音，再次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誒。

雖然我穿着單薄的衣服睡覺，但好像還是有點太冷了。

到處都可以看見被像是被蚊子叮過的紅點，我在心裏向她道歉。我剛纔到底在她身上弄了多少吻痕。

紫苑肩膀一顫，大概是覺得再也瞞不住，就放開了摟在我背上的手。

我慢慢揉捏她的臉頰，她的臉就漸漸從臉頰紅到整張臉。

紫苑流的汗應該比我多，摸起來的身體卻滑溜又軟嫩。

從頭頂上吹來的冷氣讓我感到有些寒冷，忍不住縮起身子。

即使如此，她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

然而很可悲的是，睡回籠覺時無法進入夢中世界。

「哈啾」

這夢境真是栩栩如生。

這表示她想要嗎？

她像胎兒一樣把臉埋在我懷裏，看似身處夢鄉的稚氣睡臉讓我看得入迷。

然後她嬌小的身軀就這麼滑的，滾入我的懷中。她用手臂繞到我背後，一瞬間就把我束縛住了。

原本應該已經變得稀薄的感覺，卻依然殘留在五感之中，讓我產生一股胸口被滿滿的甜香填滿的錯覺。

我似乎在睡着的時候流了很多汗。頭髮粘在脖子和額頭上，被汗水浸溼的皮膚也變得冰涼。

緊閉的眼皮也隨着臉頰攻擊持續進行而抖個不停，加深了她裝睡的嫌疑。

再過一會兒就要日落了。我在她染得通紅的發燙耳邊細語，然後吹氣。

即使現實的感觸已經回到肉體，我還是因爲捨不得而繼續閉着眼睛。

總之，得小心別感冒了。事後的尷尬感被擔心的心情給吹散了。

眼前是紫苑一絲不掛地睡着的身影。

明明已經醒來了，她卻堅持裝睡。我呼出鼻息，決定回應她。

哎呀。紫苑似乎也覺得冷，發出了非常可愛的噴嚏聲。

我用雙手捂住臉，一邊忍住聲音一邊掙扎。

……這不是夢。

不蓋毛毯，而是用人的體溫取暖嗎？還真是相當大膽。

乳白色的肌膚美得像在發光，讓人想一直看下去。

說好的脣膏當然有塗，但今天被舔吸了那麼多次，脣蜜已經完全剝落，變回原本的櫻桃紅脣。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早啊，小紫」

我拉起摺好的薄毛毯，打算蓋到她的肩膀上。

原本應該有點冰涼的肌膚慢慢發燙，鼻頭冒出汗水。

不過，不是親嘴脣，而是額頭。

我的視線被那水嫩又柔嫩的部位吸引過去。

明明剛纔還觸碰到更深的地方，現在性慾退去後，只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紫苑板起臉，翻身掀開毛毯。

光是眼前這片光景就刺激過頭了，貼得這麼緊，情緒怎麼可能不亂？

把頭埋在牀單裏，持續着羞恥到死的時間後，我的腦袋終於恢復了冷靜。

「再不起來，我就要親下去了哦」

我輕輕地碰觸她裸露的肩膀。冰冷的肌膚上冒出了些許雞皮疙瘩。

說起來，所謂的夢，就是一種在醒來時就會立刻忘記的東西，能夠記住的美夢更是極爲罕見。

我搖搖晃晃地撐起無力的上半身，把冷氣切換成除溼模式。

我剋制住劇烈脈動的心臟，把手放到無意識地向我撒嬌的紫苑後腦杓。手心傳來她的體溫。

畢竟恐怖的夢反而會讓人一直無法忘記呢。

我低聲說完，從兩側夾住軟嫩的臉頰。紫苑一瞬間動了動，端正的眉毛隨之抖動。

雖然我拼命地忍耐着不吵醒她，但只要一不小心，雙腳似乎就會亂動起來。

爲什麼我會和自己的女友裸睡呢？大概一小時前的光景立刻在腦海中閃過，原本冰冷的皮膚一下子冒出汗水。

滿足感和罪惡感同時湧上，我發出「嘿嘿」這種像是腦袋裏沒裝空氣的笑聲。所謂的「進入賢者模式」，指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真拿妳沒辦法」

慢着。

畢竟我沒說要親哪裏。我將嘴脣貼在她呵護周到的柔嫩肌膚上，然後慢慢離開。

肌膚與肌膚，原本隔着衣物的部位，像吸住了一樣互相接觸。

她像是要喊萬歲般，舉起細瘦的上臂。

「早……安」

規規矩矩地問候過的紫苑一跟我目光交會，就立刻把臉低下去。

她把臉埋進我的胸口，發出「啊嗚啊嗚啊嗚」的呻吟，似乎在講某種無法化爲言語的話。明明會害羞，卻還是敢把臉埋進胸口啊？真有妳的。

「我們……真的……做了」

「是這樣沒錯呢」

我事不關己地說完，就幫紫苑梳開亂掉的頭髮。雖然我拼命裝得從容，其實內心也緊張得差點心臟病發。

我只是不想在第一次迎來初體驗的她面前露出醜態而已。

明明記憶裏留有我們跨越了那條線，眼前也有不動如山的證據，我卻到現在都還沒有實際的感覺。

好像是因爲太幸福，讓腦袋飛昇到天堂，遲遲無法降落。

「還會痛嗎？」

「有一點呢。……啊，沒事。因爲過程中也沒有那麼痛」

紫苑似乎不想被我當成是硬撐着忍耐，就急忙解釋。

不，畢竟之前只有體液通過的地方被硬生生撬開，怎麼可能不痛嘛。我第一次的時候也是痛到中途喊停的等級。

或許紫苑的忍耐力比較強，但都直接做到最後了，我是不是可以照字面意義解讀？

「可是總覺得心情好複雜」

我們家的公主殿下似乎有某種不滿，氣悶地噘起嘴脣。

看來她是因爲不太會痛，就體會到彼此經驗的差距，因而感到嫉妒。

「不、不過，總比我們都不熟練而留下痛苦的回憶好吧」

「是沒錯……是沒錯。可是想到我第一次知道的事情，小芹都已經知道了就……」

要像這樣互相接觸，才能讓我體會到自己正置身於美夢。我們大概會反覆這麼做，細細品嚐幸福吧。

「可以再這樣一下嗎？」

「是是」

「有肉體關係纔會這麼說吧」

「結婚不是要得到認同，而是要創造認同——學這句話不就好了？我很喜歡這句話」

但沒到交合，就只能算是單純的交往，而無法說是結合這點，總覺得有違常理。這會不會讓無性戀者覺得受到歧視？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覺得汗臭味會很重哦」

「……也是呢」

「我也是每天都覺得很新鮮啊」

「幸福」也是這樣。也有不少人說，能夠到達結婚纔算是種幸福。

我們懶洋洋地在牀上聊着漫無邊際的枕邊話，度過了初體驗的日子。

「就和那相同。小芹的味道會讓我覺得安心」

「我們這樣算是結合了嗎？」

不扯道理的溫柔嗓音悄悄沁入心坎，讓我的臉頰逐漸放鬆。

「對了，妳的早安吻還沒親呢」

彷彿要證明這不是客套話，紫苑的臉頰再度往乳溝蹭。好癢。

胸口感受到一陣輕柔的吐息。

紫苑仍然低着頭，所以看不出表情，但她是不是在笑呢？

事後，就會讓人想一直黏在一起呢。距離感失靈的日子似乎會持續好一陣子。

我到現在都還跟不上自己描繪的妄想化爲現實。

「我現在非常滿足」

「那只是在陳述事實啊」

「妳自己還不是一樣，卻還每次都說我很好聞」

畢竟跟一直愛慕的人變成這樣，是我作夢都想不到的。

我摸着紫苑的頭，一邊喃喃說出這些疑問。

照這個邏輯，就會變成堅守單身的人或我們這種結不了婚的同性情侶得不到幸福，但又該怎麼說呢？

我摟住紫苑的頭，將嘴脣湊上去。我陶醉於瀰漫的香甜氣味，意識逐漸陷入其中。好幸福。

還有正面意義的字眼也是。隨着近來的性別平權，舊有的價值觀似乎會遭到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