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比起该说的话

「……谢谢妳。我已经没事了」

紫苑用沙哑的嗓音抬起头。

她的嘴角仍往下垂，发红的鼻头在发抖。那是一张勉强将情绪压住不溃堤的脸。

「妳要不要吃一颗章鱼烧？」

「好、好啊。我的也分妳吃些吧」

硬挤出来的笑容让罪恶感凌驾于食欲之上。

我是觉得应该等她更冷静一点会比较好，但紫苑没有继续纠结，想转换气氛。既然这样，我应该配合她才对吧。

「好」

紫苑从对面的沙发起身，朝我走来。她来到几乎紧贴的距离，在我身旁坐下。

插着牙签的章鱼烧被放到蛋包饭盘子的白色部分。

明明只是要分我吃章鱼烧，根本没必要移动座位，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啊，该不会是冷气太强了？要调弱吗？」

「不用，我不冷」

紫苑没说出理由，吃起自己那份章鱼烧。

她的脸颊鼓起来，嘴巴嚼个不停。好可爱。

搭配她贴着我的现状，看起来就像小动物在撒娇。我有些消沉的心情缓和了。

「蛋包饭妳想吃多少都可以哦」

「一口就够了。我只是想吃吃看而已」

紫苑还得准备晚餐，没办法吃太多吧。

我用新的汤匙舀起没沾到嘴巴的蛋与饭，再淋上满满的酱汁。

然后，咀嚼着蛋包饭的紫苑像是察觉到什么般，睁大了眼睛。她的脸颊逐渐染红。

要赶快唱歌，把不正经的想法消耗掉。

紫苑选的歌一直都是情歌，因为她会用蜂蜜般酥软的嗓音来唱，才让我有这种心情。

会有除了我以外的某人跟紫苑变得要好。而那个人会碰触她，与她培育爱情，共度比跟我相处的时间更长的时光。

「不、不会不会。不过妳会这么解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呢」

紫苑没有深入追究，让我感到安心与一丝落寞。

「请用」

我的脸颊也热了起来。为了掩饰，我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蛋包饭塞进嘴里。

紫苑大胆得让我觉得不可能，使我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子音效在室内响起。

「……唔」

我压抑真心话，随口讲出言不由衷的台词。

几乎没咀嚼就硬塞进食道，再用加满冰块的姜汁汽水冲下去。

紫苑捂着脸，双脚乱踢。感觉都能够听见她大喊：「我搞砸了—」似的。

因为工作失败后感到不安，她才会依赖我。仅此而已。

可是，我都被她甩了，才刚跟她恢复朋友关系。虽然也不是说没有机会，但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我只看得见现在的关系毁坏而告终的未来。

唱完歌的紫苑正好起身离席，拿起墙上的话筒。经过两三句交谈后，紫苑看向我。

……咦？

刚才我还若无其事地说出「会有人产生误会的哦—」这种会让人起疑的话。

「啊—……要是本篇没有读的很深，是无法理解歌词所带有的涵义呢」

「呃、那个……我以为妳的意思是要我直接吃……」

只有一个画面，那得两个人一起看也是没有办法的，但紫苑的脸好近。距离近得仿佛能感觉到脸颊的热度，洗发精的甜香搔弄鼻腔。

结果。

GW的卡拉OK也挤得不行，所以不怎么去得了，而她只是想多唱一点才会这么说而已。

不，紫苑明天放假，而我的预订则被打工填满。

「……小芹？」

为什么要挑这时候讲这种台词？

「咦、啊！」

要是嘴巴不一直动，感觉就会发出恶心的声音了，吃到一半我就把蛋包饭当饮料来灌了。

问我觉得如何？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然而，一旦打开开关，大脑就变得难以控制。我就会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思考。

「正巧，这首歌让我想起动画剧情，情绪波动超大的」

我放下一秒就吃完的盘子，用点歌机找歌。前一个人的点歌纪录都是《网○王子》，真是有趣。

我伸出手臂，想把汤匙舀得满满的蛋包饭放到章鱼烧盘子的空位。

然而，紫苑却不把话筒凑到耳边。经过片刻沉默，她喃喃开了口。

光是如此想象，嫉妒心就涌上心头，几乎要让我发狂。

我想，是因为紫苑一直贴在我身边，让歌声流入我的耳朵，才让我变得不对劲。紫苑遥望远方诉说恋语的模样，让我的心揪了起来。

紫苑现在是单身。从她本人口中听来，她也觉得或许可以跟女生交往。

为了从明天起，直到将来都能跟她当好朋友，为了她的安全。

「嗯」

明明是来安慰人的，我怎么能往哪种方向想。

……话、说回来。

同时，负面情绪也慢慢爬了上来。

「那我们就再待一下好了」

可是，要是在这种情绪乱糟糟的状态下跟紫苑待在一起，我……

歌词里蕴含的心意，难道是向着不在这里的某人吗？难以言喻的情绪逐渐膨胀。

比起该说的话，内心所想的话反倒先脱口而出了。

「我——」

这种气氛是怎么回事？

嗯—我的喉咙有点哑了，抱歉，下次再去吧。

「是十分钟前的提醒吧？」

「…………我再稍微延长也是可以的哦」

然而，我的目光却离不开紫苑。

糟糕，思考陷入负面循环了。我刚才八成脸色都很难看吧。

「谢……谢」

「小芹妳觉得呢？」

唱完歌的紫苑放下麦克风，忽然露出纳闷的表情，跟我对上目光，我才回过神来。

紫苑从旁探出身子，她那形状端正的伏月型嘴唇对准了汤匙前端。就像咬住钓饵的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