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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即便如此

《煉獄姬》 · 藤原佑 · 1.4萬 字

弗格退到了艾兒蒂的結界內僅僅才過了十幾秒,便從慰靈塔的小房間發出信號術式——差不多就是在弗格的身體預備防衛第三次狙擊的時候。

那是將聲光復合發射的單純煉術,經常使用於信號。狙擊手發生了什麼事嗎?可是看了優貝歐魯他們一眼,他們也是同樣面露驚訝。

發出的光是藍色。

藍色於這種通訊方式來說,一般常用於代表「安全」、「進行順利」等正面的意思。如果使用者也是遵循這層意義,換言之也就表示妮娜暗中進行了什麼工作,然後成功了的意思吧。可是這麼一來,優貝歐魯他們的反應爲何看上去不太開心,果然還是解釋不通。

「……是綺莉葉。」

身後的艾兒蒂突然說道。

她的眼神看來十分確信,嘴脣揚起微笑。

「綺莉葉……?」

這是怎麼回事?弗格正要詢問,艾兒蒂抓着他的袖子,點頭說道:

「一定是的,綺莉葉來幫我們了!」

也就是說,這顆藍色信號彈是發給弗格他們的嗎?

事情未免對他們太過有利,使得弗格不禁心生懷疑。可是冷靜想想,剛纔的信號術式並非填入子彈射出的,而是當場編織後手動放出的類型。如果是妮娜,應該會使用子彈式的信號——也就是在更高空炸裂,或者讓子彈射到這邊來纔對。

再者,由優貝歐魯的語氣來看,似乎並未事先和她詳細商量好。他那些話應該不是騙人的。

或許真的可以想成現在情況對己方有利。

儘管無法確定究竟是妮娜改變了心意,或者綺莉葉真如艾兒蒂所言救了他們,至少現在並沒有出現第三發狙擊。

確認一下大腿的槍傷。

和強化身體機能一樣,衣服底下也事先藏好了修復細胞的煉術陣。多虧艾兒蒂的毒氣,傷口已經止血了,只要繼續補充毒氣就沒問題。

「艾兒蒂……現在是好機會,要上羅。」

四肢注入力氣。就算離開她身邊,也還有「艾莉絲十七號」。假使被優貝歐魯解除了煉術,他也可以立即再次發動。

既然妮娜不再狙擊,那麼弗格想再次重掌主導權。

換言之,下一擊將會確實奪取弗格的性命。

雖然一瞬間看見了優貝歐魯,但跟不上他的速度。

伴隨着剛纔已體驗過數次的既視感,彎刀再次揮空。

忍不住在意起那不規則的形狀。

完全被對方佔了上風。

從他們闖進王座大廳到現在,還經過不到幾分鐘。

弗格想起來了。

創造出能塞進約一個人大小的異空間,然後將出入口貼在紙片或零錢等對象物上的「小人偶」。換言之,優貝歐魯正藏身在某片飄浮的金屬片中。

不管從哪個方向來,轉爲攻擊的瞬間一定會發出殺氣。只要能察覺殺氣然後做出反應,或許就能避開致命傷。只能將希望寄託在捱了一刀之後的反擊了。

因爲自己沒有充分幫上弗格的忙。

在地上翻滾大幅拉開距離,避開飛舞的鐵片。

在距離約三公尺遠的地方,蒂·琪搖着豎起的食指。

「沒用的!」

這下子——不妙。

朝艾兒蒂呼喚他名字的聲音方向一瞥,弗格不由得瞪大了眼。

沒有受到追擊不知是僥倖,或者對方太過從容。

當然弗格本身在發動前一刻就閉上眼皮了,因此被奪走視力的只有優貝歐魯。繞到優貝歐魯旁邊,鎖定他的側腹揮出「艾莉絲十七號」。

弗格很強。就算變得無法吞噬煉獄的毒氣,可是卻能活用所有的煉術知識與技術作爲彌補,也得到了新的武器。只要施加強化身體的術式,和對方打起來也能不分軒輊。但爲什麼卻被逼進了不利的狀況?

能馬上就辦到這種事,表示這也是對方事先就準備好的戰術。

「嗯……雖然有些不便,但還算合格。」

雖然勉強避開了致命傷,但轉頭時已不見優貝歐魯的蹤影。

雖然治癒煉術正在運作,就算如此也無法讓肌腱一瞬間再生。說到底,煉術的治療只不過是以假想創成的細胞連結傷口,若要以之取代肌腱實在有點不可靠。就算治癒了,動作也搞不好會變得遲鈍。

優貝歐魯大幅向後退開一步。儘管如此,一部分手臂還是燒焦了。

「弗格!」

弗格使用的是「宵暗的悲戀」(Ellentina4),是極爲單純的第六冠術式。

該怎麼辦?有沒有突破的對策?

若是紙片至少還能焚燬,可是金屬就沒辦法了。

調整呼吸,繃緊神經。

「嘖……!」

「糟了……!」

優貝歐魯單手一揮。

怎麼辦?用強酸腐蝕嗎——不行,沒時間編出「腐敗羊水」了。更別提創成的量要足以散佈在自己的四周,那需要相當於第一冠術式的儀式。要是有「消失點」,這點程度的伎倆早就能輕易破解了——無濟於事的懊惱掠過腦海。

帶有諷刺的挑釁,單純只是在嘲弄他而已。

飛來約「烈焰」在着彈之前,被還元爲毒氣後消散。

「嗚!」

不管怎麼說,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

可是明明在幾秒之前都還沒有這種東西。

瞪着一臉洋洋得意的她,弗格這才察覺到異樣。

是優貝歐魯自己以煉術創造的嗎?

「……『烈焰』!」

預料到弗格會使出無法迴避的攻擊,所以搶先做好了對策。

鎖定目標一齊射出。

根本無需並用,隨便一種就已經夠難應付了。

王座大廳——不如說是弗格四周正飄落着金屬片。

在這僅僅幾分鐘內,戰況激烈地變化。可是現下己方快要敗北的徵兆已變得很明顯,使得艾兒蒂不禁背流冷汗。

「難道……」

一面打通煉術陣,一面拉近與優貝歐魯的距離。那裏充滿着在半秒前還是「烈焰」的毒氣團,優貝歐魯還沒有將那些吞噬完畢。

「宵合的悲戀」是窄範圍的術式,這一點也造成了反效果。要是光能強到讓蒂·琪也產生目眩,或許也就不會讓她逮到機會使用「小人偶」了。

優貝歐魯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接着讓其進一步輕微迸散出火花後爆炸。

鐵片彷佛被一陣風掀起般飛舞,朝弗格直吹而去。

因爲對方也沒能瞄準攻擊,所以他才勉強保住了一命——萬一優貝歐魯的視覺恢復,這樣的戰術要取走弗格的性命,無疑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身體一個踉蹌使對方有機可趁。

說出簡短的咒語發動煉術。

「哼哼,真可惜!纔不讓你得逞呢!」

大小約一根手指,而且似乎不是什麼銳利的武器。

「要是能和『箱庭的人偶』並用,說不定很有趣,只可惜無法實現了。不過就算能實現,其實配合起來也挺困難的。」

變得沒辦法站穩,弗格不由得當場癱坐。

確認身後點頭的氣息,他再次衝出去。

看起來只像是一把刀從空中突然生出來。這一刀也沒能躲開,小腿肉被刺穿了。

是何時撒的?實在不像是蒂·琪準備的。

理由很明顯。

「……!」

這次換從下方。

蒂·琪擅長的另一個術式。

「什麼……?」

效果是發出強裂的光。

他對着背後叫道。

弗格不禁咬牙切齒。

就算是「消失點」也無法防禦——正確來說,就算發動後馬上消除煉術,也多少免不了受害。這一類的煉術多得是。

接着是從旁邊,右腳的肌腱被割斷了。

蒂·琪使用的瞬間移動術式——她說是「箱庭的人偶」(Lime3)——應該已經大致被破解了纔對。可是爲何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是有沒破壞到的煉術陣嗎?不對,他已經事先確認過優貝歐魯所站的位置了。不可能那麼巧,每次都讓他隨心所欲發動纔對。

「艾兒蒂!」

就算擁有「消失點」,也無法讓既已發生的爆風或熱度無效化。這是反過來運用過去雷德曾對弗格使用過的戰術。

他嘖舌並準備迎擊。朝上揮舞的彎刀與朝下揮落的長刀碰撞在一起,發出與金屬撞擊聲似是而非、難以形容的悲鳴。

間不容髮地進一步追擊。

想當然,優貝歐魯的身影早已再次消失。看不出他躲進哪一片裏面,因此也完全猜不出他會從哪裏出來。

「這是……」

「我還有『小人偶』(Lime1)喔~」

這就是其中一種。近距離直視強光,視野就會染上白色的殘像。一旦變成那樣,就算是「消失點」也無法將造成的影響歸零。

「……!」

正當擺好姿勢,將意識擴散到圍繞在四周的每一片金屬片時。

「裂開/豔麗的深淵/!」

飄浮的金屬片放眼望去少說也將近一百。似乎受到煉術控制,絲毫沒有落地的跡象,只是搖擺不定地浮游在空中。

評價的態度倒是不像字面那樣,臉上帶着得意的神色。

白刃從某片金屬片裏飛出,刺進弗格的側腹。但與其說被銳利的刃器刺傷,感覺反

一直線奔向前。就算走出「障壁」的範圍、來到與塔頂之間沒有遮蔽物的地方,也都不再有狙擊到來。對於這件事,優貝歐魯不禁面露苦澀。

「艾莉絲十七號」從刀身散發出黑霧。是創成黑色火藥的術式「爆裂雨」(Autumn2)。

抵在一起的劍鍔僵持不下,接着弗格迴避,往旁邊挪動了半步。緊握把手,喚出毒氣。

弗格早已在體內張開小型煉術陣。術式很單純,一瞬間就完成了。由於在「烈焰」發射時已拉開距離,因而不會被「消失點」解除。

——還真敢說。

艾兒蒂背後展開的煉術陣創造出了結晶化的「灼水」(Siena6),數量約十來個。

「好了,看樣子很不盡興地要落幕了……但你可要撐到最後別放棄啊。我們也是第一次將這個用於實戰,或許有意想不到的破綻喔!」

於體內編織的煉術陣對殘香起了反應並且發動。

倒像是被熾熱的火焰灼燒開來。這是被刀刃接觸到的部分轉變成毒氣的痛楚。

這傢伙已經確信自己會獲勝了。

——我打前鋒,你暫時在後方支援。

幾秒過後,優貝歐魯在弗格的前方約三公尺現身。

可是在那一剎那。

優貝歐魯大喝一聲,使出「消失點」。

在將「裂焰」還原時沒有吞噬毒氣,而是直接使用於煉術——?

手指伸到艾兒蒂掌心,輕敲了幾下發送信號。

——但這種事打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了。

背後傳來殺氣。弗格反射性向後跳開,但遲了一步。

那個幫忙優貝歐魯的少女很了不起。能看清對方的呼吸,在必要的時候、被需求的時候確實進行支援。相對之下,自己真是沒用,想使用力量也只能等到弗格下達指示。

要是艾兒蒂也有洞察力以及決斷力,或許早在金屬片飛舞的階段就能組織出將它們全打落地的煉術了。

弗格傷痕累累地坐在地上。

被砍了好幾刀,沒辦法站起來。再這樣下去絕對會變成無法挽回的事態。可以的話她真想衝上前,以自己的身體爲盾保護他。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爲她還抱有最後的責任感。換言之,她必須打破這個僵局不可。

可是——到底該怎麼做?

就連在煩惱、焦慮的期間,事態也刻不容緩地在惡化。

「嗯……雖然有些不便,但還算合格。」

優貝歐魯洋洋得意地如此說道。

「要是能和『箱庭的人偶』並用,說不定很有趣,只可惜無法實現了。不過就算能實現,其實配合起來也挺困難的。」

表情是一派從容。

他笑看着弗格,對艾兒蒂則甚至不屑一顧。封方根本沒把她算進戰力。因爲她太沒用了——沒辦法確實地支援。

弗格被奪走了「消失點」,沒辦法使用以往的戰術。雖然昨晚已經充分商討過了,但無法否定經驗不足的部分。像是在發射「烈焰」時也一樣,瞄準的時候也得小心不打到弗格;或者弗格也因爲使用煉術,所以沒辦法和她配合攻擊步調。

像現在也是,要是「障壁」對那傢伙有效,就能挺身保護弗格了。

再這樣下去會輸。

因爲她的關係,會害弗格輸掉。

「好了,看樣子很不盡興地要落幕了……但你可要撐到最後別放棄啊。我們也是第一次將這個用於實戰,或許有意想不到的破綻喔!」

好過分的說法。艾兒蒂忍不住想哭,於是緊咬着下脣。

那傢伙一定又打算隱藏蹤影了。

然後一定會卑鄙地從弗格身後一刀砍過去。

他的表情很確定自己會獲勝。確定戰術不會被破解,瞧不起人的表情。

「弗格!」

太遲了。

遵從這個信號,站在身後的「艾爾莎」面前——嘴脣前方形成一顆光球。

同時餘熱轉變成火焰開始燃燒。

自己的身體究竟變得如何。

在艾兒蒂的背後,她顯現出了身姿。

實際上——既然「艾爾莎」是經由煉術創造出的幻想生命,那麼對上將煉獄還元爲毒氣的「消失點」幾乎沒有勝算。若優貝歐魯只針對「艾爾莎」,那麼她被吞噬是可以預期的。

這個煉術是她將遺志留在艾兒蒂的內心所孕生的結果。

每一隻都抬高脖子衝向飄浮空中的金屬片。有的張開血盆大口吞下好幾片,有的吐出毒液將金屬片打落在地。

困惑的表情隨即被笑容取代,朝她投以似乎感到可靠的眼神。

「沒用的……只會害你心愛的人變得不利罷了。」

弗格的身體浮上空中。

僅在一瞬間回頭給了艾兒蒂一個微笑,然後弗格靜靜地說道:

這傢伙已經沒辦法幫忙戰鬥了。優貝歐魯沒辦法再利用她了。

鎖定的不是優貝歐魯,而是他的斜後方。

他舉着刀緩緩步向這裏。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信。

艾兒蒂的身後憑空出現了有着許多頭的大蛇。

事態結束後,他才似乎終於瞭解到弗格他們的企圖。

蒂·琪臉色驟變地揮着斗篷在地上打滾。儘管左腳失去了大腿以下的部分卻也無暇顧及,也顧不得火焰燒到了身上,一副拚死的表情試圖滅火。

一面嘖舌,一面重整姿勢,優貝歐魯後退了一步。嘴裏迅速地不知在詠唱些什麼。是企圖在徹退的同時施放煉術——哪能讓他得逞!

煉術陣已遭受缺損。

嘴邊詠唱着什麼,嘗試在頭上生水降雨,但也已經太遲了。

艾兒蒂默默舉起一隻手。

「混蛋……艾兒蒂米希雅!」

「上吧!」

「謝謝您……母親大人。」

於是,不知爲什麼。

「這次不會再輸了。絕對……不會輸的!」

艾兒蒂拚命回憶至今使用過的煉術。那些連原理也不懂,憑感覺編出,使用起來就像呼吸一樣簡單的力量。是她熟習的自己的一部分。可是她覺得不管腦海裏的哪一種煉術,似乎都不足以打破困境。

艾兒蒂孕生的毒氣是無窮盡的,被「消失點」吞噬一些也沒什麼大不了。就算被解除煉術,只要一解除又立刻重新編織,這樣不斷持續的話,母親就能永遠常伴艾兒蒂左右。

由於跳躍的關係,產生的風煽動了她的黑色斗篷。

「母親大人會陪我一起戰鬥。所以我也要像母親大人一樣……和弗格一起戰鬥!」

光球被解放,化作灼熱的光束筆直而去。蒂·琪想當然是往旁邊大大縱身一躍打算迴避。而當然艾兒蒂也早就料想過,對方也會有這點程度的反射神經。

更進一步來說,優貝歐魯漏看了一個重點。

所以纔沒有察覺到。

艾兒蒂高舉的手向下一揮。

確認敵人四周再次開始出現鐵片。

與黑色鎖鏈重重纏繞的身軀相反,嘴角描繪出沉穩的弧度。

「……哈。」

「……知道了!」

但依然不改從容的神色。

因爲在她的身後,出現了另一個氣息。

察覺到的蒂·琪後退一步。

散發着布與肉的焦味,兩者皆被灼燒開來。

斗篷被從中掃過,以及蒂·琪沒能完全躲過的左腳也是。

艾兒蒂的心臟劇烈跳動。

「啊……呀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現在終於知道了。這和大蛇、荊棘一樣——都是「她」的力量一角。

一旦遇襲便會以羽翼阻擋,若有想要的東西則會乘茌背上運來。敵人當前則會以看不見的鳥喙啄殺,拔下尾羽伸長則能成爲「霧雨」的助力。

弗格緊繃着身體。

光束不偏不倚地掃過了目標。

這傢伙正洋洋得意,巴不得展示「艾爾莎」的力量對他不起作用。

說到底,他的戰鬥對手不是隻有艾兒蒂一個人,阻礙不是隻有「艾爾莎」。而弗格和艾兒蒂也不是隻和優貝歐魯一個人戰鬥。

唯一將艾兒蒂繫於現實的,就是視線前方的弗格。

「艾兒蒂……」

她沒有意識。

他壓根不會想到要守護同伴,沒有想過要彼此互助,因爲除了利用之外他沒別的打算。只因爲「艾爾莎」的攻擊對自己不管用,因此便輕視艾兒蒂他們。艾兒蒂真正的目標在哪裏,他根本懶得推測。

「弗格,拜託你!」

用「烈焰」不行,「冰錐」或「利刺」也是同系統的煉術,所以大概沒辦法將金屬片全部打掉吧。「荊棘」也是一樣。「暴風雪」在這種開放的空間沒辦法使用。「雷電」不夠確實,而且太花時間了。「鐮刀」或「幽暗」都力道不足。

讓「艾爾莎」——有着母親相貌的煉術具現,艾兒蒂如此宣言。

弗格緩緩站起身

他勃然變色地想要瞪艾兒蒂米希雅,但當然殺氣被弗格攔阻了下來。擋下自上段揮來的長刀並推回去,向前一蹬嚇退對手,弗格拉開距離。

「哇啊,優貝,這下子不妙啊!」

但事情並非如此單純。

而且無疑也是艾兒蒂本人的力量——

那是不可視的——具有「障壁」性質的透明鳳凰。

弗格立即飛奔而出,開始與優貝歐魯具戎相交。

這是爲什麼呢——連她自己也不懂——心情放鬆了下來,臉上綻開笑容。

一句話便疏通了意志。

僅僅不到一秒,將近半數的金屬片已成爲蛇餌,蒂·琪見狀於是解除了空間操作煉術。優貝歐魯自殘存的其中一片鐵片出現,着地的同時並企圖斬擊弗格。然而從艾兒蒂身後飛出了柔韌的鞭狀物,纏住他的手腕,於是他緊急收劍。那是荊棘。

剛纔艾兒蒂已經深痛體驗過這一點了。哀嘆自己的力量不足,爲無法充分支援弗格而感到懊惱。那麼對方又如何?過分相信自己的力量,視受人援護的事實爲理所當然——他究竟真的懂嗎?

總是自主守護艾兒蒂的東西的真面目。

他大笑着伸出左手。光束被還元爲毒氣而消失。優貝歐魯提升速度,弗格有點開始受到壓制。但不要緊,這樣正好。

最後終於忍無可忍,她放聲大叫:

有沒有——有沒有什麼是可以用的?

弗格反射性地回頭看她。

明明直到剛纔都還那麼焦慮、那麼自責地在逼使自己。心情如同獲得解放般輕盈,對着視線與她交會的弗格,她說了一句「不要緊」。

也不曉得她爲何會以這種姿態出現。

伴隨着多頭大蛇,纏繞着荊棘,有着透明鳳凰隨侍身旁,一頭閃耀白金長髮的褒陛。宛如祈禱、又宛如懷抱着什麼,將雙手握在胸前。

「……嘖!」

是編織於內側的——爲了藏匿蹤影而畫的煉術陣。

「討厭!不要!我的……我的『人偶』!」

潛進自己的思考,腦內迸發出火花。由於太過集中,所以反而有種時間減緩流速的錯覺。緊握的雙拳、緊咬的牙關、緊張的雙腳,甚至就連呼吸似乎也都沉入了無意識的某處。

光球化爲光束而施放——首先朝向優貝歐魯。

接着——第二發光球已經準備好了。

「……但是艾兒蒂米希雅,你是不是忘了?那個『艾爾莎』已經可悲地被我打敗過一次了。我的力量已經凌駕於她之上了。」

有沒有什麼好方法?

優貝歐魯的身影消失在金屬片之中。

平常用慣的全都不行。既然如此,有沒有什麼是不習慣、不常使用、沒什麼機會用到——沉睡在記憶最深處的力量呢?

眼角泛着淚光,將湧上的想法化作言語。

「啊……」

心安的理由,她馬上就明白了。

「……上吧——!」

剎那間。

因此艾兒蒂也不甘示弱地瞪着對手說道:

艾兒蒂鎖定的不是蒂·琪本身。

必須有能解決那些金屬片的術式。

自己在消去煉術的同時,也將藏身的鐵片也都一併消除了。

彷佛被看不見的東西舉起扔出,弗格被送到了艾兒蒂身邊,輕飄飄地被放下。同一時間,優貝歐魯編織出的火球被一道看不見的牆給擋下。

就是因爲每次精神都集中、焦躁到了極限的盡頭,別說手腳、甚至連呼吸都失去了感覺地潛入放空的意識裏——所以至今她才都沒能察覺。

優貝歐魯蹙眉。

真不甘心。更何況都是因爲她,才害得弗格被那樣子鄙視——才害他快被殺掉,這令她懊惱得不得了。

從自己背上蔓延出的煉術陣,究竟變成了什麼形狀——

「不是出於防衛本能或恐懼,而憑自身的意志召喚出來了嗎。原來如此,真了不起。」

「別看扁我們了,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我和艾兒蒂攜手合作的時日不是你們可以相比的。」

宮殿裏鴉雀無聲,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從階梯上方——通往王座大廳的樓梯上聽不見什麼聲音。

上面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嗎?他心想,但恐怕不是那樣吧。要是結束的話,勝利者應該會下來到這裏纔對,但絲毫沒那種氣息。

換言之,他們還在展開死鬥。

而這也代表自己的耳朵已經聽不見聲音了。

卡爾布魯克·特菲在堆積成山的屍堆上蹲下,嘴脣微啓,吐出虛弱的氣息。

西裝上滿是鮮血,本應是白色的襯衫也染上了赤紅。雖然沾染的血大多是敵人的,但不屬於敵人的也不少——甚至已經回天乏術了。

與優貝歐魯陣營的煉術師展開的激斗極其熾烈。

就算身爲瑩國屬一屬二的天堂騎士,一次面對幾十個對手仍是寡不敵衆。獨臂也造成了他的不利。雖然贏了,但身心早已超過了極限。

左右兩隻腳都骨折了。

五指已失去了知覺,連能不能握住愛劍「艾莉絲七號」也都沒把握了。

有幾處內臟早已機能停止。

耳膜破裂,如今只聽得見腦中的血流聲。

儘管如此,由外表看去他依舊是泰然自若,甚至讓人感覺彷佛一派輕閒。

「……好了。」

卡爾布魯克抬起頭。

已經沒有敵人還活着了。

他沒讓任何一人前去王座大廳,也沒放過任何一人逃走。雖只是微不足道的成果,但值得驕傲。以一名將未來託付給年輕人的老人來說,算是很不錯的人生印證了。

無法親眼見證將來雷可利的再次甦醒,令他有些懊悔。但結果那終究也不過是老人無聊的惜情。

這時優貝歐魯才總算察覺。

他對着在身後待機的少女叫道:

她押着胸口、表情皺成一團,嘶呼地大口喘着氣。

發問的同時,從他身後傳出噗通倒地的聲音。

弗格伸出劍低頭睨視着他,深呼一口氣。

真是個蠢問題。對「消失點」而言,沒有比強力且大規模的煉術更容易吞噬的了。到底是在問誰啊——歸根究柢你以爲那原本是誰的力量?

他面露痛苦地蹲踞在地。即便如此,似乎還是保有理性地舍回了被打斷後滾落的左手,試圖讓傷口之間接合。不知是多虧「消失點」將功效發揮到了最大極限,或者是也使用了煉術,過了一會兒手臂再次連繫。優貝歐魯抬頭。

「爲什麼?爲什麼『消失點』……」

「這……該不會……」

額間滲着汗水,一臉「爲什麼」的困惑神情。

——你們以爲強力的煉術就行得通了嗎?

優貝歐魯嘖舌。

是有人跪倒在地的氣息。回頭一看,眼前出現的是——

弗格以左手生成「腐敗羊水」後投擲出去。

速度提升了。即便弗格體內運行着身體強化煉術,對方依然快得讓他幾乎追不上。過分的疾速使大氣扭曲,印在視網膜的殘像迷惑着視覺。搞不好連弗格體內的強化煉術都被吞噬。

換言之,轉機到來了。

「是的,沒錯。」

因此卡爾布魯克·特菲笑着——終究只是沉穩地閉上雙眼。

因爲這麼一來,對手纔不會閃避。

「……哈!」

「什……麼?

揮擊而來的白刃也灌注着非比尋常的臂力。擋下攻擊的「艾莉絲十七號」發出沉鈍的嘎吱聲,支撐的身體、骨頭也發出悲鳴。恐怕連這把本身爲毒氣的漆黑刀身也都成了他的養分。

「就跟你們說過沒用的!」

一隻腳不聽使喚而狼狽着地。但無所謂,弗格對着身後發出信號。

「關於『消失點』……我比你還要更瞭解。」

嘴脣的前方形成光球——「接吻」。

隨着這聲信號,弗格也朝優貝歐魯砍去。

讓他掛念的事有很多。未竟的遺憾一一浮現。

大腿上的槍傷、側腹及小腿肉的裂傷、右腳的肌腱。

首先儘可能以煉術不間斷地攻擊。

至今所受的傷勢再次綻開,噴出血沫。

優貝歐魯的左手,自手肘以下遭到貫穿而被斬斷。

那麼該怎麼辦?只要在觸碰到之前吞噬掉就好。

能產生多大量的毒氣。

「……上吧!」

不——這正是他們所期望的目的。

尖頂帽滾落地面,蒂·琪·萊姆痛苦地喘息。

「你不知道。」

優貝歐魯輕而易舉便以肉身擋下了黑刀。因此弗格以他的肩膀爲着地點踹了一腳,大大地往背後退飛開來。

握着「艾莉絲十七號」的把手,召喚出毒氣。

這只是母親思念女兒、女兒思念母親,母女的思念相通後所產生的溫柔力量——大概就像羅蘭贈送給弗格的知識一樣。

自從兩人一起戰鬥至今,他第一次感覺到如此可靠。

同時一陣透明的氣息飄過上空。八成是「障壁」形成的幻想生物吧。

帶有高熱的光束,灼燒着空氣發射。

回想剛纔優貝歐魯一面嘲笑所說的話。

看準對方以煉術治癒身上各處傷口的時機,弗格舉起彎刀笑道:

艾兒蒂頷首,「艾爾莎」的嘴脣開啓。

「沒用的!」

原本等在身後的艾兒蒂與「艾爾莎」,加入了支援弗格的行列。

實際上與煉術本身的強度並無關係。

只不過——這會不會是將母親的靈魂束縛在煉獄所造就的結果——過去他曾抱持着這樣的疑念,如今則可以斷言是他杞人憂天了。

「消失點」開始全力分解周圍的毒氣。

沒有人回答。

自地面匍匐而來的「艾爾莎」的大蛇,高舉着脖子吐出毒液。

「你們以爲強力的煉術就行得通了嗎?」

弗格一面紊亂地喘息,一面輕笑道:

弗格咬緊牙關忍受痛楚。就快了——應該就快了。

不知道弗格他們是否獲勝。

就算消除了煉術,但在接下的一瞬間,身體也會受到一百公斤衝擊的疼痛,「艾莉絲十八號」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一面設法擋開攻擊,一面完成儀式。

設計很單純。

操作體內的血流描繪煉術陣。運步、呼吸的間隔、鞋子踏響地面的聲音、指尖描繪出的複雜軌跡將一切的動作儀式化,同時編織出複雜的煉術。

洞察力不愧值得嘉許,優貝歐魯看穿了術式。

但哪管得了這麼多!

「艾爾莎」的荊棘從左右兩側飛來,企圖將胴體一分兩斷。

完成了。如此一來,時機應該差不多了。

是因爲寄宿着母親的意志,而那意志守護着女兒——他不想說這種夢話。

一面退開,一面望向上空,接着又迅速確認了一下四周。視野捕捉到了期待的東西。

「艾兒蒂!」

不僅是灌注進刀身的「重剎」,連弗格體內的身體強化煉術也是。

優貝歐魯簡短地咆哮,「螺旋抉」和荊棘彷佛憑空消失般化爲塵埃。

不僅如此,脣邊甚至還浮現看似沉着的笑容。

本應是象徵艾兒蒂身陷危機的「艾爾莎」,他萬萬沒想過艾兒蒂竟能憑自身意志具現出來並加以使役。

他在內心詢問昔日的兩位主人。

也沒有失控,看上去駕馭得很完美。

「『完美的四源』的碎片?超越人類的經絡之力?別自恃甚高了,優貝歐魯。」

優貝歐魯嗤之以鼻。「千之劍戟」伸出的無數刀刃,以及來襲的「障壁」,全都透過「消失點」化爲了他的力量。

優貝歐魯憤道,將「腐敗羊水」和蛇羣都還原爲毒氣。

「儘管使出全力!……狠狠教訓他!」

或許是作爲之前辛苦的代價,時來運轉了也說不定。有了「艾爾莎」更是如虎添翼。

「……蒂·琪?」

從他發出的驚愕悲鳴,已看不出半點直到方纔的從容。

體積約略比平常來得小,輸出功率也不高。或許是以能儘早發射爲優先吧。弗格很感謝艾兒蒂的靈機應變,因爲降低威力反而比較好。

但卻在前一刻查覺異樣而不禁瞪大眼睛、身體僵直。

弗格當場一躍,雙手握着「艾莉絲十七號」,任憑整個身體的重量、由上往下揮劍。

這個國家的未來也還動盪不安。

渾身浴血的衣衫一絲不苟,在自己築成的屍山抱着單膝而坐的模樣,就彷佛正恭謹地等候主人的命令。

——與你們相比,我是否太過長壽了呢?

「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

不,與其說不知道,不如說——

這無疑是思念的結果。

放出的「接吻」沒有還原成毒氣。

「或許你從我們身上奪取了力量,而覺得自己變強了,自以爲變成了全能之神。但那只是你膚淺的想法,實在誤會得太離譜了。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完全的存在』……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使出的是「重剎」(Freo4)——使武器的重量加倍的煉術。儘可能地灌注毒氣,刀刃的重量恐怕已膨漲到將近一百公斤吧。

「啊……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果然……還是不滿足啊。」

但臉上依然浮現出冷笑,伸出左手打算以「消失點」消除——

刀尖纏繞着「螺旋抉」,瞄準腹部。

多虧艾兒蒂燒掉了蒂·琪·萊姆的斗篷,現在他們已經無法再使用「小人偶」或者是「箱庭的人偶」了。由剛纔有欠從容的咒罵及焦躁來看,應該可以假定他們已經用盡了所有暗藏的小花招了吧。

剛纔使出「千之劍戟」,並不是因爲它的煉術威力很強,純粹只是因爲它必需的毒氣量很多罷了。換言之,這纔是重點。

就算見證了,仍無法顛覆那天自己沒能守護她的事實——

終於可以進入事先預想好的作戰了。

取決於煉術需要多大量的毒氣去編織。

煉術當然會被「消失點」分解,優貝歐魯會吞噬毒氣。

但弗格他們仍不在意地繼續使出煉術。不管再怎麼被消除也不斷反覆,儘可能施展毒氣量大的煉術——連「消失點」也吞噬不盡的大量毒氣。

而另一方面,艾兒蒂則負責修復王座大廳崩坍的牆壁與天花板。雖說是修復,但卻是以不可視的牆壁進行。比整個房間的面積還要小了兩圈,差不多僅是包圍住在場四個人的程度。

目的是阻斷外界的大氣。換言之,是爲了防止空氣的對流交換。

於是化爲密室的王座大廳便充滿了煉獄的大氣。

源源不絕自艾兒蒂身上發出的毒氣。

再加上「艾莉絲十七號」所產生的高濃度毒氣。

蒂·琪會如此痛苦也是理所當然。就連直接站在艾兒蒂身旁時,毒氣的量與密度還遠不及現場來得濃厚。比直接將「克拉夫念珠」拿到臉旁發動還要更毒上數倍。耐性低的人八成會當場暴斃;而就算是煉術師,也不可能有人身處其中卻還能心平氣和呼吸的。

就算優貝歐魯再怎麼精明,由於持續吞噬毒氣,因而也沒能察覺到異樣。

於是——在濃度異常高漲的毒氣當中。

「……『消失點』是會飽和的。它的力量並非無限。」

分解毒氣的速度,以及同一時間能分解的量,都各有其極限。

就算消除煉術,只要發動時所必需的儀式與作爲原料的毒氣夠豐沛,那麼煉術被消除後也能馬上再次發動。

那麼只要在大氣凝滯渾濁的密閉空間裏,以超出「消失點」所能負荷的速度與量持續供給毒氣,結果將會如何是不言自明。

弗格當然清楚這一點。畢竟「消失點」以前是他使用的能力,而身邊又總是隨時有艾兒蒂——恆常不斷地產生毒氣的特異體質少女。

要是能無限吞噬,那麼和艾兒蒂外出時,弗格只要持續使用「消失點」就好了。但正因爲不可能,所以才需要準備能遼蔽毒氣的「伊祖蘇聖骸布」。

優貝歐魯大概不曉得這件事吧。

他沒機會知道,也沒有想過要驗證。

「你就是太過自恃了,自以爲是『完全的四源』。怎麼可能會是完全?說到底,羅蘭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成爲『完全的存在』。那個『消失點』,只不過是……」

弗格回想起在那個記憶的世界裏,羅蘭所說的話。

弗格瞪着優貝歐魯。

帶給優貝歐魯非人之力的是「消失點」。

但她也和弗格一樣。無論有着怎樣的出身,仍着眼於未來,不屈於命運,渴求他人的愛,期望作爲人而活。

弗格得知了羅蘭對自己灌注了慈愛。得知自己是在期望下所生的。得知自己是伴隨着愛情茁壯的。得知自己並非孤獨一人。

「即便如此……」

腕力也超越了常識。彷佛接住的是一顆落下的鐵球。

只要有艾兒蒂在——只要她正視着自己、陪在自己身邊。

「怎麼……可能……」

彷佛覆蓋般頹然無力地癱倒在弗格身上,手中損毀的長刀掉落。

你已經不再需要了——那個人是這麼說的。

斷裂的「艾莉絲十八號」僅存無幾的根部,刃區(注:刀刃接近握把處的突出處)淺淺劃過弗格的手。

瞥了一眼在身後觀注戰鬥的艾兒蒂。

半透明的白刃被從根部一刀兩斷。

「艾莉絲十七號」深深刺進優貝歐魯的胸膛,最後終於支撐不住刀身的振動,由劍柄開始於空中分解。

必須從正面打倒這個優貝歐魯纔行。

「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

接住他的身體,弗格閉上眼,深深吐一口氣。

「如果說羅蘭純粹只是基於愛子心切而創造了你們,基於愛情纔給了你們特別的四源……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有那種事!人造人在愛之下誕生!在祝福之下誕生!這種事情誰受得了!」

因次弗格更是加重力道握住劍柄,並高舉到身前。

啪唰。

「你的意思是根本沒有什麼『完全的四源』?『完全的存在』只不過是修菲姆過分嫉妒才構築出的妄想……只不過是他自以爲是、擅自認定的嗎?」

「我是在不被期望之下而生的!不被人愛而生的!只是爲了對抗你們,是造物主爲了滿足自尊心與矜持才誕生的!像你這種東西……像你們這樣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懂!怎麼可能理解!」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打倒你。」

她也和優貝歐魯一樣。在出生前就受到了詛咒,自誕生的瞬間就揹負了不幸,父親對她不屑一顧,只將她視爲一個道具。

弗格才非戰勝優貝歐魯不可。

制止艾兒蒂,自己單獨當他的對手,是有理由的——

雖然接住了這一擊,但全身嘎吱作響。開始了雙方交鍔的僵滯。

作爲這世間唯一的怪物,如此的孤獨——

將感情灌注於自己的薦在本身。

「別說得好像你什麼都懂!是在狂妄什麼,開什麼玩笑!」

因此弗格纔要挑戰它並且獲得勝利,這是給自身的課題。

數秒之後,優貝歐魯緩緩站起身。

羅蘭所開發、讓弗格與煉獄對抗的能力。

弗格忍耐着這些,筆直注視着他的雙眼。

若要比喻的話就像是王族與貧民——就算經歷了相同的成長經驗,也絕無法彌補與生俱來的鴻溝。不管擁有者的話語再怎麼真摯,對於一無所有之人來說卻是既僞善又傲慢;不管一無所有之人的話語再怎麼認真,對於擁有者來說也只是不切實際且事不關己。

弗格淡淡一笑,擁抱失去體溫的背。

或許確實真如優貝歐魯所說的。

來自上下左右,亂劍高速地攻擊。

毒氣散發了出來,刀身開始細微地振動。

在他的身後,蒂·琪·萊姆的身體癱倒在地而發出聲響。

優貝歐魯不一樣。和弗格不同,他什麼也沒得到。

弗格以「艾莉絲十七號」擋下了斬擊。

「無論出身如何……重要的是度過了什麼樣的人生,未來又該怎麼活。」

但儘管如此。

「我是……我是……!」

由心臟傳來被斬斷的觸感。

擔心是否只是基於研究興趣而被創造的恐懼。

施加在僵持不下的劍鍔上的重量,使得兩人的身體交錯。

優貝歐魯的力量增強到超越了極限。

骨頭髮出悲鳴,血肉彷佛快被撕裂,神經幾乎快要燃燒起來。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

沒有直接殺掉茫然若失的優貝歐魯,是有理由的。

「我們於煉獄再會吧。」

怨嘆與憎惡的視線伴隨刀刃,壓制着弗格。

速度之快,一擊的餘韻未消,下一刀便又飛來。

那麼弗格就是擁有者,優貝歐魯則是一無所有之人。與這個國家自古以來便盛行的階級制度相同,天生的差異不講理地橫亙其中。

「……你說是對抗世界的手段?擔心你所以才賦予的?」

被創造的動機是嫉妒與對抗心。既沒有受愛情灌溉的記憶與事實,自有生以來就一直都是孤獨的。

奮不顧身以全力迎擊是有理由的。

「像你這種東西……『羅蘭之子』怎麼可能有資格殺我!」

但是,正因如此。

而令臉頰抽搐的——是深痛的憎惡。

自從他轉生之後便常駐於臉上的從容和愉悅已不復見。

優貝歐魯啞口無言,雙脣顫抖。

長髮凌亂,衣服髒污,寄宿於眼眸裏的是兇狠的敵意。

他的呢喃已近乎詛咒。

「別開玩笑了,『羅蘭之子』!」

來自渾身的一擊從上方落下。

「那你說,爲什麼羅蘭創造出了你們?給你們非人的力量?要不是你們被創造出來,修菲姆也就不會被嫉妒驅使!我也就不會被創造出來了!」

再加上由漆黑刀身本身散發的毒氣,周圍已滿溢高濃度的毒氣。那使得術式超出了——艾莉絲,又或者是羅蘭原先所假想的——運轉的功率。

呼喚他的名字——同時一面心想,爲他命名的人,究竟對他傾注了什麼樣的心願呢?

「嗚……噗咳!」

眼中帶有的並非敵意,也不是殺意,而是更不同於前述的激情。

力氣從優貝歐魯的四肢脫離。

因爲弗格也是一樣,一直都抱持着同樣的偏執心情。

他百感交集地如此宣佈。

「站起來,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你有必要回報她的獻身……把你的武器拿好,做最後的決勝負吧!」

不知只是失去了意識還是已經嚥氣身亡。但反正被「艾爾莎」打中的腳已造成了致命傷,不管怎樣也沒希望得救了。

由於不斷使用「消失點」直到了飽和狀態,因此體能被強化到超越了極限,甚至讓人懷疑骨骼與神經是否能承受得了這樣的速度。

弗格必須要以「心愛的她」所引以爲傲的方式活下去。

有如亡靈般搖晃着身軀,上揚的視線陰森地瞪着弗格。

因此弗格緊咬着下脣,使力握緊「艾莉絲十七號」的把手。

他的身體強化煉術也同樣藉由吸收了高濃度毒氣,發揮了超越常識的效能。等到結束之後八成會爲反作用力所苦吧,但是無所謂。

不受人期待而來到世間的空虛。

父親所開發的「億之劍騷」,使得彎刀發出瞭如嬰孩呱呱墜地般的鳴聲。

「只不過是一名父親贈予我這個兒子——那個人擔心我所以才賦予的——對抗世界的一種手段罷了。」

沒錯。

即便強化了視覺也仍追不上速度。弗格事先察知氣息再加以接擋、閃躲,但肩膀和手臂還是接二連三出現刀傷。好強——已經超脫了人類的領域,強到甚至堪稱爲怪物。

「艾莉絲十八號」突然削過地面舉起。

因此——爲了證明這一點,非得從正面超越這股力量不可。

反芻着那溫柔的聲音,以及羅蘭對他傾注的心情。

由靜而動,動作神速。

袒裸而出的感情,比起「消失點」的力量還要更沉重、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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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煉獄姬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墓穴裏的長髮公主
  3. 03第一章 銀之風,吹來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薔薇花瓣預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訓誡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飄渺
  8. 08第六章 潛伏在鐵鎖中的腐禸饗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躪
  10. 10第八章 在蒸餾器中做夢
  11. 11終章 暗S中的格萊特
  12. 12後記

第二卷煉獄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暗中行動的約翰內斯
  3. 03第一章 離前提還很遙遠
  4. 04第二章 陰天的鶇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囀的雛鳥也會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絲延續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惱的河邊
  9. 09第七章 在夢中逐漸崩壞的你
  10. 10第八章 將愛注入探尋的指尖
  11. 11後記

第三卷煉獄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德魯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層層交織
  5. 05第三章 於花園
  6. 06第四章 兩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漣漪的來訪者
  8. 08第六章 烏鴉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虛實不定的紅蓮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擁抱與死屍之歌
  11. 11終章 漢斯的懇求
  12. 12後記

第四卷煉獄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詭計
  3. 03第一章 乘着風平浪靜之際
  4. 04第二章 在橈骨上輕撫而過
  5. 05第三章 河川終將污濁
  6. 06第四章 發狂的菖蒲與憤怒的鳶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槍彈、祈禱、蛇羣
  10. 10終章 聆聽骸骨之歌
  11. 11後記

第五卷煉獄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百槙之夢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隨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寶石碎裂之聲
  5. 05第三章 猛獸與災禍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獵鹿摧花
  7. 07第五章 於火焰與怨嘆之中
  8. 08第六章 於邊獄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對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嘔血的雛子們
  11. 11終章 棺中之王
  12. 12後記

第六卷煉獄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聲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於落日時分沉寂的鼓樓下
  4. 04第二章 光輝之物正溺於黑暗
  5. 05第三章 被棄於識域下地平線的未來
  6. 06第四章 擁着銀S之川
  7. 07第五章 滿溢吧,抑或不許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們的脣淡化亡骸的傷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正在閱讀
  10. 10終章 騎士與公主的故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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