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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以他們的脣淡化亡骸的傷痕

《煉獄姬》 · 藤原佑 · 1.3萬 字

艾莉絲·狄恩成爲鍛冶師是在她十六歲的時候。

生活在匍都的遙遠南方,偏僻山嶽地帶的少數民族——亂族。生爲純血氏族之一的狄恩家長女,她卻無法容忍封閉的村中生活而離鄉背井,在十四歲時來到了匍都。不用說,在那之前都過着牧歌般生活、追趕山羊的未成年小丫頭,突然隻身一人就說要在這裏過日子,在匍都的生活可沒那麼容易。

鄉下女孩懂憬都會的浮華,這種事情很常有。但儘管她並不是那樣,而是抱定了相當的覺悟,最後的下場卻也和那些女孩沒什麼兩樣。來到匍都半年後,她就在灰色街道過着啜飲泥水、啃蝕腐肉的生活了。偷竊、殺人、強盜,爲了活下去她什麼都做過,唯獨沒有去賣春,或許就是她最低限度的矜持了吧。

之後又再過了半年,艾莉絲注意到她的身體對於煉獄毒氣有着很高的耐性,而且這在匍都能夠成爲掙錢的手段。

於是她便開始以煉術師的身分活動。先向一名爲流鶯擔任保鑣的中年女子習得初步的煉術,之後便獨自學習。技巧勉強算得上一流,擅長金屬鏈成系的術式。

對於各種工作來者不拒,隨着埋首於戰鬥,她的名氣也逐漸變得響亮。雖然開始能過得起奢侈的生活,但相對地卻對靈魂造成了摧殘。曾幾何時她變得開始享受殺人,工作的目的不再是賺錢,而是變質爲嗜血。就在這樣的某一天——她無意間發現了,由於某位貴族女性的委託而被她毫不在意殺掉的娼婦,與她同樣出身於亂族——受摧殘的靈魂初次產生了皸裂。

殺害同胞一事成了契機,她金盆洗手不再當煉術師,回到灰色街道再次過着懶散的生活。只不過因爲沒有儲蓄,所以沒兩下又變回貧困,就在窮到差點要去賣春之前,她遇到了日後成爲她導師的鍛冶師。

名字叫做韋艾達·嘉立爾。

在製造煉術師專用的武器方面,是個出類拔萃的名手。

他不只教導艾莉絲如何鍛劍,還教導她要活得高潔。儘管窮困,也要不忘尊嚴。不是向下趴飲地面的泥水,而是要向上汲取雨水;不能偷搶,而是要靠戰勝贏得,切勿做出令自己靈魂蒙羞之事。

這些教誨對於一直以來都活在灰色街道的她來說,淨是些冠冕堂皇的佳言,卻令她流淚。她爲過去殺人尋樂而感到懊悔,之後便立志成爲像韋艾達一樣的鍛冶工匠——也就是以鍛造用來守護人類的武器爲生存目標。

可是與他的師徒關係卻僅僅三年便告終。

艾莉絲的不幸有兩個。

一是她作爲刀匠有着天賦異秉的才能。

要是當初選擇在亂族聚落度過一生,恐怕這分才能到死都將被埋沒吧,所以才能被髮掘這件事本身或許可說是幸運。但是,那才能實在過分卓越了。

手指會不加思索地揀選出最上等的鐵材,雙眼無須經過考慮便能看穿下一步最適合敲打的部位。況且才能不僅是針對鐵材,而是能套用於所有稱爲劍的東西。

她能削出甚至得以貫穿鐵板的木劍,也能設計出形狀獨特的刀身。在武器內部設置煉術陣這種高難度的作業,對她來說也是輕而易舉。不僅如此,甚至還能構築讓武器具有煉術特質的必要術式,換言之就是煉禁術的原理。

艾莉絲·狄恩打造的劍,刻上韋艾達·嘉立爾的署名,讓韋艾達的名氣日益水漲船高。她完全不在意自己只能屈居幕後,只想着要報達恩師,一心一意地拚命替他造劍。

另一個不幸則是關於她的導師,韋艾達·嘉立爾。

他是個高潔又高尚的男人,也是既溫柔又嚴厲的導師,同時也是她心愛的戀人。因此成爲他的門徒三年——在這三年之間,她一直深愛、信賴、尊敬着他。

只要物理上沒有相連,電流就不可能導入本體。

話雖如此,真正可怕的應該是雷德·歐塔姆吧。

導師摟住女人的腰。

「拜此之賜,害我被撤出了主戰力,變成負責打掃垃圾。雖然就算在最佳狀況下,八成也還是會指派我這個任務就是了。我們首領看樣子無論如何也想親手殺了那個小鬼。」

導師的眼神變得猶如猛獸。

「因爲沒想到你會在這裏嘛。我們的預定原本只是隨便破壞一下宅邸,然後放一把火就結束了。」

雷德只是隨意舉起右手,也就是「艾莉絲五號」,就輕鬆擋下了三叉矛的矛尖。

不但被以意想不到的手法防禦攻擊,還被拉開過遠的距離而變得無法追擊。艾莉絲在戰鬥時必須守護背後的伊歐·特莉努,因此若一旦太深入追擊,對方可能會將攻擊目標轉移到她身上。更進一步來說,要是離插在後方地板上的其他武器太遠也很傷腦筋。

果然在戰鬥技巧上是對方略勝一籌。艾莉絲的本行是刀匠,雖然也有以往的經驗,但無論身爲煉術師或者劍士都比不上對方。

——嗯,是啊,她就沒有用處了。到時候……

「是啊,沒錯!」

在兵戎相交之間,艾莉絲刺出的三叉矛被擋開,刺進地上的地毯。

一口氣拉近距離,將吞噬金屬的半月刀「八號」由下往上砍。對方當然沒有用手去擋,而是閃身躲開。因此她緊接着刺出大劍追擊。

雷光瞬間灼燒地板,迸出的火花讓雷德怯步。

十公尺?十五公尺?又或者更高?也有聽見猛烈撞上塔底的聲音。就算讓「艾莉絲五號」變形保護身體,也總不可能毫髮無傷。

「不過的確幸好有你在,不然只是四處屠殺侍女或警衛實在太寂寞了嘛。要是那樣的話,我可就真的變成跑腿小弟了。」

不知距離地底有多高?本以爲他不惜縱身一跳,大概是沒有多高,但看來實際上的高度超出艾莉絲的想像。

那位女性的臉,她有印象。

揮下的大劍與有手的液態金屬碰撞,敲打出高亢尖銳的聲響。

可是——正因爲自覺實力不如人,相對的才得以明白某些事情。

對手究竟身負何種程度的傷勢,由外表無法判斷。會是斷了好幾根骨頭,或內臟受了內傷?或許是勉強才能維持站立,也或許只有極輕微的傷勢。但不管怎樣,都必須趁他身體還虛弱時打倒。

艾莉絲對三叉矛的刀身放出電擊。

一面調整呼吸,一面與之對話作爲牽制。

「因爲被砍掉的前段部分也一起掉了下去。我想說該不會接得回去吧,結果試了一下果真能恢復原狀。這可是一大發現呢。」

——再過一陣子,等我買得起爵位,到時候我就和你門當戶對了。

「題外話,老實說我其實挺累的。」

「打掃垃圾,你還真敢說呢。」

女人不悅地發牢騷。

——騙人,幾年前的那個賣春女也是一樣。

另一個人格自稱是艾莉絲·嘉立爾。

再下來的事情她不記得了。

——你什麼時候纔要娶我爲妻?

「哈,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以前的事你還記得真清楚。

就在艾莉絲髮動「十虢」的前一剎那,雷德緊急將右手從中間切離了。彷佛蜥蜴斷尾那樣,在接近手臂與金屬接合處的地方斷了開來。

——我哪忘得了……吶,等你存夠錢買爵位的時候……

「喔,好危險!」

最初的第一把作品,大概是爲了代替隨着人格分裂時而一併流產的肚子裏的孩子。

是呼應靈魂分裂而產生的另一個人格所幹的。

——那位徒弟,就請她像那個娼婦一樣去死吧。

雷德毫髮無傷地退了一大步。後退的同時彎下身,將右手插進地上化爲一灘水銀的「艾莉絲五號」。

一旦對手被逼急了而使用身體強化煉術,到時將對我方不利。

「……喝!」

「什麼……?」

因爲艾莉絲的靈魂再次戰裂,終於裂成了兩半。

與這邊的殺氣相反,雷德倒是悠哉地揚起半邊眉毛。

篤定他閃不掉這一下攻擊,艾莉絲不禁在內心竊喜。然而緊接着——

雷德誇張地聳聳肩。

「這都要多虧昨天被那個小子打倒。」

「……你連跑腿也沒辦法完成,就要死在這裏了。」

「畢竟你昨晚也在現場嘛……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

導師沒輒似的皺眉。

艾莉絲也暫時退回後方,就是放置着其他武器的地方。

然後艾莉絲·嘉立爾和艾莉絲·狄恩開始以煉禁術制劍。

艾莉絲毫不在乎,再次從四面八方施展亂劍攻擊。

她漫不經心地走近——卻驚訝得停下腳步。

女人輕柔地倚在導師身上。

艾莉絲受韋艾達之託出門購買鐵材,但是路上巧遇同行,告訴她平時光顧的店家突然因病歇業,所以她半途就折返了。比預定的早回到家,便聽見工作室裏頭傳出窸窣的交談聲。

沒想到馬上就能將偶然得知的事應用於實戰。

——不只是這樣吧?因爲你喜歡亂族的綠色頭髮嘛。

女人鬧彆扭般地別過頭。

只不過就結果而言,韋艾達和貴族女性都成了浮在血池中的肉塊。

「不愧是『殺戮博士』。」

但話雖如此,艾莉絲也早已料到攻擊造成不了什麼損傷。

當然,劍是和肉身接合在一起的,不可能有絕緣效果。

試着套話看看,對方也乾脆地承認。

纏覆着電擊的「艾莉絲十號」。要是正面捱上一記,整個人將會被輕而易舉地燒殺致死。

艾莉絲兩手重新握緊半月刀與大劍。

某一天,一名女性來到工作室。

相較於輕盈的重量,刀身則有一公尺半。被以揮舞短刀的速度舞動的長劍,迫使對手不得不採取防禦而非迴避。見雷德停下腳步,她再次舍起三叉矛向上砍。

「你其實並不是最佳狀況吧?」

就是過去艾莉絲還在當煉術師時期所遇見的女性貴族客人。她不可能忘得了。畢竟就是接了她的委託所殺的亂族娼婦,成爲了艾莉絲金盆洗手的契機。

軀體神經系統重新連繫,恢復駕馭。液態金屬再度硬化,擬態成雷德的右手。

卻詫異地瞠大眼睛。

艾莉絲身子一沉,腳往地毯上一蹬。

空氣間響起爆開火花的聲音。

「哈,『另一個我』還真是造出了麻煩的東西呢。」

女人露出蛇蠍般的目光。

女人對導師說道:

在那座塔樓的戰役,雷德被弗格逼得走投無路,跳下了樓梯。

導師苦笑。

「哪有人一臉開心地說這種話?」

無論如何,總之這是一切的結束,也是開始。

目標是砍下右前方,也就是對方肉身的左手。但雷德也並非省油的燈,兩手於胸前交叉,右掌變形拓展成盾牌的形狀擋下了這一擊。

「沒想到還有那種使用方式。」

那麼電流就會被導入他的肉體——理應是這樣。

——沒那回事。

「哎呀!」

那是個優雅態度下藏着殘忍性情的傢伙——簡直就像導師真愛的那個貴族女人一樣。不知是因爲想獨佔韋艾達的愛才變成了這樣,又或者是殺害對象的意識隨着濺回的鮮血寄生到了身上?

導師以一貫的溫柔表情回答:

艾莉絲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而且還是在那樣的情急之下,運用得彷佛是以前就習慣的常套手法。

「喂喂,已經要再次開戰啦?」

——她的手藝很好,能幫助我提高名氣。

雷德退向後方。

兩人之間拉開了一大截距離。艾莉絲將三叉矛換成半月刀——「八號」,是一把吞噬金屬的刀刃。這是爲了防備雷德的遠距離攻擊。

——呵呵,所以要玩就趁現在是嗎?那個徒弟也是其中之一?

女人笑道。

而曾幾何時已變得彷佛被附身,只以打造出傑作爲目的——

這一劍則被擋下了。

首先是由嘉立爾先開始的,隨後狄恩也像是競爭一般。

艾莉絲不打算讓他拉開距離。她追擊,大劍朝對手橫劈過去。

重量僅一百五十公克的大劍——「艾莉絲十四號」是專門用於高速連擊的劍。由於僅靠一隻右手便能揮動,因此可以和三叉矛並用成爲二刀流。

順着被彈開的方向,轉動手腕直接轉爲斬擊,肆無忌憚地進行亂刺。

一面閃躲、架開、避開攻擊,他一面如此說道。

「哈,那請你要言行一致啊!」

不妙。艾莉絲暗自心想。

由語氣及態度來看,這傢伙似乎還暗藏了突破現況的一手——從他徹底退居防守就是最好的證明。而且就因爲集中於防禦,所似找不到空隙。

無視我方的斬擊再怎麼快速、再怎麼密集,雷德繼續說道:

「已經打了差不多三十分鐘吧?再這樣打下去恐怕我也會步步退居爲劣勢。假使我打贏好了,你一定也會用後面那個——是幾號來着?同歸於盡的刀刃——在最後反咬我一口。要是再多受重傷的話,我搞不好就沒辦法實踐首領吩咐我的命令了。到時候我可會很傷腦筋。」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一面確實地躲過半月刀,一面以右手確實擋下大劍。明明雙刀攻擊有一半摻雜着牽制,但他的判斷卻絲毫沒有誤差。雖然負了傷,但技術果然是超一流。

「話說你知道嗎?我們這邊的魔女小姐……就是蒂·琪,她可是發明煉術的天才呢。而且只要是我們首領的拜託,她可就格外認真呢。實在是很了不起。雖然我也發明過不少術式,但就算看了她的煉術陣卻還是一點也不懂箇中原理呢。不過大概也因爲我不是那方面的專家啦。」

「那跟我們現在有什麼關係?」

一面思索,一面持續施展高速劍擊。

是挑錯武器了嗎?應該要選能讓劍速加快的斷鎧(Fal)——「十三號」然後硬上比較好嗎?不,不管怎樣對方還是會將右手變形使用煉術。爲了封住這種情況,選用「八號」攻擊應該纔是對的。

可是雷德的防守依舊沒有崩潰。

也沒有辦法讓他閉嘴。

「我說『魔劍之母』,我這麼做也是很不情願啊。因爲能和你廝殺我覺得挺快樂的……可是,從現在開始,我將要以首領的命令爲優先羅。」

「你就算想胡說些大話來讓我分心也是沒用的!」

像是要抹去內心湧上的不安,艾莉絲加快了攻擊速度。

無論如何,只要對方打算使用大規模煉術,就一定得讓右手變形浮現煉術陣。她以前也曾是煉術師,若只靠咒語或動作便能發動,浯種程  的小煉術她也能夠應付。

——別猶豫,只管攻擊!

正當她下定決心,氣焰高漲的時候。

然而——

兩人之間迅速又激烈的戰鬥往來,憑她的肉眼實在是難以追上,所以剛開始她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光景;但是現在正發生的事情帶給了她與剛纔的廝殺全然不同的驚愕。

「這個嘛,隨你高興羅……怎麼了?」

「狄恩……小姐。」

眼前變得一片白茫茫。有種彷佛頭部受到震盪的感覺。

最後艾莉絲緩緩站起身。

「不。」

「嘖……!」

她猶豫不決地咬着脣,微低下頭,接着又抬頭。

如果像是埋在弗格腹部的治療煉術,那種就算恆常發動也無所謂的煉術,那麼要讓新湧出毒氣去發動其他術式也無妨。但若不是這種情況。

接着衝擊化成了明確的震動,淹沒了艾莉絲的意識。

「真遺憾,我討厭那孩子,也不打算把身體讓給她。」

「我是嘉立爾。艾莉綠·嘉立爾。」

不可能所有傭人都去避難了。至少失魂落魄的雷可利一定在這宅邸的某處。當然破壞的對象不只這棟宅邸,而是包括整個「特區」。見到男人就撕裂、女人就刺穿、老人就斬殺、小孩就掐死。建築物就放把火全燒成灰燼。

果然還是和這個艾莉絲比較合得來。

「總之先向你說聲謝謝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不使用——不能使用?這是爲什麼?

現況明明若發狂了還比較輕鬆,但從她眼中甚至看不到絕望。

儘管害怕吧,或者要逞強也可以,要是表現出敵意也很有意思,若是開始陷入瘋狂大笑的話應該也很有趣。不管是喜怒哀樂的哪一種都無所謂。

雖然很不爽,但這傢伙八成有什麼企圖。

「就用這把劍吧?用她所創造出的孩子,殺了她珍惜的東西也不錯。」

怎麼辦呢?真想在殺掉之前先徹底地侵犯凌虐一番。和嘉立爾兩人一起上似乎也很有趣。把「艾莉絲五號」插進她的兩腿問,把她的子宮刺破搗爛好了。不然拿她來實驗新的煉術也可以。雖然還不至於像那個修納·維納一樣,但這種程度的嗜虐興趣他也有。而新的同伴——嘉立爾一定也是。

其實那道光不怎麼刺眼。

不僅如此,她還根本沒在看雷德。

「喔喔,成功了嗎。」

強光消失後,艾莉絲卻原地蹲着,雷德也離她非常近,卻沒有追擊,而只是沉默地低頭看着她。

可是發動的術式卻完全回異於她的猜測。

「呵呵……因爲我沒什麼機會登場啊,所以也不想錯失這種機會。」

「……啊?」

雷德揚起眉毛。

「好啊,樂意之至。」

接着又以親暱異常的口吻詢問艾莉絲:

自內心湧上的狂喜乘着血液流竄到全身,雷德稍微轉動了一下右手臂。

這樣一來似乎也沒必要事先照會了,兩人不如就這麼順其自然隨心所欲地破壞比較好。

強光在眼前迸散,遮蔽了視野。

「你讓狄恩小姐很困擾。雖然她什麼也不說,我也不曉得你們變成這種體質的前因後果——可是我還是必須下決定不可。因爲要是你殺了我,之後狄恩小姐一定會很傷心。所以……所以我決定要戰鬥。我要和你……和嘉立爾小姐戰鬥。」

「……你用的術式很有趣嘛。」

「我原本也半信半疑呢……不愧是魔女小姐。」

艾莉絲的劍砍向雷德。雷德一邊防禦,一邊滔滔不絕地說些莫名莫妙的話,艾莉絲也簡短地加以回應——就在這樣一連串的你來我往之後,艾莉絲的動作一瞬間停止——剎那間——兩人之間炸開了強光。

「算了,這也沒辦法。」

「不,因爲我還挺中意你的。」

「是說那女孩嗎?這個嘛……我喜歡先喫。和刀匠一樣,一開始是很重要的。打鐵不但要趁熱,劍的好壞還取決於最初的一錘。」

雷德瞥了伊歐一眼。

卻讓人感到目眩。伊歐眼冒金星了只大約兩秒。要是直接在眼前捱上那一記或許很刺目,但如果是艾莉絲,就算暫時被奪去視野,應該也能夠緊急退避吧?搞不好在千鈞一髮之際已經先做好防禦。

丟開半月刀,望向豎在地上的其他劍,仔細端詳着大劍說:

記得眼前的侍女叫做伊歐·特莉努吧。

「也就是要先炒熱氣氛嗎?哈,比喻得還挺含蓄的嘛。」

內心裏想着這些事,看了伊歐·特莉努一眼。

艾莉絲大概只把伊歐的態度看作是虛張聲勢,臉上仍不改從容的神情。

站在五公尺前的伊歐,露出的卻不是雷德所期待的表情。

來的不是攻擊。不是讓身體受傷的煉術。飛來尖針、爆炸、射來冰箭——與這些完全不同。

說穿了就像是將火柴點燃後拿近瓦斯。毒氣不會自己挑選儀式。因此只要搶先干涉,就有可能加以覆蓋。

站起來後,不知爲何對着雷德開始咯咯輕笑。

該不會是……?如此心想着朝艾莉絲的胸口一瞥,並沒看到埋着那條項鍊——殉情之刃。既然如此,她到底藏了什麼花招?

不使用煉術的理由。

假使——如果是自己拿着畫有煉術陣的紙,就會發生一喚出毒氣的瞬間,術式便自行發動的現象。

「你有沒有發現?我連一次都還沒使用過煉術呢。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老實說,自己等於是放棄了與她分出高下,他內心依然無法揮去這種感覺。對於自詡綽號爲「殺戮博士」的他來說,這樣的結果甚至算是一種失態。若能實現的話,他很想盡情廝殺直到其中一方死去爲止。不過另一方面,能和這女人一起盡情蹂躪「雷可利之宴」也讓他覺得應該會很愉快。

「沒用的……『醒來』。」

見到艾莉絲如此,雷德嗤笑道:

可是事情卻很奇怪。

理由有幾點。以前想殺卻沒能殺成。軟禁在塔樓裏的時候,奮不顧身的態度讓他很中意。更重要的是,艾莉絲·狄恩很中意她。

真正讓人不敢相信的,並不是艾莉絲搖頭一事。

確實看見了敵意,但並非出於憎恨。

「……嗯?」

或許只是在逞強,但她的眼眸深處透露出堅定的意志。

雷德暗中保持警戒。

雷德的一句話,打斷了艾莉絲的思考。

「嗯,我們首領吩咐……破壞這間宅鄙,把裏頭的人都殺光。你肯幫忙嗎?」

害怕是害怕,但至少她忍住了。

「難不成……」

將慚愧趕到腦袋的角落。至少好好享受眼前的愉悅吧。

艾莉絲回頭。

「我跟你無冤無仇。可是,我喜歡狄恩小姐。不是你,而是那位溫柔又堅強的狄恩小姐。」

站在艾莉絲再度甦醒的副人格——艾莉絲·嘉立爾身旁,雷德的心情半是慚愧、半是愉快。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着。

就只是強烈的閃光。

煉獄的毒氣對於產生毒氣現場正舉行的儀式,將會無差別地加以反應。

艾莉絲開始走向前。

對咒語起了反應,煉獄的香氣立刻洋溢四周。

「嘉立爾小姐……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

堅毅的雙眸與意志——對着的是艾莉絲。

不對。

「主菜你想先喫還是後喫?」

對着出聲呼喚的伊歐,「那個人」露出一笑。

來襲的會是什麼樣的術式?身體擺出備戰的姿勢。

「好久不見呢。話說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先問一下,你該不會想和我交手吧?」

雙方維持了十幾秒都沒有動靜。

當然,一般鍵器由於毒氣產量少,所以對敵人的儀式起反應而爆發煉術是很的。只不過這個道理終究只是針對「他人而非自己的儀式」。

宅邸裏不知還留有多少人?

「好了。」

「我個人對嘉立爾小姐並無冤無仇。雖然有一次差點被殺掉,但卻是那邊那個人設計的……」

察覺這一點,艾莉絲立刻停下攻擊的手,打算拉開距離。

她搖頭說出了讓伊歐不敢置信的話。

這傢伙令他特別期待。

假設雷德偷藏壓箱寶,那麼他就沒辦法使用其他煉術了——

伊歐·特莉努腦中懸着問號,啞口無言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與伊歐熟悉的狂野粗魯語氣不同,態度相當客氣。

「戰鬥?怎麼戰?你的意思是至少盡力抵抗嗎?」

說道:

——不。

「……騙人。」

伊歐早就察覺到了。打從聽見她語氣的變化開始——打從她那和煦的態度令人從中感到顫慄、打從她開始散發出宛如幼獸般天真而殘酷的氣息開始。

然後咯咯輕笑。

伊歐狠狠瞪着艾莉絲。

目不轉睛地瞪着她,然後將手伸進圍裙的口袋,從裏面掏出某樣東西。

「這是管家先生交給我的。狄恩小姐也說過,如果碰上什麼萬一就別猶豫。我也還不能死……我必須等公主殿下和弗格回來纔行!」

她手裏拿着的是一個小玻璃管——一根試管。

以軟木塞堵住了封口。

裏頭搖晃着紅黑色的液體。

看見那個的瞬間,雷德感覺彷佛有冰錐刺入了背脊。

裝有紅色液體的試管。

記得以前好像聽誰說過。是優貝歐魯還是蒂·琪?

他馬上就回想起來了——怎麼可能?

不可能有那種事。那應該是「她的靈魂所持有的力量」。可是她早已被奪走了靈魂,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再使用這招了。

「不,等等……」

或者是…一

在靈魂被剝奪之前,就事先抽出來預備的話呢?

如果爲了以防萬一而事先預留了幾根,而那東西被交到了這個侍女手上?

「嘖……!」

雷德咬牙。

「艾莉絲五號」伸出,打算砍斷伊歐·特莉努的手。

但他的行動已經註定晚了一步。

一號到五號的署名是艾莉絲·嘉立爾,而其中的一號和二號已不在這世上。那兩把都是她以最高傑作——給了優貝歐魯的「十八號」爲目標的試作品,但也是失敗作。聽說交到他人手裏沒幾年後就損毀了。

在十年前的匍都,「殺戮博士」喜歡拿人體實驗煉術是爲了什麼?

艾莉絲調整呼吸。

發動術式之前,宣佈了名稱。

再說若就這樣直接殺掉,就無法得知「供犧之血」是不是隻燒掉了艾莉絲·嘉立爾的靈魂。搞不好伊歐的如意算盤失敗了,狄恩和嘉立爾兩個艾莉絲都死了。

——抱歉啦,首領。

「之前本來曾想讓你喫上一發,可惜當時被臭小子給妨礙了。」

沒辦法以視覺確認。一看了就會死。靈魂會被焚燒而成爲活死屍。

「是啊。」

掩面閉上雙眼的雷德,聽見了難以想像世間會有的女人淒厲叫聲。

他想看看結果究竟會是哪一種。

「那麼就來試試看吧,『殺戮博士』!」

那麼。

沉默了數秒之後,他點頭。

整體佈滿了戰裂,外觀殘破得彷佛馬上就要支解破碎。鋼材也失去了光澤,四處浮現生鏽,簡直像是原本被埋在哪個遺蹟裏然後被挖掘出來。

雷德·歐塔姆也似乎無意再耍小手段了。

換言之就是宛如火焰,一面發出搖曳光芒,一面飛散於四周。

艾莉絲·嘉立爾以這把劍試作「十八號」。

「『十五號』雖然不是最高傑作,卻比最高傑作還強喔。」

雷德也面容緊張地笑道。

產生的毒氣對煉術陣起了反應,「荊華銀嶺」發動。

插入空間,然後轉動。

直到剛纔都還想侵犯之後殺了伊歐·特莉努,一定是因爲沒能和艾莉絲決出勝負,所以才遷怒到她身上,企圖藉此來抹消那份鬱悶吧。

艾莉絲·狄恩想以這把劍試作「十七號」。

站起身、望向這裏的那雙眼眸,就宛如兇猛的豹,散發着凌厲的殺意。

雷德自嘲地笑了,內心一面對優貝歐魯感到內疚。

該怎麼辦好呢?他猶豫了一下。要下手只能趁現在。只要伸出「艾莉絲五號」,一刀劃過兩人的脖子,一切就結束了。

劍的刃幅算稍微有點寬,是一把只有單側開鋒的直刀,全長大約八十公分。有點類似斷鎧(Fal)的形狀本身與一般武器店買得到的很像,並沒有什麼顯眼的特徵。

假設他一口氣把這兩人都殺了,遵照吩咐將「特區」破壞殆盡然後回去好了。優貝歐魯一定會犒賞他吧。謝謝你,不愧是雷德,幹得好。他一定是腳邊躺着弗格的屍體,身旁隨侍着屈服的艾兒蒂米希雅,然後一面笑着違麼說吧。

「回來了嗎?艾莉絲·狄恩。」

下臂的內側縱向裂開,戰裂淫猥地擴散開來。上頭密密麻麻畫着直線交錯而成的複雜紋路——煉術陣。手臂已變化成近似金屬板的形狀,伸出的五指既像是腳,又像是揹着硬殼的蜘蛛,也像是被壓扁的螃蟹。

「我們重新開戰吧!」

她對一臉狐疑的雷德鄭重宣言:

「配得上我的『荊華銀嶺』的,就是那玩意嗎?」

能夠回答得出「我也玩得很盡興」嗎?

「好啊,要上羅?……『魔劍之母』!」

艾莉絲緩緩睜開眼。

「殺戮博士」咧開嗜虐的笑容加以回應。

是因爲想試驗煉術的威力。試了又能怎樣?……因爲他想用。他想要在實戰中、在賭上性命的戰鬥中使用自己的煉術。

「喂喂,誰會回答戰鬥對手這種問題?」

昨晚卡爾布魯克交付給伊歐,用來以防萬一的試管——能夠灼燒人類靈魂、雷可利的「供犧之血」。她萬萬沒想到事態竟會真的必須用上那個。更別說她其實一點也不指望實際沐浴過後還能平安生還。

「……那是什麼啊?」

手背上埋有翡翠制的鍵器「克拉夫念珠」。

那麼「殺戮博士」的本質就不該是凌辱,而是戰鬥。

雷德·歐塔姆呼喚咒語。

「是啊,這個煉術就是我的最高傑作。」

那把劍的造型之奇特,讓雷德甚至不禁皺眉。

艾莉絲至今爲止總共在這世間鍛造出了十八把魔劍。

「這把劍完成時,同時也已經瀕臨損毀了。我們很清楚,只要使用一次,這把劍就會壞掉,所以從來沒有揮動過它。只不過……一旦揮動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我和那傢伙都很清楚。再清楚不過了。」

十一號是例外,是爲了保管魔劍而造的倉庫鑰匙。

然而另一方面內心卻有別的聲音告訴他,要他再等一下。

因此。

觀察優貝歐魯的確很有趣,但話雖如此,把所有好處都留給他享用,自己卻只能撿剩菜也說不過去。

「我的『荊華銀嶺』也不是省油的燈喔。是我至今爲止所編的煉術之集大成。」

液體與空氣起作用,開始發生近似於燃燒的反應。

「咦?啊……嗚、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拔開軟木塞、將波體灑在地上的時間。

「問你一個問題……那是你所擁有的最強煉術嗎?」

最後艾莉絲·嘉莉爾總算停止掙扎,安靜了下來——察覺到伊歐開始小聲地呼喚着「狄恩小姐!」並跑上前,雷德警戒地睜開眼睛。

當然他也十分清楚,不是隻有他在等候勝利的機會來臨。

「……啥。」

艾莉絲從手腕的手環取出倉庫的鑰匙——「艾莉絲十一號」。

但現在不是沉浸於感慨的時候。

只不過兩個相悖的意志交纏在一起,勢必不會生出什麼好結果。彼此互不相讓地強調自我,雙方效果相乘並失控的結果,就是有時會創造出超越想像的麻煩東西。現在艾莉絲拿在手上的「十五號」,簡單來說就是那樣的東西。

六號到十號的署名是艾莉絲·狄恩。這邊則是九號已不在世上。那把劍成了她本人以最高傑作——給了弗格的「十七號」爲目標的基礎。

這五支是她們彼此盜取對方的技術,又或者在她們各自制造到一半的時候被擅自竄改,結果全變成了分不清作者是誰。就這層意義來說,或許這五支纔是名副其實的「艾莉絲」的魔劍。

「哈,求之不得!」

就是因爲腦中曾一度否定「不可能有那種事」,纔給了伊歐執行的時間。

他高舉起右手,讓手臂變形。

再來是十二號到十六號。

伊歐已牢牢閉上雙眼。

「這不是在試探你。事關煉術師的驕傲……若那就是你的王牌,那我也會拿出相匹配的東西。我身爲『魔劍之母』的最後王牌。」

「……『荊華銀嶺』(Autumn12)。」

於是——

艾莉絲也擺出身段,直視着對手的眼睛。

奇特的是——刀身。

雷德·歐塔姆當真能這樣就滿足嗎?

雷德也不得不放棄攻擊。

「『醒來』!」

火焰已經消失了。

「我的——我們的目標簡單來說,就是『什麼都斬得斷的劍』。」

兩人所思考的「最強之劍」的原理,這時距離完成已只差臨門一腳。但是與理諭的精純度相反,對於一把劍而言,雙方都欠缺考量地灌注了太多的技術。

若說毫無感慨是騙人的。複雜的情感在內心交織。

從頭上落下一把劍。她在空中接住劍柄,把劍換手後舉起。

編織話語的嘴脣除了殘酷之外,還添加了自信。

如同從氣息與聲音聯想到的,眼前伊歐正抱起倒地的艾莉絲。

艾莉絲·狄恩強忍劇烈頭痛,狠狠瞪着雷德·歐塔姆。

看來自從昨晚輸給弗格之後,鬱憤也一直累積到了現在。當時他也是百般不願地跳下階梯,其實原本是想戰到至死方休的。

直接看見熊熊燃燒的「供犧之血」——那灼燒靈魂火焰的,就只有一個人。

聽聞這句話,雷德的表情變了。

「很遺憾,我這個和你的煉術不一樣,並不是最高傑作。兩支最高傑作現在應該正在王宮裏互相廝殺吧。不過啊……」

「這樣啊。」

不曉得這個狀態還要持續多久,因此只能繼續忍耐。其他人的狀況應該也都和他一樣,所以只要守好自身,獲勝的機會一定會再次到來。

「艾莉絲·嘉立爾」已經不在艾莉絲的體內了。

「明白了。」

倒在地毯上的聲音、在地上痛苦打滾的聲音、手腳痙攣的聲音。

他思考着這些……在思考時他不由得發覺到,自己其實期待着狄恩能甦醒。這樣一來不就能和她再次廝殺了嗎?不就能玩得盡興了嗎——啊啊混帳,說穿了結果我就是這種人嘛。

與淚眼婆娑的伊歐交換了三言兩語後,露出淡淡的笑容撫摸她的臉。

兩人之間迸發出的緊張與殺意、矜持與覺悟的火花達到飽和。

「……那樣子實在無法滿足啊。」

她有一種奇妙的確信,那傢伙已經死了,如此簡單就讓靈魂被火焰吞噬殆盡。長年陪她一路走來的同居人,由自己的軟弱所招致的另一個自己。既讓艾莉絲的罪孽倍增,也承受了丈莉絲一半罪孽的對象。

看樣子她們的靈魂似乎並非完全分離,「供犧之血」也對艾莉絲的靈魂造成了傷害。頭痛得彷佛腦袋裏被人攪拌過,沉重的倦怠感侵襲全身。

話雖如此,但不能縱容自己屈服於身體不適。因爲眼前的敵人還活着。

一面發出輕脆的鈴聲,在雷德的頭頂上方、邊長兩公尺的正方形範圍內產生出白金色的煙霧。

就算靠近一點、目不轉睛凝視,恐怕也沒人能看得出那個的真面目吧。

那是微小程度形同於水蒸氣的刀刃集合體。若不在顯微鏡下看,甚至就連它有着刀刃的形狀都不知道。既無刀鍔也無刀柄,單純只有刃部的短刀,密密麻麻聚集在邊長兩公尺的正方形之中。

被這陣菸捲入的東西,將會如同字面意義般遭到粉碎。

細微的刀刃各自一一肆虐,將觸及之物全數斬切。以結果來說,最後將什麼也不剩。岩石或鐵材等固態物體將化爲比沙更細的塵埃、消融於風中,至於生物則血肉、骨頭將被徹底攪拌,最終將只化爲赤黑的濃霧。

「伊歐!」

艾莉絲呼喚身後的友人。

「躲到我背後……馬上就結束了。」

託她的福,自己才能再次重振。

託她的福,自己才能與過去訣別,朝前方邁進。

流着同樣鮮血的同胞。高潔而擁有美麗精神的亂族友人。

絕對要保護她——絕不會讓她傷了一根汗毛。

艾莉絲有自信,也深信不嶷,不管雷德的「荊華銀嶺』怎樣的術式——現在實際親眼看到,她大致能夠想像;但不管是否如她所想,或甚至超出她的想像——只要那個是煉術,「艾莉絲十五號」就絕不會輸。

將殘破的直刃舉在身體下段。

握緊劍柄上的把手。由於兩位艾莉絲都同時灌注了術式,因此將會發動的是連艾莉絲本人都不明白結構,複雜化後的煉禁術。

艾莉絲·狄恩的「十七號」,是將煉獄毒氣的密度極盡壓縮成具有質量、之後加以固定於現世,刀身本身就是毒氣的劍。由於原本是氣體,因此刀刃絕不會皸裂或破碎;也由於不會損壞,所以能夠斬斷一切。

艾莉絲·嘉立爾的「十八號」,是在刀刃的部位施加了煉術,能將這世間的所有物質變換爲毒氣的劍。觸及刀刃的東西,唯獨接觸到的部分會被轉換成煉獄的毒氣、融於大氣之間,因此得以斬斷一切。

換言之——作爲那兩把劍試作品的「十五號」

僅有一次,能夠施放出同時具備了這兩把劍特性的斬擊。

「喝啊啊啊!」

揮出的瞬間,刀身如砂粒般散落、逐漸崩壞。取而代之,斬擊的軌道上顯現出受壓縮後甚至足以物質化的煉獄毒氣,全長與劍同樣都是八十公分。毒氣化作新月形的黑色刀刃,朝雷德一直線飛去。

狄恩創造出的黑色新月,在接觸到「荊華銀嶺」一部分的同時,迸發出聲響而破裂。破裂之後化爲低密度的物質並擴散,同時開始發揮嘉立爾所灌注的特性。換言之,就是將一切接觸到的物質變換爲煉獄毒氣的術式。

「抱歉啦,首領……是我完全輸了。」

那是針對過去曾與她共享靈魂的另一個自己。

隨着雷德·歐塔姆的一聲咆哮,「荊華銀嶺」開始動作。

「十五號」的刀刃吞噬了那陣毒氣後增強風勢,就這麼吹拂過雷德的身體。

「哈。」

「十五號」化作一陣風,穿透了他的肉體。將名爲雷德·歐塔姆的存在的一切分解爲毒氣、使其變化,然後又這麼繼續將宅邸的大門無聲地抹消之後,迎接能將其固定於現世的時間極限,融解於大氣之中——帶着所有被它吞噬破壞的東西一起。

接觸的那一剎那,雷德笑了。

黑色新月與魔王的手掌衝撞在一起。

「謝謝。」

艾莉絲·狄恩無言地揮出刀刃。

白金色的煙霧同樣也趕到了艾莉絲面前。如魔王之手般擴展開來,彷佛要將艾莉絲連同周圍的空間一併捏潰。

之後就連一滴血、一塊肉片、骨頭的粉末也都沒殘留在現場。

艾莉絲朝只剩下劍柄與劍鍔的「十五號」投以一瞥,小聲地呢喃。

緊接着,雷德驚愕地瞠大了眼——丈莉絲則是充滿確信地眯細雙眼。

那彷佛是一陣風。

蘊含着怨恨、詛咒、憎惡、一切的負面情感,以及些許的愛情。

「荊華銀嶺」有如煙被吹散,還原爲煉獄毒氣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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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煉獄姬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墓穴裏的長髮公主
  3. 03第一章 銀之風,吹來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薔薇花瓣預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訓誡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飄渺
  8. 08第六章 潛伏在鐵鎖中的腐禸饗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躪
  10. 10第八章 在蒸餾器中做夢
  11. 11終章 暗S中的格萊特
  12. 12後記

第二卷煉獄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暗中行動的約翰內斯
  3. 03第一章 離前提還很遙遠
  4. 04第二章 陰天的鶇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囀的雛鳥也會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絲延續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惱的河邊
  9. 09第七章 在夢中逐漸崩壞的你
  10. 10第八章 將愛注入探尋的指尖
  11. 11後記

第三卷煉獄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德魯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層層交織
  5. 05第三章 於花園
  6. 06第四章 兩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漣漪的來訪者
  8. 08第六章 烏鴉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虛實不定的紅蓮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擁抱與死屍之歌
  11. 11終章 漢斯的懇求
  12. 12後記

第四卷煉獄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詭計
  3. 03第一章 乘着風平浪靜之際
  4. 04第二章 在橈骨上輕撫而過
  5. 05第三章 河川終將污濁
  6. 06第四章 發狂的菖蒲與憤怒的鳶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槍彈、祈禱、蛇羣
  10. 10終章 聆聽骸骨之歌
  11. 11後記

第五卷煉獄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百槙之夢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隨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寶石碎裂之聲
  5. 05第三章 猛獸與災禍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獵鹿摧花
  7. 07第五章 於火焰與怨嘆之中
  8. 08第六章 於邊獄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對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嘔血的雛子們
  11. 11終章 棺中之王
  12. 12後記

第六卷煉獄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聲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於落日時分沉寂的鼓樓下
  4. 04第二章 光輝之物正溺於黑暗
  5. 05第三章 被棄於識域下地平線的未來
  6. 06第四章 擁着銀S之川
  7. 07第五章 滿溢吧,抑或不許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們的脣淡化亡骸的傷痕正在閱讀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終章 騎士與公主的故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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