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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烏鴉陪侍的晚宴

《煉獄姬》 · 藤原佑 · 1.1萬 字

歐必特公爵的宅邸坐落在貴族街道的南端,離王宮不遠處。

身爲現任國王湯馬斯的前兩任國王詹姆斯之弟,其一脈擁有在王族中最爲純正的血統,被視爲大貴族般對待。

現任主人德茲·歐必特今年六十八歲。是個性穩重的正人君子,同時是「伊祖蘇聖骸布」的管理者,與弗格等人的關係匪淺。

話雖如此,即使有幾面之緣,進到公爵宅邸與腹地內這是第一遭。因爲佔地太過遼闊,在抵達會場前險些迷路。

由於作爲晚宴會場的獨立宅邸是專屬用於社交,擁有用來招待國賓也絲毫不顯失禮的大面積與規模。

首先外觀極其奢華。

建築物本身爲六角形。基本上是採與王宮同樣高格調的第二期普雷普樣式,正面有一半鑲上玻璃,顯露出大膽的設計。各處搭配上五顏六色的彩繪玻璃,從門前的階梯下方仰望夜空時,彷彿會像旋轉燈籠般鮮豔繽紛。由於鑲上玻璃,所以從外頭也聽得見樂隊的演奏,浮現在黑夜之中的模樣,呈現一股熱鬧氛圍,十分奪人目光。

走到裏頭一看,不同於金碧輝煌的外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明亮耀眼的光線。

天花板的水晶吊燈點燃的不是蠟燭而是瓦斯燈。境內設有專屬的造光所,以火光所無法比擬的亮度照亮了屋內。地板鋪的是賛國制的高級地毯。柱子與天花板上的雕刻是由一流的工匠所打造。而且宅邸屋後連接着分館,爲用於招待來賓的接待室與廚房,沒有任何可以挑剔之處。

晚宴開始後經過了將近半小時。

現在是晚上八點。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會場傳出的喧囂彷彿融進了夜晚之中。由於高掛着月亮,尚有幾分明亮,但天空中佈滿雲朵,或許會因爲風向而陷入漆黑之中——換句話說是極適合進行襲擊的天氣。

兩人負責警備的地方爲晚宴的正面入口。

艾兒蒂坐在階梯下方的噴水池邊緣,神情茫然地迎着風。

從階梯上方傳來圓舞曲與探戈,氣氛顯得十分輕快,抬頭一看,可以將屋內的模樣盡收眼底。不過她僅有偶然瞄了一眼,似乎不太感興趣。

眼神中甚至不帶羨慕或是快樂,有如在眺望着夜空中閃爍的繁星,「好漂亮」這種程度而已——似乎完全沒有想過,只要有些不同,自己便有可能是那片金碧輝煌中:

會爲此感到悲傷,或許是弗格的一廂情願。

弗格突然注意到她的手,放在噴水池邊緣,指尖配合着曲調打着節拍。

弗格忍不住問道。

「……您對音樂有興趣嗎?」

「是呀,我很喜歡喔。」

用眼角餘光看着跳舞的男男女女,在歡談的人羣空隙之間穿梭,朝出口走去。

未滿十歲前的孩童時期,艾兒蒂因爲心情不好或是鬧彆扭而遲遲不肯入睡的時候,伊歐總是會唱搖籃曲給她聽。這個習慣維持到至今,寵溺成性的侍女有時仍會爲任性的公主歌唱。

「忠告?」

與充滿會場的貴族們比較起來,身穿明顯是高出一個層級的晚宴禮服。舉凡光澤、質感與針工,皆十分精湛無比,讓弗格當下在腦海閃過會不會因爲碰觸到布料的罪行而被斬首。這些深具獨特設計的剌繍,想當然是出自王室御用的職人之手。

不會是僱用剌客與對方錯身而過這種單調的計劃。因爲蒐集了衆多人才,肯定會光明正大進行襲擊。

因爲她一直在等待着這個機會。一個不留神,弗格便會回來。她不想與弗格碰面。所以纔會立刻現身,走在黑夜之中。

「不過,伊歐唱的歌比較好聽。這裏聽到的都是沒有歌詞的音樂。」

綺莉葉忍不住蹙起眉頭。原本以爲會不由分說便對自己展開追殺,爲什麼這傢伙會露出這種遲鈍的反應?

綺莉葉甚至感到一絲怒意,露出嘲笑。

會什麼她會獨自在這種地方?

這件事本身對法王廳而言,是值得慶祝的事。打倒背叛教義、創立新教的可惡瑩國,是正統丁字教的長年悲願。

只要有人打算跨上這座階梯,一律採取攻擊——招待的賓客全安排走後門。正面玄關是僞裝。

因爲這恐怕是屬於他們或是她們的戰場。即使像這樣在社交界風靡全場,一旦潦倒,穿着不得體,或是爵位低賤卻愛出風頭,這類醜聞流傳開來,便會立刻被逐出圈外。換句話說,會被當作不存在——如同現在弗格所遭受到的對待。沒有什麼比得上在社交界沒有地位的貴族悲哀。對他們來說,人脈就是一切。無論是事業或是政治,沒有人脈即代表不會成功。

「你是在悠哉什麼?我可是入侵者耶。」

因此,這次必須對悳國王子的暗殺計劃做出防範。

「綺莉葉,你想要進去那棟建築物嗎?」

「所以我又必須殺了你嗎?」

「哇。」

「悳國王子的暗殺計劃正在暗中進行着。執行時間不明。不過,應該會在晚宴結束後展開……雖然這是我的猜測,我認爲展開行動時一定會很盛大。」

「……纔不陪你玩啦!你到底在想什麼?」

「嗯。」

「雖然互相廝殺也很有趣,但很遺憾的是,這不是我這次的目的。」

「我懂了。」

「應該吧。」

然而,正在此時。

將視線望過去,當下讓艾兒蒂露出喫驚的模樣。

艾兒蒂答道。

「艾兒蒂,我必須離開一下。您不要緊嗎?」

「……綺莉葉。」

「你說『什麼』是指?」

身上的藍色衣裳落下水滴,墜至地面形成一圈泉水。

貴族們完全不搭理走進來的弗格。

正在與幾個人與其同行者交談。弗格悄悄接近,不經意出現在理查德的眼前,他隨即察覺到弗格,並將臉轉了過來。只透過眼神互相告知沒有異常。

艾兒蒂呼喚着她的名字,站了起來。

當然,向艾兒蒂解釋這些新教方面的理論也是白費脣舌。

「是的,沒錯。」

「什麼意思?」

既然能夠贏過一流的演奏家們,可說是無上的榮幸。

然而比起憤怒,弗格更感到同情。

「我會盡快趕回來。」

以陽國爲首,大陸方面有不少將煉術列爲產業的國家。身爲列強的瑩國或是悳國出現雙方破局的情形,那些先進國家必將會站在瑩國那方。換句話說,可以輕鬆預想得到,軍事面的平衡會大幅傾向於瑩國。

「艾兒蒂,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她乖乖同意,維持一貫任務中的態度。

來吧,不曉得與自己見面會露出何種表情。

僅限於這次,綺莉葉沒有與艾兒蒂等人爲敵。

用話術取代刀劍,用舞蹈取代拳頭,他們想必也正在奮戰不已。

這樣子巡邏工作便算告一段落。

所以綺莉葉決定簡潔地告訴她最底限的內容。

那麼下次該選什麼時候?十分鐘過後好了。

印象中歌詞是這樣子——溫柔、溫柔的枕頭精靈呀,快去追趕逃跑的羊兒。

如同人類走路時不會留意路旁的一顆顆小石頭。運送食物或是飮料的侍者所受的對待反而比較好,他們與弗格不同,派得上用場。

綺莉葉往後退了一步。

「你不明白意思也沒關係。等到弗格回來後,將我的話告訴他。這樣便足夠了。」

弗格看見理查德站在會場的深處。

綺莉葉所協助的法王廳——也就是丁國,對於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所策劃的悳國王子暗殺計劃抱持反對態度。

對象是哥哥的話,便有釋出殺氣的價值,但是這麼一來,當然無法與艾兒蒂交談,無法達成自己的目的。綺莉葉只好死心,重振旗鼓走到艾兒蒂身旁。

「太好了!」

弗格思考着這些事情,旋踵離去。因爲只要發生騷動,就算在外面也可以立刻曉得。而且對於弗格來說,放艾兒蒂獨自一人更讓他擔心。

然而,現在還不到那個時機。

首先,必須削減這個國家的力量。然後引起內亂,讓產業衰退,讓王家失去地位,人口流失,並向諸國宣示,站在瑩國陣營無利可圖。這麼一來,丁國便能以正統丁字教的宗主國,用正義的鐵鎚制裁異端。

儘管如此,艾兒蒂仍沒有露出敵意。她只是微微歪着頭,開口問道:

瑪格麗特公主在弗格的攙扶下,露出喫驚的表情看了過來。

有個嬌小的身影突然從身材魁梧的壯年貴族背後衝了出來,險些與弗格撞個正着。

不禁失笑。

一反問,艾兒蒂才終於露出笑容以外的表情。然而,那是悲傷的表情。

「那麼,今天可以不用跟你交戰嗎?」

「如果我說是的話?」

算了,確實受到無視反而不會阻礙到弗格這邊的戰場。

繞了會場一圈,確認是否有怪異的氣氛、視線或是動靜。當然,這是獨自便能勝任的工作,假設之中有人有所企圖,自己的巡視動作便能形成有效的牽制。不曉得弗格實力的人,就算引起騷動,只憑王屬軍便能充分應付。

向艾兒蒂告別後,弗格快步走進正在舉行晚宴的建築物。

伊歐的歌喉雖是外行人,但稱得上動聽,連弗格都曾聆聽入神。有時會拿出便宜的絃樂器,用手指進行伴奏。似乎是爲了討艾兒蒂開心而特地練習的。不過弗格怎麼樣練習都無法有所進步。

忍耐着不咳出來——卻沒有意識到爲什麼會想要忍耐——她向天真無邪地注視着自己的艾兒蒂說道:

「……弗格大人。」

「那麼,要陪我玩嗎?」

吞噬着從艾兒蒂身體溢出的毒氣,藉以強化視力。這麼一來,夜間視力便能遠遠高過普通的人類。附近空無一人。偶爾會有看過的身影在庭園走動,想必是王屬軍的巡邏部隊。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

停在一公尺的距離。

確認了懷錶的時間,差不多應該去查看晚宴會場的狀況。本來不太願意讓艾兒蒂獨處,但迫於現狀只能妥協。

「綺莉葉……?」

因爲沒有披上那件大衣的關係,竄進喉嚨的花香十分濃郁,一不留神便會嗆到。綺莉葉對毒氣的耐性絕不算高,只有成人的平均值。

坐在噴水池邊緣的艾兒蒂發呆了好一陣子,但立刻注意到對方。

臉上露出接近面無表情的不在乎模樣,並帶着一抹微笑。

艾兒蒂露出再明顯不過的燦爛表情,似乎發自內心感到喜悅。

會是緊戒、恐怖、殺意,或者是憎恨?用充滿期待的語氣向她搭話——然而,得到的卻是超乎預期的反應。

繼續待在艾兒蒂的身旁,別提咳出來,甚至連腳步都站不穩了。令人喫不消的毒氣——綺莉葉不禁心想真是難纏的體質。

從以前便隱約感到不擅於應付艾兒蒂。即使自己對她露出憎恨與敵意,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反應,導致來不及反應。

理由只有一個,時機問題。

隨着愈來愈接近,透出的音量與光線愈加強烈,打開玻璃制的門扉進到裏面時,鼎沸的人聲加上華麗的光景,完全達到飽和。弗格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呃。」

艾兒蒂露出驚訝的表情,但綺莉葉沒有詳細解釋的力氣與時間了。

綺莉葉頓時亂了陣腳。

頂多心想,不符身分的賤民來找什麼碴,不過這更不成問題。對於熱衷於跳舞、聊天、用餐的高貴者來說,身穿廉價貴族服裝的騎士等同於不存在。換句話說,就算進入視線之中,也不值得注意。

或許是察覺自己準備離去,艾兒蒂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如果悳國王子迪特被成功暗殺,瑩國與悳國的關係便會出現致命性的惡化。即使不到打仗的地步,也有可能會斷交,加上瑩國內部勢力爲主謀者,會因爲諸國的輿論而讓瑩國瞬間被視爲公敵。

看見對方激動起來,這次則是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難道她認爲不用互相廝殺,等於可以一起嬉戲玩耍嗎?她想必將初次認識的朋友「綺莉葉」,與一個月前交戰的敵人「綺莉葉」,視爲同樣的存在吧。真是難纏的對象。

「你啊,基本上現在可不是玩耍的時候……我是來給你忠告的。」

他去巡視會場後,沒隔多久她便出現了。

「剛剛已經教過您我不在期間的應對方式,沒問題吧?」

「還會再見面的。雖然不曉得下一次的立場會是如何,會必須互相廝殺,或是不用動手……可以的話,我還想再被你狠狠大殺一場。」

打算迴避也已經來不及。對方因爲衝勁過快,即將摔倒在地,於是弗格迅速抱住對方。一看見對方的臉——弗格的心臓悄悄地猛然一跳。

下達的命令是每隔一小時巡邏兩次,但時間上要不規律。

感受着內心的暖流,弗格環顧四周。

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思考片刻後,綺莉葉放棄捉弄艾兒蒂。

綺莉葉將雙腳浸泡在泉水中,拋下一句話。

「啊,綺莉葉,等等……」

「再見了,艾兒蒂。好好存活下去吧……直到再次與我見面。」

接着綺莉葉的全身浸泡在泉水中,開始溶化。

在消失的前一刻,突然覺得爲什麼自己會說出「存活下來」這句話,但還來不及思考疑問,綺莉葉的意識便消逝在黑暗之中。

如果透過泉水增殖形同誕生,那麼迴歸泉水便形同死亡。然而,記憶或許會透過藍色的液體,傳遞給某處的綺莉葉。

牆上設置的燭火雖然足以照亮四周,但由於是不會阻礙睡眠的亮度,仍顯得十分陰暗,可以判斷出房間的主人是希望在假寐片刻時不需要刻意將燭火熄滅。不僅是房間最裏面的辦公桌,連中央的桌子也擺滿了成堆的文件。她躺在長椅上,從腳邊堆滿空無一物的玻璃杯,由此可以窺見她是多麼忙碌,同時也多麼地疲勞。

擺放在房間角落的木椅上頭坐着一位雙手交抱的老紳士。因爲有着一雙細長的眼睛,加上維持着良好的坐姿,讓人難以一眼便看出他也正在假寐。只要豎起耳朵,便能察覺呼吸聲要比平常要來得響亮。

爲了讓悳國王子的來訪平安落幕,他們進行着無數的工作。

不分個人、企業、國內外,對這次事件感到反感的勢力進行牽制與說服,只是工作內容的一小部分。歐必特公爵宅邸周遭的警備,是向煉術師公會調動人員,配置在宅邸外圍。由於王屬軍在晚宴所攜帶的武器必須兼具外觀與實用性,所以安排生產訂做。然後必須儘可能封鎖王子來訪的消息傳進市民街道,因此必須進行情報控管。加上其他林林總總的大事到小事,不勝枚舉。

因此這陣子以來,這兩人都是處在無法好好睡上一覺的狀態。

一小時前還睜着雙眼——但過了晚宴開始的時間,之後只能全權交由王室方面處理,所以纔會體力不支倒下。

稍早前手忙腳亂的模樣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兩人的鼾聲格外凸顯出房間的寧靜。

然而原本會持續到早晨的這片悄然無聲,卻因爲桌上的一張紙條而被打斷了°

放在疊得高高、隨時會崩塌的文件堆上頭的一封信,飄落到了地面。

隨即,一位少女彷彿從信中飛蹦了出來。

換句話說,打破這片寂靜的正是踏在地上的腳步聲。

「哇。」

她輕喃了一聲。

「不過,方纔的煉術可真叫人瞠目結舌。」

她自言自語着搖動長杖的前端,瞥了躺在長椅上的少女一眼。正準備對戴在自己右腕上的一串碧玉念珠詠唱「醒來」。

她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忽略少女的示威。

蒂·琪反過來發出敬佩的讚歎。

全身武裝的五個人,闖進了雷可利的勤務室。

「講到重點了,小姑娘。」

「辛苦了、辛苦了。這樣憑我一人就可以解決了吧——」

然而卻不見她打算回答的意思。換句話說,她正在猶豫。

這個瞬間。

「無論如何,是相當強大的煉術。沒有『克拉夫念珠』應該無法發動。從這個層面來看,或許不能稱上有用的煉術……應該說,與派不上用場沒有兩樣。太過強大的力量可是會招致毀滅的。小姑娘,你的煉術已經超出人類所能負荷。」

外側的門打開的同時,從廊下傳來一陣聲響,某個東西倒進了房間。

身爲房間主人的少女——也就是雷可利,對蒂·琪訓了一聲。

「卡雅克家的獨生女,名字叫做蒂·琪吧?聽說在七歲還是八歲的時候,陷入精神異常,之後便被送進郊外的診療所……」

「……果然一個人是沒辦法的吧。」

雷可利的眼神浮現敵意,將手上把玩的玻璃杯再次放回地上。

雷可利飛快呼喊着管家的名字,他隨即握住懸在腰際的蛇腹劍的劍柄。會按照使用者的意識,自由自在移動的「艾莉絲七號」,瞬間開始脈動琪的身體。原本應該會束縛住對方的行動——纔對。

「唔………」

她的推理既明確又有條理。

從走廊陸陸續續跨越侍女的屍體。

「難不成……是在我的劍上創造了出入口……?」

「這是當然的,愚蠢的傢伙。」

她出現在兩人的包圍之外。

面對雷可利的一番苦言,蒂·琪吐出舌頭回敬。

「哎呀呀——」

那副光景令目擊者不敢置信。

「哎呀呀。被你瞧見了嗎?」

「話說回來,你的目的是什麼?」

寬帽沿的尖帽子與一襲黑衣,手上抱着橡木長杖,是一身典型魔法使打扮的煉術師——蒂·琪·萊姆環視着室內,露出一抹笑意。

不同於少女,是一個嚴謹的男人聲音。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老管家不偏不倚站在蒂·琪的身後。

「唔——」

「答對了——」

弗格可以稍微理解這種少女情懷。

「唔,卡雅克紡織工廠嗎?」

「好煩喔,我現在叫做蒂·琪·萊姆。喜歡石灰的味道。」

面對接踵而來的詢問,蒂·琪思考了片刻。

「向你們介紹我的愉快夥伴們——」

「你問我的目的是什麼對吧?是基於個人意願還是受到委託?我想還是告訴你答案會比較好。」

從原本發出鼾聲的嘴中,發出了帶着錯愕的一聲低語。

「而且我早在十年前離開那個家了。」

「沒看過的臉孔……卡爾布魯克,你曉得嗎?」

是在這棟宅邸工作的侍女屍體。

「……看不出來嗎?你很明顯有性命危險。」

後頸感受着殺氣,蒂·琪發出少根筋的嘆息聲。

「我曉得你是來殺我的。不過,我是在問更根本上的問題。殺了我,你能夠得到什麼?金錢嗎?名譽嗎?或者是其他事物?」

蒂·琪·萊姆不自然地退後一步。

「異常即代表着異於常人的能力,夫人。伴隨着瘋狂,會在某方面上獲得極高的能力……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爲老爺似乎也是類似的情形。」

「那種東西有味道嗎?」

隨着蒂·琪的這番——

「……原來如此,看來你的確精神異常。」

然而,就在此時。

蒂·琪一臉佩服地露出微笑。

這副情景在旁人眼中儼然是青澀的少年、少女在社交界的初步接觸。然而瑪格麗特的表情充滿着憂愁,弗格忍不住在內心感到困惑。

「……你果然也有來呀?」

讓蒂·琪忍不住蹙起眉頭。

莫非打算逃跑,兩人警戒地觀察着她的動靜,只見她嗤笑一聲,將手放在門把上。

雷可利把玩着從地上撿起的玻璃杯,開口問道。那個舉動究竟是冷靜的證明,還是用來佯裝冷靜。

創造假想異空間,裏頭暗藏着煉術「小人偶(Lime 1)」——將其瞬間發動。

雷可利蹙着眉頭,終於從長椅上起身。

倒在地毯上的是身穿圍裙的年輕女子。

卡爾布魯克睜大細長的雙眼。

「卡爾布魯克!」

「不用你多管閒事,呸——」

「看出我的底細時也是,你們果然好厲害喔——只靠少量的情報,便能將細微的線索正確串連在一起,不愧是『雷可利之宴』耶。」

講到真遺憾這句話時的音量小了下來。

雖然有些停頓,但在簡短說完後,魔女的身影頓時消影無蹤。

高高地一躍而起,掙脫「艾莉絲七號」,在房門旁着地。

「呃……『醒來』!」

「哈哈,以人類來說,羅蘭的確是異類。」

只憑一眼便看穿自己的底細,而且還從容不迫發出高笑。

管家面對詢問,思考了數秒後答道。

「……哎呀、哎呀。」

然而那股氣勢——無法傳達給頭腦異常的少女。

這次輪到雷可利板起臉來。

片刻過後,做出了推論。

伴隨着這句目中無人的臺詞,少女睜開了雙眼。

「是嗎……真遺憾。」

「你要繼續打下去還是要逃走?我兩者都可以。只是,要打的話,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二選一。」

「擅自入侵的行爲可無法讓人讚賞。」

「是爲了工作而來,因爲我是王屬軍。」

雖然有着幼童的容貌,但從她身上發出的壓迫感,感受得出歷經了無數的戰場,而且因爲與外在的落差反而更突顯了恐懼感。

雷可利挑起半邊眉,指着蒂·琪。

「你是基於個人的意願嗎?或者是受到其他人的委託?」

老管家將視線落在失去束縛對象、掉落至地上的蛇腹劍,不禁眉頭深鎖。

卡爾布魯克接過主人的話,繼續說道:

片刻過後,瑪格麗特先開口說道。

「既然如此,你有何打算?小姑娘。」

「就是——這麼一回事。」

「曾經在遠處看見她一次。是卡雅克家的千金吧?」

「是什麼原理?從信中出現……可以判斷是藏在某種物質之中。要將身體縮小實在不太可能。這麼一想,是仿造煉獄創造出了異空間吧?」

受到攙扶的瑪格麗特,一瞬間過後,將滿臉通紅的臉背對着弗格,並掙脫他的手。弗格沒有抵抗地放開雙手,往後退了一步,「恕我失禮」並行了一禮。

「真虧你猜得到。果然厲害。我的招式都一一被揭穿了。」

「哦,你知道得還真清楚呀。」

弗格答道。不過儘可能保持平靜,不帶任何一絲感情。

卡爾布魯克發出短促叫聲,幾乎是在同時,蒂·琪再次現身。

她緩緩轉動門把。

蒂·琪拉長了尾音,豎起了食指。

「那個啊,關於剛剛的問題。」

「而且能夠闖進這個房間,我不認爲是派不上用場的能力。」

「事情果然沒有這麼簡單耶。」

如果自己不是爲了工作而來,她有何打算?不可能不會對之前的事情感到尷尬,恐怕無法像往常那樣天真無邪地纏着自己。這麼一來,或許有可能會用社交界的方式,邀請共舞一曲。

「……哼。」

「有喔——雨天時的味道要比晴天來得濃重。」

「你有何企圖?要與我見面是需要預約的,小姑娘。」

「呃、唔!」

然而,如果瑪格麗特仍對自己懷抱着一絲情懷——到頭來最後誰都不會幸福。

瑪格麗特有瑪格麗特自己生活的世界,弗格也有弗格自己生活的世界。雨人的來往不具有個人感情。聯繫兩人的只有政治。瑪格麗特遲早會繼承王位,弗格則是身爲國家的道具。

而且,弗格不是人類。是透過羅蘭之手所誕生出的人造人。

現在因爲自己冷淡的態度而傷害到瑪格麗特,弗格並非沒有感到罪惡感。然而不得不這麼做,不然恐怕會讓她傷得更深——會對自己對非人類的怪物抱有好感這件事感到無地自容。

既然如此,不如在這個當下留下苦溋的記憶。得知真相後反而能夠坦然而笑,感嘆終究怪物無法理解人心,自己只是無法區分出喜愛道具或是喜愛人類的差別。

弗格自身亦然。弗格的性命與肉體,一切都應該是屬於艾兒蒂的。沒有義務爲瑪格麗特付出,因爲爲瑪格麗特付出,勢必會犠牲艾兒蒂。

——自己怎麼可能那麼做。

「瑪格麗特殿下也很忙吧,我也必須走了。」

弗格維持行禮的姿勢,後退了一步。

「由於這裏人潮衆多,請務必多加註意。」

說完,便移開視線,邁開步伐離去。

「弗格大人,等……」

無論瑪格麗特說了什麼,弗格都打算無視,轉過身鑽進了人潮之中。走到出入口的玻璃門時,不禁蹙起了眉頭。

弗格懷疑自己的眼睛。

不知爲何門外站着一個熟悉的身——艾兒蒂。

明明要她在噴水池待命,爲什麼會擅自行動?除了在剛開始執行任務的那段期間,艾兒蒂不曾違背過弗格的命令。

弗格慌慌張張跑出建築物外,果然不是錯覺。艾兒蒂窺視着建築物裏頭,即使因爲恐懼而裹足不前,她仍努力想要跨出一步的樣子。

「弗格!」

艾兒蒂也發現到弗格。頓時因爲放心而讓表情鬆懈下來。

「怎麼了?」

站在面前的弗格忍不住問道。是第一次與這種人對峙。

「綺莉葉剛剛來過。」

「艾兒蒂,請您暫時留在原地繼續發動」

「艾兒蒂,抱歉,請您在這裏等我一下。我要去報告狀況……」

正當弗格準備開口說出這句話時,從背後傳來玻璃破裂的巨大聲響。

「……這股感覺真是久違了呢。」

「哈,真敢講耶。」

「這傢伙真叫人期待。也就代表你『知道我的事』。」

感受得到衝擊卻看不攻擊,由此判斷出是小型子彈。然而附近沒有疑似是煉術師。

——悳國王子的暗殺計劃正在暗中進行着?

弗格僅轉動眼球看了過去。

因此可以視爲綺莉葉是在背後奉某人的命令,前來警惕艾兒蒂。然而無法判斷情報的真僞。究竟是事實或是聲東擊西。

「……別開玩笑了丨。」

我先去一趟。

內心感到意外,同時也覺得正如所料。

弗格詢問衝過來握住自己的手的艾兒蒂。

接着,這次在艾兒蒂與弗格的面前響起毆擊塑膠的悶響。

「……難不成。」

艾兒蒂搖搖頭。

每個人呆站在原地,雖然沒有情緒失控,但說不定情緒失控還比較正常。在場來賓的每一位貴族,都因爲恐懼而陷入了茫然自失。

轉告?究竟是指——

「唔……是槍擊嗎?」

「雷德,能被你這麼說真是光榮啊。不過,在我們面前的他……弗格同樣令人畏懼喔。正所謂人不可貌相。」

「……唔!」

站在一旁的是穿着廉價貴族服裝的男人。細長的劍悠悠搖晃,血滴順着刀身滑落而下。在瓦斯燈的反射之下,白銀紅光相交閃爍着。

「特莉艾拉的事情也是你搞的鬼?」

尖銳無比的女性叫聲——這是斷魂之聲。

又有一位貴族倒下,這次是首級沒了。

男人——被介紹是雷德·歐塔姆的那傢伙,下流地用舌頭舔了嘴脣。

仔細回想,可以發現這一連串的事情有許多不自然之處。犠牲者的人數、將邊獄院視爲目標,以及襲擊方式在內——難以看成是綺莉葉與伊帕西·特特斯兩人基於個人因素所引起的事件。

然後現場開始發出此起彼落的尖叫聲。有人連滾帶爬地逃跑,有人退到一旁,在人羣逐漸瓦解之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聲音主人終於現身。

「不是的,弗格。」

人影。若不是躲藏在角落,便是超遠距離的狙擊,也可以使用炮擊術式——只是這麼一來,身爲盾牌的艾兒蒂便無法離開現場。

「你……是什麼人?」

弗格當場啞口無言。

弗格繼續牽制着雷德,並瞪視那傢伙,開口問道:

左手腕戴着「克拉夫念珠」。

既像是殺意又像是喜悅,卻是兩者皆非。彷彿涵蓋了一切,有如從空洞呼嘯而過的強風——虛無又令人恐懼的壓迫感。

「……什麼?」

「悳國王子的暗殺計劃正在暗中進行着。呃……還有時間不明確。不過,應該會在晚宴結束後展開。」

弗格瞬間大爲緊張。忍不住將手伸向懸在腰際的彎刀把柄。

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來自人羣的另一端。

弗格在不知不覺間擺出了備戰姿勢,緊握着彎刀大喊。

然而下一秒又從建築物之中傳出尖叫聲。

自己當然不是沒有想過這件事。不光是悳國王子,出席晚宴的重要人物——國王、王妃、理查德、瑪格麗特等王族皆有生命危險,勢必會從中挑選出襲擊對象。

「喔喔,你害怕我嗎?」

面對弗格的激昂情緒……

浮現在端正臉龐上的笑容,因爲太過完美無瑕反而不帶着人味。從脣瓣說出的話語透露出對他人的嘲笑與輕蔑。

欲事先將襲擊者混進晚宴會場的來賓中,靠內部人的協助最爲有效。換句話說,只要貴族或是王屬軍中的人叛變,一切便已足矣。

地毯逐漸被染上血紅,一位樂隊的女性成員躺在血泊中痙攣抽搐。

「他的名字叫做雷德·歐塔姆。是在十年前在世上引起轟動的那位『殺戮博士』歐塔姆。」

恐怕這個男人的同夥不只有名叫雷德·歐塔姆的男人而已。從王屬軍的騎士甚至是侍者、樂隊成員,都可以看成潛藏着敵人。

再說「艾莉絲四號」與「克拉夫念珠」也是難以用個人名義取得的物品。尤其是艾利絲魔劍,欲取得必須透過某些組織的力量。

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緩慢地停下腳步,露出一抹嘲笑。

右手握着沾着血脂的一把長刀。

四十歲上下的消瘦容貌與閃閃發亮的雙眼,令人聯想到野狼。臉頰上的三道傷痕更加強調了這一點。然而比起外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其散發出的氣息。

然而透過綺莉葉轉告暗殺計劃的存在,頓時更顯事態的嚴重。已經不能只視爲可能性。基於她的身分,恐怕私底下與某個組織或是國家有所往來,所以可以透過獨自的門路得知幕後消息。

這是經歷一個月前的「撕裂殺人魔」事件結束後所發現到的。

「呃……」

「沒事吧?」

如果綺莉葉乘機攻打過來,勢必又會再次上演一個月前的激戰。透過「羣體」的力量展開數量戰,會導致我方莫大的損傷。

「是啊,我是在開玩笑。」

一旁有人代替男人回答問題。

「喔,是呀。」

來了。而且比預想中要來的早。

「你不相信嗎?不過,這是事實喔。他應該已經死了?真相是被隱藏了起來。現在出現在你面前的男人,很令人畏懼吧?發自你的內心深處。」

然而與弗格相較之下,艾兒蒂的臉上沒有透出焦躁之色。不——帶着一絲類似焦躁的表情,但似乎不是針對綺莉葉。

「綺莉葉不是來交戰的。她是來轉告我們。」

接着又有一個人倒下,這次是向前倒地。背部有道撕裂傷。

「哇、啊啊啊啊啊!」

弗格邊跑邊抽出「艾莉絲十六號」。

「——我想你聽過他的名字便曉得他是誰了。」

弗格說完便走進晚宴會場。右側原本有樂隊在演奏,但附近的人羣已經散了開來。

「順道一提,她現在跟隨着我。下次讓你跟她見見吧?」

口中吐出血泡,便一動也不動。

接着,四處不斷有人倒地。無法判斷是被殺害,或是因爲過於駭人的慘狀而昏厥過去。

她的視線在空中游移,試圖挖掘出藏在腦海中的那段話。

弗格立刻抱着艾兒蒂閃避至角落。迴盪在耳中的尖銳迴音令人無比難受,並夾雜着貴族們的尖叫聲。回頭一看,出入口處的彩繪玻璃門已經碎成一地。

弗格已經曉得對方是誰。

「是我讓伊帕西·特特斯與她見面的。不過,會變成那樣則是賭運氣。沒想到真的順利讓她抓狂,讓我放心了不少。」

「什麼……」

弗格吐出這句話,已經許久沒有感到如此氣憤難平。

男人一副開心的模樣,同時露出殘虐的笑容。

曾經聽過的聲音與說話方式。

隨着這段話,人羣之中的一位貴族突然倒地。

「我也對你感到充分畏懼。」

經過數秒的警戒後,沒有發射第三發的動靜。從晚宴會場傳來的尖叫聲也稍微恢復平靜,開始籠罩着一股騷動不安。看樣子裏頭的人沒有發現這是槍擊所造成的。應該趁現在讓所有人儘快迴避。

「怎麼一回事?」

「我總是如此……爲了好玩而引起騒動。」

「障壁(Ehrle 2)」自動發動,防禦住了攻擊。

總之必須轉告理查德。這麼一來便能提早讓悳國王子先行迴避。只要返回城裏便沒有踏進陷阱的疑慮。

內心感到不妙。

「我在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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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煉獄姬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墓穴裏的長髮公主
  3. 03第一章 銀之風,吹來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薔薇花瓣預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訓誡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飄渺
  8. 08第六章 潛伏在鐵鎖中的腐禸饗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躪
  10. 10第八章 在蒸餾器中做夢
  11. 11終章 暗S中的格萊特
  12. 12後記

第二卷煉獄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暗中行動的約翰內斯
  3. 03第一章 離前提還很遙遠
  4. 04第二章 陰天的鶇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囀的雛鳥也會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絲延續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惱的河邊
  9. 09第七章 在夢中逐漸崩壞的你
  10. 10第八章 將愛注入探尋的指尖
  11. 11後記

第三卷煉獄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德魯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層層交織
  5. 05第三章 於花園
  6. 06第四章 兩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漣漪的來訪者
  8. 08第六章 烏鴉陪侍的晚宴正在閱讀
  9. 09第七章 虛實不定的紅蓮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擁抱與死屍之歌
  11. 11終章 漢斯的懇求
  12. 12後記

第四卷煉獄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詭計
  3. 03第一章 乘着風平浪靜之際
  4. 04第二章 在橈骨上輕撫而過
  5. 05第三章 河川終將污濁
  6. 06第四章 發狂的菖蒲與憤怒的鳶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槍彈、祈禱、蛇羣
  10. 10終章 聆聽骸骨之歌
  11. 11後記

第五卷煉獄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百槙之夢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隨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寶石碎裂之聲
  5. 05第三章 猛獸與災禍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獵鹿摧花
  7. 07第五章 於火焰與怨嘆之中
  8. 08第六章 於邊獄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對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嘔血的雛子們
  11. 11終章 棺中之王
  12. 12後記

第六卷煉獄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聲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於落日時分沉寂的鼓樓下
  4. 04第二章 光輝之物正溺於黑暗
  5. 05第三章 被棄於識域下地平線的未來
  6. 06第四章 擁着銀S之川
  7. 07第五章 滿溢吧,抑或不許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們的脣淡化亡骸的傷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終章 騎士與公主的故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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