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皇N的蹂躪
《煉獄姬》 · 藤原佑 · 8472 字
背叛者是你們三個纔對——
對於弗格直接指出的事實,對面三人的反應卻相當冷淡。
「是嗎?」克莉絲汀娜不屑揚眉。
雷迪克打鼻腔「哼!」了一聲。
肯尼斯則佯裝好奇地反問:
「你有什麼確切證據嗎?」
所以弗格的聲音中也帶了點自嘲,答道:
「拖到現在才發現證據,倒不如說是我太窩囊了。」
沒錯。
「……一開始集合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奇怪。」
搞清楚狀況後——才發現一切根本顯而易見。
「斯雷吉先生被殺害,由此推測我方有叛徒潛伏,到此爲止都還沒什麼。但所有小隊都是遭遇偷襲,只有米歇爾他們表示『被出賣了』……怎麼想這都不太自然吧?既然大家都是被偷襲的,他們應該也一樣纔對。」
「我也沒被偷襲唷?」
克莉絲汀娜不以爲意地笑了出來。
弗格轉向她,直接反駁。
「對我們來說……那正是盲點所在。」
遭受襲擊的小隊、被殲滅的小隊、從叛徒手中逃出生天的小隊,以及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小隊——列出來還真是種類繁多,很容易混淆了狀況。
但如果,假設所有小隊所遭遇到的情形都一樣的話……
「叛徒的襲擊。其實就這麼簡單……各小隊都一樣。被襲擊者死亡,偷襲的人假裝什麼都沒發生趕來集合。只要這麼想,情況就單純許多了。」
首先,斯雷吉男爵是被叛徒所殺害,而非因爲情報外泄才遭受敵方襲擊。關鍵就在於現場幾乎沒有打鬥的跡象,他大概以爲上塔來的是同伴吧。
「悳國真的有派煉術師來,也打算對匍都進行攻擊。只不過在動手前就先沒命了……大概再過三個小時,就會在他們下榻的旅店引發騷動了吧。」
肯尼斯嗤笑一聲,如女性般嬌媚的五官因譏諷而扭曲。
舞士以舞步作爲發動煉術的儀式。
這就是第一個破綻。
自我陶醉地主動表明手中武器來歷。
還接着表示計劃很合理,有什麼突發狀況也能馬上應對,所以我贊成之類的。
他揚起猙獰的笑意。
「哼。」
「昨天米歇爾所提出的計劃……你是第一個贊同的。」
「哼,好好加油吧,帥哥。」
匍都大橋上,少年騎士與公主殿下正與敵人對峙着。
克莉絲汀娜收起深紅的細劍,退了下去。
好一會兒,只有沉默在空氣中悄悄流動。
「……不三個人一起上嗎?」
於是弗格發動了攻勢,一口氣縮短了與肯尼斯的距離。如野獸般壓低姿態,反手握住彎刀由下往上揮砍。
克莉絲汀娜也將手探入繋在腰間的小袋子裏。
手煉開始散發出高濃度毒氣,甜膩的香味竄進弗格的鼻腔。同時間,肯尼斯先以右腳趾尖輕輕點地,扭動身體揮舞左手,最後啪地一聲,闔上扇子。
「看來……不過就是利慾薰心吧?」
「就讓我先上吧。」
不過就算發現了也沒有意義。他們明顯只關心到手的「克拉夫念珠」究竟擁有何:^力量。
只是諜報部把假情報信以爲真,國家才委託公會處理。
「『力量』?就憑那個東西?充其量只是能將煉獄之門開大一點而已吧?」
——話說回來……
濃烈毒氣的香氣開始瀰漫四周。甜膩得令人反胃,那是來自煉獄的大氣。
完全沒把他的自以爲是看在眼裏,弗格不屑地出聲挑釁。
「……哈!」
那便是打開煉獄之門的暗號。
戰鬥時當然也一樣。像「克拉夫念珠」這種能強行擴大煉獄之門的鍵器,只會讓煉術本身的威力加倍。正因如此,這個國家的煉術師纔會以「愚者之石」開啓的煉獄之門大小爲基準,以此建構出煉術。或許——他們誤以爲自身的煉術已經無法再提升,才被渴望超越極限的渴望誘惑了吧。
同時,背後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
再來是羅爾制鐵公司。狀況也跟維也納廣場與福蘭切斯卡大教堂一樣。只是米歇爾他們沒被殺掉這一點,不管是單純失誤或刻意放生,都混淆了弗格的判斷。
「你剛剛在表明自己的理論時,用的都是『我們』、『彼此』這些字眼沒錯吧?我們知道在彼此之中沒有叛徒,之類的。但通常這種時候,應該都會用『我』或『自己』來表達不是嗎?畢竟你雖能確信自己不是叛徒,但對雷迪克.梅爾跟克莉絲汀娜•薇恩可就不能那麼肯定了。從你的說話方式,完全感受不到另外兩人可能是敵人的疑慮。」
早就知道有哪裏不對勁,其中一定存在着什麼關鍵性的破綻。
面對不發一語的雷迪克,弗格指出關鍵。
「……弗格。」
「只要殺了這些人就可以了嗎?」
「反正,我的推測正不正確也無關緊要。肯尼斯•布蘭特,借你的話來說就是——在我們的主觀認定中,彼此都不是叛徒。而你們試着想殺了我們,所以可疑的絕對是你們所有人。」
「我等不及想試試這東西的力量了。」
「只有一件事得稍微訂正一下,小鬼。」
「差不多該開戰了吧,王屬煉術師?」
在一羣知名的一流煉術師當中,居然由一名不經傳的年輕煉術師擬定作戰計劃,這是非常大膽的行爲。現場的確有些不苟同的聲浪。多半的人都是一臉「這裏還輪不到你作主」的表情,弗格記得很清楚,提出作戰計劃時,米歇爾本人也是嚇得半死。
弗格微微聳了聳肩。當然不是因爲贊同雷迪克所言。
福蘭切斯卡大教堂也一樣,想必是由肯尼斯解決了兩名助手。
簡直是無聊至極。
「艾兒蒂。」
「這是爲了報仇。爲了綺莉葉……爲你的朋友報仇。」
「先用『銀劍』探探他的底吧。」
大名鼎鼎的「四劍」都表示贊同了,在場其他人當然也就順水推舟接受米歇爾的計劃。換句話說,這次的作戰計劃也可說是雷迪克一手促成的。
「你沒搞錯吧?我們可不是被豢養在皇宮內的小羊或溫室裏的花朵。況且我還有
「換句話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不是叛徒。而這也表示……你們是一夥的。」
而雷迪克,則從衣襟裏掏出某樣東西。
如果不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叛徒,就不可能說得如此肯定。若是爲了剷除米歇爾跟綺莉葉才臨時聯手——無條件相信對方可是攸關性命的事情。對知名煉術師而言更是如此。
「這把『艾爾略細雨』還不錯吧?這可是我的傑作。」
沒有及時發現的悔恨讓弗格忍不住攥緊拳頭。
「我們可是完成了公會交付的任務,守護這座既美麗又醜陋、我們心愛的匍都啊。你沒什麼好抱怨的。」
弗格手持彎刀與肯尼斯對峙,往身後喚了一聲。
——片刻過後。
往後退開一步的肯尼斯歪了歪嘴角。
「原來如此。」
第二個破綻。
「不,艾兒蒂,不只是這樣。」
「最後是,肯尼斯•布蘭特。」
「……你們趁夜襲擊了嗎?」
弗格呼喚身後少女的名字,並明確地指正:
還好,艾兒蒂的聲音似乎與平時無異。
但在此同時,空氣也不斷流動。站在橋身另一頭的肯尼斯•布蘭特一行人似乎還沒辦法注意到艾兒蒂的體質。
「嗯。我知道了。」
†
但就在這時候,雷迪克•梅爾開口了。他說「我覺得不錯啊」。
弗格言盡於此。
出口嘲諷的同時,肯尼斯也捲起袖子。
艾兒蒂脫下「伊祖蘇聖骸布」,不帶感情地淡漠低語。
手裏拿着鐵扇,肯尼斯滿臉笑意地站上前來。弗格面對他開口:
展開鐵扇,肯尼斯往前站了一步。
愈是成熟的煉術師,愈懂有效地使用煉術。畢竟無論擁有再強的容忍性,還是無法避免煉獄毒氣對身體造成的傷害,因爲戰鬥過程中無可避免地一定會吸入瀰漫周圍的毒氣。
風從河川上游吹向下游。
「讓我看看這個進口貨有什麼能耐吧,『醒來』!」
「你們會後悔的。」
艾兒蒂似乎帶了點笑意,如此回應道。
來自於佇足於弗格身後,銀髮的王女。
真正沒想到像他們這樣的知名煉術師竟會爲了「克拉夫念珠」而不惜叛國。
「然後就是你們方纔判斷米歇爾是叛徒的理由。乍聽之下似乎合情合理,但其實充滿矛盾。」
接下來是維也納廣場,雷迪克•梅爾殺了兩名助手,這比殺死男爵還簡單。面對實力較弱的對手,只要從背後給他們一刀就行了。
「真是無聊。」
艾兒蒂回應:
「你們不惜背叛國家與同伴所得到的『力量』究竟有多麼微不足道又沒有意義……現在就來親身體會一下吧。」
至於全員陣亡的鐵匠公會本部,說穿了也一樣是無辜的人被殺害,只不過這邊的對象換成所有人罷了。你們三人的其中一個在解決自己負責的區域後再趕過去,時間上綽綽有餘。
「立場應該對調一下吧?是我要同情你纔對,你們就盡力悔恨吧……『染血蕩婦』、『四劍』,不好意思,看來你們是沒有出場的機會了。」
「謝謝你,弗格。我會加油的。」
雷迪克雙手抱胸,動也不動,一副打算袖手旁觀的態度。
全然知情的他們只要自告奮勇接受委託就行了。
而是因爲明白了他們的目的。
不過,這些假設都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那是一串半透明的碧綠色串珠,悳國的新型鍵器——「克拉夫念珠」。
「知道了。」
「結論是,敵人打一開始就在我們之中。根本沒有什麼國外的煉術師,破壞活動也是捏造出來的。」
這是個非常細微,但對他們來說如假包換的失敗。
頭髮被吹亂的同時,也感受到剌骨的冰寒。
「這可真是幫了大忙,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動手。」
弗格手握彎刀,向眼前的敵人宣告。
「『這次的計劃全是由那傢伙一手策劃的』——雷迪克•梅爾,你應該還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吧?你說米歇爾制定的計劃原本就是個爲了將我們一網打盡的陷阱——聽起來的確很自然,很有道理,但是……」
直到雷迪克•梅爾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靜謐。
沒錯——無聊。
他輕輕晃了晃戴在手腕上的「克拉夫念珠」。
弗格輕輕舉起手。
最後是匍都大橋,這裏什麼都沒發生。其實就只是「該殺掉的對象跑去巡視狀況」這麼簡單而已。現在回想起來——當初弗格說要回廣告塔看看狀況的時候,克莉絲汀娜的反應就有些古怪了。也許她一直都在尋找殺害弗格跟艾兒蒂的機會吧。
隨之而起的是——
「哈哈,厲害!」
彷佛新生的嫩芽般,從扇頂筆直伸展出去的金屬刀刃——以顏色來看,那恐怕是
「咬毒刀0;Buread9 1;」。以煉術創造出隱含神經毒的假想鋼鐵,這是第四冠術式。
照方纔的簡易舞步看來,一般頂多只能生成短刀。但眼前的刀身長度至少有八十公分。規模是五倍,甚至十倍。
「接招!」
「咬毒刀0;Buread 91;」意氣風發地掃來,弗格低身躲過後順勢抬腿攻擊,但已經被肯尼斯早一步料到。
腹背受敵,弗格只得以最小幅度跳開,結束這次失利的攻勢,他不由得詫異,肯尼斯的戰鬥技巧的確堪稱一流。
但如果認爲自己的攻勢就這樣結束,那也未免太天真了。
「……唔,那是!」
肯尼斯終於發現了。
艾兒蒂已經結束佈陣。
裸露着肩膀與後背,也就是以艾兒蒂的肌膚作爲溫牀再施予煉術所生成的幻想物質的線。那些線條沿展開來,交錯成立體的圖像。
從正面看就像一雙翅膀,一個以直線構成,即興完成的煉術陣。
建構煉術陣原本需要經過龐大的計算,但艾兒蒂僅憑感覺就將其描繪出來。將自己所期望的煉術具現化,其實只需要純粹的意志力。
以煉獄爲褥,毒氣爲乳,輕易地孕育出煉術——這是超越人類的神技。
艾兒蒂低喃:
「……『銀劍』。」
在她的周遭,出現了十三塊銀片。
在艾兒蒂將視線移往肯尼斯的同時,前端鋒利的銀片也跟着一併射出。
誤以爲方纔艾兒蒂發射的只是單純的銀刃。
她縱身一躍。
弗格費了好大的氣力,纔沒讓心中的驚訝表現在臉上。
鐵塊與鐵塊相撞,
「你也差不多該使出真本事了吧?剛纔跟那小鬼對戰的時候,你不是一直在暗中準備嗎?」
克莉絲汀娜執起細劍,緩緩壓低身形。
「哼,你可別小看我了。我要是有哪個意思,早就把你也給一劍剌穿了。纔不會失手讓劍身只稍稍從你身邊掠過呢。」
「嗯。」
幾乎就在報出武器之名的同時,刀身周圍溢湧出大量液體,並逐漸形成漩渦。大概方纔趁着弗格與肯尼斯對戰時,就已經布好術式了吧。
艾兒蒂的體質從來沒有被人看穿過。因爲在一般人的認知中,她的體質根本是荒唐無稽,遠遠超出理解範疇外的存在。邊獄院的研究員們即便是在親眼見證後,都還是大喊無法置信。
「沒問題嗎?」
算了,無所謂。
原來是艾兒蒂創造出的「障壁0;Ehrle 21;」阻擋了「罪人之枷0; 41;0; 41;」。
發出剌耳的金屬音。
「真的是……這到底是什麼啊!簡直荒唐至極!」
電光石火之間做出了反應。被「腐敗羊水0;Beddole 21;」漩渦所包圍的細劍往被迫停在半空中的鐵球剌了進去。
「哎哎呀,被躲開了呢。」
「被發現了嗎?還真有你的……『醒來』!」
忽然一陣惡寒爬上後頸,弗格急忙向後退開。
「……弗格。」
就在旁人都以爲會直接命中的下一秒——
「我的招式也是,原本只能把人溶解出一個小傷口而已.現在大概能讓你們兩個人化成一灘爛泥了吧。」
這就是暗號。
她所產出的「障壁0;Ehrle 21;」,會反射性地抵抗幾乎所有的外來攻擊。只要意識到攻擊就會自行啓動,並且遇強則強。
弗格不得不感到喫驚。
「咦……」
換言之,這也可以算是艾兒蒂害怕接觸外面世界的內心縮影。
怎麼了嗎?弗格沒回話,只用眼神代爲詢問。
但是,他們都忽略了一件事。一件足以變成致命傷的大事。
「你使用的東西還真是危險。這是『腐敗羊水0;Beddole 21;0;Beddole 21;』吧?而且量也多到太不尋常了。」
啓動的是「障壁0;Ehrle 21;」。
「由我來吧。」
弗格也直截了當。
「難道說……是體內擁有煉獄之門的特殊體質嗎?」
克莉絲汀娜也笑着答腔。
肯尼斯舉手大力揮下,「罪人之枷0; 41;0; 41;」便高速旋轉着往這邊襲來。
艾兒蒂突然喚了弗格一聲。
沒有錯過這個大好機會。壓下肯尼斯的扇子時,弗格也旋即在空中將彎刀由反手換爲正手,從上斬瞬間轉爲下砍,目標是對方的肩口。
「……太天真了。」
聽到弗格喃喃念出這招術式名,肯尼斯打鼻間發出一聲哼笑。
「你在胡說什麼啊……?那是天方夜譚吧。」
就在這時候——
就算是肯尼斯•布蘭特這樣的強者,也登時臉色大變。
「……『血沬亞爾耶』,這可是名師莎薇安•特羅斯特羅伊的傑作。」
「那就……準備成爲肉塊吧!」
想不到在方纔的爭戰之中,他竟然還有餘力暗中佈下舞步儀式。
基本上,見識過艾兒蒂招式的人們反應都差不多,肯尼斯當然也沒有例外。他驚愕地顫抖着聲音低吼。
無論是雷迪克的敏銳還是肯尼斯的冥頑,全都於我無礙。
艾兒蒂點頭。
「剛剛的『銀劍』並不是銀……而是水銀喔。」
肯尼斯回頭瞥見克莉絲汀娜一臉奸笑,面色相對凝重。
掉落在地面的十三片水銀刃——縝密地在地面上聚集成塊,像具有意識的生物般抬起頭,化成一把柔軟的劍往肯尼斯襲去。
這時弗格也採取了行動。從下方狙擊敵人的大腿,抬起右手與「銀劍」相輔成行。「可惡!你這傢伙……!」
身後傳來雷迪克自言自語似的讚賞。
肯尼斯與克莉絲汀娜開始調整配合彼此的呼吸。
直覺沒有出錯。
「我知道了。」
只可惜還是——
肯尼斯高舉起手欲往上跳,但瞬間停止一切動作。
他還沒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一顆鐵灰色的巨大球體——出現在肯尼斯的頭頂上方。
「對了,肯尼斯•布蘭特……」
奪下勝利的是弗格這方。
——居然有這種事。
就讓她放手去做吧。
克莉絲汀娜也回睨了肯尼斯一眼。
肯尼斯掛起一派得意的笑容。
肯尼斯對雷迪克的推論一笑置之。
能在眨眼瞬間躲過往腹部的第一次攻擊的確值得讚賞。但不定形的水銀之劍隨即扭曲劍鋒,再次襲向肯尼斯。
克莉絲汀娜不知何時潛伏到肯尼斯背後,以他的身體爲掩護祭出犀利一擊。在極快的對戰速度中還能找到空擋補槍——着實了得。
連黃金也能溶蝕的強力溶解液,並且能隨心所欲操縱的第三冠術式。至少得耗費三十句咒語,才能勉強創造出手鞠的大小——原本應該是如此的。
弗格退回到艾兒蒂所在的位置,肯尼斯及克莉絲汀娜一拌完嘴也轉過頭來重新擺開陣勢。
「嗚!」
利用「克拉夫念珠」所創造出的煉術威力確實驚人。單靠自己的力量便能使出戰術型煉術式想必也很爽快。
「什麼……!」
「既然這樣,就嚐嚐這一招!」
下意識地扭過頭。他沒想到艾兒蒂竟會提出這種要求。
象是完成最後一道步驟般,他展開鐵扇並高舉。
直徑大約有五公尺以上,平滑的表面綻放出詭異的光澤。
而弗格甚至沒有擺出備戰姿態。
「有必要回答嗎?」
「唔?」
即使面有難色,克莉絲汀娜開口時還是帶着冷笑。
時間彷佛靜止了,鐵球在距離弗格跟艾兒蒂面前五十公分的距離處停止不再轉動。嘰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同時發出一種難以形容,足以讓人耳鳴的巨大聲響。
將創造出的鐵球高速回轉後射出,這是能從敵人體內進行破壞的第四冠術式。原本也應該只有掌心般大小纔對,但現在的體積早已超越「從內部攻擊」的範疇。與其說是穿透,不如用碾碎來形容更爲合適。
面對飛快襲來的十三片銀刃,肯尼斯解除「咬毒刀0;Buread 91;」,再次揮扇。
弗格無法解讀那雙眼裏蘊含的情感。是哀傷?憤怒?又或是其他的東西。不過,艾兒蒂在戰鬥時幾乎是對弗格言聽計從,像這樣發表自己的意見,實在非常罕見。
「克拉夫念珠」以言語爲鑰,開啓了煉獄之門,大量毒氣被召喚到現世。毒氣呼應肯尼斯方纔重疊的舞步儀式,逐漸幻化成假想物質。
說真的,以如此大規模的煉術而言,由他來對付其實比較輕鬆。但還是想尊重艾兒蒂的意見。畢竟不管如何,肯尼斯•布蘭特是艾兒蒂的仇人。
「別跟我裝傻,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察覺到視野的遠端映出不尋常的影像,在這一剎那……
「什麼?」
「……這樣很危險耶!」
看來這個大小連肯尼斯本人都始料未及。
「……別、別開玩笑了。」
弗格開口:
「可不只是這樣,這東西跟『咬毒刀0;Buread 91;』一樣放了毒,是我最近才發明的招式。等結束這場爛仗後,我還打算向工會申請專利呢。不過照這東西的大小來看,有毒與否已經不重要了吧?」
——既然如此。
「……『罪人之枷0; 41;0; 41;』。」
「難道是邊獄院特製的高性能鍵器?不,這樣也沒辦法解釋那個速成的陣形。」就着雙手環胸的姿勢,思量了幾秒後才又開口:
肯尼斯再次在腳邊使出「障壁0;Ehrle 21;」,防禦水銀刃的同時,也以鐵扇隔擋住弗格的彎刀。令人驚訝的是,鐵扇再次生成了「咬毒刀0;Buread 91;」。無論是啓動煉術的速度、或是利用攻擊時的動作發動煉術,都着實令人拍案叫絕。
「好了,這種小家子氣的打鬧差不多該結束了吧?我也看夠這風雅男拖泥帶水的戰鬥了……也讓我也試試這條手煉的威力吧。」
「讓我動手吧。」
瞥了液體一眼,肯尼斯忍不住蹙眉。
不知是他自身的實力,或拜「克拉夫念珠」之賜,「銀劍」彷佛被一堵厚實的膠膜擋下,發出沉鈍的金屬響聲後紛紛落地。
含有神經毒的鋼鐵熔解化爲液體往弗格與艾兒蒂降下,深紅色的細劍同時間從上方襲來。
劍鋒如海市蜃樓般扭曲,推測這招應該是「裂之虛幻0;Rose 161;」吧。在武器周圍創造真空狀態,以提高殺傷力的第五冠術式。
「喝啊啊啊啊!」
克莉絲汀娜他們大概遺沒有注意到吧。
(插圖271)
在「障壁0;Ehrle 21;」擋住鐵球的瞬間,大量的立體幻線從艾兒蒂的身後延伸,開始形成狀似翅膀的煉術陣。
僅發出如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幻線蜿蜒交織,紋路漸漸擴大。轉眼之間,已如花朵綻放,繁複的陣式大功告成。
沒錯——他們都錯得離譜。
艾兒蒂所擁有的力量,根本不是「克拉夫念珠」所能比擬。、
由黑色幻線所構成的翅膀驀地停止生長。
四周滿溢的濃郁毒氣已經不只嗆鼻,而是足以使人窒息。
艾兒蒂開口輕喃。
「……『幽暗』。」
這是連弗格都沒有聽過的術式。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接着出現小小的球體。
跟肯尼斯操控的「罪人之枷0; 41;」有幾分相似。恐怕是看過方纔的招數後,艾兒蒂當即想出的新術式吧。
當然,那東西並不是什麼鐵球。
它沒有質量,更稱不上是物質。只是純粹的黑暗空間。不——應該是洞穴。
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後,洞穴柔軟的扭曲變形了。
「……咦?」
從前端開始分裂,接着像口腔一般張開,接着——
嚎叫與垂死的掙扎、所有的一切。
接着,是想在空中用細劍突破的克莉絲汀娜•薇恩。
「……回來吧。」
連一滴溶解後的「罪人之枷0; 41;」、一絲克莉絲汀娜的頭髮、一片肯尼斯的衣服纖維都沒有殘留,完完全全地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他揮動鐵扇不停嚷着「醒來」、「醒來」以啓動鍵器,也許是想盡可能創造足以抵擋這股力量的「障壁0;Ehrle 21;」吧。、但也只是徒勞無功。
吞噬了克莉絲汀娜一行人的黑暗就像時光倒流般慢慢變小,回到一開始出現的球狀,接着發出「啵」一聲。
首先遭殃的是已經液化的「罪人之枷0; 41;」。緊黏在艾兒蒂施放的「障壁0;Ehrle 21;」上,那灘散發出腐臭味的金屬色液體就像被浸蝕食般,緩緩沒入了黑色空間。
——消失在眼前。
「這是什……啊?嗚、噫啊啊啊啊啊!」
最終他也跟克莉絲汀娜一樣,不管是自己的哀號、還是剛形成的「障壁0;Ehrle 21;」都一同被黑暗空間吞食——往最深處墜落。
都被那片黑色空間——「幽暗」吞噬殆盡。
一臉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曉得該做何反應的無措表情。
艾兒蒂再次低吟,空間彷佛懂得回應,倏地開始收縮。
或許黑洞連音波也能吸收,克莉絲汀娜的聲音急速轉小,從旁看來,只見她的嘴不停開合,形成一幅詭譎的光景。在黑色空間利落的覆蓋她之後,克莉絲汀娜的身體處在黑暗之中——分不清哪一邊是上方、哪一邊是下方——她就這麼掉落,直到再也看不見影蹤。
克莉絲汀娜愣住了。
黑色空間扭曲之後,猛地開始膨脹起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一個接一個,都只發生在轉眼瞬間。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到底是什麼!」
在兩公尺距離外的另一邊,肯尼斯也不由得瞠大雙眼。
侵襲而來。
面對迫至眼前的黑暗,她只能無助的慘叫。
它狂暴地將一切吞噬消滅的時間只用了三秒,或者五秒。
最後,是將這一切異樣盡收眼底的肯尼斯.布蘭特。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