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朱露察卡成婚 水鳥派

1

有個詞叫做吉安·杜沙·羅。

這個詞指的是包圍着這個世界的「大障壁」，不過還衍生出了別的用法，在看見難以置信之物時，也會用「大障壁啊<吉安·杜沙·羅>！」來表現驚歎之意。

巴爾特沒印象自己曾用過「大障壁啊！」這句慣用句。畢竟他可是在望着眼前真正的「大障壁」，與從此處蜂湧而至的魔獸們戰鬥之中度過了大半輩子，根本不會想去用這句話。

但就在今天，四千二百七十六年一月十七日，巴爾特不禁發出了「大障壁啊！」的驚歎之語，而且還是兩次。

第一次是在他看見了原以爲再也不會回來的葛斯帶着多里亞德莎回來了的時候。

第二次是多里亞德莎從克莉爾滋卡一躍而下，飛奔至朱露察卡身邊說了這句話的時候。

「我依照約定，來到此處與你結爲連理。」

「喂喂喂，什麼？什麼約定？」

「是啊。在從那瀑布水畔前往席馬耶的途中，我不是說過要你娶我爲妻嗎？你忘了嗎？真是個薄情寡義的男人。」

巴爾特也沒印象有這回事，原來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嗎？

不顧一旁陷入混亂的巴爾特，朱露察卡已恢復鎮定。接着他以右手抵住左胸，右膝跪地，低頭如此說道：

「多里亞德莎公主，請您嫁給我朱露察卡爲妻。」

「好，我很樂意。」

巴爾特的腦袋一片空白，無法認真地思考任何事。後來他回頭想起這件事時，覺得能立刻恢復鎮定，並當場求婚的朱露察卡真是個偉大的男人。

「朱露察卡，這裏還真是座相當不錯的村莊呢，真是令人驚訝。你似乎在與其他城鎮的交易上遇上了不少問題是嗎？我們先讓你成爲我的夫婿，再讓這裏成爲可布利耶子爵的飛地，你覺得如何？而你身爲子爵的丈夫，就能得到代表領地進行交涉的資格。這可是大葛立奧拉皇國的皇王陛下直屬貴族的直轄領地，即使在邊境地帶，也會搖身一變成爲最高等的地區。席馬耶的領主可遠遠不及你呢。」

「但是，如此一來，這裏就會變成多娜的領地對吧？」

「沒錯，因爲我是可布利耶子爵。土地、住家和家畜全部屬於領主。村民、家臣或領民全部都將屬於我。」

「太、太過分了。你是打算搶走我的一切嗎？」

「沒錯，所以，你就搶走我吧。」

朱露察卡依她所言而行了。

2

「聯軍元帥，您說對了。他說只要我能讓他鞋底之外的部位着地，就算我贏。只不過他不會攻擊，只會不斷地逃跑。我當時心想他說的這是什麼蠢話？我是不能在多里面前殺了他，但是總能往他脖子砍個幾下吧？於是我便拿起魔劍向他砍去，可是這傢伙居然閃避了我所有的攻擊，最後還害我雙腳打結摔了一跤。」

伏薩里翁無疑是個食材的寶庫，但是目前食材的魅力還說不上已完全被髮揮。食材得遇上一流廚師，纔會首次展現它真正的價值。

面對這直截了當的問題，巴爾特也只能照實回答了。

最後他們並未採納入贅的形式。雖然未採納此方式，但是如此大仗陣的婚禮隊伍可是留宿在席馬耶呢。聽說領主以下的重要人士還提心吊膽地前來問候，來的全是些身份顯赫的高等貴族及騎士們。這居然是生於邊境北方之地的村長迎娶葛立奧拉侯爵家千金的隊伍，沒有比這更好的身份證明了。

進入後半戰之後，聽說在皇都四處都能看到拋下要求要與她們一同前往觀戰的丈夫或父親，帶着親近的侍女們開開心心地前往皇宮的大貴族的妻女。

踏上旅程沒多久後，他在尹塞格諾斯街頭看見了四十輛馬車以及六十位騎士組成的隊伍正要往邊境出發。在他探問這是怎麼回事時，得到的回答是這是法伐連侯爵大人的愛女，劍姬多里亞德莎子爵的婚禮隊伍。他以爲多里亞德莎肯定在隊伍之中，於是便靠了過去。

亞夫勒邦這話往巴爾特的受傷心靈補了一刀。這個男人帶着兩位弟弟來到此等邊境地帶，就是爲了來主導妹妹的結婚典禮。他帶來了多不勝數的物品，這些在這之後都會成爲這座村莊的財產。

「父親，是說，我有些意外，原來您一直以爲我和多里亞德莎愛慕着彼此啊？」

「喂喂，怎麼可能不知道父親的名字，你沒問過你母親嗎？」

一切就像一場夢般緩慢準備着。

哥頓也在留下一句會再來拜訪後回到領地去了。

他瞥了一眼葛斯，葛斯正在默默用着餐。

問題出在要怎麼分配讓誰看哪場比賽這件事。畢竟這次只要葛斯一輸，比試就會立刻結束。事情就在如此條件之下進展了下去。

真是不甘心。但不甘心歸不甘心，他也無可反駁。

「當時我氣炸了，就把朱露察卡帶到練武場去了。你知道這傢伙在那時候是怎麼逃過一劫的嗎？」

「沒錯。」

重複這兩個動作令巴爾特感到十分暢快。

不過，沒想到她會嫁到國外，而且還是個非貴族的家庭。要是被人得知這件事，想必會接二連三地出現一些不擇手段逼退婚事，希望把多里亞德莎娶回家的人。所以，要先讓他們生米煮成熟飯，隔段時間後再跟旗下的各個貴族家聯絡，應該是這樣的盤算吧？到了那時候，不管身處天涯海角，應該都會有人試圖送禮物過來。

此家名以不附屬於任何國家的獨立家系之名，留在了葛立奧拉的紀錄之中。

可是，後宮的女性們也提出了觀戰的要求。面對那令人寒毛直豎的熱切要求，皇王也只能點頭了。耳聞這件事的有力貴族家的婦人們也提出了觀戰要求。

先在鳥肉上淋上些許醬汁喫上一口，接着往派皮淋上少許醬汁再喫一口。

「所以說啊～我爸可是個腳底抹油逃得超快的人呢。」

爲什麼哥頓會在這裏啊？

他們一抵達伏薩里翁，立刻針對食材進行確認，並在試喫後討論起了菜單。

而今天，四月一日，此刻正在如繁花地毯的春之原野舉辦結婚典禮。

葛斯一路贏到最後，而在所有比試結束後，他火速地離開了皇都。他把貴婦們送來的大量禮物全留在了法伐連宅邸。

另一位男士指的就是朱露察卡。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讓朱露察卡這等人物也找不到可以巧妙敷衍過去的話語，只是一個勁兒地陪笑臉。看着他這副模樣，夫人滿臉笑意。

巴爾特一直覺得這種水鳥很好喫，但是今天的料理別有一番風味。爲了鎖住鮮甜滋味，廚師用派皮包起水鳥，烤到呈金黃色後再淋上特製的醬汁。

「啊，我沒跟你說過嗎？就是啊，他們不是給了我準貴族的身份嗎？當下就必須決定守護神。我原本想選交易之神恩·努，結果多娜就說什麼，這完全就是商人的感覺，她不喜歡。她覺得風神索西艾拉比較帥氣，所以要我選這個。嘿嘿嘿。」

原本默默聽着巴爾特和周遭人的對話的葛斯突然開口說：

後來亞夫勒邦還補充了一些說明。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名字吧？」

「大致猜得到。我看他八成會說什麼『砍得到我你就試試看啊！』之類的話。」

皇后們對這個難題伸出了援手。她們居然主動開口表示，願意排在賽程最後觀戰。也就是說，她們相信葛斯不會輸。

盤子、銀器和各種調味料都是從皇都帶來的。

巴爾特原本想着，如此大陣仗的隊伍哪還有什麼祕密可言？在聽聞詳情後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悶悶不樂的巴爾特戳了戳盤中的料理。

奧路卡札特家。

這件事也傳到了皇王耳裏。英雄巴爾特·羅恩的兒子兼首席弟子葛斯前來一探葛立奧拉皇國的騎士的武威。聽說只要能贏葛斯一場，巴爾特本人就會到訪，事情莫名傳成了這個樣子。

巴爾特想象了一下葛斯在法伐連家的行爲舉止，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肯定在侯爵家裏展現了一生唯一一次的熱烈演說。

後來在託萊依的港口和巴爾特等人道別時，多里亞德莎的表情原先悲傷至極，在聽到巴爾特要讓朱露察卡與她同行這句話時，臉上卻忽然閃現了光采。亞夫勒邦眼見這一幕，內心感到強烈的疑惑，而在前往皇都的路途上，這份疑惑轉變成了肯定。

不，等等。那件事又怎麼說？多里亞德莎不是向風神索西艾拉獻上了供品嗎？

「哎喲，沒想到巴爾特大人居然未曾察覺，真是令人驚訝。我一直認爲您就是注意到了，才讓朱露察卡陪在她身邊呢。」

時值春天，葛斯的視線卻冰冷異常。

最後葛斯連戰告捷。

這麼說來，魔獸大襲擊時，朱露察卡曾對亞夫勒邦說過，你已經進步到砍得到我啦！原來背後有這麼段故事啊。

就是這點讓他覺得難纏，真不愧是多年來稱霸魑魅魍魎橫行的皇都社交界的人物。

在比試進行的過程中，恐怕沒有人比皇王更加打從心底希望葛斯獲勝。

伏薩里翁的存在得到了認證。

巴爾特一邊懷着這不切實際的想法，一邊享用着水鳥派這道美食。

「嗯，多娜。我媽媽的名字叫瓦娜莉，我不知道爸爸的名字。」

起初皇王似乎預計讓三位精銳與葛斯對戰。然而，聽聞此事的有力騎士們開口要求務必要讓他們在旁觀看三位與葛斯的對戰。

聽說卡里耶穆夫人在第一次聽多里亞德莎說起冒險故事時，就已看穿她心生愛慕的人就是朱露察卡，所以纔會略顯強硬地把朱露察卡找到跟前來。

內容是關於爲什麼中間要隔幾天，共花了六天這麼長的時間，舉辦了多達二十四次比試的原因。

在與朱露察卡的談話最後，卡里耶穆夫人半是隱誨地問他「多里亞德莎真正的對象是三位中的哪一位呢？」這三位指的便是「三柱英雄」的巴爾特、哥頓以及葛斯。

「我想大概是那個時候吧。在巴爾特大人賜名給葛斯閣下，讓他進行騎士誓約之後，朱露察卡不是說了：『好好喔～好好喔～吶吶，我也要做那個儀式啦～』嗎？看着這一幕我心想，要是能待在如此自由，如此率真的人身邊，自己或許也能活得自由坦率吧？」

後來奇利也向葛斯提出想比劃比劃的要求，最後敗在葛斯手下。

就在巴爾特正在前往皇都的路上時，皇王也派了使者前往邀請哥頓，說是巴爾特閣下也將抵達，所以希望他以客人的身份前往皇都。當時因爲領內的情勢動盪，他無法離開領地，不過待紛爭平息後，他便帶着一位隨從踏上了前往皇都的漫長旅程。

巴爾特心想，不管是在皇都以神話般的方式包裝多里亞德莎的冒險故事，或是賜給朱露察卡準貴族這等高貴身份，應該都是這位夫人的計策。

沒想到居然會被哥頓·察爾克斯取笑自己遲鈍。

「哈哈哈哈哈！那是因爲有你在啊，元帥！在英雄巴爾特·羅恩大人和葛斯·羅恩的輔佐下，朱露察卡在伏薩山腳建立了一座村莊，這可是個新的傳說呢。重點是，前來提親的使者居然是那位葛斯·羅恩閣下。求親使者是葛斯閣下，這也讓我們在其他家系面前面子十足，哪有拒絕的道理呢？」

「等等，那葛斯又是爲了什麼和亞夫勒邦閣下對戰？印象中，他確實是這麼說的。爲了保險起見，要先徹底地痛打你一番。」

話又說回來了，真虧葛立奧拉的大貴族肯把女兒嫁到如此偏遠的蠻荒之地。從貴族的面子這方面想來，這應該是件很難做到的事吧？

今天的料理非常豪華。

在皇宮之中，皇王能夠前往觀戰的比賽會場很有限，容納人數也很少，所以纔會分成好幾次進行比試。

「唔，您問起了這件事啊。這件事的開端是因爲葛斯閣下說了，連他都打不贏的人，沒資格邀請巴爾特·羅恩。」

這麼說來，葛斯在帕魯薩姆王都時，毫不留情地趕跑了向多里亞德莎提親的人們，原來是爲了朱露察卡啊。這麼一想事情就說得通了。

話又說回來了，禮物的數量真是多得驚人。不過，亞夫勒邦卻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據聞從這一天起，持續修行，直到哪天打敗了葛斯，就能邀請巴爾特·羅恩大人到皇都一訪——這件事成了葛立奧拉劍士們的夢想。

主菜是水鳥。雖然統稱水鳥，其實種類也多達數十種，幾乎都是不知名的水鳥，總有一天得爲它們取名。總之，最爲美味的水鳥成了今日的主菜，用來燒烤的爐竈也是廚師們自行堆起石頭，砌上泥巴完成的。

「哇哈哈哈！伯父大人真是太遲鈍啦！沒想到您居然渾然未覺。當時朱露察卡和多里亞德莎閣下不總是感情融洽地膩在一起嗎？一下並肩俯瞰着深潭，一下又互相教導對方文字或鳥的名字。不管從哪方面看來，完全就是一對戀人啊。」

「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啊！」

亞夫勒邦打從一開始就隱約覺得朱露察卡可疑。

這位可靠的夫人帶了負責主持儀式的神官還有一位畫家同行。

「對了，朱露察卡，告訴我你父母的名字。」

國內的豪傑高手立刻被召集起來，中間隔了幾天，最後合計共花了六天，有二十四位挑戰者前來挑戰葛斯，最後全數敗下陣來。

這個疑問則由朱露察卡本人解答了。

「不是呀，哥頓老爺，因爲媽媽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能不能讓他們留個兩三位廚師下來。

結果就定下了在六天內舉辦二十四場比賽的賽程。

巴爾特敵不過夫人的伶牙俐齒，被逼着答應了要擺姿勢供人素描。他實在是苦於應付這位夫人。

「哎呀，巴爾特大人，您的眼神透露出了『這位女士真是不好應付呢』。」

「這個說法跟我耳聞的似乎有很大的差距呢。」

於是，卡里耶穆夫人又補了一箭。她開口詢問，那麼是另一位男士嗎？

巴爾特豁出去，問了多里亞德莎她是什麼時候愛上朱露察卡的。

有個人物注意到了哥頓的行蹤，這個人就是卡里耶穆夫人。

在帕魯薩姆王都時，朱露察卡老是跑得不見人影，巴爾特原以爲他是在四處奔走收集情報，看來應該不止如此。想必他是偷偷潛入了王宮，享受着與多里亞德莎的約會時光。

朱露察卡定下了家名。

「其實，在那之前我和多里起了口角。她在邊境武術競技會的綜合項目獲勝一事令我又驚又喜。但是，在聽說獎賞是前往帕魯薩姆擔任女武官的指導員時，父親和我都感到相當錯愕，有點不太能理解帕魯薩姆王太子殿下的想法。未向我家家主打過招呼，就擅自賦予公主如此重任，還要讓她長時間待在遙遠的帕魯薩姆，這是什麼道理？後來我就誠懇地跟多里說，要她儘快完成任務回國，接着就在家裏待下來。結果，多里亞德莎開始述說她要自己決定生存之道，她已經找到與她兩情相悅的人了。我們大吵了一架，情緒還有些激動。此時我正好與葛斯閣下在聊天，我才說出總有一天要接待巴爾特閣下前來皇都，他就對我說了剛剛那段話。他這句聽起來像在眨低我們的話，讓我不禁反感地說了一句『想娶我家公主爲妻之人，也得有配得上她的武威纔行』。葛斯閣下也立刻察覺了我說的就是朱露察卡，接着他回了我一句話，他說朱露察卡就像我哥哥，而我是羅恩家的劍，所以只要我能打贏你，朱露察卡就能娶多里亞德莎閣下爲妻了對吧？他話都講得這麼白了，我也無路可退，於是我們進行了一場決鬥，我請來奇利·哈里法路斯來當見證人，然後我就明白了，這世上有我完全無法招架的對手存在，我打從心底認知到了這一點。」

婚禮結束後，一行人便各自回去了。

伏薩里翁的野獸、鳥禽和魚都極爲美味，讓他們盡情展現了廚藝。

朱露察卡給了個籠統的答案。

「再過不久，應該會有比這多出數倍或數十倍的禮物送到吧，因爲這場婚事目前還是個天大的祕密。」

法伐連家旗下還有許多貴族，光是伯爵家就多達十家，這些派閥都對多里亞德莎未來的婆家十分矚目。要不是有亞夫勒邦緊迫盯人，應該早就爆發了激烈的提親大戰。

葛立奧拉皇國重視葛斯的程度遠超過了巴爾特的期待。巴爾特爲此感到欣慰。

此次巧遇令卡里耶穆夫人非常開心，她便邀請哥頓·察爾克斯一同前往伏薩里翁。

村民們總動員去張羅食材，耗費許多工夫煮了美食佳餚，而其中最令人震撼的是法伐連家廚師們的作品。

此名應該也會傳到帕魯薩姆和蓋涅利亞去吧。

四千二百七十六年四月，這個名爲伏薩里翁的村莊正式發跡。

這是一座小小村莊。

僅止於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