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龍人島 根莖類蔬菜丸子
《邊境的老騎士》 · 支援BIS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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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特醒來時已是二月十八日。他睡了約一個月又兩旬的時間。
「老爺子啊。老爺子已經夠讓人喫驚了,老爺子的同伴更是驚人。告訴我,塔朗卡與克因特究竟是何許人?」
被從巴爾特魔劍飛出的光球擊中的飛龍與龍人都失去意識,紛紛墜落於地。
雖然牠們狠狠地撞上城牆外側的大地,在那個時間點卻沒有多少飛龍或龍人因此死去。牠們的結實程度着實驚人。
在恢復理智的西戴蒙德指揮下,國王軍衝出城門,湧向倒臥在地的龍人們。
就在那個時候,有人注意到了。有東西從東方的天空出現。
那是另一批飛龍。數量與先來的那批相當,也就是兩百隻戰力。
騎士們感到十分絕望。
然而後到的飛龍沒有進入攻擊狀態,只是隨意地靠近城堡。其中一隻飛龍停到宮殿陽臺前方的半空中。
「我是薩撒亞族族長波波魯巴魯波波之女琪琪魯艾琪琪。這些人是薩撒亞族的叛徒。我們會帶走牠們。我們薩撒亞族並不想與人類發生爭端。」
龍人琪琪魯艾琪琪說完這些話後就準備飛走。
不過克因特高聲喝住了她。
「慢着!薩撒亞族族長之女琪琪魯艾琪琪。難道龍人會說人類的語言,卻不懂人類的禮節嗎!你們沒有自尊心與節義嗎!」
「你說龍人沒有自尊心與節義?」
「沒錯。我們遭到龍人襲擊,起身迎戰。並且將那支軍隊擊落地面,正準備給予最後一擊。這時你們卻來到這裏,聲稱準備接回那些戰敗者。想必打仗打輸了就找人來接走是你們的習慣吧。」
「我也可以把你們一個不留地全部撕碎再把夥伴帶走喔。」
「你們應該有自己的規矩、自己的限制。妳剛纔不就說了,薩撒亞族不打算與人類起爭端嗎?既然不打算起爭端,那就盡到收拾善後的禮節吧。」
龍人以那雙毫無表情的恐怖蛇眼瞪着克因特。
「你想要什麼?」
這時塔朗卡向前踏出一步,以沉穩的聲音說道:
克因特得知自己沒辦法前往龍人的根據地時顯得相當失望。
「就是這裏的四個人。」
這位年輕人被叫入大國巨大宮殿的深處,面對身分高貴又經驗老道的重臣集團,卻絲毫不見懼色。反而抬頭挺胸,表現出能回答任何問題的氣勢,爲巴爾特而戰。巴爾特感到一股暖流從胸口深處竄出。
四月一日到了。巴爾特、葛斯、塔朗卡與卡菈都完成準備。
「說什麼蠢話!你在想什麼啊。那些傢伙要的就是魔劍與魔劍使用者。那麼做不就形同飛蛾撲火嗎!」
只顧着眼前的利益,不肯面對龍人威脅的重臣們實在太愚蠢了──巴爾特這麼想着。
「那就在四月一日來接我們吧。我方人數最多爲十人。在這個地點碰面。帶我們去見族長,談完之後再帶回這裏。妳必須發誓完成以上的約定與不可加害於我方。」
野獸之間發生衝突時,先夾起尾巴逃走的那一方將永遠無法在對方的面前抬起頭。在這次的事件中,先不論原因爲何,帕魯薩姆國的重臣們已經對塔朗卡與克因特夾起了尾巴。未來當塔朗卡成爲宰相,克因特成爲騎士團長的時候,帕魯薩姆國內又有什麼人能夠挺身與他們抗衡呢?
居爾南特國王當晚設下宴席。
塔朗卡環顧眼前的重臣們,繼續說道:
「接下來,我打算向各位說明我對龍人琪琪魯艾琪琪提出的要求內容。首先,我表示希望知道牠們爲什麼想獲得魔劍與其使用者。我認爲只要明白其原因,就能知道若將魔劍與使用者交給牠們,對大陸諸國具有什麼意義。接着我表示希望知道牠們爲什麼會發生內部爭端。牠們之中很可能存在族長派與反族長派。反族長派不惜破壞古老的誓約與長年的習慣,執意出現在舞臺上干涉人類世界的原因,就是揭開目前大陸所處於危機之真相的關鍵。」
但站在巴爾特的立場,他無論如何都得避免同時失去塔朗卡與克因特兩人。況且誰適合護衛,誰適合交涉已經是很明顯的事。
「我是伏薩里翁的奧路卡札特家的騎士,塔朗卡。昨天在巴爾特•羅恩卿的引導之下就任騎士。關於我在那個現場的行動,請容我做說明。那是與龍人之中的高層人士進行對話的唯一機會。然而國王陛下與各位重臣當時都不在現場。」
那就是塔朗卡與克因特期待已久的瞬間。
會議迎來令人意外的結論。
巴爾特曾對他們說過這場旅行的目的。就是解開魔獸之謎、精靈的祕密,以及揭開幕後黑手的真面目。塔朗卡與克因特正是把巴爾特的那些願望當作自己的願望。
「我們與那些傢伙無話可說。如果那些傢伙再次動手,便呼喚索伊氏族前來助陣吧。」
接着飛龍飛得更高,升上可以望見整座王都的高度。
還需要木雕師與傢俱工人。也想要燒瓦師傅。還要能精煉鐵與各類金屬的技術人員。木工的人數也還不夠。更不能漏掉玻璃工。畢竟他們現在正在探勘出產鐵、銅、錫,以及石英的礦山。
瑪努諾女王稱呼龍人爲「破蜥蜴」,但不代表龍人長得就一定像蜥蜴(那答)。他反倒覺得對方像蝦子(凱寇亞魯)或螃蟹(依巴姆)。
巴里•陶德非常樂意地以出身孤兒院的人們爲核心,組織了多達四十人的移民團。還購置各式各樣的器材。由於巴爾特從國王那邊收到的報酬大多仍寄放於王宮之中,資金相當充裕。他還準備了十五輛馬車。
飛龍揮動翅膀,升上天空。
重臣會議要求塔朗卡一併出席。這是因爲原本只是他國騎士隨從的塔朗卡擅自與龍人進行交涉,會議得對此問個是非對錯。
在會議前一天,巴爾特爲塔朗卡與克因特進行就任騎士的儀式。塔朗卡爲十九歲,克因特是十七歲。雖然年紀有點輕,但他們鍛鍊與經驗的密度已經達到一般的騎士訓練遠比不上的程度。
「必須有族長的許可,我才能回答那些問題。」
在重臣們的怒叱聲中,巴爾特感到渾身沉浸於感動之中。
由於龍人與帕魯薩姆的戰鬥已經結束,目前的問題只剩下巴爾特與龍人的交涉。而四月一日的約定是伏薩里翁與薩撒亞族之間私下締結,此事與帕魯薩姆無關。因此前往與薩撒亞族族長會面的成員只有巴爾特•羅恩卿與其部屬。這就是重臣會議的結論。
葛爾喀斯特族也表示要打道回府。
對方按照約定前來。降落於帕魯薩姆王宮前廣場的飛龍有十隻。每隻飛龍上都乘坐着一名龍人。
這十隻飛龍朝地面一蹬,振翼躍向半空中。當巴爾特感受到一股輕微的衝擊後,身體便輕飄飄地飛在空中了。
不久後,龍人離去了。
「那就帶我們去見族長吧。」
重臣們剛開始都在陽臺後面的房間觀看戰況,但因爲龍人太過可怕,於是他們爭先恐後地逃走了。
「去程一天,回程一天,會談一天。請攜帶三天份的食物。」
「伏薩里翁的塔朗卡。我遵守約定前來迎接你了。」
原本需要仰頭才能看見的宮殿尖塔,如今卻來到與眼睛相同的高度。
在琪琪魯艾琪琪的引導之下,四人各自走向飛龍。
手腕末端連着三根看似兇惡的銳爪,以及反向位置的一根粗短指頭。
「最後,我要求牠們在四月一日時前來迎接。我認爲只要有這麼多時間,就可以在充分的協議之下把爭議處理完畢。另外還要求牠們保障迎接我方時與送我方回來時的人員安全。在那個當下,那些作法都是必要的。因爲在該時間點,龍人琪琪魯艾琪琪還不知道反族長派的龍人是被什麼種類的攻擊所擊落,處於懷疑我方仍然能使用那種攻擊的狀況。而且國王軍的精銳部隊當時靠近了摔落於地上的龍人,換句話說就是對方被我方掌握人質,形成可進行有利交涉的獨一無二大好機會。而那十位代表人選當然是由各位做決定。但其中一定得包含我的師父巴爾特•羅恩卿。」
接着塔朗卡前去面見居爾南特國王,克因特則去面見西戴蒙德,向他們傳達交涉的過程,結束這場戰鬥。
粗長的尾巴具有與強壯戰士揮動的戰錘同等的威力。
牠們全身都包覆了堅硬的甲殼。宛如穿戴着盔甲。
接着對方在他身上套上皮帶,將巴爾特與龍人自己綁在一起。
巴爾特已經與雪露妮莉雅王妃和巴爾特朗特王子見過幾次面。他從來沒看過如此高貴可愛的孩子。
巴爾特注視着挺起胸膛接受斥責的塔朗卡。
那種丸子是將伯特芋、仙人蘿蔔與歐魯巴斯根磨碎後揉製成的。丸子很容易入口,還具有相當的嚼勁,咀嚼起來的口感很有趣。而且對內臟毫無負擔。讓人一下子就喫完了。
「伏薩里翁的塔朗卡。」
琪琪魯艾琪琪舉起右手,以龍人的語言喊了些話。
琪琪魯艾琪琪直接走向塔朗卡。
首先需要的是造紙匠與墨水匠。
這段對話是從居爾南特那邊聽來的。
2
「另外,騎士團的高層人士都在城門外。我和克因特只是碰巧待在能善用那個唯一機會的位置。另外,我和克因特事前就從羅恩卿那邊聽到了某些內情,纔會根據羅恩卿的意思採取那樣的行動。但是其目的純粹是爲了確保之後的交涉能順利進行。」
在這次停留於王都的期間裏,巴爾特被分配到王宮中的房間。餐點雖然都是由王宮的廚師製作,或許他們把巴爾特當成重病之人,並沒有端出什麼油膩的料理。而且還送上許多種植在土壤裏的蔬菜。老實說喫起來有點不夠過癮。不過調味倒是頗爲優秀。
「我發誓。你叫什麼名字?」
他原本想不透。
祕密的關鍵掌握在龍人們手上。這些年輕人認爲這就是逼近龍人的好機會。認爲這是對龍人拋出疑問,獲得答案的千載難逢大好良機。所以,當所有人腦中都還在思考該如何戰勝龍人時,這些年輕人想的恐怕都是該如何與龍人展開交涉。所以在那個時候,他們才能如此快速、如此精確地與龍人族長的女兒進行談判。
鳥會飛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人飛在空中就不是了。巴爾特等人正體驗着自從有歷史以來,人類從未經歷過的體驗。
某天晚上的餐點,是以放了幾個色彩各異的丸子煮成的清淡燉煮料理爲主菜。
──喔喔!喔喔!
頭部宛如戴着鼻子處向前突出的頭盔。額頭部位的第三隻眼睛隱隱散發亮光。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薩撒亞族的琪琪魯艾琪琪閣下,感謝您遠道前來。」
當他們攀到宮殿尖塔兩倍的高度時,飛龍羣便向右大大地轉了個彎。
巴爾特重新觀察了一下龍人。
塔朗卡則是與琪琪魯艾琪琪共乘牠的飛龍。
四人都穿着厚重的衣物,手戴着手套。這是塔朗卡的指示,因爲高空的溫度非常寒冷。
現在的伏薩里翁不過是個渺小的存在。但是它在不久後將成爲邊境的一大勢力。而且伏薩里翁遲早會與帕魯薩姆產生對立。到了那個時候,帕魯薩姆絕對不會站在伏薩里翁之上的地位吧。
巴爾特本來還想再喫。不過以這類種植於土壤中的蔬菜做成的料理,與其說是以舌頭或嘴巴品嚐,比較像以五臟六腑進行品嚐。必須在一天後才能經由身體的狀況體會該道料理的鮮美之處。
「接下來我表示,希望知道牠們爲何不能與人類發生爭端。根據葛爾喀斯特族的證詞,我們知道龍人遭到古代的偉大之王驅逐至『大障壁』之外,被下了不得對人類動手的限制。但是要讓牠們持續遵守那項誓約,就不能讓牠們喪失不願毀約的理由。我認爲那是守護大陸安危的關鍵之所在。於是我說,希望知道龍人在諸國戰爭的背後擔任什麼樣的角色。我認爲那場戰爭的費解之處存在龍人的影子。獲得那些情報,對於維持大陸的和平乃相當重要。」
他與巴里•陶德高等祭司做了商量,徵招前往伏薩里翁的移民。
由於巴爾特已經清醒,於是王宮召開了重臣會議。
「現在真的是個大好機會。帕魯薩姆雖是大國,但因爲人口衆多,貧困者也不在少數。在小型的村子裏,必須靠販賣兒女以度過冬天的父母不在少數。即使在王都,冬天也會出現凍死或餓死之人。必須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加富庶。所以有必要發展商業,讓物資的流動更加活躍。」
腳趾也同樣有三根,腳踝處則是突出一根短腳趾。每根趾頭既長又強韌,宛如緊緊扣住地面似的呈現彎曲形狀。那是用來捉住並絞殺獵物的趾頭。
巴爾特沒有浪費四月一日之前的那段時間。
那是因爲他們確實事先就想好了。
雖然隊伍有克因特跟着,但護衛的人數不夠。即使可以額外僱用傭兵,若是請了亂七八糟的傭兵,等於把人送入狼口。
「那麼你們來了多少人?」
接着他轉頭一想。將這麼重要的問題交給伏薩里翁,就代表帕魯薩姆讓道給伏薩里翁。即是這棵老樹眼睜睜地將地盤交給了新樹。
「其實事前準備已經在老爺子還沒醒來前就處理完了。關於這件事,重臣們的結論是帕魯薩姆王國不會派出代表。剛開始我也非常驚訝,反對這項結論。因爲我認爲龍人對這個國家來說是一大問題。然而重臣們絲毫沒有參與這件事的意願。那是有原因的。目前這個國家的狀況越來越好。打贏諸國戰爭,鎮壓了伐各與艾吉得的叛亂。與諸國之間有着興盛的商業交流,從南部地區各國輸入的物資也出現爆發性的成長。還有多達八個新加盟國正要加入我們的通商同盟。也有很多國家與都市希望能獲得帕魯薩姆的庇護。因此我們與各地之間正在交易大量的利權。重臣之間也在擴張勢力、彼此互相較勁。如果在這個時候落後於人,未來勢必將永遠是落伍者。他們當然不會想與打贏了也無法奪取任何領地的龍人扯上關係。假如有人願意出手解決這件喫力不討好的事,那就把一切都丟給那個人處理,自己可以不用再管什麼龍人的事。雖然我覺得那種作法不對,但再仔細想想後又改變心意了。我感覺龍人掌握的祕密不能隨隨便便就散佈出去。我懷疑牠們會說出什麼不得了的大祕密。所以,老爺子。等到你回來之後,只要向我一個人報告就好了。」
巴爾特的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
房子、人羣,簡直就像玩具似的。從空中見到的景色原來是這樣。
塔朗卡又停頓了一段時間。
說到這裏,塔朗卡暫時停下話語。他在等待聽衆消化那些話的意義。這種老練的說話方式一點也不符合他那年輕的年紀。
解決這個困擾的是夏堤裏翁。他不但大方借出騎士納茲•卡朱奈爾,還以訓練的名義派遣五位從騎士(休塔雷)跟隨。
──呵呵,他看起來很羨慕呢。
十隻飛龍張開並揮動一下翅膀。
「這沒辦法立刻辦到。族長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好。況且我們還必須把被你們擊落的夥伴們治療後捉起來帶回去纔行。」
「我們有水。看來你們準備好了呢。那就出發吧。」
巴爾特坐上被分配到的飛龍脖子處,龍人則是坐在他後面。
「那些傢伙不是可以操控人心嗎?你去讓羅恩卿被牠們任意擺佈看看,誰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我要你們詳細說明這一連串的事件。你們爲什麼想要獲得靈劍與其使用者,又爲什麼會發生同族互鬥。爲什麼你們不能與人類起爭端。然後我還要再問──據說操控瑪努諾,製造大量魔獸,令其襲擊人類國度的嫌犯是龍人﹔又據說在辛卡伊國將軍路古爾哥亞•克斯卡斯手下使用操控人心咒術的也是龍人。對於這些問題,我想詢問你們到底知道多少內情。對於這些我方遭受的損害,我們有權利知道其來龍去脈與緣由。」
據說龍人居住於「大障壁」的外側。終於能見識到「大障壁」之外的風景了。
況且凡事皆有一體兩面。帕魯薩姆不派出代表,意味着他們無法干預會談。這不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嗎?
「安格達魯閣下,這次實在很感謝貴族的鼎力相助。我們帕魯薩姆王國會將索伊氏族的勇猛表現銘記於心。話說回來,你們不打算與我方一同前往龍人的棲息地嗎?」
居爾南特國王重重地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爲什麼塔朗卡和克因特在面對被當成毀滅化身的龍人時,能表現出如此充滿自信的態度與對方來往。爲什麼彷彿像事先想好似的,充滿自信地向對方提出要求。
「我們準備了五天份的食物。不過可否請你們分飲水給我們?」
居爾南特正透過陽臺旁的房間窗戶望向這裏。
會場起了一片騷動。
彷彿可以伸出雙手,將整座王都捧在手心裏。
飛到高處,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原來是如此偉大的事。
巴爾特心中百感交集,大受感動,眼淚差點溢出來。
眼下的一切,是他完全沒見過的景色。
俯視萬物,竟然能帶來如此快感。
啊啊!山丘、森林、河川、遠處的城鎮、村莊。
從高處俯瞰,就連原本朦朧的山脈看起來都無比清晰。
還可以明顯看清楚城鎮或村莊是如何連接的。
還有這個速度!
飛龍的速度越來越快。
底下的風景也宛如跳舞般不斷替換。
太愉快了,太舒爽了。
猛烈的風宛如抽打般撞在臉上,頭髮和鬍子也紛亂地擊打臉龐。
但就連這樣的感覺,都讓現在的巴爾特開心得不得了。
由於無法睜大眼睛,只能眯着眼眺望四面八方的風景,映入眼中的仍是一片令人百看不膩的絕美景色。
前方可以看到奧巴大河。
──竟然已經來到這裏了!
巴爾特大喫一驚。飛龍的速度超乎他的想像。
──那不是……洛特班城嗎!
出現在視野的角落,隱約可見的那個小點毫無疑問就是洛特班城。
這片大海就是尤各啊。
「琪琪魯艾琪琪閣下,龍人也有龍人的語言吧?」
那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島。由淺紅色的岩石構成,島上一棵樹也沒有。
由於龍人幫巴爾特解開了皮帶,於是他從飛龍身上跳下來。然而身體不聽使喚,差點頭上腳下地栽到地上。這時有人扶了他一把,是葛斯。
而他們此刻正從其上方飛過去。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在您疲累的時候還如此打擾。請琪琪魯艾琪琪閣下代我向其他龍人表達慰問之意。被琪琪魯艾琪琪閣下抱住的這趟天空之旅很舒適呢。」
喫過飯後,無法好好入睡。
「咦,是這樣嗎?那剛好可以省下鹽呢。」
「巴爾特啊。唯有能打從心底希望與敵人交好的人才能成爲外交官。只有能站在對方的立場,以對方的方式思考,把對手的利益當成自身利益思考的人,才能擔任外交官一職。」
那片讓寬廣一詞都相形見絀的藍色光輝。那些全都是水嗎?
卡菈脫下巴爾特的手套,幫忙按摩活絡筋骨。喝過溫暖的熱湯後,他感到無比舒暢。接着巴爾特靠到火堆邊喝着熱湯,並且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攝。
「人類們。老夫就是薩撒亞族的族長波波魯巴魯波波。歡迎你們的到來。名爲塔朗卡的人類是哪一位?」
「在這裏待到早上。這裏有洞穴,有水源。也有草木與枯枝。」
「姐之月(蘇拉)」在天空正中央綻放光輝,「妹之月(沙裏耶)」也搭着銀色馬車現身。
洞穴中飛出乘坐飛龍的龍人。也就是說那些洞穴是龍人的家。
無論飛了多久時間,仍然看不到這片水世界的盡頭。不管從什麼方向望去,全都是相同的景色。
前方是海浪衝刷的沙地,後方是層層交疊的巖棚。巖棚上有流水,在巖棚深處積成一座大水池。
過不了多久,他又離開岩石區。
當太陽神克拉馬躲入西邊的水中時,東邊的水面上終於浮現大地。
而眼前的湖泊也毫無遺漏地將飄浮的雲朵倒映於其中。
「嗚噁噁噁噁噁噁噁。好鹹,太死鹹了。而且該怎麼說呢,總之很難喝。不行。這種水不能拿來做湯。」
這時巴爾特想起扎利亞過去對他所說過的話:
「請看那邊。」
巴爾特等人詢問:「那到底是什麼?」然而對方並沒有回答這個疑問,一行人接着繼續移動。
飛龍們將嘴湊到湖裏喝水,蕩起陣陣漣漪。
那些雲朵近得彷彿伸手可及。
這麼想着時馬上就到了奧巴大河上空。
卡拉用鍋子盛裝尤各的水,伸手從鍋裏舀起來嚐了嚐。
至於葛斯,他正在沙岸邊緣的岩石區看着什麼東西。接着又到海灘上東翻西找。他似乎找到了什麼。是貝類。
巴爾特正想道謝,卻發現嘴巴不能動。這才知道自己全身都已經凍僵了。
她這麼說着,攀上巖棚改取那邊的清澈流水。
過了森林之後是一小段沙地,再過去就完全是水的世界。實在很難讓人相信世上存在那麼多的水。
龍人大概是打算在這裏稍作休息吧。
十隻飛龍轉眼便通過奧巴大河,抵達大陸的東部邊境。
漣漪讓映在水面的白色山頂也跟着搖晃起來。
塔朗卡對如此表示的琪琪魯艾琪琪詢問道:
「喫飯吧。我去撿拾柴火,卡菈妳可以用這個鍋子盛水,準備做湯的材料嗎?」
湖水清晰地倒映着整片山巒。
用完餐後,十隻飛龍再次叨擾天空。
「你該不會打算追求那個女龍人吧?」
怎麼可能!不過真的是如此。
在聳立高山的頂端附近有一處開口。裏頭有着美麗的湖泊。
原來如此,塔朗卡具有外交官的才能呢。
他撿了兩、三顆貝類回到岩石區。
四人坐上飛龍,沿着海岸線往北飛行,接着停滯於某個地點的半空中。
太陽神落入了水中,但黑暗還很遙遠。
「我沒有那個想法喔。但確實想和牠打好關係。」
葛斯注意到有魚靠到岩石附近,於是將貝殼肉丟進水裏,再以劍刺起前來喫貝肉的魚。真是高超的技術。
繼續再飛了一段時間之後,抵達一座巨大的高山。一行人便降落在該處。
飛了一段時間後,眼前可以看到密林的分界線。
巴爾特的感受就是如此強烈。
卡菈帶着促狹的眼神望向塔朗卡。
眼前是清澈湛藍的湖泊。後面還有到了四月頂端仍然覆雪的羣山。
後來,「死者的魂魄將聚集至靈峯伏薩,再被招入衆神的庭院」這種信仰開始增強。另外還出現了名爲帕塔拉波沙的黑暗之神,掌管黑暗之物、駭人之物與妖異之物。而生命的誕生則被視爲豐饒之神何蘭的神能。於是尤各的權能遭到剝奪,淪爲只會不斷喝下奧巴河水的神明,受到人們淡忘。
之後葛斯捕獲了全隊人數的魚。
腳下是一整片巨大複雜的密林。樹木又粗又大,密密麻麻地長在一起。那裏既無村落也沒有城市。在這片領域之中,魔獸想必不會憎恨襲擊人類,而是過着平穩的生活吧。密林的遼闊面積讓巴爾特感到開心不已。
這裏是不存在魔獸也不存在人類的世界。世界竟然如此廣大。
一行人於是在那片小小大地的西側邊緣降落。
「庫庫魯•裏又是什麼?」
星神采炎則是降下了格外豐沛的衆星之光。
接下來他們飛向伊斯特立亞的中央地區。
是魚!
不過這就是世界的真實樣貌,只是他們不知道罷了。
當他們一進入洞窟,就看到有位巨大的龍人在裏頭。
一行人進入山壁最上面的洞穴之中。
雖然巴爾特心中想着──將魔劍「班•伏路路」用在那種用途上真的好嗎?但反正那是他自願的,應該沒關係吧。
以前艾倫瑟拉曾說過這樣的話:
祂和太古時代一樣,擁抱並看顧着人類的世界。
「當然了。」
「話說回來,塔朗卡、卡菈。這個尤各的水應該是鹽水吧?」
不過,遠處的那個是什麼呢?就是閃閃發光的那個。
琪琪魯艾琪琪留下這句話後,領着夥伴飛走了。
幾抹純白的雲朵劃過碧藍清澈的天空。
「就是漂浮在海(尤各)上的大地。」
這時他手中劍的尖端有什麼東西正一跳一跳的。
「……你真是個怪人。」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性命就此結束也沒有關係。
但是,尤各就在這裏。
海魚沒有土味,非常美味。
「所謂的尤各,是指這片廣闊的水之大地嗎?」
「琪琪魯艾琪琪閣下,這片水上的大地就是龍人的棲息地嗎?」
「水之大地,你的說法很有趣呢。但你說得沒錯。我說的明明是人類的語言,你們似乎聽不懂呢。」
他坐在圓柱型的岩石上。右手邊有個以岩石鑿成的桌子,桌上擺着似乎是木頭制的巨大杯子。旁邊還有個雕着精美紋路的銀壺。
巴爾特以打溼的布包裹溫熱的石頭,纏在肚子上。
好美──巴爾特這麼想着。
──哦。
該處破裂的山壁上開了許多洞穴。
3
琪琪魯艾琪琪所指示的方位上有一座島嶼。
緊接着前方就是「大障壁」。
尤各乃是古老之神的名字。是冥界之神。冥界就是黑暗本身。同時也是新生命的搖籃。死者會流到奧巴,在尤各安息。然後成爲新生命出生於地上。人們自古以來便如此認爲。
一行人用完早餐後過了一段時間,琪琪魯艾琪琪終於帶着三隻飛龍來了。
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代表飛龍並非往正東方飛行,而是稍微偏北飛。
「關於這件事,等到明天你再詢問族長吧。」
「您們平時應該不會與人類交流。那麼您爲什麼能如此流暢地使用人類的語言呢?」
塔朗卡快速地蒐集枯木升起火堆,還煮了湯。
「沒錯。這座島嶼(庫庫魯•裏)正是龍人的國度伊斯特立亞。我們的居住地是庫庫魯•裏東側到中央的位置。」
巴爾特渾身沉浸在無法言喻的感動之中。
受到星神照耀的寬廣海洋在風神的吹拂下搖曳盪漾。
島嶼中央是一座巨大巖山,其中央有個裂口。
「巴爾特•羅恩。你知道『大障壁』的另一頭有什麼嗎?沒錯,是一大片有魔獸棲息的森林。那你覺得森林的另一頭會有什麼呢?我想以常識很難想到會有什麼。那裏有水,鹽水。人類的居住地被『大障壁』圍起。我們也可說這片大地浮在水面之上。」
「我就是伏薩里翁的塔朗卡,薩撒亞族族長波波魯巴魯波波閣下。十分感謝您的歡迎。麻煩請先告訴我們。您的同伴爲什麼想要獲得靈劍與它的使用者呢?」
「你們知道靈劍是什麼樣的東西嗎?」
「聽說那是寄宿太古時代神靈獸的武器。是一種根據劍與使用者的配合程度,可以發揮出驚人力量的武器。」
「嗯。你們似乎把那股驚人的力量當成存在於劍本身之中。但是你們錯了。靈劍的真正價值在於當成鑰匙使用。」
「鑰匙?」
「沒錯。你們知道『第一位人類』的事嗎?」
「是指季揚國王吧。我知道人類是來自星辰的彼端。」
「咱們龍人原本君臨於這片土地的所有種族之上。其他部族的興盛與滅亡都取決於咱們的一念之間。咱們懲罰犯下罪行者,獎賞立功者。對於特別強大者、特別美麗者,則給予進入咱們的體內成爲咱們一部分的榮譽。原本一切的生活都過得井然有序。」
所謂進入體內成爲其一部分,就是被龍人喫掉吧?那種宛如家畜的生活,其他的種族怎麼想都不會過得開心。
「這時人類出現了。剛開始出現的只有一位。『第一位人類』是個非常有趣的玩具。咱們把『第一位人類』逼入困境,迫使站在他那邊的人背叛。然而『第一位人類』並沒有因此喪氣,而是將所有在咱們支配之下的種族團結起來。對咱們伸出反抗的利牙。」
波波魯巴魯波波從巖桌上拿起木杯,喝口裏頭的東西。
「不久之後,人類一個接着一個出現。那些傢伙會飛在空中,對咱們揮舞火焰之槍。咱們原本已經做好滅族的覺悟,卻沒有滅亡。人類之間開始互相戰鬥。不久後,由『第一位人類』所率領的陣營獲得了勝利。」
琪琪魯艾琪琪動也不動地聽着這段故事。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我們降落到平地上。人類已經失去過去的強大力量。咱們集合起人類,建立一座都市。讓那些被集合起來的人類只會侍奉咱們,腦中沒有其他念頭。接着建立一批強悍的軍隊。爲的是讓人類彼此殘殺。」
波波魯巴魯波波再喝了一口木杯中的物體。
「咱們以該批軍隊攻擊其他人類。那是一項失敗之舉。『第一位人類』仍然活着。老夫的都市被炸飛了。『第一位人類』對咱們提出了條件,只要咱們遵守就不會遭到消滅。那就是離開大陸移住到這座島。不準再降落到人類居住之處。還有看守『囚禁之島』。」
「什麼是『囚禁之島』?」
回答塔朗卡問題的不是族長,而是他的女兒。
「你們今天早上在來到這裏的途中應該看過了吧。就是位於這個島嶼北邊的小島。」
「那裏囚禁着什麼?」
「睡着了?」
「因爲那是能毀滅『主人』的唯一力量。」
「您講這些話沒問題嗎?」
於是巴爾特等人被飛龍載回沙灘。
巴爾特想起一件事,於是詢問波波魯巴魯波波:
不能讓波波魯巴魯波波繼續說下去了。
「因爲除此之外,沒有讓『主人』發了瘋似的不斷尋找遺產的理由。」
波波魯巴魯波波將木杯中的飲料一飲而盡。然後瞥了巴爾特一眼。雖然只有一瞬間,牠的視線確實停在古代劍上,然後立刻移開。
此時巴爾特再次提出疑問:
「沒錯。『主人』醒着約二十年後,就會沉睡約十年或十五年的時間。六年前,『主人』就進入睡眠,並且留下『找到你了』這句話。幾年內他都不會醒來吧。」
「沒有錯。」
「巴爾特大人。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耶。」
那裏八成有陷阱。
「那麼會談結束了。琪琪魯艾琪琪閣下,請帶我們回去吧。」
也就是說,波波魯巴魯波波沒有真的要懲罰託託魯諾斯托託的意思。這不過是牠忌憚帕塔拉波沙而做的處置。想想也是。雄心萬丈的託託魯諾斯托託乃是足以領導下一代龍人的貴重人才。不可能就這麼殺了。
「明白了。我先暫時把各位送回昨天那個地點,等到明天早上再啓程。」
「『主人』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咱們恨他。因爲他擁有讀取咱們心裏話,看穿那些話是真心或謊言的力量。」
「伍魯杜盧是能操縱人心的咒術師吧?」
若是他醒着二十年,然後睡十或十五年,一晚就相當於三十年或三十五年。瑪努諾的女王說她用「帕塔拉波沙歷」的兩晚製造魔獸。代表她花了六十年或七十年的時間進行準備。
「我不明白。試煉洞窟的相關知識不就是我們所尋找的東西嗎?況且在那之中還藏有打倒怪物的方法吧?」
「怎麼可能不恨?那傢伙操控並支配咱們。那傢伙看不順眼的人都被無情地殺死。如今『第一位人類』已死,咱們明明可以過着自由的生活,『主人』卻直到現在仍然將咱們束縛在這座島嶼。」
「牠們沒有闖關成功,連挑戰都沒辦法。入口處寫有但書,明記進入者必須是三人以上六名以下。然而無論挑選哪六位勇士,通往裏頭的門就是不開。也就是說我們龍人連挑戰的資格都沒有。」
「『主人』從古時候就與人類世界有所牽扯。接觸『主人』存在的人類都稱呼『主人』爲帕塔拉波沙。接下來,你應該想問咱們爲何想獲得靈劍與其使用者吧。『主人』一直在尋找『第一位人類』遺留下來的某個物體。而可以呼喚出該物體,讓人能自由操縱該物體的關鍵就是靈劍。」
「叛亂者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禁忌……對了……那個叫『主人』的傢伙一定不樂見在他沉睡時有人突破試煉洞窟。所以對知曉試煉洞窟情報的龍人族長施加了什麼限制,以防族長派人前往試煉洞窟。」
「叛亂者是無法忍受這種現狀受到『主人』使喚的人。託託魯諾斯托託希望透過這個最後的機會,用盡一切方法消滅『主人』。當牠前往帕魯薩姆王國命令對方交出靈劍與其使用者時,我沒注意到牠的行動。但是當牠準備回收靈劍與使用者時,我再也不能當做沒看到。於是我審問留在這裏的叛亂者。才知道託託魯諾斯托託曾七度挑戰試煉洞窟卻都失敗,以及牠在氣急敗壞之下準備帶着靈劍與其使用者再次挑戰試煉洞窟的事。我已經逮捕託託魯諾斯托託,貶牠的位階,罰其閉門思過。」
「爲什麼那個叫『主人』的傢伙想要『第一位人類』的遺產呢?」
然而就算如此,巴爾特他們仍然知道了該去什麼地方,又該調查什麼事。
「沒有錯。如果剛纔你揚言我們將前往試煉洞窟,會發生什麼事呢?」
「您怎麼知道?」
「波波魯巴魯波波閣下。據說呼喚出遺產的機關位於伏薩。可是要如何到達那個地方?那個機關又該如何使用?」
巴爾特對這場全新的冒險感到胸中熱血沸騰。
「別擔心。他現在睡着了。所以老夫才能把你們招來此地。」
「你問爲什麼?當然是爲了摧毀啊。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能嗎?」
族長果然在說謊。族長說「主人」尋找季揚國王遺產的目的是爲了摧毀遺產。然而他又說「主人」不容許龍人「污染」最後的古代劍。這兩句話自相矛盾。因爲只要「污染」古代劍,就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呼喚出季揚國王遺產的力量了。他的話中有蹊蹺。
這個龍人注意到了啊。注意到巴爾特的身分與掛在他腰際的那把劍是什麼。雖然牠注意到了,卻還是裝成不知道的模樣。
「沒有錯。而族長波波魯巴魯波波就是要我們找出那個方法。」
聽到塔朗卡這個問題,龍人組長露出駭人的眼神。
波波魯巴魯波波看也不看巴爾特一眼,直接回答道:
聽到這番話,巴爾特等人瞬間擺出警戒的姿勢。
但是,他還有一個疑問。
況且我方手上也握有祕密王牌,那就是「精靈附身者」藥師札利亞。
「您說的『最後的機會』是什麼意思?」
「族長有可能把我們殺光呢。所以在我多嘴前,巴爾特大人才會結束那場會談啊。」
「那麼,那些叛亂者們已經成功闖過試煉洞窟了吧?然後牠們企圖把巴爾特•羅恩帶去那裏。」
「什麼?」
「那個遺產在哪裏,又是什麼樣子?」
然而這樣一來,族長波波魯巴魯波波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在伏薩里頭?」
「您有想過在『主人』沉睡時殺了他嗎?」
「以前有想過,試過。然而咱們找不到『主人』身在何處。『主人』藏身於島嶼深處,無論怎麼找就是找不到。『主人』的懲罰很嚴厲。包含當時的族長在內,咱們有半數人被殺了。而且在那個時候,『主人』還對咱們下了無法靠近『囚禁之島』的詛咒。」
「『帕塔拉波沙歷』就是您們的『主人』清醒與沉睡的週期嗎?」
「爲什麼精靈發瘋了,那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要去那裏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從位於伏薩山腰的門進入。只要從空中飛過去,即可輕易到達該處。但是這扇門完全處於『主人』的控制下。這次『主人』在進入沉睡之前,關上了那扇門。另一條路是從風穴上去。被稱爲『試煉洞窟』。那裏有着『第一位人類』配置的『敵人』。打倒所有『敵人』之後就可以抵達中繼器。那是一顆飄浮在空中的金色球體,只要解放靈劍的力量對那顆球進行呼喚,就能引導出遺產的力量。」
「可以確定的是它具有毀滅『主人』的力量。」
──對啊!
「那麼,您們的『主人』就是黑暗之神帕塔拉波沙嗎?」
巴爾特仔細想了想,確實如此。無論是葛爾喀斯特族的語言或捷閔族的語言,仔細一聽經常都會讓人感覺似曾相似。
塔朗卡欲言又止地看着巴爾特,彷彿以眼神詢問自己是否可以繼續提問。然而巴爾特感到不太對勁。
他們非得前往那個叫試煉洞窟的地方不可。
「沒錯。使用位於伏薩深處的中繼器,透過靈劍下令,就能呼喚出遺產。叛亂者們打算取得遺產的力量,消滅『主人』。因爲這是最後的機會。」
「您說不知道那個遺產的形狀顏色與大小。可是仍然在找它。不知道形狀色彩或大小的東西怎麼可能找得到?」
「什麼?哦,你說精靈啊。你問它們爲什麼發瘋了?老夫不知道。咱們對精靈或是被精靈附身的野獸毫無半點興趣。」
「我知道。」
「『第一位人類』在人類的世界留下各式各樣幫助他人找到遺產的線索。你們知道嗎?人類的語言就是『第一位人類』所創造的。『第一位人類』研究了這片大地上各種族的語言,做出過去只存在一種語言的結論。於是他從各種族的語言中抽出共通的要素,以此創造出全新的語言。」
「經過多次失敗之後,咱們終於搞清楚了。若是受到咒力的控制,使用者的心靈就會被『污染』。心靈被『污染』的使用者即使用了靈劍也無法呼喚出遺產。而且使用者的心靈被『污染』後,連靈劍也會被『污染』,再也呼喚不出遺產。整整六把靈劍就這樣失去力量。『主人』於是耐心地等待第七把靈劍與使用者相遇,發揮出其真正力量的那一天到來。」
「艾其多魯其耶之所以控制瑪努諾女王,並派出魔獸侵略人類國度,是因爲他抱有期待──最後的靈劍使用者即將現身,對魔獸發揮其力量。而當魔獸開始進攻之後,靈劍與其使用者真的出現了。即將進入睡眠期的『主人』觀看完此事的經過後就進入沉眠,他現在想必正作着愉快的美夢吧。『主人』這次不會再失敗。而對於不樂見他成功的人而言,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
4
「咦。這麼說來,那個遺產是武器囉?」
「爲什麼他那麼想摧毀那個物體?」
「由於那很明顯是人爲製造的物體,據說只要看到就知道了。」
──等着瞧吧,龍人族長。
「啊?」
「伍魯杜盧與艾其多魯其耶降落在島上。然而被封印在該處的存在仍然活着。那不是什麼人類,是咱們從未見過,恐怖又強大的存在。『那個』立即控制了伍魯杜盧與艾其多魯其耶的心靈,賜予其可怕的力量。兩人變得不再會老化,還能使用強大的咒術。那兩人成爲『那個』的爪牙爲其工作。『那個』的力量逐漸強大。不久後,『那個』成爲了咱們的『主人』。」
札利亞的智慧與神奇力量將會引導巴爾特。
「你動腦想一想吧。龍人明明把人類當成螻蟻不如的生物,族長爲什麼還把我們招來這座島嶼,又爲什麼如此誠懇地回答我們的問題?那就是爲了告訴我們試煉洞窟的事,要我們解開其中的謎團啊。然而牠不能說得太明顯,因爲會觸犯禁忌。」
「我不知道遺產在哪裏,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東西。『主人』完全不告訴咱們詳情。但是老夫知道中繼器的所在地,就在伏薩里頭。」
「咱們也不知道,只是接受了那道命令。由於那座島上封印着罪人,誰也不敢接近那座島。過了幾十年後,咱們理所當然地認爲被封印在那座島上的人類都死光了。即使如此,咱們仍然遵守約定,沒有靠近那座島嶼。然而有兩位祖先打破了禁忌。那就是伍魯杜盧與艾其多魯其耶兩人。」
「當然考慮過。但假如殺了巴爾特•羅恩,『主人』的報復想必很可怕。更別說萬一讓最後的靈劍遭到『污染』,咱們一定會被澈底消滅。」
「如果殺死巴爾特•羅恩,這個最後的機會就消失了。而且若是控制巴爾特•羅恩的心靈,那個叫『主人』的傢伙便永遠無法再獲得遺產。您們不可能沒考慮過這些手段吧?」
「哦,你知道這個很少見的詞呢。沒錯。那是發源自咱們龍人的詞彙。在『帕塔拉波沙歷』裏,『主人』從醒來,入睡後再清醒的時間被稱爲一晚。」
「『主人』強迫咱們學會人類的語言。我們成爲『主人』的手腳,幫助他搜尋遺產的行蹤。人類之中也出現了協助者,其中擔任最重要角色的是路古爾哥亞•克斯卡斯。不久後艾其多魯其耶在伏薩里找到中繼器。人類路古爾哥亞搜索靈劍與其使用者,艾其多魯其耶控制其心靈。用來呼喚出遺產的手段都湊齊了。然而他們沒有成功呼喚出遺產。非常奇怪。但不管怎麼說,因爲知道了人類路古爾哥亞能派上用場,於是『主人』賦予他力量,借給他伍魯杜盧,甚至給他『紅石』。『第一位人類』埋藏在『大障壁』外側的『紅石』被咱們挖出來。你知道什麼是紅石嗎?」
「龍人憎恨『主人』嗎?」
「不能讓族長再說下去了。尤其是關於試煉洞窟的事。」
族長波波魯巴魯波波所說的話不全然是事實,牠還暗藏了某種企圖。
這個論點太奇怪了,波波魯巴魯波波還隱瞞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