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哥頓的愛Q故事 酒漬奧丘多魯肝
《邊境的老騎士》 · 支援BIS · 7818 字
1
「哎呀,沒想到您真的來了。今晚就讓我們盡情享受吧。」
看到由衷感到高興的前臨茲伯爵賽門•艾比巴雷斯,巴爾特心中湧出一股暖流。
「上次道別時,我又被巴爾特閣下救了一命呢。就讓我鄭重向您道謝,感激不盡。」
賽門說的是七年前的事。
當前來送行的賽門差點遭到行刺的時候,巴爾特從即將離去的船上以古代劍的力量制服刺客。
「那是對我將所有事業轉手給威爾納感到不滿的親戚所派出來的刺客。由於長久以來一直放手讓他做,他已經把那個事業當成自己的了。我把整件事都交給威爾納處理,沒想到他用意外激烈的手段──與刺客做交易,以其性命的保障換取委託人的名字。並且在家族會議中公佈出來。委託人是我的表兄弟,他被判處死刑。但是財產沒有被沒收,而是讓他的長子繼承。之後威爾納修改了整體事業的組織結構。不過本來就差不多有必要進行調整了。畢竟現在與過去不同,事業的範圍變得很廣泛。帕庫拉的銀與魔獸毛皮,道爾巴的木材改由我方僱用運輸業者購入。城裏也不斷新建立相當大型的加工業工廠。南方的辛香料與紡織品能進多少就能賣多少。河對岸也建起許多我們家的倉庫喔。我們還在帕魯薩姆的王都派駐交涉人,自家的馬車也在王都與波德利亞之間往來不斷。帕魯薩姆打算正式封我爲伯爵,不過我拒絕了。以前雖然很憧憬正式的爵位,但如今已不想當帕魯薩姆的下屬。萬一答應了,財產八成會被那些老奸巨猾的重臣喫幹抹淨。現在光是與王都的商人們交手就已經很累人了呢!哇哈哈哈!」
雙方相談甚歡,酒也很好喝。既然對方的菜餚能滿足習慣卡繆拉料理的巴爾特舌頭,這間宅邸的大廚肯定也是個手藝精湛的行家。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現在喫的這個是什麼啊?
外表看起來不太美觀。只是黑色的肉塊淋上黑色醬汁的料理。
然而味道卻十分醇厚!
應該是獸肉,但感覺又不太像。但要說魚肉也不對。
肉塊雖有嚼勁,卻能輕鬆咬斷。在那個瞬間,舌頭直接感受到濃郁又獨特的鮮味。就像是將食材煮出的湯汁熬煮濃縮到極限似的鮮味。
咬下的肉塊意外地能用舌頭擠碎。
肉塊沒有筋,口感一致。整塊都有同樣的味道與嚼勁。
咀嚼這塊肉時,口中不但充滿肉塊滲出的滋味,那股香氣還刺激着鼻腔。
即使嚼到最後也不會剩下沒有味道的肉渣。而是維持着高雅的味道逐漸溶化,直到最後一口都殘留着那獨特的風味,慢慢消失。
喫得出這道料理使用了某種酒。
該怎麼說呢。這是種讓人相當懷念的味道。
「巴爾特閣下,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不知道啊。」
當時的我纔剛讓第一艘大型船開始航行。爲了處理人力商品金錢的事,忙得不可開交。哥頓這個人能夠不厭其煩地完成交辦事項,功夫也很高強,在我的部下中的人望也很高。要說我沒有不想就這麼把人還回去的念頭是騙人的。
然而他沒有因此驕傲,仍然持續做着扛行李,維護武器與照顧馬匹的工作。
布蘭酒!而且還是清酒!他從哪裏獲得那種酒的?
──居爾死了?居爾死了?
我從來沒看過特莉莎露出那麼開心的表情。
由於不能配屬騎士給見習騎士,所以我派十二名身強力壯的士兵陪同。我方估計盜賊團人數僅有三十人左右,因此這樣的人力應該綽綽有餘。
巴爾特手中的杯子滑落。
雖然是養女,她畢竟還是我賽門•艾比巴雷斯的養女,因此家世方面也沒問題。我認爲那傢伙的雙親應該也會開心地贊成。
有某個盜賊團盤據了臨茲稍微偏南方的地點。多虧那羣傢伙,我們從南方城市的進貨管道遭受到嚴重的打擊。
這就是哥頓•察爾克斯年輕時的愛情故事。
「這樣啊。巴爾特閣下直到今年才聽說哥頓的死訊。所以你纔會同時聽到凱涅與尤莉嘉過世的消息。哎呀哎呀,就算沒有那些消息,您也應該正爲居爾南特陛下的駕崩而失落消沉吧。實在很抱歉啊。」
塞德似乎想換個話題,於是如此問道:
「製作這道料理時,需要相當大隻,而且是又肥又有活力的奧丘多魯。畢竟瘦弱或受傷的奧丘多魯的肝臟狀況不好。而且最重要的是必須在奧丘多魯還活着的時候迅速取出肝臟。取出的肝臟會以布蘭清酒清洗。」
雖然賽門說訂購布蘭酒是他個人的興趣,不過這能讓他在這種客人造訪的時刻端出如此特殊的料理,也是相當大的優勢。
不久後,布蘭酒送過來了。只有一小壺而已。
從那之後開始,特莉莎每天在料理與洗衣的空檔時間,總是會一邊彈着察爾貝達琴一邊唱歌。當哥頓出遠門回來時,兩人就會到奧巴大河的河邊聽特莉莎唱歌。
那的確很傷腦筋。不過總而言之,看來這裏有布蘭清酒可喝。
原來盜賊團人數膨脹到百人以上的規模。透過偵查得知敵人規模的哥頓放棄正面挑戰,採用每次引出一小部分敵人,逐步削弱敵方的戰術。
賽門想知道他們在旅途中的趣事,於是巴爾特請塞德講述他們從伏薩里翁旅行到這裏的經過。賽門邊大笑邊聽着故事,然而當提及梅濟亞領地的事時,他的表情瞬間爲之一變。
階梯上有着石板鋪成的斜坡。斜坡盡頭是一扇沒有上鎖的花朵造型裝飾門。推開門走進裏頭,可以看到有條兩旁都是花草的道路朝左邊蜿蜒過去。
「什……什麼?你說到了梅濟亞領地時才因爲知道哥頓的死而喫驚!那……那麼,原來米杜爾那傢伙沒有通知巴爾特閣下哥頓去世的消息嗎!真是忘恩負義!不知孝順!丟臉到了極點!」
我准許他的假。那傢伙到山裏獵了十張長耳狼的毛皮。由於他的臉上留下很大的傷痕,讓我大喫一驚。那傢伙說要拿毛皮當交換,幫他從帕魯薩姆訂購察爾貝達琴。
當卡繆拉在王都煩惱去處時,應該把他介紹給臨茲伯爵。如果是賽門•艾比巴雷斯,便可以正確地評價與活用卡繆拉的異才吧。
「哥頓大人爲什麼一直維持單身呢。難道他沒有兩情相悅的對象嗎?」
看到巴爾特的表情瞬間僵住,葛斯與塞德也露出驚訝的神色,賽門這才知道。對於巴爾特等人而言,此事也是個新情報。
「不、不好。巴爾特閣下的臉色變成土黃色了。藥師!快叫藥師過來。快、快點啊!」
「哎啊,巴爾特大人。您怎麼打扮得那麼正式呢?」
2
「哥頓那傢伙好幾次拿庫拉斯庫輸入的布蘭酒過來當伴手禮,讓我澈底愛上那種酒。然後我開始跟庫拉斯庫訂貨。可惜運輸費用太高,實在無法當成商品。但是我將其作爲個人興趣,買來自己收藏。不過我的廚師卻不斷想出用這種布蘭清酒製作的料理。哎呀,料理好喫是好喫,但我能喝的酒變少了。真是傷腦筋呢。」
信上說差不多該讓哥頓就任騎士,返回梅濟亞了。
「哈哈哈哈哈,那是奧丘多魯的肝臟喔。」
巴爾特突然感到左胸一陣痛苦。他弓起腰,兩手壓着胸口。
賽門的怒氣一直平息不下來。雖然他是因爲知道巴爾特和哥頓的深厚交情才那麼生氣。然而那種雙眼通紅的激憤模樣,讓人感覺未免氣過頭。或許是他的年紀大了,纔會一直平息不了憤怒。
當哥頓二十歲那一年,那傢伙的父親寫信過來。
但是三個月過去,哥頓仍然沒有回來。
「好了,那麼繼續聊料理吧。迅速以布蘭清酒清洗之後,泡進醬汁裏醃漬。說起那個醬汁,是用搗碎的甲冑魚(庫西多魯丹)內臟加上等量的布蘭清酒做成。喔喔,然後呢。醬汁使用的清酒是先煮沸再冷卻。接着再將肝臟以文火慢慢加熱。等到充分加熱之後再放冷入味。第二天重複同樣的加熱冷卻手續。第三天再加熱冷卻一次。不過每次浸泡時都得用新的醬汁。這樣到第三天時,最完美的料理就完成了。我們這邊三天前捕到非常優質的奧丘多魯。本來還在想今天是最適合品嚐的時候,巴爾特閣下剛好就出現了。閣下真的很有食德呢!哇哈哈哈哈!」
哥頓與特莉莎的感情還是一樣很好。所有人都認爲兩人遲早會結婚。只要他成爲騎士,就能堂堂正正地求婚。
巴爾特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讀完信後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哥頓已經不打算和其他任何人結婚。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難怪有那種嚼勁與舌頭上的觸感。
──什……麼?
他似乎和特莉莎做了什麼約定。但是他沒有告訴我詳情。
哥頓出發進行畢業考驗沒多久,她的健康狀況開始惡化並臥牀不起,最後像睡着似的過世了。她每天都在牀上熱忱地爲哥頓祈禱。
哥頓十二歲時開始騎士訓練。
那傢伙在特莉莎的墓碑前哭了,哭得很傷心。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獨當一面的騎士在他人面前如此嚎啕大哭。但我不覺得那是很難堪的事。
哥頓等人潛藏於地下,臥身於草叢中,隱藏自己的蹤跡。有耐心地削弱敵方戰力。
巴爾特走到愛朵菈的面前,將佩劍連同劍鞘一起解下,右腳單膝跪地。
雖然如此,當時的臨茲不是現在這種大型城市。我幾乎每天都得帶着部下到各地消滅河熊(鐸巴)或長耳狼。
真是太可憐了。
這句話產生了戲劇性的效果。只見漲紅着臉憤慨不已的賽門一下子就收起怒意,換上難過的表情。
哥頓在那之後立刻難得地請了一段時間的假。
哥頓竟然連續三天三夜都待在特莉莎的墳墓前不肯離去。第四天下了雨,那傢伙渾身溼淋淋地回來了。
你們知道哥頓的母親是我妹妹。
正當我打算派出搜索隊的時候,那傢伙終於回來。他俘虜了以盜賊頭目爲首的十個人,還帶回八十五名盜賊的右耳。
年輕的巴爾特走上石階。
那是一項了不起的戰功。那傢伙可以抬頭挺胸向特莉莎求婚了。然而事情卻不如人意。
對方還附贈了一些禮物。
那位名爲伊修達利的人,應該是這個家的首席廚師吧。
那裏有座向陽的庭園。
啊啊,他只有料理做不來。讓他做飯就是在浪費食材。
有一年,艾那之民的旅團(託朗)來到臨茲。其中有位彈得一手好察爾貝達琴,又會唱歌的女人。特莉莎很中意那位女子,拜託她教自己彈琴唱歌。在特莉莎的央求之下,我讓那支託朗停留了二十天。
哥頓那傢伙戰鬥時經常站在最前頭。雖然曾遇上好幾次險境,但那傢伙似乎每次都能神奇地化險爲夷。
我爲他進行就任騎士的儀式後,那傢伙就回去梅濟亞了。
肝臟!
「哇哈哈,巴爾特閣下也是布蘭酒黨啊。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同好呢。我現在叫人拿過來,稍等一下。」
而在哥頓來到我家半年的時候。
愛朵菈的大腿上坐着居爾南。
但是肝臟有着獨特的腥味,這道料理卻沒有。
特莉莎去世了。
然而當時的梅濟亞領地狀況有點紛亂。騎士的人數不算少,但因爲家族內的氣氛很糟,他的母親不希望讓哥頓在那裏訓練。於是拜託了我。
從此之後那傢伙變了。變得既樂觀又開朗。他開始愉快地大笑。
巴爾特當然沒有意見。
「呃……難道您不知道嗎?帕魯薩姆國前國王居爾南特•西格爾斯陛下已經在去年駕崩了。」
我照他說的做了。不夠的部分則由我私下幫他出。在那個時候,專程向帕魯薩姆訂購物品得花費很大筆的金錢。
三年之後,哥頓寫了一封信過來。告訴我他讓一位中意的男子成爲妹婿,並且助其當上騎士。
3
──賽門閣下剛纔說什麼?
「我想喝布蘭酒耶。」
雖然他知道自己得坐着纔行,卻坐不下去。額頭冒出大汗。
剛開始的哥頓是個內向又文靜的人。不過他具有高大的身軀與粗壯的體格,力氣很大,還有無窮無盡的體力。因此很快就嶄露頭角,第三年便能與我並肩而戰。讓那些年長騎士很沒面子。
有十名左右的盜賊逃走了。但因爲頭目與幹部不是被捉就是被殺,哥頓回報他認爲那些人已不構成威脅。我方則是一個人也沒有死。
「啊啊,你問那個人的愛情故事啊。在那之後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年呢。」
不過多虧他沒有想到這點,如今的伏薩里翁才能發展出極致的飲食文化。巴爾特心想,緣分真是不可思議的東西呢。
不過,我認爲這也是個好機會。
我收養了一位名爲特莉莎的女孩,是遠房親戚的女兒。她的雙親與哥哥姐姐都因爲流行病而病逝。並且還因爲火災,整個家都被燒得精光。
由於是妹妹的請託,我當然接受了。
以前的人成爲騎士前經常得進行某項畢業的考驗,不過最近已經很少那麼做了。我則是給哥頓討伐南邊盜賊團的任務。
4
柯爾柯露杜魯的肝臟與牛肝都有類似的口感。
「什麼?只剩這點了嗎?伊修達利那傢伙又拿去做料理了。真不要臉!我明明嚴格叮嚀他不能使用超過我允許的分量,但八成也只是白說吧。啊啊,巴爾特閣下。只剩下這些了。不過還有一罈布蘭濁酒。等一下就喝那壇吧。」
最後他們展開全體攻擊,一舉殲滅敵人。
巴爾特聽着賽門的呼喊,喪失了意識。
那個女孩有着栗色直髮,肌膚白皙。他們兩人的感情很快就變得像親兄妹般融洽。我記得特莉莎比哥頓小四歲吧。
哥頓就在那個時候加入。別說扛行李、牽馬、維護武器裝備或照顧馬匹之類的雜事,就算他不想也被迫經歷實戰。
接着雙手捧起劍,說出誓約之言:
「我以守護神帕塔拉波沙之名起誓。我願將劍奉獻給愛朵菈•德魯西亞大人與居爾南大人,終身守護兩人的安寧。無論身於何處,我永遠都會爲愛朵菈小姐與居爾南大人着想,當兩人遭遇危難時會立刻前往救援。愛朵菈小姐與居爾南大人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我會付出全心全力實現那些願望。請您拿起這把誓約之劍吧。」
巴爾特垂着頭等待,隨後愛朵菈離開椅子靠到巴爾特面前,溫柔地觸碰劍柄。
她讓居爾南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巴爾特大人。我拿不起那把劍,請容我以這種方式代替。我,以及居爾,都確實地收下您的劍了,巴爾特大人。我可以告訴您一點──居爾南是一位值得您付出忠誠的人物。」
5
「真的好險啊。您的心臟本來已經完全停止跳動,幸好用力擊打胸部讓心臟恢復跳動的急救法有效果。之後就是靠基礎體力決定勝負了。不過話說回來,在這種狀況下,有些人會留下手腳麻痺,話說不清楚的症狀。不過看到您完全沒問題,我就安心了。」
巴爾特以空洞的眼神聽着結束診療的藥師所說的話。
幾天後,巴爾特從牀上起身,披了件衣服。
沒有攜劍也沒有戴手環,直接離開了臨茲伯爵的宅邸。
水道已經拓寬,堤防也變成石造的。
兩旁的商家也不再是攤販,而是店鋪。
航行於水道上的船隻變大了,數量還很多。
此時的巴爾特厭惡這種熱鬧的氣氛。
他避開人羣,繞過商館林立的道路,來到奧巴河的河畔。
他坐下來,茫然地望着河面。
他沒辦法思考任何事,也沒必要思考。
因爲一切都結束了。
巴爾特對自己的這種想法感到有點驚訝。
──原來我是如此疼愛居爾。
但是沒有錯。那是當然。因爲他一直告訴自己,他就是這樣的人。
接下來終於輪到代理國王即位儀式的準備。
以奇傑庫•雷加爲首,從有前途的貴族次子、三子之中選出來的貼身侍衛。
愛朵菈的騎士巴爾特變成這副模樣,真的好嗎?
與居爾南特國王有所共鳴,或是受到國王的發掘與培育的重臣。
那是擔心他人的眼神。
當時王族之間似乎還爲了爭奪下一任國王的寶座而爆發激烈鬥爭。
以西戴蒙德•艾克斯潘古拉將軍爲首的軍部有力人士。
在位十二年,享年四十二歲。
以哈杜歐魯子爵爲首,原本就擁護居爾南特國王的諸侯。
她與阿格萊特老公爵做了筆交易。
被無窮無盡的重負壓在身上的居爾南特,過着宛如一年用掉十年壽命的極度忙碌生活。
他深深地吸口氣。奧巴河上的風灌入胸中,讓體內充滿力量。
不,一點也不好。
阿格萊特公爵看得臉色發青。
居爾南特身懷使命。那就是將過去好幾代國王試圖挑戰,並且由溫得爾蘭特王推動的制度改革再做更進一步推動的使命。
那天夜裏,巴爾特沒有作惡夢,睡得又香又甜。
於是雪露妮莉雅就這樣爲巴爾特朗特開創一條通往王座的道路。
抬頭挺胸吧,巴爾特•羅恩!
話雖如此,那仍然是一場在臺面下潛藏了大量王族的不滿,如履薄冰的加冕儀式。
當巴爾特在奧巴河的河畔坐下時,他仍然在意那個眼神。
不僅有各國國王或太子出席與會,還有邁爾卡洛神殿大教主主持儀式。而且夏堤裏翁還被要求發誓,十年後當巴爾特朗特就任爲騎士時就會將王位讓給他。
那還不是普通的條約修改。他必須遵照過去幾代的國王所推動的制度改革,持續與不肯放棄既得利益的大貴族們進行談判。
6
巴爾特右手握起拳頭。雖然手上充滿皺紋,卻還是堅強有力。那是可以粉碎敵人的強大拳頭。
戰亂的局勢幫了居爾南特一把。幸好溫得爾蘭特王是突然去世,其他的王族還來不及做好準備。
──我不是一個人。
──啊啊!居爾啊!
他一直待在自己身邊。
如果違背這個誓言,帕魯薩姆就會成爲中原的笑柄。除此之外,若是指定巴爾特朗特王子以外的人成爲下一任國王,臉上無光的邁爾卡洛神殿就不會再派神官前來參加即位儀式。也就是說無法進行即位儀式。
那是因爲雪露妮莉雅帶來當嫁妝的錢財金額龐大,而且她還把那筆錢全部用在這些準備工作上。
看到那個狀況的重臣們都說因爲他太過勞累了。
這些人彷彿事先說好似的齊聚一堂,展開即位儀式的準備。
巴爾特站起身,往背後望去。葛斯就站在那裏。
幫助巴爾特朗特王子奪得王太子之位的人是雪露妮莉雅。
就是殺死巴爾特朗特。
直到太陽下山,兩個月亮升起的時刻,巴爾特一直茫然地坐在河岸邊。
即使在這一刻,雪露妮莉雅與居爾南特派的成員們應該都正在爲守護巴爾特朗特的性命而戰吧。
這樣好嗎?
這時前任國王的親信與合作對象都站出來了。
居爾南特國王的健康狀況從去年的新年開始就不太好,不久後便常常臥病在牀。
葛立奧拉皇國的皇太子,杜勒、盛翁的國王本人,與蓋涅利亞的王太子都受邀列席。其餘二十幾個國家也都是國王或太子出席。與會者名單的豪華程度相當嚇人。
7
巴爾特啊。
以裏希歐內爾子爵爲首的實力派官僚們。
自從經過一番痛苦,最後決定將自己奉獻給愛朵菈與居爾的那天以來,居爾的生命光輝就是巴爾特的生命泉源。
我竟然被那麼寒酸的小孩同情可憐。
即位儀式的規模龐大到任誰也無法想像的程度。
居爾南特是在四千兩百七十年,也就是十五年前的春天被傳召至王都。
某天當他一如往常地走向奧巴河時,突然瞥見坐在路邊的一個小孩。那個髒兮兮的小孩正一邊啃着託加果,一邊看着巴爾特。
當阿格萊特家影響力之下的樞密院成員和重臣與居爾南特派的樞密院成員和重臣聯手,他們毫無疑問地在代理國王之爭上大獲全勝。阿格萊特公爵還爲了以防萬一灑了很多錢,私下收買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族與其他六個公爵家等勢力。
另外,邁爾卡洛神殿竟然還派遣四位大教主的其中一人前來主持儀式。人們都私下議論著,到底得捐多少錢才能找來大教主這種人物呀。
以馬多斯•艾爾凱伊歐斯鎮西侯與巴里•陶德高等祭司爲首的樞密院成員。
居爾南的夢想與他的生命仍然能持續下去。
雙方約定好由擁有王位繼承權的夏堤裏翁先當代理國王,讓巴爾特朗特成爲王太子。當巴爾特朗特成年之後再把王位讓給他。另外,雪露妮莉雅還提出自己願意提供舉辦代理國王即位儀式的資金。
沒想到好不容易獲得勝利,凱旋歸來後國王就驟逝了。
卡瑟執政官堤格艾德•波恩侯爵等受到居爾南特國王提拔的諸侯。
在這種場合,果然是出錢的人說話大聲。事情朝着雪露妮莉雅的想法發展。
那個孩子眼中的自己是什麼樣子呢?是不是一個無精打采、彎腰駝背、空洞的眼神中既無精神也無希望、腳步蹣跚的可憐老人呢?
自從被承認爲國王長子之後,居爾南特就十分忙碌。
巴爾特的心中充滿想爲雪露妮莉雅的奮鬥送上喝采的心情。
只不過還有一個讓那個誓言消逝的方法。
巴爾特哭了。
你還活在這個世上啊。起身奮鬥吧,巴爾特•羅恩!
除此之外,在第二次諸國戰爭時,第一側妃對他刺出的淬毒短劍可能也縮短了居爾南特的壽命吧。
他被安排了過於密集的王太子候補教育課程。還必須與貴族交流、與他國交涉。又爲了建立實際功績,遊走於各個有力都市以修改雙方的條約。
距離他倒下的第十二天午後,巴爾特從賽門的口中聽到居爾南特去世的來龍去脈。
在居爾南特過世的那個時間點,雖然巴爾特朗特王子擁有王位繼承權,但是他並未被指定爲王太子。因爲年紀還太小。
從那天開始,巴爾特每天都會前往奧巴河的河邊。
巴爾特•羅恩啊。
於是,代理國王的指定與王太子的指定都順利受到衆人接受。
而且居爾南特派的成員們不打算在這件事上邀功。所以當巴爾特朗特即位時,他可以毫無顧慮地盡情施政。
冊立太子的儀式之後,中原浮現戰亂的徵兆。於是他還得率領自己不熟悉的軍隊打仗。
然而他仍然繼續處理政務,最後終於在四月二十三日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