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艾多娜的祈禱 雙醬夾心麪包

1

波德利亞的發展程度相當驚人。

城市裏林立着大型商館與倉庫，匆忙來去的貨車與馬車塞滿了道路，人們的怒吼聲此起彼落。

巴爾特那天夜裏受到臨茲商會派駐于波德利亞的管理人盛情款待。他隔天便出發離開，不過在通過檢查哨時遇到邊境騎士團團長。對方來採買食物，身邊跟着四位左右的騎士，還帶着運貨的馬車。

其他倒是還好，這位邊境騎士團的團長卻過分親暱地過來攀談。巴爾特不記得對方，然而對方似乎與巴爾特相當熟識。而且據說他曾經在巴爾特的手下打過仗。

當巴爾特與對方同行，多聊幾句之後，他才慢慢發現這位騎士竟然在對決比賽中與巴爾特交過手。而且他也曾和帕魯薩姆的騎士交鋒過。

巴爾特一邊交談，一邊仔細瞧着這位有一頭黑色捲髮與鬍子，還有個蒜頭鼻的騎士。直到對方的副官對那位騎士喊了聲「艾涅思團長」，巴爾特這纔想起來──

艾涅思•卡隆。

那是邊境武術競技會第三項競技的優勝者，也是與巴爾特進行示範賽的對手。

據艾涅思所說，他在三年前被任命爲邊境騎士團團長。洛特班城如今讓給葛立奧拉皇國，邊境騎士團的根據地遷移到可露博斯堡壘。騎士團的規模暫時縮小到一半以下，但因爲南方貿易與北方貿易也逐漸擴大，目前正打算增加騎士團的員額。

而且據他所說，帕魯薩姆竟然會定期派遣騎士到帕庫拉。

在第一次諸國戰爭爆發之後，前任國王居爾南特對帕庫拉的德魯西亞家提出要求，希望對方能出借他們的首席騎士西戴蒙德•艾克斯潘古拉。但是德魯西亞家表示不同意。於是居爾南特開出借用三年的期限，以及在這段期間會派遣兩位騎士攜帶魔劍到帕庫拉的條件，強行逼對方借人。

然而那兩位騎士待一年就逃回去了。他們承受不住冬天得窩在堡壘裏的生活與對魔獸的恐懼。於是德魯西亞家立刻催促帕魯薩姆歸還西戴蒙德。

居爾南特國王感到很傷腦筋。

原本請來當客將的西戴蒙德此刻正待在上軍正將的位子上。即使帕魯薩姆打贏第一次諸國戰爭，國王軍也陷入兵疲馬憊的狀態，急需重整。而爲人公正又體貼，擅於規劃戰術，不會做出強人所難指揮的西戴蒙德是目前不可或缺的人物。

而且不管怎麼說，曾經一起在巴爾特手下進行騎士訓練的西戴蒙德，對居爾南特而言就像他的哥哥。他從來沒遇過如此讓自己信賴的知心好友。

於是居爾南特國王以五年爲期限借出五位年輕騎士。這也意味着希望對方盡情鍛鍊這些騎士。他還借出五把魔劍。在那個時間點，居爾南特是抱着三年的期限一到就讓西戴蒙德回帕庫拉的打算。

然而第三年時，剛好是第二次諸國戰爭期間。戰爭結束後，等着居爾南特的工作有平息各地的混亂，以及重新編組國家全體的軍事力量，將其分配到西邊與南邊。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沒有西戴蒙德。

於是除了一開始的五個人之外，他又以五年的期限借出五位年輕騎士。還加上轉讓一把魔劍與一把魔槍的條件。希望對方能將西戴蒙德的出借時間延長三年。

不久後，一開始過去的五位騎士回來了。他們的成長令人刮目相看，很快便獲得應有的地位。

王都中下階層貴族看上了這條管道。他們向國王關說央求，表示願意付出相對應的謝禮以讓他們的次子或三子前往帕庫拉進行騎士訓練。只要培育出可派上用場的騎士，他們就能走上飛黃騰達之路。而且不受派閥影響的訓練地點也很有魅力。

其中一種醬料的味道甜甜辣辣，具有刺激感。帶給舌頭強烈的刺激。這種醬料很適合搭配燻肉。

戀人平安歸來。還拿到高額的薪水與獎金。

就算什麼都沒留下也沒有關係。

口腔裏隨即充滿鮮甜味。這股鮮甜的味道來自於新鮮蔬菜與燻肉，裏頭的兩種醬料更是襯托出餡料的鮮美。

居爾南特並非壯志未酬身先死。他是燃燒生命，推動改革，讓國家富足之後才死去。如果居爾南特愛惜他的生命，就不會有這樣的發展。

塞德感到很混亂。

她走了過來。

她每天都爲老騎士祈禱。

2

巴爾特一邊朝對方揮手，一邊想着：

巴爾特雖然走到這裏，卻感到猶豫，不知該不該前往王都。

「太好了。終於能向您道謝。我一直、一直很想向您道謝。那個，請收下這個。」

雖然有很多人聽到這個條件後打退堂鼓，但還是有志願者接受。

她生了三個小孩，夫婦倆順利地扶養着孩子們。

「那個……那個，謝、謝謝您。」

聽到那座可露博斯堡壘發生異常事件時，少女很擔心戀人的安危。

在密斯拉就讀的少女開始在麪包店工作。畢業之後仍繼續在那裏工作。

是的。根本不需要愛惜什麼生命。

如果他到了當地，不會受到怠慢吧。夏堤裏翁應該沒有忘記與巴爾特的友情。雪露妮莉雅王妃也在那裏。巴里•陶德更是會開心地歡迎他吧。

雪露妮莉雅有雪露妮莉雅該完成的事。巴爾特有巴爾特該完成的事。雪露妮莉雅就是認爲，現在雙方都是得專注在自身工作的時候。

衛兵只做了很簡單的盤問。巴爾特使用的是臨茲伯爵這次簽署給他的通行證。據說憑這張通行證，連王都的城門都能通過。

他最早的打算是去帕魯薩姆王都見一見巴爾特朗特王子。

她從籃子裏拿出用波普葉包裹的某種東西。

看看帕魯薩姆有多麼繁榮吧。

此刻，巴爾特終於做好面對帕塔拉波沙的準備了。

即使一滴水落在石頭上飛濺四散，岩石也不會有半點傷痕。但是在經過無數水滴飛濺四散之後，岩石遲早會被打出孔洞。

之後過了一段時間的某天，巴爾特將軍造訪了那座城鎮。

送給巴爾特麪包的女子名爲艾多娜。

女子說完話後，拉着少女的手快步離去。

感謝他賜給自己無比的幸福，祈求未來有一天能向他道謝。

另一種醬料酸酸甜甜，圓潤溫和。這種醬料很適合搭配蔬菜。

謠傳那裏出現大量魔獸，騎士與侍從都被殺光了。

巴爾特張嘴喫了一塊切成四份的麪包。

對於帕庫拉而言，即使答應幫忙訓練騎士，那些人成爲騎士之後也會離開。他們沒有好處，只會徒增困擾。所以居爾南特國王加上額外的條件，要求在帕庫拉進行訓練成爲騎士的人必須在之後的五年間待在帕庫拉服務，滯留費用各自負擔。

是那位當她準備從邊境啓程時伸出援手，宛如天神的老騎士。她很想道謝。無奈現場人太多，讓她無法靠近。只能哭着揮手致意。

即使在遠離國家中心的密斯拉那種偏遠城鎮，也能變得如此豐饒富庶。這個麪包是多麼地美味啊。這裏人口衆多，人們的臉上充滿活力十足的表情。也看不到對打扮貧窮的旅行者乞討食物的小孩。

這些他都很清楚。

三個人開了一家店。那是一間販售自家烘烤的麪包，還提供料理的小店。

無所謂啦。

已經看完該看的東西了。

她爲了見巴爾特一面而趕往領主的宅邸。

隔天，那位少女準備旅行前往密斯拉，在那邊的學校就讀。雖然控制城鎮的流氓出手干擾，但是在巴爾特的幫助下，少女順利地出發。

國王將他們送到帕庫拉。好像還多給了幾把魔劍。

「回去了。」

「這是我們店裏的招牌面包。我……我下了苦心製作。請嚐嚐看吧。因爲不能放太久，還請您今天之內喫完。那麼我就告辭了。」

他帶着迷惘通過密斯拉的城門。

在熙來攘往的人羣中，女子的嘴似乎那麼說着。

國王感到很傷腦筋。

那是一位年約三十歲上下的女子，她拿着裝有物品的籃子，身旁還跟着一位看似她女兒的女孩。

在抵達密斯拉之前，巴爾特就與艾涅思等人道別了。

「咦？咦？您不就是要來帕魯薩姆的王都嗎？回去的意思是準備回到伏薩里翁嗎？」

順帶一提，據說西戴蒙德至今仍然是上軍正將，還接受了沒有領地的侯爵封位。他的妻子還留在帕庫拉，不過也有謠傳他在王都納了妾。

密斯拉的城市規模也變大了。搞不好是過去的兩倍大。

巴爾特原本還擔心會不會有人認出他，但這似乎是不必要的擔心。如今的巴爾特看起來只像是年老的平民旅行者。

沒錯，回去了。

十五年前，巴爾特向主家辭職展開旅行。他在某天賣了兩隻克魯魯洛斯給一間兼作食堂的旅店，成爲那間店的客人。

她有了戀人。那位戀人爲了賺錢，成爲騎士的侍從前往可露博斯堡壘。

然而居爾南特已經不在世上的事實，讓他莫名地對帕魯薩姆王宮感到相當疏遠。雖然去王宮就能見到王子，但他就是覺得自己不該在那裏。

而就在這時，有個站在路邊的人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自己。

不久後，她和戀人結婚。伯父也離開邊境前來投靠。

很神奇的是，當他喫下陌生女子送給他的夾心麪包之後，肚子裏的那股怨氣一下子就消失了。

店主的侄女幫巴爾特准備洗澡用的熱水。

她回過頭揮了揮手。

是那個人。

──我只要當一滴水就夠了。

據說是一位名爲巴爾特•羅恩大將軍的騎士趕去救援，讓他立下大功。

沒必要煩惱該怎麼留下從帕塔拉波沙那邊獲得的知識。巴爾特苦思許久卻想不到任何方法。但是覺得那樣不行的原因是他愛惜自己的性命。之所以考慮至少與他人同行，留下得到的知識，其實是因爲捨不得丟掉自己的命。

麪包上塗了薄薄一層牛乳油脂（莫爾羅格布衣由•伍）。原來連庶民都能使用這種高價商品了嗎？這麼說來，這種麪包在烘烤時有可能已經加了牛的布衣由•伍。否則就無法解釋這種柔軟的口感與甘甜的味道。

應該面對帕塔拉波沙，儘可能套出對方的情報。雖然那些知識可能會就這麼逸失。但是也無所謂吧。

這些都是居爾南特造就的。

少女拚命地向衆神祈禱。

巴爾特聽了這段故事後感到很傻眼。不過仔細想想，那也不算什麼壞事。當有一定數量的人在就任騎士後服務帕庫拉五年的時間，能夠讓帕庫拉擁有充裕的人力。如此一來，受傷的人也可以慢慢治療傷勢，還能撥出充分的人力討伐盜賊或從事巡邏的工作。

巴爾特將剩下三塊中的兩塊分給葛斯與塞德，自己則喫掉最後一塊。

那不是庶民能喫到的麪包。庶民的麪包雖然可以久放，卻是又黑又硬，食之無味的麪包。這個麪包不一樣，看起來又白又鬆軟。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長得像扁平的四方形。可能是先烤出一大塊麪包後再切成薄片吧。

就在今天，她的願望成真了。

「嗯。」

巴爾特不是在逞強。人們能透過他們的汗水與知識，綿延不絕地存活下去。只要相信這點就足矣。

從此之後，在帕庫拉進行騎士訓練就逐漸成爲習慣。

雖然不知道對方在謝什麼，總之先點頭。

──我好像看過那位女子的長相。是在哪看過那張臉呢？

巴爾特說完之後，調轉月丹的頭，騎向他剛進來的城門。

巴爾特似乎能明白雪露妮莉雅爲什麼不通知他居爾南特的死訊與之後的事。

船到橋頭自然直。捨棄一切吧。那不是妄自菲薄。而是爲了燃燒生命直到最後一刻的最後手段。

「巴爾特•羅恩大人……」

由於身陷騷動之中，少女忘了向巴爾特道謝。連名字都忘記問。

打開波普葉一看，裏頭放着夾心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