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題 HATEBREED You Call That A Knife?
《PSYCOME煉愛學獄》 · 水城水城 · 1.9萬 字

「有人會解這題嗎?」
星期六那天,五個人一直從午後讀到傍晚,星期日則和綾花一起準備考試。
緊接着,星期一來臨———第一節課是『數學』。
用染紅的鐵管敲了下黑板,久瑠宮掃視起學生們。腳邊有個眼鏡被打裂的男學生,頭上流着血、身體抽搐。
男學生用粉筆留下答案,上面蓋了一個拿他的血畫成的大『×』。這是答題錯誤者慘不忍睹的窘狀。
久瑠宮額際爆出青筋,用鐵管叩叩叩地敲着黑板———
「……喂。沒有人會嗎———啊啊!?」
她大力揮管。被打到的教桌塌陷,白色講義漫天飛舞。
這天,久瑠宮心情大壞,原因全歸咎於某位學生的狂妄舉止。
那傢伙星期六騎着久瑠宮的改造摩托車到處亂跑,結果撞爛報廢。
接下來星期天到了,該名學生拿走榴彈槍,正想『放煙火』時,卻被久瑠宮塞進炮管併發射出去。
還以爲就要變成夜空中的星斗———今天早上,他被人目擊到頭套久瑠宮內褲,在樓梯口那邊大跳街舞。
拜他所賜,久瑠宮的怒火在一大早就突破極限。成爲鐵管祭品的學生已經來到第三個。大家全都怕得不敢上前。
不管對答題有多大自信,要在這種氣氛下自告奮勇舉手恐怕還是……
「有,我知道!」
京輔正右方響起一道活力充沛的聲音。
一看,綾花伸直了手,臉上掛着自信滿滿的表情。
「很好。神谷妹,過來前面。」
「是!」
被扔在一旁的男學生正被醫療小組用擔架抬走。
綾花「呵呵」地嗤笑着。
雖然不是很了綾花生氣的理由,但京輔立刻否認。
他也在煩惱該不該告訴綾花這件事———
「煮飯、洗衣、打掃可是賢妻必備嗜好。笨羽姐姐會嗎?」
「……比舞那還行。」
「咦,該不會猜中了吧?」
魔鬼教師初次展現溫柔,學生們看得啞然失聲。
「———正確。」
「欸嘿嘿……我會加油的,久瑠宮老師!」
「對吧。一想到就快吐———」
另一方面,上週末剛轉進來的綾花對久瑠宮自身態度毫無疑慮,洋洋得意地回到座位上。
被人冷不防地當成箭靶,舞那整個人彈起來。
「什麼笨羽姐姐。」
「壓力當前,妳非但不怕還自告奮勇、漂亮地答完題目,這份膽識值得稱讚。纔剛轉過來不久,卻答得很完美。幹得好!」
爽朗的表情、真摯的言語,這些都不像平常的久瑠宮。
慌慌張張地揮完手後,她低下頭去。
原本以爲最有可能加害綾花的人是久瑠宮……
京輔苦口婆心,但綾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麼說來,哥哥。該不會、你喫過笨羽姐姐或小愛的料理……吧?」
久瑠宮如此對待綾花,京輔除了困惑還是困惑。
這不是所讓殺人犯更生的學校,而是將殺人犯培養成殺手的學校。在此任職的久瑠宮等老師們都是職業級殺手,比殺人犯還要危險上許多。
「沒,纔沒有。只看過她們做料理而已。」
這樣一想,已經有半年以上沒喫了。早就進入半放棄狀態,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嚐到。感慨之深令他熱淚盈眶。
事實上,京輔自己也曾經這麼想過。直到得知學院的『真面目』爲止。
綾花站到黑板前面,流暢地書寫起來。
仰望京輔的怒氣雙眼透出兇光,聲音又低又沉。
久瑠宮的態度判若兩人,對綾花讚不絕口。
「小愛,妳看起來很不靈光。感覺會把砂糖跟鹽搞混。」
事實上,舞那的料理並不是『把砂糖跟鹽搞混』這麼簡單而已,而是不知道弄錯了什麼東西、用什麼方式弄錯,最後才演變出那種不明物體。
看京輔被人臭罵也不生氣,反而笑吟吟的。看起來就像對久瑠宮抱有微妙的仰慕之情一樣……
「「「…………!?」」」
第二、三節是烹飪實作課,必須更換教室。
不僅如此,久瑠宮每褒完綾花一次,後面一定會附加這句:
「是!=7。」
「……哼嗯。難道妳會做菜?」
踩在走廊上的步伐比平常還要輕快。
在答案上打個紅圈,久瑠宮輕輕地摸摸綾花。
一片寂靜中,綾花甩着裝有圍裙及三角巾的布袋,以雀躍聲音說着。
「「「……………………」」」
「好開心唷……呵呵呵。隔了那麼久,終於可以讓哥哥喫綾花親手做的料理了!我會大顯身手的,要期待唷?」
× × ×
銳利說着「……也對」並轉開視線,舞那則即刻表示同意並說:
久瑠宮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教室內一陣譁然。
「這間學校也有烹飪實作課耶!」
綾花的話很有道理,京輔頓時噤聲。
「那傢伙只要看人不順眼,就算對方是女人也會毫不留情付諸暴力喔?現在看起來和顏悅色的,但肚子裏在打什麼主意根本不清楚。我也遭過她好幾次毒手。面對這裏的老師,真的要提高警覺。」
銳利的外號似乎從『砧板姐姐』變成別的了。
「相較之下,弱弱的神谷就……唉唉。明明是親兄妹,實力卻相差成這樣。不覺得很可恥嗎?快學學你妹,腦殘大哥。」
京輔正好想起野炊時的悲劇、渾身發抖,綾花就找他問話了。
不爽到極點的心情似乎得到緩解,接下來就跟平常一樣,雖然高壓、但蠻不講理的暴力行爲甚少,和平的授課就此展開。
「綾花親手做的料理、啊……」
銳利走在京輔等人後頭,感興趣地加入話題。
凶神惡煞的表情瞬間綻放開來,轉變成爽朗微笑。
她環視着畫滿塗鴉的破爛教室,詫異地皺着眉頭。
或許堪稱地球上最不能放行下廚之人。
京輔做好上課準備後起身,綾花勉強接受說辭並跟在身後。
「……好懶。」「哈哇哇。」
或許對舞那的反應感到很意外,綾花「咦?」地偏過腦袋。
「你們這羣畜牲該好好學學神谷妹了?期末考下禮拜就到啦。連這點程度的應用題都不會,別想考了。下次給我拿出魄力答題———都了吧?」
「嗯、嗯……雖然不是很懂,我知道了。」
天真爛漫的童顏配上再合適不過的開朗笑容。綾花也怕癢地眯起眼睛,兩人樣子酷似感情要好的姐妹或朋友。
久瑠宮毫不保留地誇獎學生,可以說是前所未聞。
京輔心裏浮現複雜的感覺。
幸好———或許該這麼說,野炊時,那兩人的料理都在京輔開喫前就被收走,烹飪實作小組又是按座號分配的,接下來應該不會有機會喫到兩人做的菜。憑良心講,兩邊的菜都不想喫到。
京輔有種壽命縮短的感覺,他默默地用眼睛守護着妹妹的英姿。
「要小心老師們,這句話……會不會說反了?這裏是『讓殺人犯更生的學校』沒錯吧。既然這樣,壞的不是老師,而是學生吧。遭到暴力對待的人本身也有問題不是嗎……還有,哥哥又掛着殺了十二個人的招牌。被盯上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銳利和舞那隨後起身,京輔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教室。
「下一題是四之二。神谷妹,妳來答。」
「也好,久瑠宮可怕的理由之後再解釋給妳聽。總之先過去吧。」
看京輔等人默不作聲,綾花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咦———綾花覺得她是個好老師說……」
凌虐換成讚美,施暴換成摸頭。
「唔耶!?」
「很好。接下來沒人舉手的話,我可要把
你們全宰了
?」
上課的家政教室位在一樓西側。京輔他們一年A班的教室處在二樓中間位置,兩者離得很遠。
應該說,身爲哥哥的人甚至很引以爲傲。不過———
「……嗯。」
「這裏的飯超難喫的說。」
「「「是!」」」
「嗯。神谷妹真是優秀啊。這下神谷顏面有光了。」
「沒有沒有,不能拿給別人喫的!我做的料理怎麼能……」
「啊啊,真的好期待。光想口水就……」
第一節課結束,休息時間到來。對於久瑠宮的事,京輔發出警告說『別相信她』,綾花則擺出不悅的表情。京輔搖搖頭說「妳錯了」。
犬齒一閃,久瑠宮開始解說題目。
綾花回過頭,說了句「當然會」並頷首。
從東側階梯下樓,穿過一樓走廊,直指家政科教室。可能是繞遠路的關係,前前後後都沒有班上同學蹤影,周圍靜得可以。
最好儘量避免讓其他學生聽到,應該另找機會比較妥當。殺手課程從二年級纔開始上,所以低年級生全被矇在鼓裏。
「妳很懂事嘛,小愛。說得也是~要是端出難喫的料理,害哥哥身體不舒服的話,那可就不好了。」
但銳利並沒有因此惱火———
綾花優秀是個事實,被人拿來比較也早就習慣了。
「正確。妳真的很行。期待期末考表現喔?」
「「「是!」」」
「呵呵。別在意,哥哥。」
「欸嘿嘿。」
「好。那我們走吧。」
「答得好。就照這股氣勢來。」
「……不、不好意思。」
「「「……………………」」」
「謝謝誇獎,久瑠宮老師!」
「啊哈哈……如果只會不舒服就好了。」
舞那乾笑着回應,綾花似乎只把那些話當成玩笑。
外加刻意祭出誇張語氣———
「嗯嗯。只是把砂糖跟鹽搞混還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弄錯砂糖跟砒素,分不清鹽和
番木鱉鹼
,把胡椒、氰化鉀搞反的話,那可就不好笑了~料理喫死人可不好玩。」
「啊、啊哈哈……說、說滴也素呢。」
綾花的玩笑話雖然沒完全命中但也不遠了,舞那笑得很僵硬。
接着綾花似乎注意到什麼,她「……啊!」了一聲———
「不過,小愛畢竟是殺人犯,就算做出那種事情也不奇怪吧?像是假意請對方喫愛的料理,實際上卻送出致命料理的『廚娘殺人魔』?好會~演。呵呵。如果是小愛的話,很可能幹得出來喔!」
「……!?喂妳———」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銳利纔要出手制止,剎那間,舞那絆到腳了。八成是受到綾花的話影響,一個不小心沒站穩所導致。這一下摔得很重。
京輔走在前面,舞那的身體就這樣撞過來———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時已晚,他被捲進這場撞擊裏。
由於京輔反射性回頭,所以他以半回過身的奇異姿勢倒在走廊上。
「咕!?」
腰部撞得很用力,京輔發出呻吟。
就在他上方,舞那「啊咿咿咿咿咿!?」地壓了過來。
「哥哥!?」
「……你們兩個,沒事吧?」
「——————」
這次換綾花低下頭,將表情隱藏起來。
「再說,舞那並不是每分每秒、在任何地方都亂來耍笨。只要我們幾個仔細留意,還是能過正常生活的。差點被舞那耍笨害死的事,其實只有一剛開始時發生過……並不像她講的那麼危險啦?」
「明明就是故意的吧?有人會笨到在空地上跌倒嗎?」
僅管對那種兇惡態度感到不知所措,京輔還是設法安撫她。
京輔急急忙忙爬起來,趕到兩人身邊去。
「——————」
「喂,綾花———」
「妳、妳這傢伙……盡講些自以爲是的狂妄發言———」
「抱歉,綾花。舞那說得沒錯。」
「就是舞那犯下的殺人案件……」
「什…………」
京輔一直低垂着臉,以至於沒注意到妹妹的變化。
「啊咿!?」
「…………哥、哥?」
妹妹一動也不動,正當京輔要將手伸向她時———
「…………就這麼…………嗎……?」
聲音大到整條走廊都聽得見,綾花歇斯底里地吼着。
擔心疊成一團、不住呻吟的京輔和舞那,綾花及銳利跑過來探視。
瀏海垂落,在綾花的眼部投下陰影。
大概沒料到對方會反擊,綾花整個人愣住。
「京輔同學……」
京輔「……喔、噢」一聲後起身,關切起臂彎裏的舞那。
最後,舞那說了句「對不起」並向前一鞠躬,綾花看了———
「對不起,綾花妹妹。我不能答應妳的要求。假如綾花妹妹不想跟我有接觸的話……雖然感到難過,我還是會小心保持距離。不過,京輔同學曾經告訴過我,就算那樣也無妨!不管我多笨、多麼沒用、多麼會惹麻煩……他都願意陪伴我!所以,很抱歉。我不打算、從京輔同學身邊離開。」
纔在害羞的舞那抬起臉龐,綾花整個人就從旁邊推撞過來。
「哼,是嗎……這樣啊?比起綾花,哥哥更重視朋友……嗯,我知道了。我全都弄懂了,哥哥……」
「……小愛的事?」
「聽耍笨跟做菜方面啦。」
綾花的眼眸失去光澤。
舞那被人抱着,臉埋在京輔懷裏。
屈居下風的態度一變,舞那用意志堅定的眼神凝視着綾花———
答完的瞬間,綾花那令人聯想到黑色水面的瞳眸開始搖晃起來。
「什、什麼……」
「既然這樣,愛做什麼都隨你便吧?」
「啊……謎、謎問題!多虧有京輔同學……」
放緩緊繃住的臉龐,綾花泛起滿面笑容。
看綾花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舞那起身,開始娓娓道來。
最後露出笑容。
「我不要。」
「我來說給妳聽,綾花妹妹。」
綾花逐漸遠去,京輔只能呆望着她的背影。
綾花可能不打算繼續說下去,緊抿住脣瓣。
京輔先是被這副怒樣嚇到呆掉,好在心情正逐漸回覆平穩。
他承受着那炯炯眼神,做出一口深呼吸。
「喂,妳還好吧?剛纔摔倒有沒有受傷……」
「因爲,那樣太危險了嘛!跟妳在一起,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耍笨給殺掉……料理方面,或許不喫就沒問題,但像剛纔那樣突然捲入麻煩該怎麼辦?連妳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不就等同添更多麻煩嗎。從現在開始,不準靠近哥哥半徑兩公尺內!有聽懂吧,小愛?」
「…………!?」
她丟下這句話,一個人走掉了。
京輔抬起臉,偷偷觀察綾花的反應。
在沒注意到的情況下,他試圖說服綾花。
持續瞪視着手忙腳亂的舞那,綾花問道:「有意見嗎?」
嘴巴張闔了一陣子,接着又因憤怒而顫抖———
「你們兩個抱在一起幹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腳步雖然平靜,妹妹的盛怒卻昭然若揭。
「不準妳再靠近哥哥。」
「碰到危險也不用怕。不管舞那做出多呆的舉動,我都會保護綾花!綾花妳就相信我說的,和她好好相處吧?妳跟舞那歲數接近,我想妳們會成爲很好的朋友。」
左腰到肩口陣陣發疼,不過沒有大礙。
「……………………咦?」
綾花開口用小小的聲音說了。
「不知道啦。又沒興趣。我是有聽說小愛殺了三個,笨羽姐姐殺了六個。至於怎麼殺的,我哪知道。反正就是拿刃器刺殺,或把人勒死吧?那種事情,是要我聽什麼細節———」
「是啊,很在乎。舞那是我重要的朋友。」
「我知道舞那冒失。我也明白舞那一耍笨會帶來多少災難。但是,舞那爲人其實很好。非常堅定、非常拚命,是個奮發向上的傢伙……就算會發生些危險,我還是想陪伴她。」
「——————」
「舞那她、用耍笨跟料理殺人。」
「你就這麼在乎那個女生嗎!?」
手裏指着舞那,綾花鼓起雙頰。
京輔像在閃避綾花目光般低下頭去,開始編織整段話。
像被那股震動波及似的,肩膀、拳頭,全身———無一不顫抖着。
將綾花的要求拒於門外的是———舞那堅定的聲音。
她瞪着京輔、手指向舞那。
「纔不是。這個人啊,絕對是假摔!綾花都看到了。小愛自己絆到自己的腳跌倒。那種方式絕對是故意的!」
她大睜着眼,綾花則高高在上地看下來。
緊握的拳頭鬆開、身體的力量釋放。
「——————」
舞那頓時啞然失聲。這時綾花斂去笑意,說道:
「綾花,妳啊……妳還沒聽說過舞那的事對吧?」
「綾、綾花?」
「——————」
綾花睜大雙眼,步伐不穩起來。
京輔茫然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這時有人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
「嗯?抱歉。聲音太小聽不清———」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喔?」
「……咦?」
「……………………咦?」
她說着點點頭———
「在趁亂偷抱什麼,小愛……剛纔那陣跌倒,一定是妳故意演的對不對?像這種戲碼,拜託妳別演了好不好。」
怒咆被人截斷,綾花喫驚地看着京輔。
「別這樣爲難人家!剛纔她確實不是故意的。」
關於自己有着耍笨就能殺人的體質、做的料理鬧出人命、她並非故意更沒有惡意、隨便講出來怕對方走避、之前一直不敢明講……
「唔耶!?對、對不起……不過、那個、我不是故……」
接着舞那翻了個跟頭、向後倒栽,跌到走廊上頭。
「……別放在心上。」
擦身而過時留下這麼一句話,銳利跑去追綾花。
京輔沒辦法反應,舞那試探地拉住他的手。
「京輔同學。我們也過去吧?上課快要遲到了。」
「嗯?喔、噢……」
就這樣,京輔總算回過神,依言邁開步伐。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東西,提不起力來。腦子一片空白。
綾花的話不斷重複,頻頻在腦裏迴盪着。
剛纔的衝擊讓他無法思考,漫不經心地挪動腳步。
儘管如此———
「對不起……不過,謝謝你。」
交織着尷尬與喜悅,有道聲音暖進京輔心房。
× × ×
「請、請問……綾花、小姐?」
「——————」
京輔戰戰兢兢地問話,綾花則把他當成空氣。
視線固定在手邊、咚咚咚地動着菜刀。
彷彿用手一戳就破,臉頰鼓得老大。
砧板上放着嫩蔥,隨着動作被切成細末。
「那、那———個……」
「綾花妹妹,馬鈴薯皮剝好囉!」
京輔一副束手無策的窘樣,此時班上某位男同學從旁邊出聲叫喚。
京輔了無生氣地飄離調理臺。
「是的。我等一下也會過去道歉。大家和好吧?」
被人用菜刀指着,京輔只能含淚離開調理臺。
京輔抱膝蹲坐在教室一角,有人出聲喚道。
京輔露出微笑,摸摸舞那的頭。
「這樣啊……說得也是。或許太急了點。」
兩人互動着,綾花則從調理臺方向持續緊盯。
「哥哥很礙事,能不能閃邊去!?」
聽她這麼一說,或許正是如此。
———不過……說到這時,舞那的聲音開始變得堅定。
然而,她馬上又轉回弱弱的音調,重複着那句話。
「…………是。」
看樣子她就快完成一道菜了。做菜技巧漂亮得令人着迷。
舞那一直在旁邊看,並沒有加進去幫忙做菜。
然而,京輔等人並未注意到綾花的異樣。
「舞那……」
京輔並沒有認輸,繼續嘗試交流。
「真受不了,知道了啦!我做總行吧,做就做!?」
京輔的心情很複雜,望着在調理臺周圍一蹦一跳的大野木等人。
有洋蔥、胡蘿蔔、馬鈴薯、高麗菜、萵苣、大白菜、菠菜、番茄、菜椒、南瓜、香菇、豬肉、雞肉、牛肉、培根、蛋……琳琅滿目。
京輔小組由綾花下令,大家全都埋頭苦幹、忙着做菜。
霎時間,綾花綻放出笑容,親切地回應對方。
那兩人應該不清楚吧。
「看起來很快樂嘛,那些傢伙……雖然我一點也不羨慕他們就是了。」
「嘎啊啊啊啊!?住、住手———啊,不要停……住手、住手啊啊啊啊!」
綾花切完嫩蔥,臉上繼續含着笑容,開始着手料理洋蔥。
「別放在心上。」
「吶,綾花!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我幫忙弄的?」
不論他人說多少次『相信我吧』,只要自己無法信賴對方,終究難以被說服。而像舞那那樣,有特殊事由的人更不在話下。
「嘻、嘻嘻嘻……下跪順便偷看小褲褲、偷看小褲褲……嘻、嘻嘻———嘎!?」
狀態都很糟糕,裏面還混了些腐爛貨色。
「……噢。謝謝妳啊,舞那。多虧有妳,心情都好了。」
纔要出聲,冷酷的聲音及冷眼就朝這邊投來。
男學生回道:「YES SIR!」並敬了個禮。遵照綾花指示,俐落地採取動作。
「———去旁邊待着,剛纔說過了吧?」
「正因爲這樣,我更不能放棄。直到綾花妹妹相信我爲止,我要好好努力!或許還太早了。能夠接受我的冒失,她對我的信賴還不到這種地步……我想應該是這樣。所以,我要先跟她做好朋友!跟她成爲好朋友、讓她相信我。京輔同學的那種心情,我要讓綾花也感受到!」
「……蛤?你們幾個平常老是愛搗亂,只有這種時候才厚着臉皮拜託喔?一羣像廚餘的廢物。」
妹妹有反應令京輔心喜,他發出雀躍的聲音。
「…………是。」
銳利紅着臉,一腳踩到大野木臉上。
將手擱上舞那低垂的頭,京輔開口。
「京輔同學,那個……你、你沒事吧?」
菜刀剁下,鯖魚的頭被人一刀兩斷。
「哈哇哇。銳、銳利……這樣已經夠了……啊嗚啊嗚。」
舞那拉住銳利的衣襬,一副慌亂樣。
亞麻色大眼從正面凝視着京輔———
無視。綾花本來在切菜,臉上瞬間沒了笑容。
定睛一看,綾花正處在啵啵啵燉煮的鍋子前小憩。
京輔一副機不可失的樣子,擠出開朗聲音搭話。
「「呀吼~~~~~~!」」
抬起埋住的臉,只見舞那從上方一臉擔憂地看着自己。
就在這時,附近飄來醬油跟味醂的芳醇香氣。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綾花妹妹好像很生氣———」
「舞那什麼錯也沒有。我覺得……那件事是綾花不對。不,是我吧?嗯,確實是我。是我的說話方式不對。所以,綾花纔會那麼———」
他佇立在窗邊,心情就像爛掉的青菜,眼睛環視起教室。
哥哥決定站在舞那那邊,看樣子綾花對這件事相當惱火。
「——————」
未留心之餘,甚至還並肩談笑。
大野木雖然苦着臉抗拒,嘴角卻色色地上揚。
「——————」
「啊,好!謝謝你。可以幫我把它泡到水裏嗎?」
「……去死一死。」
朝其他男同學分派指令後,綾花揮高拳頭鼓舞士氣。
揀選這些食材,比照教科書上的食譜,由各小組自由進行烹調———如此這般,這就是煉獄更生學院風的『烹飪實作』課。
「好了好了。接下來就只剩持續燉煮囉?」
男學生們「「喔喔喔喔!」」地叫着、兩眼發光,全數進入作業程序。
「嘻、嘻嘻……趁現在從旁邊偷瞄內褲、瞄內褲……嘻、嘻嘻嘻。」
「萬拜!真的要拜託妳啦,銳利大姐。我們兩個就是想喫銳利大姐做的料理。妳看,就像這個!就像這樣嘛,講真的啦!」
眼看京輔又要消沉下去,舞那馬上對他投以強力否定。
有名男同學打算偷偷帶走菜刀,久瑠宮邊用飯勺痛扁他進行調教、邊發出笑聲。
「接下來,鬼頭同學。你可以邊幫我顧火,邊撈掉泡泡嗎?向坂同學去拿削皮器削皮。難得有機會,我們就花點時間多做幾道吧!」
舞那怕癢地笑着,任由他撫摸。
瞪着擊掌歡鬧的大野木跟宇佐見,銳利繫好圍裙。
「京輔同學、沒有錯……綾花妹妹也沒有不好。看自己在乎的人遭遇危險,不會有人願意的……一定的、不可能馬上就成功。我覺得還要花點時間。自己冒失起來那麼危險。體質很難讓人接受,這點我很清楚。」
「加把勁加把勁,咯咯咯……這可是喫頓像樣飯菜的好機會喔?」
「…………那個女人。」
負責刨出鯖魚內臟的菜刀停止動作,那對眼珠像魚一樣混濁。
妹妹頭一次做到那麼絕,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京輔持續消沉下去。
「啊哇哇。快住手吧,銳利!這些人是徹頭徹尾的變態同學!乖乖聽話做菜給他們喫比較快……」
教室前方有個銀色臺子,上頭擺放着各式各樣的食材。
接着她就地蹲了下去———
可以的話,京輔也想加入他們……
銳利的料理(笑)究竟是何等要命———
「吶吶。我什麼都能做喔?只要能力所及,什麼事都行!」
「京輔同學沒有任何錯!」
「啊!?你這傢伙,太奸詐了!我也想被銳利大姐踩———咕哈!?」
第二節課開始已經過了三十分鐘。進度參差不齊,甚至有的組別還無法進入烹飪階段。例如———
學生們頭戴三角巾、身穿圍裙,每四人一組,氣氛融洽地進行烹飪實作。
「你、你這變態……給我閉嘴!」

綾花的手突然止住。
不僅如此,綾花還將勺子遞給在一旁窺視鍋中物的男學生———
久瑠宮穿着歐巴桑連身圍裙、在調理臺間走動,四處觀察學生們的實作狀況。肩頭上少了鐵管,改扛一柄巨大飯勺。
有人趴在地上磕頭,是雷鬼頭跟駝背男學生。不屑地盯着大野木、用腳踩住宇佐見的頭,銳利用鼻子「……哼。」了一聲。
「咦,什麼!?妳說什麼?只要是綾花交辦的,我一定全力以———」
「…………很…………能不能……?」
綾花將牙根咬得死緊。
刀尖一舉刺入,貫穿鯖魚的背肉。
× × ×
「噢噢噢噢……這些全都是綾花做的嗎?」
桌上擺滿數道佳餚,京輔看了發出驚歎聲。
馬鈴薯燉肉、味噌鯖魚、炸雞、煎蛋、上湯浸菠菜,味噌湯。
有的撒蔥花、有的加薑絲,或是附上蘿蔔泥,每道料理都妝點得很漂亮。
其次,綾花的料理並非好看而已,京輔非常清楚這點。
喉頭不自覺吞嚥了一下。但———
「那個……綾花小姐?沒有我的份耶。」
京輔前面放的只有———裝自來水的杯子。
看看隔壁綾花及對面的男學生們,白飯配味噌湯、餐碟等一應具全。但京輔面前卻連雙筷子都沒擺。
京輔誠惶誠恐地詢問着,綾花則露出爽朗笑容———
「怎麼可能有呢。」
答得很斬釘截鐵。
「…………妳是認真的?」
「嗯。因爲,哥哥又沒有幫忙。遊手好閒的人只能喝西北風。」
「不不。那是因爲妳叫我『閃遠點』,所以才———」
「我有說嗎?」
「……喂。」
「不記得———了。」
「馬鈴薯燉肉剛從滷汁裏取出,雞肉裝盤前才下鍋油炸!不用檸檬,改用特製醬汁去淋,就能瞬間變身爲油淋雞喔。」
不過,她馬上又說出「不行不行!」並搖搖頭。
這時有人從嘴巴里噴出一大堆東西。
京輔踹倒椅子站起,綾花說着「是是」並將他推回去。
「嗚嗚嗚嗚。綾花……」
綾花喚道:「哥哥……」發出既愕然又心疼的聲音。
她毅然決然地喫着飯。無論哥哥說什麼,半個字都不聽———這層含意明顯地傳達過來。
男學生們歡叫「「好耶耶耶耶!」」,紛紛拿起筷子。「「我要開動了!」」,說完他們雙手合十,開始去夾馬鈴薯燉肉跟炸雞———
「……別管他,我們走吧。福利社要塞車了。」
「怎麼了怎麼了,兄妹吵架嗎?看看京輔同學,根本完全輸給妹妹了嘛!」
綾花嚇到退開,男同學們也停下喫飯動作。同學們的視線全集中過來,從四面八方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噗——————!?」」
「……蛤?一開始過來拜託的是你們兩個吧。乖乖給我喫了。」
「……呼。肚子好撐。」
———已經沒有轉圜餘地了。
「啊哇哇。京、京輔同學……」
『……………………』
大野木說着「不不不不!」吐槽道。
「那個那個。我也沒有食慾了說……」
兩人就是這副模樣,遭飯菜噴滿身的銳利無言地施以瞪視。
銳利這次再度引發慘劇,太陽穴位置抽搐不已。
「……………………」
「喂。少在那找藉口落跑,呆頭女。」
「妳才喫一口吧!?胃袋是有多小啊!?」
動作瞬間靜止,接着她幾乎沒嚼就吞下去———
「愛來愛去……都是妳擅自認定的不是嗎?」
京輔遭人宣判『沒飯喫』,只能恨得牙癢癢、望着他們喫飯的樣子乾瞪眼。肚子叫得像在哭喪。
一到休息時間,京輔馬上跑去綾花那邊謝罪。
瞥了眼哭得不可開交的京輔,銳利跟舞那相繼離開教室。
舞那掏出粉色手帕、替銳利擦拭。
雙方相對,中間有張桌子,桌子上有一盆用大盤子裝的料理。看起來就快崩塌了,高高堆積着一整坨。
「哥哥沒飯喫!非讓你反省不可……寵過頭就糟了!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這個馬鈴薯燉肉、燉到連裏頭都入味了……肉跟蔬菜吸滿湯汁,在嘴裏化開!比起媽媽的味道,更像料亭風味?真、真銷魂……」
「說來說去,這都是自作自受喔?不做事就算了,居然還跟班上女生愛來愛去愛來愛去愛來愛去!我可沒飯給那種糟糕鬼喫。判你沒飯喫。請好~~~~好反省一下。」
男同學們喫下綾花的料理後,紛紛發出感動的叫聲。
「呀哈哈!遜咖男蠢斃了,超有梗。那傢伙到底是有多戀妹啊。真噁~」
大野木跟宇佐見總算恢復了,兩人開始狡辯。
「……啊,對不起!特地做的飯菜都冷掉了。沒出息的哥哥給大家添麻煩了。來,大家盡情喫吧!」
眼看男同學讚不絕口,綾花「咳」了一聲清清喉嚨,一副得意樣。
銳利火大地拿起筷子,夾一口自制料理喫下。
上課前就開始期待了,這處分好殘酷。
「……啊?鬼才會把綾花嫁給你。宰了你喔!?」
「好燙!?一口咬下,肉汁就爆漿……外皮酥脆可口,內餡又多汁。肉的精華全鎖在裏頭!這個炸雞,光面衣就堪稱絕品!」
「因、因爲……沒想到銳利大姐會做出這麼可怕(?)的料理嘛。也太不賢慧了。出生後還是第一次喫到欸,這麼難喫的東西。」
「什———」
「別人的慘樣最下飯。促進食慾啊!飯好好喫。呼嘻嘻。」
『擋到我做菜了。可不可以讓一下?兩個派不上用場的人,你們一直恩恩愛愛聊天不就好了!?別進到綾花的視線範圍內!』
「咕!?久、久瑠宮老師……可是,做的人是紅羽同學———」
———在那之後。
「妳根本硬要逞強吧!臉都白了欸!?」
「哥哥你能不能先喝杯水……啊,鬼頭同學!要不要再來一碗?向坂同學也多喫點吧!」
「順便補充一點,敢喫剩就準備接受調教。既然煮了,你們就要負責喫完。」
聽到綾花的話,男學生們紛紛舉手。
「哇!?哥哥,你怎麼在哭?」
心裏頭納悶地看去,旁邊數過去第二張桌子那,大野木跟宇佐見正在咳嗽。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好強強強強!綾花妹妹、好強啊啊啊啊!」
舞那也低頭賠不是,但綾花的反應卻———
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只是惹人嫌,京輔默默地從座位上起身。爲了張羅替代用午餐,他打算去福利社或餐廳一趟。
「——————」
像在逃避京輔哀求的目光,綾花用力撇過臉去。
京輔雖然猛盯着妹妹看,但綾花卻不把他當一回事。
「……蛤、蛤啊?纔沒那回事。我可是、想吐……覺、覺得挺順口啊。」
「「…………遵命。」」
多種食材隨手拿來就塞、隨便亂煮,可能就會得到這樣的結果。食材們下場可憐,堆得像座屍骸山。
「臭小子你別想跑啊,宇佐見!?這麼多,我一個人哪喫得完。」
被殺氣騰騰的眼神貫穿,大野木跟宇佐見一把握住筷子。流淌着汗、眼淚、鼻水,表情極度苦悶地進食。和那活地獄形成強烈對比———
「你看,好噁……很、很好喫……不是……嗎?」
「哈哇哇。漂亮的臉弄髒了……啊嗚啊嗚。」
再也忍不下去了,京輔號啕大哭起來。
「嘻、嘻嘻嘻……好甜好鹹、好苦好酸……調味料亂加。食材亂放。這是味覺大毀滅啊~嘻、嘻嘻……嘔噁噁噁噁!?」
「快•點•喫。」
「就、就算你裝出像吉娃娃的眼神也沒用,還是不給!」
「真的假的。既然這樣,剩下的就給銳利大姐喫———」
「唔哇……快看,那個神谷真的在哭欸!?殺人鬼也會流淚啊……」
「這……這什麼鬼東西啊啊啊啊啊!?好硬……硬得要命啊……根本沒熟吧……而且又、臭———爛的!?這食材、他媽爛掉了啊啊啊啊啊!?」
「…………嗯。」
大概是京輔太過消沉了,剛纔吵吵鬧鬧喫飯的男同學全都跟着安靜下來,沉重的氣氛瀰漫。好端端的料理變得食之無味。
「榮登最想娶回家的女孩子第一名!拜託跟我結婚婚婚婚婚婚!」
豆大汗珠冒出,臉上擠着非常勉強的笑容。
「——————」
「「好~~~~~~~~~~!」」
「「太……太好喫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嘻、嘻嘻嘻……肚、肚子好像……我去一下廁所。」
京輔等人逼不得以只好折返,於教室角落再次召開作戰會議。
「嗚嗚……因爲,綾花……綾花妳……嗚噎。」
銳利語塞,整張臉紅了起來。
「你、你們兩個……剛纔明明講過『無論如何都想喫我親手做的料理』,現在的反應是怎樣?想死嗎?去死一死。」
對面的舞那「啊咿!?」一聲跳開,迴避噴飯攻擊。
「吵死了,你們兩個!太超過了!再怎麼說,都不可能難喫成那樣吧!又沒加什麼詭異的料,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算好時機回來一看,居然沒飯喫。
「可、可是那個———」
大野木跟宇佐見快要窒息了,模樣痛苦不堪。
「嘻、嘻嘻……這哪叫料理,只不過是堆垃圾罷了。連剩飯都稱不上……嘻嘻嘻。」
刮完意志消沉的京輔,綾花開朗地拍拍手。
總之先等綾花冷靜下來吧,最後做出這個結論。
綾花當下雖然有反應,但最後還是沒有挽留他。
「呀~吼,各位!我來串門子囉。有沒有做出美味的料理啊?」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一道親切可人的聲音。
有個女學生戴着防毒面具,朝這邊精神飽滿地揮手。
× × ×
「煉子……」
「呼咻———怎麼啦,京輔?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是不是喫了什麼壞———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靠近京輔他們這桌,煉子就向後仰去、一臉震驚。
「這、這這這這、這是什麼,怎麼會有這桌豪華料理!?究竟是誰———」
「就綾花做的囉。」
態度冷淡地答完,綾花啜飲一口味噌湯。
煉子叫道:「妳說什麼哦哦哦———!?」震驚度加倍———
「擺在這張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是妳一個人做的嗎,綾花妹妹!?」
「對。不過鬼頭同學跟向坂同學也有幫忙就是了。」
「龜頭同學跟響板同學……是誰啊?」
「「就是我們,GMK!」」
瞬間,男同學們放下筷子並同時起身。
背挺到都快反折過去了,兩人臉上帶着淡淡的紅暈。
煉子「啊啊」地拍了一下手。
「你們就是野炊時幫忙生火的那兩個男生嘛。」
「「……咦?啊……是、是的!」」
京輔逐漸將料理剷平,綾花在一旁笑咪咪地守望。煉子及對面的男同學也是,他們全都默不作聲地望着京輔喫飯。
將它吞下去後,高湯的香氣順勢穿過鼻腔。
一臉滿足地摸着肚皮,綾花邊爲他的杯子注入麥茶、邊出聲詢問。
「謝啦———」京輔說着接過,再次用起餐來。
煉子毫無心機地狂褒猛贊,綾花見狀「……嗯」地僵住身子。
被煉子這麼一講,綾花咬住脣瓣。
京輔都還沒拜託,綾花就幫他添滿遞來。
「……怎麼樣?」
眼部鏡片瞬間一閃,煉子掰回視線。
「……嗯?」
「我要開動了!」
「等……啊啊討厭、別黏過來啦!」
「是我在『FUCKIN PARK』裏使用的藝名。把『防毒面具』簡寫成GMK。」
先是喝一口味噌湯。調和味噌的風味蔓延到嘴裏各處。
彷彿此時才注意到一樣,煉子歪過頭。
一旦開始動筷,就停不了了。他渾然忘我地喫着。
食指抵在排氣孔上,煉子嘟嚷着:「……小氣。」
「小氣就小氣。料理又不是爲妳做的。」
她筆直瞪進京輔眼中,語氣嚴厲。
「……什麼?」
甩開從背後抱過來的煉子,綾花瞪視着防毒面具。
「你、你你你你、你說什麼———!?」
「你要站到什麼時候?快坐下來喫飯吧。」
「因爲哥哥惹綾花生氣,所以午餐沒收!這件事跟面具姐姐沒關係,閃邊去好嗎!?」
「好喫極了!」
煉子「呼咻———」地笑了,說得很理所當然———
男同學們對GMK———對於煉子記得自己一事似乎相當開心,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後,朝她猛力敬禮。
「是嗎……欸嘿嘿。」
「真的很厲害耶……看起來都超好喫!我還以爲進到哪間三星級餐廳了說。用那些跟廚餘沒兩樣的材料來做,居然能變出這等料理……妳是天才嗎,綾花妹妹?簡直像魔法一樣!太賢慧啦啦啦啦啦啦!」
「……就是這樣。這是對哥哥的懲罰。再教育!爲了讓哥哥好好反省,刻意對他嚴格———」
正確說來不是藝人,是音樂人才對,但煉子不以爲意地點點頭。
綾花的身體震了一下。
看煉子露出少有的消沉模樣,綾花凝視着她並喚道:「面具姐姐?」
「呵呵。真誇張呢,哥哥。不過,綾花也覺得好滿足。」
兄妹間相親相愛地談笑,煉子注視着他們,模樣滿足地吐了口氣。
聽完京輔講述感想,綾花露出鬆口氣的笑容。
「不,我想喫得不得了……是對方不讓我喫。」
「不行就不會拿過來了。」
「是喔。妳果然是藝人嘛?」
轉而面對那張防毒面具,京輔低頭道謝。
「總之,料理實在浪費了。特地滿懷心意做出料理,最想讓他品嚐的對象卻嘗不到,這樣太心酸了。心意無法傳達給對方,真的很哀傷……」
對京輔來說,這是被迫失去的日常生活之味。
她取來碟子跟筷子,放到京輔的位子上。
煉子沮喪地垂下頭去。
「嗯。知道就好,你可以喫了。」
「……………………」
「真是可惜啊。」
「真的只是小事嘛———聽好了,綾花妹妹?烹飪實作課兩個月才一次。雖然我不清楚妳生氣的理由,但因爲這樣就不做料理給京輔喫。京輔也喫不到妳的料理……這不是太可惜了嗎!等到之後和好才後悔就太晚囉?」
她望進綾花低垂的臉———
———好懷念。
「…………!?」
「但是。」———京輔纔想道謝,綾花便用食指按住他的嘴。
「……可以嗎?」
「嗯。改天有機會也讓綾花妹妹看看我的表演!不是玩玩而已,而是動真格殺害……呼咻———話說,那件事先擺一邊———」
「真的!?謝、謝謝———」
「我喫飽了!」
最先傳出的是嘆息聲。起身後,綾花離開餐桌。她橫向經過「……哎呀?」抬起臉的煉子面前,走向放置餐具的櫃子———
無視喫驚的京輔,綾花再次離開餐桌。
將這些東西擺在京輔面前,綾花「嘿咻」地坐回位子上。
「是嗎。那料理是爲誰做的呢?」
「…………哈啊。」
她環視起滿桌子料理———
「沒什麼不好嘛~就算只有馬鈴薯燉肉的滷汁、炸雞的醬汁、附在煎蛋上的蘿蔔泥都好!人家想喫妳做的料理嘛,綾花妹妹~!」
煉子一時之間無法掌握具體情況,綾花則對她粗聲粗氣地吼。
「哎呀~活着真好……喫到一半的時候,因爲太好喫了,還以爲會死掉說。」
綾花說着「……GMK?」雙眉皺起。
「這樣太可惜了,綾花妹妹。你是兄控,京輔又是妹控。妳希望京輔喫自己的料理,京輔也想喫妳的料理。難得你們心有靈犀……卻因爲這點理由就錯失良機,太可惜了!」
「…………遵命。」
「如果不是爲了他,不會做得那麼豪華對吧?我知道妳很喜歡京輔,看到這些料理,想法就更強烈了。菜色種類自然不用多說,每一道菜都下很多工夫。原本就想做給某個人喫,妳對他的心意明顯感受得到。」
有那麼一小段時間,不知道從何開口的沉默籠罩衆人。
花了大約二十分鐘,料理喫得精光。京輔合掌後放下筷子。
不過,煉子並沒有退縮。
「……明明是這樣,怪了?主角京輔卻連半口都沒喫!好過分喔,京輔!?人家都特地做了,要喫乾淨啊!」
馬鈴薯燉肉、味噌燉煮、炸雞、煎蛋、上湯浸菜———飯的Q度也是,令人懷念不已。眨眼間,碗底就朝天了。
「爲鬼頭同學、還有向坂同學———」
「……咦?」
喝着飯後那杯涼茶,京輔沉浸在幸福的餘韻裏。
「這點理由……」
說了句「給你」,遞來像山一樣高的飯———
被人一問,綾花開始支支吾吾。眼睛在空中游移———
「才、纔沒那麼誇張。少在那刻意討好。」
表情裏混着喜悅和安心的感覺,憤怒之色不復存在。
「我的氣還沒消。只是不想浪費讓哥哥品嚐綾花料理的機會罷了!就是這樣,可別會錯意啊?」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也就是說,你們兄妹吵架了?」
「嗯,其實我知道。是爲了京輔,對吧?」
雙手合十取筷,京輔開始用起餐來。
不一會兒,當綾花從調理臺那回來時,手上多了盛滿飯的碗,還有一碗料多實在的味噌湯。
———單相思的痛苦。對於正以現在進行式感受苦楚的煉子而言,綾花自己出手阻撓理當能傳達的心意,想必令她難以忍受吧。
「謝謝妳啊,煉子。幸虧有妳幫我說話,綾花才肯讓我喫飯。真的超級感謝。該怎麼謝妳纔好呢……」
與料理的熱度有別,溫暖的情感擴散至全身。
「這是怎麼回事,綾花妹妹!?妳對京輔———」
「——————」
「……呼咻———」
「我罰他不準喫飯。」
「我纔沒有刻意呢!可以的話,真想馬上脫掉防毒面具,盡情品嚐妳的料理……至少讓我喝個味噌湯也好?看,只要用這根吸管,像這樣吸———」
「拿去,哥哥。」
「嗯。是、是……」
煉子原本將手扠在腰際發飆,這下又喫驚到不行。
「不要。我拒絕。」
滿不在乎的表情緩開,嘴角開始上揚———到一半時卻撇成『ㄟ』形,臉跟着臭掉。
「嗯。用肉體報答就行囉?」
「咦。」
「呼咻———開玩笑啦。你不需要道謝啊,京輔。喫飯時一臉幸福的樣子。看到這樣的你就足夠了。還有,綾花妹妹也很高興的樣子!連在一旁看的我,心也在不知不覺間暖和起來了。」
「煉子……」
「「GMK……」」
「——————」
綾花沒有給煉子任何回應,將臉轉向一旁。
煉子「嘶咕———……」地嘆了口氣,語帶遺憾地說着。
「到頭來,還是無緣品嚐綾花妹妹做的料理。雖然很想喫喫看,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是爲京輔做的料理。等下次有機會再———」
「嗯!」
「……嗯?」
正當煉子黯然時,綾花突然遞出一個茶杯到她眼前。
還在納悶地歪頭,綾花卻再次遞出茶杯———
「嗯!」
「……嗯?」
「還『……嗯?』什麼啦!」
對方語帶焦急地喊道。
她將茶杯推到煉子手裏,硬是讓煉子握住。接着拿茶壺往裏頭注茶。
煉子「咦」了一聲,一頭霧水。
「……綾花妹妹?請問、那個———」
「噢噢,真的嗎!?」
但是,把她跟煉子等人擺在一起時,他實在沒辦法直截了當地說出『喜歡』。煉子等人同時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可以的話,京輔不願意傷害任何人。
腦袋瓜向下垂去,綾花緊握住拳頭。
「嗯。我都懂了,哥哥。」
「嘶咕———……」
「……『推』是什麼意思?」
「啊,不是……」京輔連忙補充。
京輔正想窺探妹妹的臉色,就在此時———
「……多謝。只不過是麥茶而已。」
「呵呵。只是有點好奇嘛。大家也是,都很想知道吧?」
「…………嗯。」
「我不要。」
「雖然不能給妳喫綾花做的菜,但綾花泡的茶倒是能請妳喝。戴面具也能喝吧?要心懷感激地喝。」
對京輔來說,綾花是世上最重要的存在。這點毋庸置疑。
「最挺她的意思啦。吶,哥哥———」
× × ×
京輔鐵了心回答,就在這瞬間,時間再度靜止。
現在是洗碗結束後的小憩時間。抓準其他組完成作業前的空檔,京輔帶舞那來,希望她們和好,但綾花拒意堅決。
「別那麼說,和睦相處吧———好不好?」
「那,如果加上綾花,又會變成怎樣呢?」
「我、我想想……」
綾花二話不說就拒絕,嘴脣抿起。
「這幾個人裏面,哥哥最喜歡誰?」
「咦咦!?」京輔喫驚地睜大雙眼,這時換銳利射來冰冷視線。
面露微笑,綾花朝煉子她們出聲問道。
「———吐出來吧?」
「……全身上下。」
「給妳喝。」
京輔彎住上半身,綾花則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沒了。只有一杯。」
舞那眼神遊移、銳利在玩弄發尖、煉子則朝他逼近。
煉子一陣感動,急急忙忙備妥吸管。她將附着在防毒面具上的吸管一端插進杯子,簌~~地吸吮起來。
「全身上下都有。」
「「「——————」」」
「吐出來啊,哥哥。看你沒在反省,那剛纔喫下肚的料理……是希望我全部沒收對吧?」
———截至目前爲止從未見識過的聲音及表情,總歸一句,第一次遭受綾花攻擊,那股震撼打在京輔身上比拳頭還痛。
這是一記毫不留情的觸身拳。
她依序看向舞那、銳利、煉子,接着問他。
「京、京輔同學……日本不是一夫多妻制哦?」
「綾、綾花妹妹……!」
———怎麼會?爲什麼?
京輔咕嚕地吞了口口水。
「全……全都喜歡!」
「…………三劈。」
爲了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小愛、笨羽姐姐、面具姐姐,還有綾花。若從這四個人裏頭挑選,哥哥最喜歡誰呢?」
大家的視線全聚集過來。
京輔額際冒出冷汗。
「「「……………………」」」
接下來的反應非常戲劇化。舞那「唔耶耶耶耶!?」地彈了起來,銳利「什……」到一半臉紅。煉子說着「最、最喜歡———!?」上半身向後仰去。
他絞盡腦汁想該怎麼回答纔好,最後———
「我愛演戲……哪有。」
「喂……等等,不是那樣!我說的全部不是那個意思啦,不是那種喜歡。對我來說,三個人都是很重要的朋友,沒辦法排先後順序的!所以說———」
「……真差勁。對你這種遜咖男抱有期待,我還真是個白癡。」
「好好喝!這茶真好喝!簌簌———」
就連舞那也跟着投來責備的目光。
「嗯。哥哥很想激怒綾花,我全~~~~~~都明白了。早知道這樣,當初應該堅持不給你飯喫纔對。」
京輔困惑地「咦?」了一聲,把話重複一遍。
「嗯?」
她啷嚷着,用手啵啵啵地捶打京輔。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絕對不要!我說不要就不要、不要,不要!」
舞那及銳利眼中的光芒消失。防毒面具也陷入沉默。
「再來一杯———!」
繼續保持下去,綾花或許會跟大家打成一片也說不定。
「哈哇哇。我、我……雖然很在意。但又好怕……啊嗚啊嗚。」
舞那她們發出慘叫。胃袋裝得滿滿,瘋狂的嘔吐感直衝上來。京輔彎着身子硬憋,頭頂上方降下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嗓音。
綾花倒完茶後背過臉,粗聲粗氣地說道。
「來吧,要誠實回答喔。是誰呢?你最喜歡誰,哥哥?」
她從下方望着京輔的臉龐,表情認真———
京輔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綾花朝他鼓起腮幫子。
京輔心一橫答道,瞬間,時光停止流逝。
「…………咦?」
「……沒差。那種事隨便都好。我又不在意。耍白癡喔?」
綾花突然起身,和京輔面對面。
綾花眼底的光芒褪去。銳利說着「……笨蛋」並按住額頭。
「爲什麼那麼討厭我呢……」
煉子用低低的聲音沉吟道。內容含含糊糊的,聽不太清楚。
「京輔同學!?」「京輔!」「綾花妹妹!?」
「唔……這、這個……嘛……」
「我很喜歡綾花,沒騙妳喔?全世界我最愛就是妳!不過,和這些傢伙不能相比,應該說兩者不能拿來比較……不適合分高下對吧?不做相對評價,比較適合絕對評價這樣?就是這種感覺———」
銳利「……唉」地揉揉眉心,煉子則「哎呀呀」地搔頭。
被人奪去空蕩蕩的杯子,煉子一陣失望。
在超近距離下遭人猛力突襲,京輔「咕噗!?」一聲,腿軟地癱倒下去。
綾花一直閉口不語,這時她緩緩開口問道。
「想知道想知道,超想知道的!一定是我對吧,京輔!?」
「都怪小愛,妳太愛演戲了。」
被人這麼一問,京輔答不出來。
「你三劈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全部……全部是什麼意思———!?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京輔大笨蛋~~~~~~!」
「全……全部!」
京輔沒空管痛不痛了、只顧着抬頭仰望,綾花則以昏暗的瞳眸俯視他。
「「「「——————」」」」
京輔傻眼地大張着嘴,用力回看進綾花的眼睛。
「討厭,爲什麼護着她啊!?你是小愛推嗎?」
「綾……嚶、花…………?」
「喂喂。幹麼突然問這個?」
綾花笑了,朝自己的杯子注茶。
「沒聽到嗎?我剛纔說全部……」
綾花一顆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舞那見狀「哈嗚……」了一聲,眼眶泛淚。
「「「…………!?」」」
兩人互動和睦,京輔的臉頰不自覺綻放開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兩人間的距離確實在縮短。
「呵呵。」
「綾花明明最喜歡哥哥了,爲什麼哥哥就不對綾花說最喜歡呢?對哥哥來說,綾花在心目中的分量只有這點程度嗎?」
「……………………」
「吶,爲什麼不回答?你不回答,是因爲你答不出來吧?答不出來,也就是說……是那個意思?是的話,嗯……吐出來吧。綾花讓你吐乾淨,好好反省———」
「快住手!」
綾花打算抬腿踹進京輔的肚子,她舉起右腳。
這時煉子推開她,介入兩人之間。
綾花的雙眸毫無感情,它們捕捉住煉子的防毒面具。
「……有事嗎?」
「現在不是問我『有沒有事』的時候吧。我問妳,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看看京輔吧。他根本就說不出話了。」
「——————」
在某個極度隱忍的聲響催促下,綾花細看向京輔。
京輔滿頭大汗地按着肚子,意識有點飄忽。
綾花呆呆地注視着他這副模樣,此時雙眼———
「……………………啊。」
———恢復了理性。
「哥哥!」
她手忙腳亂地蹲下,關心起京輔的安危。
乾澀的雙眸逐漸因淚水溼濡,在空中慌亂遊移。
「啊、啊啊啊啊啊……對、對不起……對不起喔!?真、真的很對不起……綾花剛纔一時衝動,不小心就……對不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嗚嗚……會痛嗎?一定很痛吧……啊啊……怎、怎怎怎怎、怎麼辦……綾花、居然對哥哥做出這種事……對不起……對不起啊,哥哥!啊、啊嗚嗚……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
「綾花。」
「…………!?」
「……身體上、沒什麼大礙。只不過是肚子被打一拳罷了,沒什麼好在意的。所以說、別擔心成那樣。」
「我沒生氣啦。哪有可能生氣。應該說,要道歉的是我纔對……害妳氣成那樣,抱歉。我是個失敗的哥哥,真的很抱歉……」
綾花不斷道歉,京輔則輕輕地將手放到她的頭上。
銳利和舞那也鬆了口氣,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接着用帶水氣的嗓音小聲囁嚅道:「……纔不、失敗呢。」
看京輔溫柔地撫着綾花的背脊,煉子「嘶咕———……」地呼了口氣。
綾花的臉頓時之間皺成一塊兒。像要隱藏那副模樣似的,她將臉埋進京輔的胸膛裏。
「哥哥……」
———然後從隔天早上開始。
「哥哥,那個……你、你不生氣……嗎?」
「我沒事。用不着、道歉……」
凝視沾滿淚水的臉蛋,他搔搔妹妹的頭髮。
比起往常,綾花變得更愛向京輔撒嬌了。
綾花察覺後抬起臉龐,京輔硬是對她擠出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