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和桃生小姐外出

星期天。

大概八点的时候，我缓缓睁开眼睛。

昨天没睡好，结果起得晚了些。不过，约定碰面的时间是在下午，起得晚了一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今天——是我和桃生小姐约会的日子。

单身狗时长与年龄同等的我，将要经历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

……都已经做爱了，竟然还没跟人家约过会。

我甚至感觉现在的情况实在让人苦恼。

从本质上来说，我还挺像半吊子处男的……

（注：「素人童貞」，指除了与从事风俗店行业的女人以外没有其他性经验的男人。文中指「我」除了桃生以外没有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并且以为对方仅仅将此当作事务性活动。）

「好……」

我整理着装，同时鼓励自己。

今天一定要让这场约会大获成功。

至于成功条件——应该就比普通的约会更难达到了。

谈及看护的谢礼，桃生小姐的说辞是「什么都行」。我当时就直接想到了约会。

我想约会。

我想和桃生小姐来一场情侣般的约会。

……毕竟平常老是做爱。

我想尝试在街上和自己喜欢的人来一场普通的约会。

我想尝试这种普通的约会。

当然——承诺书却也限制着我们。

我不能让自己的感情暴露在桃生小姐面前。

两个人可以边走边想该去哪里。嗯，话虽如此，我还是想提前浏览一下周边的约会景点。

「…………」

「小瞧我可是没用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经常锻炼的。健身房都是一个月去一……不对，一个月去两次。」

「……Round 1感觉不太合适啊。怎么说呢，如果不是年轻人，在那种地方约会就显得有点太严肃了……」

这人还真是对运动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边翻新了啊。」

约定碰面的地点位于车站一楼的某家咖啡连锁店。

大概十分钟前。

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过是想说自己希望能和她「来一场更有大人情味的约会」罢了。

她甚至还有可能会冷落我。

「桃生小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您这种打扮，感觉非常新鲜……特别……合适您。」

「您要不要试一下乒乓球？那边有空位。」

桃生小姐点头表示理解。

我不自觉地插嘴说道。

哗、唰。哗、唰。哗、唰。

于是，我们并肩走出了车站。

——我们最先来到车站前的一家Round 1。

结果——

我随即接话，说：

我们在乒乓球区找到空桌，分别站在球桌两端。

而是不断鼓励自己，制定最佳计划，一举拿下桃生小姐。

「……啊？」

随后，她尝试发了好几次球——

「……嗯。我知道了。既然你想这样做，我就帮一帮你吧。」

我挥出球拍，慢慢把球打到台面上，在一起一落之中形成慢球，随后飞到对方的台面上。

「我要发球了。」

「实泽君？」

结果却是不尽人意。球要么就是打空，要么就是打中一边之后乱飞，根本打不出一条正经的曲线。

可是，如果我依然无动于衷——桃生小姐早晚会怀孕，我们的关系便只有结束的份。

我们来到可供运动的那一楼，看到什么就先玩什么，以作尝试。

「……嘿！」

因此，哪怕时间有限，我也想再多努力一点。

脑海里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于是，我便制定了这样的计划：先在一家餐厅预约好晚餐，在晚餐时间之前自由安排。

「我当然开心！」

桃生小姐一开始还很认真，表情却慢慢开始失去神采。

「…………」

「啊……是、是吗？」

我来到现场大概过了五分钟后——桃生小姐也到了。

下午一点。

只见人潮如涌，桃生小姐的热情似乎很快就被浇灭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现场弥漫着令人无地自容的空气。

「是啊，看来已经改造完了。」

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些。

「啊，你来得好早啊。十分钟前来的吧？」

挥拍声随呐喊声齐鸣，桃生小姐却狠狠扑了个空。

尽管可能性极其渺茫，我也想再多争取一点。

嗯。

「我、我意思是说想练习一下！您想想嘛，我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没经历过……。提起积累一点约会经验，对将来也好嘛。」

「唉，那可是规则！乒乓球发球必须要击中本方台面一次 !」

「好、好……」

我们走出车站，来到较远的地方——

「是、是吗？这打扮也没什么好新奇的吧……」

糟糕。

「……」「……」

「我没打呀！就是随便打打的！」

这是一家集保龄球、击球中心、乒乓球、卡拉OK、电玩中心……及其他各种运动项目为一体的综合性运动娱乐场馆。

一不小心看出神了。

「就你能把球打到台面上！耍小把戏算什么男人！正常把球打过来不行吗！」

「啊……啊？」

正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才会有许多学生和家庭前来游玩。

总觉得她有种莫名其妙的热情。于是乎，我们便来到了Round 1。

看来总算糊弄过去了。

桃生小姐盯着球拍说道，心里似乎没什么把握。

不好。

过了几秒，桃生小姐勃然大怒。

她好像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嘿！」

穿便服的桃生小姐真是我的菜。

毕竟她不懂我哥是代表日本的足球运动员。

「跟我约会是不会开心——」

她上半身着无袖针织衫，下半身着紧身裙，衬出紧实纤细的蛮腰，凸显姣好的身材，名牌包挂在肩头，与正装风格的打扮颇为相称。

抬望眼朝偶尔经过的Round 1看去，便有了上述的对话。

之前也没考虑过这个安排。

「……我有多少年没打乒乓球了呀？」

没想到竟然会来Round 1。

如果允许的话，我还想多夸夸她的穿着打扮，但是我毫无恋爱经验，根本做不到脱口而出。

「不过，你真的愿意我拿这件事情当谢礼？」

「……哇，好、好像很热闹啊。」

看到她的模样，我不禁语塞。

「我能跟桃生小姐约会，简直像做梦一样……。我一直在想，光在您家里见面还远远不够，我还想做更多像情侣一样的事情……」

能和初恋来一场情侣般的约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不把约会计划弄得太复杂。

虽然我也研究过这种场面，但如果太过刻意追求她，我的好感就会有穿帮的危险。

桃生小姐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安心。

哗。

……嗯。

桃生小姐吃了一惊。

桃生小姐却停下脚步，噘起嘴不满道：

桃生小姐不安地说。

桃生小姐环顾周围，竟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实、实泽君，你居然打变化球！太卑鄙了！」

即便出师不利……那也依旧是我的美好回忆。

而且，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在这种关系下，如果特意拿出安排满满当当的约会计划，恐怕也会弄得她难堪。

「啊，呃，这个……」

「啊，对不起。」

「呣……？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一个年过三十的老阿姨，就接受不了运动量大的约会？」

我们一开始刚想找个地方走走——

她的言辞相当谦虚……说实话，看一眼就能令人心动。

这应该都快算表白了吧！？

「好、好啊。把所有东西都玩一遍吧。」

「…………」

一不小心透露出太多真心话了。

我们置身在悲伤的氛围之中，离开了乒乓球区。

「桃生小姐，您是不是……不太擅长运动？看您应该是吧……」

「不、不是那样！我只是正好不擅长打乒乓球……啊，这里有空位！下一个项目就到这边来玩吧！」

在移动过程中，我们发现一处地点，看起来像是自由活动区域。

这里有占地约半个篮球场的空间，球场内不仅有足球和保龄球，还有对接球，等等。

在这个场地，喜欢玩什么运动项目，都可以随便玩。

我从球网的空隙中走进场地——

「……哦。对了，实泽君，你膝盖的伤……」

桃生小姐说道。估计是她看到足球后想起了我的伤，才会这么说吧。

「已经痊愈了。如果只是把踢球当成兴趣爱好，那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着，我伸手去拿足球。

我顿时感受到：这东西我真是好久都没碰了。几年前，我的生活是一天到晚都在踢球；到现在，一个人住了，家里根本连足球都不放。

我出脚运球——接着用脚后跟将球高高挑起。

（注：Heel lift，后跟挑球，也叫彩虹过人，为足球里的一项技巧，用于突破对方防守。）

「哇！」

桃生小姐惊叹一声。我用脚尖轻轻接住落下来的球，开始颠球。

我动起两边膝盖和左右脚尖，咚咚咚地颠了几下，最后把球踢高——再用脖颈接住。这招叫做颈部接球。

桃生小姐随即鼓起掌来。

「实、实泽君，你好棒！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啊哈哈……这点技巧小意思，踢点球的人都会。」

我虽然表现得非常谦虚，却并不觉得被人夸是件坏事。

「呃，桃生小姐——」

说完，桃生小姐指向一台机器。

不过我觉得这样很像她。

「怎么了？」

要是来个什么地震弄坏了衣柜……那该如何是好？

但热情和回报并没有成正比——

看来，称之为「蜥蜴」是不正确的，应该把它分到守宫这一类。

在自己家里养蟑螂！？

我推荐她先学习用手拿球，再用大腿颠球，因为这套流程初学者学习起来比较容易……然而，她还是做得不太好。

「……不，没什么，就是这个……」

两眼发亮。

「这、这样？」

她突然这么喊道，便当场跑开了。

桃生小姐仔细端详着它。

「您要不要玩这个？能用免费券。」

我们乘上电梯，来到电玩中心所在的楼层。

「对了，桃生小姐。您既然喜欢蜥蜴，那有没有想过要自己养一只呢？」

「…………」

「我、我做到了！我竟然颠了五次！」

啊！？豹纹壁虎还吃蟑螂！？

「对、对啊……反正你想要什么都行，还是快玩玩看吧。」

「我……没事。」

不去也行啊。

有两次免费游玩机会。

「不要，浪费钱。」

该区域全部都是娃娃机，里面根本没有热门角色的精美手办，或是巨型玩偶……只有一些小钥匙扣和小点心。

「……一开始那个动作也挺厉害的。这样子把球从后面踢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呀？哦，这样吗？」

虫啊。这对女性来说好像挺难接受的。

我不曾见过如此天真烂漫的笑靥。

桃生小姐似乎很想做后跟挑球，便轻轻踢了一下放在一旁的球。不过，她貌似完全弄不明白流程，只是一个劲地摆弄。

「～～～～！」

……看来她没去。

机器旁边的虚线框内分别印刷有两条二维码。

然后，事情就自然而然演变成我教她学颠球了。

这些机器似乎没有时间限制，可以随意操纵摇杆，因此她一直在反复微调钩子的位置，看起来十分认真。

外表这么可爱居然会吃它！？

「您、您还好吗！？」

「真、真遗憾。确实挺可惜的。」

「桃生小姐，您要不要玩娃娃机？」

听说这件事后，我还去搜集了一下有关资料。

她淡然说道。

……桃生小姐还没跟我商量，就自己开始玩了起来。于是，我在身后默默看着她玩。

「您还是别尝试后跟挑球了。对初学者来说，光是用脚踢球就已经很难了。您手先拿球。」

「啊哈哈……」

然后，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便一不小心踩到了球上——

「……啊。」

桃生小姐握紧拳头，表示不甘。她沉默起来真是可怕。

「人工饲料我还是有的，但有些壁虎据说只能吃活饵。所以我只能准备蟋蟀啊樱桃红给它们吃了。」

「它的种类跟我们常见的蟑螂不一样。它既不会飞，也不会爬墙，还很容易繁殖。所以，人们都拿它当爬行动物的饲料，当宝贝一样来看呢。我朋友嘛……也在家里养樱桃红蟑螂，还能省下饲料钱。想养的话，在衣柜之类的地方好像都可以养……」

正如其名，这类壁虎大多都拥有豹一般的花纹，不同品种会显示出截然不同的颜色和花纹。另外，染色种类多种多样，听说壁虎的颜色和外观不同，染色价格也是截然不同。

说完，她紧握拳头，乐开了花。

闲聊之中，桃生小姐也依然面向娃娃机。

我家公寓恐怕会变成惨无人道的地狱吧？

「蟑……！？」

「……对，豹纹壁虎。」

两次机会一下子就用光了。

「……要不要再往右一点呢？不过，如果能钩住那条尾巴，就……」

「哦……」

「樱桃红 ?」

而且……连我都不太能应付得来。

「有想要的东西，可以直接花钱买呀？有些游戏，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玩，玩了可就相当于白花钱了。」

「……做饲料的蟑螂。」

刚进楼层，电子音效便宛如洪流，齐刷刷地响了起来。

「我、我也觉得挺好。」

「骗人的吧……。为什么摇杆最后会突然变慢呀……！？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暗箱操作……！？」

养爬行动物的人果真都干这些事情！？

颠完球，我们选了几项比较简单的运动项目……比如飞镖、迷你保龄球等等。

「很多东西都接受不了？」

「呃……我、我是会去两次啊！但是如果只去健身房，运动量就不平衡了……」

她做到了连续颠球五次。

桃生小姐有些兴奋地说。

日文名——豹纹拟蜥。

玩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离开运动中心。

「考虑到很多这种比较令人担忧的地方……我还是觉得，现在看视频这个方式就挺好的。」

「哈，好久没运动了，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果然还是得定期运动才行。」

养活的东西也挺麻烦的。

手办虽然看起来不太逼真，但是在恰到好处的加工处理下，图案显得十分可爱。颜色五彩斑斓，各式各样。

我连忙扶她起身，桃生小姐却疼得揉起了屁股。

她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装样子？

重重地摔了个底朝天。

我行走在一台台机器框体之间，随后发现了免费游玩券的可用区域。

坦白说，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桃生小姐完全否定了娃娃机。

太、太恐怖了……！

据说，这个名叫豹纹壁虎的物种是最容易饲养的爬行动物。

「啊……」

「……我确实有想过要养一只。不过，跟在现实中养蜥蜴的朋友打听过后……才发现自己有很多东西都接受不了。」

「啊，您不是一个月去健身房两次吗？」

「这应该是豹纹吧？」

看来，饲养爬行动物比我想象中的还麻烦。

「——呀！」

桃生小姐忽然叫了一声。

我们在付款时领到了一张娃娃机的免费游玩券，所以我想先去那里玩玩看。

「一、二、三、四……五！」

「养蜥蜴最基本的……是要拿虫来当饲料吧。」

玻璃壳里面——并排摆放着小型蜥蜴手办。

她那纯真的微笑——实在是扣人心弦。

「是吗。那就快点找个地方用掉吧。」

她曾说过，自己唯一的兴趣就是「观看与蜥蜴有关的视频」。

「……实泽君，你在那里等一下！东西别让其他人抓走了！」

「这张券能用的地方好像不多啊。」

紧接着，她换了一张千元大钞，飞快地跑了回来。

「再玩一次应该就能抓到了……嗯，一定能抓到！这其实……就相当于免费。一百块钱对大人来说跟白送的一样。」

「那个……」

「怎么了？」

「……没事。」

她连头都不回，注意力依旧放在游戏上，我便不再多言，默默地守候着她。

桃生小姐继续玩着娃娃机，眼神特别严肃……但花了一千却还是没拿到奖品。

于是……她又毫不犹豫地跑去换现金了。

「实泽君！你别光看着，帮帮我呀！你在旁边帮我看看！」

「好、好的！」

看来她还是不肯退让。

说玩娃娃机是「浪费钱」的人，可能就是这样的下场吧。

多么完美的铺垫啊。

然后，她满怀不甘地尝试了十八次，这时——

「成功了！我拿到了！」

豹纹壁虎的手办终于掉了下来。

而且还碰巧抓到了两个。

呃……也不能说是碰巧吧。毕竟她尝试了那么多遍，弄得机器里面的手办到处乱动，最后才掉了下来。

她抓到了两种同色的手办。

外观呈亮黄色和黑色。

我果然喜欢她。

从后面的海报来看，这个品种好像叫做「高黄蜥蜴」。

我连忙赶上走在前头的桃生小姐。

「您给的这只豹纹壁虎，我会好好珍惜的。」

「不、不用那么珍惜啦，你可以立马就丢掉。真是的……你为什么要变得那么投入啊……？」

之后——

感觉像是梦醒了一样。

不好。

这是一家意大利餐厅，店面略显复古。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在网上谨慎地选了一家热门店铺。价格中规中矩，点一小份套餐大概就要五千元。

「桃生小姐？」

我们在Round 1大玩特玩，足足玩了四个小时。

光是看她一眼……我感觉自己都快疯掉了。

「当作我和桃生小姐的约会纪念。」

「对不起……我老是嚷嚷着要去玩……。如果要练习约会，去一些更加像约会的地方转转才好吧。」

便来到了要去的店铺。

她果断撂下这一句话，拔腿走到前头去了。

桃生小姐自顾自地解释一通，一副兴高采烈之态。

「我已经提前预约过这家店了。」

得想办法克制一下自己。

「我不会丢掉的，会留着当作纪念。」

「是啊。」

然后走了十分钟——

「纪念？」

内心的爱慕之情开始变得难以掩饰。

「…………」

抓到的豹纹壁虎有两只，我们一人分了一只。

我已经被她俘获了。

「没关系的，我玩得很开心。感觉……看到了桃生小姐好多与众不同的地方。」

我好像有点太得意了。

「花一千八百块钱就能抓到两个……嗯，其实就跟白送的一样啦！买一千块钱以下的东西，对大人来说简直就跟白送的一样！而且一想到自己抓到了两个最实惠的品种，我就——」

我们像个学生一样，在运动设施、电玩中心大玩特玩，事到如今才发觉自己特别丢人。

「……一转眼就玩完了呀。」

唉，真是不得了。

「……！随、随你的便。」

「……」

她的确是个非常优秀的大人，也得到大家的公认，却也偶尔会表现出孩童般的一面，令人惊奇。

桃生小姐坦然说道——却在一瞬间流露出僵硬的神色，略微引起了我的注意。

由于和她拿到的是同款……我变得有些激动。

「……啊？哦，我在。谢谢你特地预约。」

我们离开大楼，彼此略显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