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过往大妖怪的梦中……

学园祭结束后的那个星期六。现在大伙儿正在帮馨搬家。

「这样呀～那个凛呀，嗯，的确是个令人有些担忧的老三呢。」

阿水语调温吞地说道。

他正好站在馨房前的那棵紫玉兰树下，悠哉地抽着烟斗，望着众人从浅草地下街的小型卡车里头一一搬下行李。

我也将三个装满书和课本的纸箱叠在一块儿，一把扛起。还是满轻松的。

「虽然不晓得凛的目的和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但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找到他，一定要抓起来打屁股，狠狠训他一顿。毕竟他抢了自己弟弟的东西。」

「咦──什么，好令人羡慕喔～」

馨自然不会放过吐槽阿水的好机会。

「喂，水蛇，你少光明正大地偷懒，还讲那种像变态一样的话。真纪可是跟搬家公司的小哥同样努力帮忙喔。」

「可是──就算你拿蛮力型的真纪，跟头脑型的我相比……」

前者可是人类，后者是妖怪耶。至少算是啦。

「喂──家具要进去啰──」

组长的声音。这次要从卡车卸下家具。床、洗衣机、微波炉等物品是馨在和爸爸讨论后，决定接收家里原本的家具。组长开浅草地下街的小型卡车去载这些东西，率领他精心训练的强壮组员帮忙搬运。

「酒吞童子大人！这个要搬到哪里？」

影儿也正拼命帮忙。他似乎因为不晓得东西该放在房间的哪里而感到迟疑，馨立刻走进房里下指令。

「嗯──那个是什么呀？啊，是衣服，那就先放在这边……」

「我知道了，酒吞童子大人！」

「喂，影儿，你可以不用再叫我酒吞童子了，我现在是天酒馨。」

「……馨大人？」

「嗯──可以不用加大人啦……不过算了，你怎样叫比较方便就怎样吧。」

「能看到你原本的模样，我很高兴。我很喜欢你的脸喔，那双眼睛的颜色，还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也很可爱呢！……所以，这么漂亮的模样，不能再隐藏在那种黑色邪气下了喔。」

津场木茜借机说明，他的语气还是隐约透着一股不耐。

这也是关系奇妙的一组……

原本弄得那么俐落整齐的……组长的头发每到下午总会乱成一团。

馨的搬家工作，到下午茶时间就已经完全结束了。

「怎么了？组长，你很明显地在吞吞吐吐耶。」

浅草地下街的大家轻轻松松就帮我们重新装设好。

在大门前，组长有什么话想跟我们说，「啊啊……嗯──」地挤出语气复杂的声音，搔了搔头。

「没错，是京都喔，馨。对我们来说，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故乡。」

「早知道你会被阴阳局拐去……那时就应该把你变成我的家仆才对。」

「咦？」

「话说回来，最近终于开始变凉了耶～秋天快来了呢。」

「你该、该不会是那只狼人鲁卡鲁吧？原来是女生！」

还有从后头瞪着这边，穿着招摇Ｔ恤的津场木茜……

那个人，是一位高个子女性。

「小麻糬果然是待在由理身边比较放松吗？每次留意到时，总是跑到由理附近了呢。」

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鲁，脸上微微染上红晕，接着又再次轻轻点头。

「！」

「我也接收了老爸的蓝光播放器，以后我们看电影的享受层级也大大提升了。」

「呵呵，好温馨喔。」

「……没有啦，那个。」

她面无表情，但对于我的问题轻轻地点头。

「还有呀，天酒……跟继见、茨木。」

「绝对不要。这里只是回来睡觉用的房间。你的房间比较，嗯要怎么说……我比较习惯啦。该说是很舒适吗……？」

「啊，这样呀。」

没办法呀。因为那里真的是我们难以忘怀的故乡。

「更、更何况你不是想回家乡吗？」

「咦？反而……比我的房间还有质感耶。」

「不好意思突然登门造访，啊，这是乔迁贺礼。」

「馨，万一真的是，就说现在正在炸天妇罗喔！」

「……故乡。」

讲完这几句话，她就打算快步离开门边。

「……鲁，这样好吗？」

从外观来看，应该大约二十岁左右吧。俐落坚毅的脸庞，更加映衬那双如玻璃弹珠般闪闪发亮的美丽蓝眼睛。

啊，青桐……用这种说词网罗她的呀，实在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家伙。

「等、等一下，鲁！」

接着，出声催促躲在他们最后头的那个人物向前移动。

我不禁担心起来，从客厅朝门边窥视。馨从门上的猫眼朝外头看去，「呿……」了一声。

「什么～！涂壁（注6）妖怪和流氓在锦系町对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跟踪狂应该先不用管，但我会多小心。大和，谢谢你的各种帮忙，托大家的福，省了不少钱。」

「真、真纪……」

「反正肯定是京都吧……」

听到由理那句话，我和馨不约而同地低垂目光。

「讲到秋天，十一月有校外教学呢。」

外表像是酷酷的大姐姐，反应却很女孩子气。

阿水手上剥着花生壳，边吃边感性说道。

「哇──哇──真的获得一直想要的东西了！」

「你是白痴喔。现在就这样回家乡，肯定立刻又会被抓起来吧。鲁卡鲁这个字其实是男性狼人的意思，女生的数量极为稀少，之后也可能会被盯上。」

由理在厨房将餐具排上架子，同时温柔地守望着这副光景。

「欸，影儿，我也是喔，可以不用叫茨姬，叫真纪就好了喔？」

「……真纪。」

「或许是灵力的特质相同吧，而且我们是爷爷和孙子的关系呀。」

馨表情恭谨地提及钱的话题。

然后抬头用无所畏惧的微笑望着身高远比我高的她。

「如果你不嫌累赘，那就拿去你房间放好了。」

「青桐为了避免让这只狼人因为学园祭的骚动受处分，才特地让她暂时加入阴阳局的。我不晓得你们对阴阳局是怎么想的，但除了式神之外，也有妖怪以个人身份待在里面。」

「馨大人！馨大人！」

而且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的，这实在……

「……」

他展现出露骨的嫌恶反应后，慢慢将门打开。什么？是谁？

阿水帮忙时虽然有一搭没一搭的，但去附近的唐吉轲德买了果汁和零食点心回来，我们在馨房间里围着桌子休息。

因为之前在百鬼夜行害馨受伤，而一直多虑的影儿，也终于能对馨展露坦率的一面了。

对我就表情认真、斩钉截铁地坚持呀……

「茨姬大人就是茨姬大人。」

就算他这样说，我仍旧不太明白，便开口问她理由。

不只是鲁，周围那些人也惊讶地问﹕「什么？」但我不以为意地继续讲。

馨的房间仍旧简单，不过生活用品倒是已经一应俱全。

「由于前阵子学园祭的骚动，我们跟浅草地下街的大和先生连系，听说今天大家会聚在这里，所以就过来拜访。」

馨微妙地有些羞赧，语带含糊地说……

他看到影儿一直剥不开，还主动说「拿来」，帮他剥。

馨礼数周到地说「请进」，似乎想让他们进房间，但青桐回应﹕「啊，不用了，没关系，在这边就可以了。」有礼地拒绝。

影儿原本就一直很仰慕酒吞童子，在这辈子也能跟馨有所交流，他想必很高兴吧。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从馨的角度来看，应该只觉得就是把原本家里的东西拿来，既然老是待在我房间，那不如放我房间更方便吧。嗯嗯，是呢。

「真纪，我欠你一份恩情。直到报答你之前，我反正是不回故乡的……青桐跟我说，只要待在阴阳局，就能学习到能帮助你的术法，应该也会有机会回报你。所以我决定暂时加入他们。」

「但是那台电视好大……看电影什么的应该很有临场感。」

一想起那个地方，心情就十分复杂。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肯定皆是如此。

既是过去使我们受苦的魔都，同时也是眷恋不已的理想国度……

「该、该不会这么快就有人来推销报纸……」

我原本只从客厅探出一个头，现在立刻跑到门口，一把将馨推到旁边。

「欸，你真的很漂亮喔。」

帮忙我们搬家的浅草地下街成员们，就在组长「走啰，大家」的一声号令之下，坐上小型卡车迅速撤离了。与其说是撤离，应该说是前往发生斗争的地点才对……

「嗯？客人？」

不过这时，组长的手机接到一通紧急电话。

馨房间的门铃响了，我们诧异地耸肩。

「嗯。」

她轻轻点头，然后用清澈的眼眸凝视着我。

望着那位有微波浪卷的及肩黑发，浅黑色肌肤，身穿白色衬衫搭上紧身牛仔裤，散发些许异国情调的女子，我立刻明白她是谁。

馨当然会觉得讨厌，来人居然是阴阳局的退魔师青桐。

「来……到前面来。」

这是什么情况？毕竟她是异国的魔兽，而且非常讨厌人类……

「欸，馨，以后都来泡在你房间好了？」

「鲁小姐，啊，那个，是我自己擅自这样叫的，阴阳局挖角她了，现在隶属于东京晴空塔分部。」

今天也是西装笔挺，一身清爽，眼镜还闪闪发亮。

太过唐突的赞美，让鲁诧异地眨眨眼，狼的黑耳朵和尾巴「砰」地一声跑了出来。

相对于我房间只有四脚桌和床铺，馨的房间里有单色系的床、地毯、还有雅致的玻璃圆桌，电视看起来也有四十二寸！

小麻糬在旁边挤破气泡布玩耍。

我不由自主地抱住她。

「啊──实在太可爱了。」

「大和……刚刚就是因为这件事而吞吞吐吐呀……唉。」

「欠你的恩情，一定会还你。你原谅了我，还救回我这条命。」

我套进馨的拖鞋追过去，然后跑到停下脚步的鲁面前，从正面望着她，那双水蓝色、仿佛要将人吸进去般的美丽双眸。

「天酒，你是不需要我担心啦，但学生一个人住还是有些危险。既是一楼，而且就算你是男生，长得那么帅，搞不好也会有女性跟踪狂从窗户偷窥你家。」

因此，就改将电视和ＤＶＤ播放器搬到我家。

「咦？真的？」

脸庞红得发烫，不知所措的鲁也很可爱。我顺手摸了摸尾巴，毛茸茸的好舒服。啊啊……比想象的还要柔软，好好摸呀……

「喂，真纪，不要一边对妖怪花言巧语，一边吃人家豆腐。」

「啊，好痛！」

不知何时馨已经站到我后方，还对我施展擅长的手刀。

我伸手揉揉头，鲁看起来有些担心。我将食指比在嘴唇前，跟她说没事。毕竟我可是非常厉害又顽强的茨姬。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啊……」

原本正打算离去的青桐，似乎想起有什么忘了说，又回过头朝我们微微一笑。

那道微笑比起他平常爽朗的笑容，似乎还蕴藏着一些深意……

「茨木小姐，有一个阴阳局的成员应该很快就会来跟你们打招呼。搞不好也是你很熟悉的人。」

「什么？」

我在阴阳局里面有认识谁吗？

「到时候……就麻烦你们了。」

但我不是很想要这个麻烦耶。

青桐深深地鞠了一次躬，不等我回答，就和对我们做鬼脸、自大幼稚的津场木茜，还有脸上仍泛着红晕的鲁一同上车，干脆地离去了。

就像午后雷阵雨的一群人耶……

「快来看，真纪！那个眼镜男给我们的伴手礼，是高级水果果冻喔～」

「你、你说什么？我要吃。」

另一方面，阿水在房间里擅自拆开伴手礼。我兴高彩烈地回到房内。

馨在后头跟着走进来，嘴里还叨念着﹕「这群爱吃鬼。」

我有围在房间中央桌旁的这些伙伴们。

这样的我身为人类的日子，他们总是在身旁守望着。

结果，学园祭就那样平安无事地继续进行，在最后第三天的企画大赏，文化性社团联盟的「发现河童了吗？」漂亮夺下优胜。

干爽的秋风吹拂，线香的白烟随风掠过脸颊。

「小麻糬也很喜欢吧～番薯。」

「我第一次觉得人类也满有趣的，人类的力量能产生巨大的成果呢。」

人类基本上就是弱小、虚幻、喜怒无常、健忘，又缺乏羁绊和爱的生物……

「这是我之前在合羽桥买给你的那个吗？」

「喂，不要一直搓啦，会有静电。」

「……呵呵。」

「一切都好好玩喔，学园祭。」

小麻糬灵巧地用两只翅膀捧着，吃得不亦乐乎。

「欸，馨，你看……桂花的季节到了耶。好香喔。」

秋高气爽的晴朗蓝天下，线香的气味令胸口揪紧。

紧紧握着我小小双手的记忆，实在太温暖，又太沉重了。

「欸，馨，反正你一定不让我牵手，那手臂给我。」

毫无行为能力的婴儿，到处闯祸的幼稚园生，老成的小学生，不太有青春期特质的国中生，日益茁壮、活力充沛的我。

我缓缓张开眼，抱着小麻糬站起身，单手拍拍裤裙膝盖处。

学园祭时，由理在女装大赛获得冠军，我跟馨也在两人三脚障碍赛中险胜……最后，凭借着大家的力量，解决了鲁卡鲁引起的骚动。

可能的话……

小麻糬「噗咿喔」地叫了一声，举起一边翅膀。大概是想打招呼吧。

「啊啊，这个香气太诱人了啦，直接传达到秋天的空腹了呢，烤番薯这种东西。」

「欸……爸爸，妈妈。」

我想起自己的爸妈也是人类。

「啊，你看，是烤番薯。」

那肯定是遥远将来的事。

我用双手环绕着正滚动脚边石头玩耍的小麻糬，继续诉说后来的事情。

在他眼里，飘然散落的这种花似乎非常有意思。

馨买好烤番薯。我们决定坐在公车站牌旁的长椅，边等公车边吃。包在锡箔纸里，圆鼓鼓的烤番薯。

「馨，给你。」

馨正好到灵园出口来接我。

「……」

他穿着带有秋意的灰色针织薄衫，既温暖又柔软，我忍不住在上面搓来搓去。

好几辆车连环追撞，起火燃烧，在那之中，有爸妈的蓝色厢型车。在鲁的记忆里看见的那幅画面，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

死亡逼近的瞬间，接着从幽暗世界翻身，模糊透着淡金色的视野中，深深吸到空气的那瞬间……忍不住哇地一声，像个婴儿般大哭起来。

「气象预报有说今天会偏凉，好不容易有了超大台的电视，至少看一下新闻啦。」

小麻糬吸了吸鼻子，对这清爽又甘甜的香气很有兴趣。

「哦──明明最喜欢人家请客，这么节制呀。」

「你看吧──变得像鬼婆婆了，还抓着我的手臂，好恐怖。」

居然连秋天应景的点心都登场啦。香甜魅惑的气味……

她自己差点遭到恶妖攻击的事，也因为大黑学长的处理而忘得一干二净，同时毒气也都清理干净了。

「真想让爸妈看到我穿上新娘礼服的模样呀……」

「喔喔……」

「……手臂，给你？」

那让我非常地、非常地懊悔。

那是个体积相当庞大的狭间，又是馨创造的，不仅坚固，稳定度又好。

「给你，烤番薯。」

既然都必须道别，至少这辈子真想亲身体会那么幸福的道别，还有双亲喜悦的眼泪。

我总有这种感觉。

我把无忧无虑追着麻雀的小麻糬抓回来，安插在墓碑和我中间坐好。

这只小鬼应该不晓得坟墓是什么东西就是了……

至今我有兴趣的人类少到数得出来，甚至还认为自己不擅于应付人类。

馨对着剥成小块的烤番薯呼呼吹气，才拿给小麻糬。

我想肯定是神明的力量在那瞬间替他实现了深切愿望吧，毕竟手鞠河童那时真的在学校里晃来晃去。

对番薯这个词立刻有反应的是，在馨怀里揉着自己肚毛的小麻糬。他明显地躁动起来。

这世界变化无常。但这里依旧热闹。

小麻糬看到爸爸来了，欢天喜地想到他身边去。

走往公车站牌的途中，看到卖烤番薯的流动摊贩。

所以我让他看身旁桂花小巧可爱的橘色花朵，还让他去摸。

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苏醒，我明白新的生命开始了。

可是冥冥中有股力量操纵命运之线、羁绊之丝，将重要的人事物……聚集在这里。

我又来帮爸妈扫墓了，因为有好多话想对他们说。

「……欸，我的每一天都非常有意思吧？爸爸，妈妈。」

虽然副会长令人火大的言行举止还深深烙印在我脑海，但该怎么说，她倒是相当干脆又有原则。

「好烫好烫……啊──好甜喔……」

「……好乖。」

「这种花真的是会突然散发香气呢。」

至于ＵＭＡ研究社的早见同学，在学园祭结束后，他说在学校里看见真正的河童，激动地向大家保证。

不过，亲爱的妈妈甜美的爱意，思念的爸爸的温度，就在这里。

馨剥开锡箔纸，将番薯掰成两半，焦紫色外皮内清晰露出金黄色、香甜松软又热腾腾的番薯肉……正中间稍微黏稠的部分，正是烤番薯最美味的精华部份。

担忧的事，不安的事，多到数不完。

「真纪。」

现代几乎不会有新狭间出现，以学校为蓝本创造出来的又是第一次，大家讨论着哪天可以在里面举办夜间的妖怪运动会。

这是为了家人牺牲奉献的老公，零用钱遭到压榨的瞬间……

每个人都用同情的目光望着他说﹕「终于开始看到幻觉了……」但他手上留有数个手鞠河童的「诅咒手印」，只有我们明白他说的是真的。

不过原本确实是父母和小孩的一种道别。

「馨，谢谢，但一个就够了喔。」

「欸，小麻糬，有秋天的香气呢。」

「啊──我的暖炉……」

我把那个鱿鱼干食品模型拉出来，下面是馨刚搬来的野原庄１０７号房的钥匙。我房间正下方那间的钥匙。

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触碰到爸妈温暖的手，那时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

我不再说话，闭上双眼合掌。

突然间，空气中飘来桂花的香气，察觉季节真实的转换。

「噗咿喔、噗咿喔！」

小麻糬剧烈拍动翅膀，兴奋起来。我掏出自己的钱包，正打算买给小麻糬时，馨说﹕「没关系，打工薪水领到了，我来买就好。」自己拿出钱包。

馨嘴里还念着﹕「这句话从你口中讲出来，总觉得会被你拉去吃掉。」同时将小麻糬用单手抱好，再不情愿地将一边手肘朝这边凸出来。我立刻将手臂伸进去勾住。

「没有！那时候买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我很高兴呀。」

「唔……好像有点冷，我穿得太少了。」

这瞬间有阵风呼啸而过，两人都微微发抖，自然地相互挨近。

这是守护着馨的新家、充满回忆的纪念物。

「……头发黏住了啦。」

虽然我有说要来扫墓，但他不用特地来接，我也会自己回去呀。

「你傻笑什么呀。」

「啊，对了，听说学园祭最后一天，副会长把大黑学长和早见同学找过去，因为这次的事情向他们道歉，还感谢他们让学园祭这么热闹又成功。」

「你们看，这是小麻糬，很可爱吧？我现在和馨、阿水、影儿和由理一起照顾他。」

我咬了一口，那温暖又令人怀念的甜蜜滋味，给我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今天想要大家一起分食热呼呼的东西……嗯？」

所以我将他交给馨抱，但我也因此突然少了个暖炉。

掏出钱包时，从他的牛仔裤口袋跟着露出鱿鱼干的一角。不，那是……鱿鱼干的食品模型。

「啊？对啊……刚好适合挂在新房间的钥匙。」

和我原本总是避开的人类小孩交流，尽心达成自己的工作或任务，大家一起完成一件事情。

还有，手鞠河童们正在筹画要盖一座河童乐园……

另外，由于鲁卡鲁引发的骚动，馨所创造出来、完全复制学园空间的狭间「里明城学园」，已经交由浅草地下街管理，静悄悄地存在着。

我把自己吃一半的番薯递给馨。

他理所当然地接过去，很男孩子气地大口咬下。

「……好吃耶。」

「外面用石头烤的番薯，果然跟自己在家里蒸的完全不同耶，感觉味道比较浓厚。」

嘶唰嘶唰……唔嗯唔嗯……

剥去锡箔纸的声音，还有两人沉默地轮流递给对方吃，安静的时光。

这种时刻，让人觉得心头暖呼呼的。我很珍惜只是待在一起的平静日常。

就像这样理所当然般地相互挨近，结伴在一起。

承受着不经意时突然降临内心的寒凉阴影，互相温暖对方，度过每一天。

「……」

我有点想碰触馨的手，但又缩了回来。反正他一定会抱怨「热死了」，才不会回握我。

但他或许是注意到我的动作，若无其事地牵住我的手。

「……好难得喔，你竟然会主动牵我的手，呵呵呵。」

「不要笑……因为你的手很热呀，现成暖暖包。」

即使言语上彼此取笑，相互交缠的手指、紧紧相握的手，传达了真正的心意。

这辈子我们绝对不会分开。

偶尔我会对此感到十分哀伤，几乎都要落泪。

这里就是理想国度。千年前的我们深深向往、打算建造的，和平安稳的世界。

在那个时代中无法实现的梦想。

失去的东西。

一看见他有如雕塑品般精致的脸庞时，我缓缓地睁大双眼。

「今天要跟大家介绍新老师，是要代理休产假的山本老师职务的生物老师，而且也会是二年一班的副班导，『叶冬夜』老师。」

这个色彩在视线范围内飘荡。

「我是叶冬夜……请多多指教。」

「早安呀──」

「早。」

班导滨田老师进到教室。

馨似乎根本没在听我们讲话，坐到自己位置上心无旁骛地研究打工情报杂志。

喧嚣顿时静了下来，但内心确实陷入混乱。

「咦？班上气氛……是不是有点兴奋？特别是女生们。」

我们只是想要幸福。

毫无抑扬顿挫、语调淡然的低沉声音。没有温度的平板表情。

隔天。

你是……

但愿，这番和平安稳不是梦境，能够持续一生。

「我之前有讲过吧，听说有新的生物老师来。因为他要代理请产假的山本老师的职务，所以好像会变我们班的副班导。听说是个年轻又帅气的男老师。」

让人恐惧到几近憎恨的，那股灵力气息。

你是──安倍晴明。

「那个呀，听说是混血儿喔。」

在这辈子却理所当然地伴随身旁。

「好了，大家都回座位──」

但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大家早，可能有人还没从学园祭的兴奋情绪收心，但期中考很快就要到了，大家还是要注意一下。」

因为今天早上醒来时，就像刚出生那天一样，非常神清气爽。

「啊啊……所以女生们才叽叽喳喳个不停呀。女孩子都喜欢帅哥呀。」

或许是看习惯馨和由理了，我对帅哥的标准非常高，所以对于那位新老师，倒是想看看他能有多帅这种感觉吧。

「混血儿？外国人和日本人的吗？啊啊，不过，所以头发才会是金色呀……」

意识到过去那道不曾消失的伤痕。

没有赖床。

果然……是在那间理化实验室……

我想起之前在旧馆三楼的理化实验室看到的那位金发老师。

我绝不可能忘记。

那时候还想说金发好特别喔，原来如此。

女生们兴奋的叫声和交谈声充斥教室内。

「……」

──金色。

四处响起拉椅子的声音，同学们都回到位置上。我跟由理也分别回去坐好。而馨，果然还在看打工情报杂志。

充满滨田老师风格，节奏明快又无情的开场白之后，老师朝教室门口瞄了一眼。

由理也是，就连刚刚还专心看着打工杂志的馨也不例外……

只有血液在体内热烫沸腾。

我仍旧双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望着新老师美丽的头发，半发着呆。不过……

「不要啦～」

是啊……清楚知道他是谁。

「早安，真纪，馨。」

我一如往常地起床，一如往常地和馨一起去学校。

那双透着深不见底幽黑色彩的眼眸。

抬起头，再也无法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移开目光，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在脚步声中踏进这间教室的是，一位身穿白袍的高个子金发男性。

甚至几乎要屏住呼吸。

我们清楚知道。

由理窃笑，跟我们解释。

我发现同学们异常地亢奋。特别是那些女生。

已经先到教室的由理，一如往常地向我和馨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