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寶島拍賣會

用狹間結界建構出的那座島，通稱爲「寶島」。

抵達的時間是出航隔天的傍晚，我們陸續登上島後，被帶到位於島中央的巨大建築物裏。

聽說從郵輪下船的人，大約只有上船人數的一半。

要說是爲什麼，因爲昨天晚上悄悄被殺了。爲了爭奪招待入場券囉。

「不過黃炎，我們又沒有要參加競標，爲什麼要收集五十張入場券呢？」

「那個呀，是爲了要拿到型錄。」

「型錄？」

這點由青桐向我說明。

「依招待入場券的張數，可以拿到的型錄等級不同。如果想要青銅級的型錄，需要五張招待入場券。想要白銀級的型錄，要十張入場券。如果是黃金級的型錄，就要三十張入場券。而鑽石級的型錄就需要準備五十張了。只要拿着那本型錄，就可以參加刊載在型錄上商品的競標。」

黃炎接下去補充：

「我們雖然沒有要參加競標，但想知道這次有什麼商品呀。只要有一本鑽石級的就足夠了，裏面囊括了所有商品喔。」

會場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堂，前方有座舞臺。今天要被拍賣的妖怪和非人生物會一一出現在那上頭吧。

此外，階梯式座位上還設有小螢幕。

聽說螢幕上面會顯示商品的詳細資訊，跟最低拍賣價格。

除了型錄裏刊載的內容，還有一些是當商品出現在眼前之後，纔會新增的資訊。

參加競標時似乎要使用這個螢幕。

「欸，青桐。我覺得有一點很不可思議，現場所有人類全都看得見嗎？妖怪、海外的妖精、或是魔物。」

「原本就有一些是像人魚那樣可以被人類眼睛捕捉到的存在，但也會拍賣很多一般人看不見的生物。這種情況下會戴上特殊眼鏡，讓自己變得『能夠看見』。」

「啊啊，現場有很多人戴着太陽眼鏡，原來不是因爲是流氓呀。」

「話說回來，基本上正因爲是『看得見』的人類，才能到得了這個拍賣會現場。令人嘆息的是，有一些獨立的退魔師也會參加這類拍賣會，以獲得強大的使魔或式神。」

「喂，茨木，有你喔。」

真的耶，是我。是被穿上華美的和服拍下的照片。

不過最後一個展出的商品，讓在場所有人都「啊」地小聲發出慘叫。

貴婦跟黑手黨，還有大妖怪們，齊聚在一個空間中，盡情享受一晚的黑暗拍賣會。

「這是十六世紀製作的銬問器具鐵處女！不瞞各位，賣家就是別名血腥伯爵夫人的吸血鬼巴托里·伊莉莎白大人喵～吸乾無數青春少女的鮮血、痛苦與慘叫，真貨中的真貨。來吧，大家出價吧～出價～」

「如各位所見，他們會講話，是這幾年特別受歡迎的寵物妖怪喵。體型雖然小，卻富含營養，所以也非常適合拿來當作式神或使魔的食物。淺草隅田川的手鞠河童營養價值又特別高，是上等貨喵。非常推薦～」

好了。白銀級商品的競標結束了，接下來終於輪到拍賣黃金級跟鑽石級的各種商品。

接下來是白銀級的競標。

我太過憤怒，甚至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而且我還知道，她是水屑的手下。

青桐打從心底無法饒恕那類傢伙，這點可以從他身上漏出的靈氣窺知一二。

「首先——從青銅級的商品開始喵！」

沒想到競標價格居然快速爬升。看起來相當受到獨立退魔師跟狂熱愛好者的喜愛。

聽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大規模金錢在這裏流動，緊張感直線上升。

「我開始有幹勁了，馨。」

突如其來的阿水一人舞臺。就算狩人又走上來，用咒杖指着他的喉嚨威脅「你少開玩笑」，阿水還是悠哉地說「展現自我是很重要的呀～」。簡直就像一場相聲表演。

「你全身都散發出殺氣耶。」

但馨握住我的手提醒：「現在還要忍耐。」

「從現在開始，全是跟剛剛截然不同的貴重商品喔，可以當作大部分人都是爲此而來的。」

阿水的靈力似乎遭到封印。不過，沐浴在聚光燈下的他不知道爲什麼，展露嬌媚可愛的笑臉，興致高昂地自我介紹。

「……唔。」

狸妖跟雪女、一反木棉跟一目小僧等，在淺草抓到的妖怪們接二連三地被介紹出場，然後又相繼被標下。

青銅級裏沒有妖怪，似乎是以具有特殊背景的古董、有歷史價值的靈力遺產跟提升能力的道具爲主。食人壺、會動的繪卷、魔女的詛咒茶具、鍊金術打造的寶石、寄居蟹的珍珠、在埃及發現的盤石、不死鳥的尾羽等。奇異珍物接連出現，我也不禁看到入迷。

「嗯？最後一頁這個神祕商品是什麼呀？」

還發生一起，火蜥蜴沙羅曼達從籠子的間隙朝着賓客席噴出猛烈火焰，會場頓時熱氣蒸騰，趕緊讓雪女出場冷卻會場的騷動。

「說到我的賣點呀，就是女士們肯定會愛不釋手的這張俊俏臉蛋，還有千年來累積的豐富藥學知識。最重要的是，身爲日本大妖怪——茨木童子大人的前眷屬這個名號，還有擁有半神格的珍稀大妖怪吧。如果你想要征服全世界，歡迎找我談談喔～」

那叫聲好熟悉呀。原來是淺草的那羣手鞠河童。

出現在場上的是三隻美麗的人魚跟一隻擁有七彩鱗片的稀有人魚。

「喂，真紀。你的前眷屬居然在推銷自己耶。」

所以現在要再撐一下。再一下……

忍耐。現在還不能衝動，要忍耐。

太愚蠢了。居然爲了向別人炫耀，沉浸在優越感之中，而購買一個生命。

我們如坐鍼氈。雖然用話術愚弄他人這點很符合阿水的風格，但也要看時間和場合吧！

好想趕快救他們離開那裏。一股衝動湧上心頭，我幾乎就要站起身。

她的崇拜者似乎不少，鐵處女以目前最高價結標。

「哦——享受這場人神共憤低級拍賣會的各位，晚安。我是妖怪水蛇，茨木童子的前眷屬水連！」

「她跟波羅的·梅洛有關係嗎？」

「各位，久等了！接下來就是波羅的·梅洛超級自豪的，美麗人魚們出場啦喵～」

青桐的話淡然而平靜，但清楚顯示他也在「忍耐」。魯聽到他的話，情緒就平穩了下來。可見她非常信賴青桐。

正如黃炎所說，世界各國珍貴的非人生物、幻獸、魔物、妖怪等，伴隨着華麗的演出及解說，以鮮豔的裝扮出現在舞臺上。

「聽說最低五十億美元，最高兩百億美元喔。」

「兩、兩百……億？」

會場暗了下來，舞臺中央打上了聚光燈。

啊。在前面幾頁處刊有阿水。上面的介紹也提到中國時代的水蛇傳承什麼的。還寫着特別推薦跟茨木童子轉世的姑娘成套購買！

神祕商品——沒錯，上面大大寫着這幾個字。

會場的情緒達到最高點。可見爲人魚而來的人有多少。

外貌美麗的人魚們啜泣着哀求放了她們，但沒有人在意她們的呼喊。

狠狠破壞那些參加者的慾望，讓他們再也不敢幹這種勾當。

「畢竟我們都從淺草來到這種地方了。周圍全是敵人，我們今天晚上就要像千年前一樣在這兒大鬧一場喔。」

阿水在只有銬着手銬的狀態下，大步走到舞臺正中間。

在這個世界中，購買美麗人魚似乎是一種地位的象徵，因此每個人都想要。

然後，聚光燈的色彩驀地轉變。

眼見金額不停攀高，從遠處座位傳來那個吸血鬼尖銳的笑聲。

我低下頭等待人魚的競標結束，馨突然用手肘推了推我，我抬起臉看向舞臺。

讓我留下強烈印象的是，一隻在美國被抓的男狼人在籠裏發狂掙扎而遭受鞭打的模樣。同種族的魯不曉得是不是想起自己的過去，身體微微發顫。

金華貓從籠子裏抓出一隻手鞠河童，用單手舉高，向全場展示。

不管是我們，還是會場中的人們，全都愣在當場。

「非常感謝各位今晚聚集在這裏喵！司儀由在下『金華貓』擔任喵～」

「喂，真紀。下一個是阿水喔。」

「這類拍賣會都一定會有神祕品項喔。通常會在拍賣會尾聲拿出來競標。沒有事先透露情報的競標商品，通常都是貴重珍品，所有人都會腎上腺素衝腦，展開熱烈的競標喔。也有些人會因此而自取滅亡～」

那是恐懼，和憤怒。因這兩種情感而生的反應吧。

阿水……終於下一個就是阿水要被競標了。

聚光燈轉爲雪花般閃閃發光的白銀色，一位穿着同色洋裝的女性推着小推車，將一個方形的籠子運到舞臺中央。

「啊、啊啊。抱歉。青桐，我……」

白銀級就如這般，是以低級到中級的非人生物爲主。

我想起上次阿水帶我們去立川那棟宅邸見到的人魚蕾雅。當時聽說她也是在人魚市集競標買來的。

黃炎從後方座位探出頭向我說明。

「非人生物拍賣會呀，一天有多少金額在運作呢？」

站在那兒的，是一位身穿鑲滿亮片的短洋裝，貌似青春偶像的貓耳貓尾少女。

由於人魚數量一直在減少，這裏聚集着儘管價格不斐也想要入手的傢伙。

「請看。他們的身體柔軟有彈性，還被稱爲日本妖怪界的史萊姆！」

品項名稱只寫了一個「？」，令人摸不着頭緒。

「隅田川的手鞠河童又臭又髒，最糟糕惹～」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

「是金華貓大人。」

五彩繽紛的光芒在空中閃耀，營造出特殊的氛圍。

金華貓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螢幕畫面突然切換。

「咦？什麼？美元？」

周圍紛紛交頭接耳，鼓譟起來。

「喵哈哈，很有精神。日本的小妖怪，手鞠河童。河童是耳熟能詳的生物，但現場或許也有人沒聽過手鞠河童喵～」

在沉穩的暖色聚光燈照耀下，青銅級的商品一一被介紹上臺。

奪回重要的人。

「最近數量銳減的人魚～看起來好好喫呀喵～哈，不對不對。」

金華貓。有名的中國大妖怪。

「喵……以拍賣品來說精神真好呀。這個可是在淺草抓來的中國大妖怪水蛇喵。他已經主動自我介紹過了，不瞞各位，他是茨木童子的前眷屬，活了一千年以上，是個地位崇高的存在喵。接下來～」

「住手～」

「你不用擔心。這些傢伙有一天肯定會遭天譴的。」

「魯，你還好嗎？」

「沒錯，出現了～在這裏突然要出場的就是『神祕商品』喵！」

那個叫作雷的狩人用咒杖頂着他，一把阿水帶至定位後，就立刻退到後方。

「她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他們全都發着抖哭成了淚人兒。

「真紀你等一下。讓我提醒你，單位不是日圓，是美元喔。」

對於顫抖的魯，青桐出聲關懷。

在北歐森林捕獲的雙胞胎精靈、在希臘森林發現的年幼獅鷲、在北海道發現的地精、三頭地獄犬賽伯拉斯……

從剛剛就啪啦啪啦地翻着型錄的津場木茜，把刊載着我的那一頁拿給我看。

河童們搖晃着柵欄，掙扎着想逃出去。

這等美貌，肯定每個人都想要購買我吧？不對，是買由理？

「他、他到底在想什麼呀？阿水。」

眼見四周紛紛出價，渴望得手的人類們猙獰的神情，我極力按捺住內心翻騰湧起的情緒，狠狠瞪着他們。

快。快。快。徹底砸爛這種地方，把大家帶回淺草。

這真是一場想要徹底破壞的宴會呢。

「啊啊——不要呀～我們雖然很廢，但可不是史萊姆～」

這數字對我來說實在太大，到底是日圓還是美元已經無所謂了。旁邊的馨則埋首計算起來。

爲了滿足各自的慾望，甚至將活生生的生物稱作商品，進行交易。

會場譁然騷動起來。一般來說，應該要先展開阿水的競標，但在團團擴散的白煙中，舞臺地板軋然作響地打了開來。阿水連忙退到一旁，那個狩人也走到側臺，避免干擾舞臺效果。

「各位請放心。接下來這個因爲某些緣故，上舞臺的工程有點浩大喵。」

從下方漸漸浮上來的，是用鐵鎖及柱子固定，令人不忍直視的「藤樹」。

垂着無數串絕美的淺紫色花朵，樹根處佇立着一位少女。

穿着如同洋娃娃般縫着波浪形滾邊的服裝，藤色捲髮的少女。

看到那位少女的身影，我跟馨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欸……爲什麼，木羅羅會在那裏？」

那是茨木童子的四眷屬之一，藤樹精靈「木羅羅」不會有錯。

「黃金神祕商品。在富士樹海找到的藤樹大精靈，也是茨木童子的前眷屬，擁有守護大規模結界的力量和附加能力喵。而且她的外表非～常可愛喵，金華我也喜歡～」

揹負着藤樹的「木羅羅」壯闊的存在感，席捲了所有人的目光。

可是，當事者本人卻以美少女的姿態，突然趴下來捶着地板哭喊。

「啊～討厭～因爲俺很漂亮就要被賣給這種傢伙，纔不要啦——噁心的傢伙逼俺穿這種輕飄飄的衣服，還對俺動手動腳的～討厭～丟臉死了～不想活了，不想活了啦！」

阿水趕緊跑過去，「好啦～乖喔乖喔」地安慰她，結果她就趴在阿水身上大哭起來。

「欸，阿水，咱們會變成怎麼樣呀？俺是不想活了，但在死之前，至少想再見到大江山的大家呀。可愛的茨姬，如果能再次見到她，俺……」

木羅羅。

我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緊緊抱住你。

好想告訴你，我就在這裏，沒事的。

馨緊緊握住幾乎要衝向前的我的手，制止我的行動。

沒錯。還沒。還不能露面。但我已經幾乎忍耐到極限了……

「啊～看起來茨木童子的前眷屬好像多半是自戀狂喵～現場氣氛有點感傷，這裏再給大家一個驚喜。我決定幫她實現願望喵！」

無論是金華貓、旁邊的木羅羅，還是會場裏的每一個人，都因爲這出乎意料的發展而杵在原地。然後又一口氣喧鬧起來。

這次由理將聲音乘着言靈，讓全場的人都能聽見。

「茨木真紀，什麼事？你想跟那隻水蛇一樣被揍一頓嗎喵？」

「！」

就像在問「你準備好了嗎」一樣。

我跟馨對望一眼，然後在一片混亂中，靜靜掏出那個藥，一口喝下去……

不過這時，我已經不是殭屍打扮了，甚至也不是茨木真紀。

茨木童子？這次是本人嗎？還是又是假貨？爲什麼？

「嘖。原來如此。從你的真面目來看，是喬裝的天才『鵺』嗎？」

我嘲笑一切。這個現場的一切。

宛如往日的茨木童子般，冰冷地嘲笑。

金華貓立刻看穿由理的真實身份。她向一旁使眼色，低聲吩咐了幾句話。

不，是假扮成我的，由理。

阿水的額頭汩汩流出鮮血，然而，他一臉得意洋洋地笑着。

「工作人員～把那個帶上來喵～」

每個人都心想這下又是在演那一出了吧？

「給我差不多一點，怪物。不然我割斷你的喉嚨，讓你再也不能講話喔。」

由理大概是在告訴他們，而阿水跟木羅羅也都發現了。

「她說酒吞童子！」

由理假扮成我的模樣，還刻意展現出憂愁不安的神情。

「啊哈哈哈哈，爲什麼？你問爲什麼？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不瞭解真正的『怪物』有多恐怖。根本什麼都不曉得。慈悲又溫柔，還是世上最美麗的那一位，她的愛與恐怖之處。你們之後肯定會後悔吧。最好將世界上最尊貴的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腦海，後悔到死吧！」

「啊啊，你說那個甘露艾草煎成的藥嗎？我怎麼可能因爲那種東西就露出真面目。就是因爲喬裝的外皮不會這麼輕易就剝落，我才能被稱爲喬裝的天才呀。」

「哦～狩人，呀。」

「我們的名字是酒吞童子及茨木童子。」

「這是怎麼回事！」、「真正的茨木童子轉世在哪裏。」、「叫主事者出來！」、「把你們丟到地中海喔！」諸如此類，淨是些沒創意的抱怨。

「你怎喵會在這裏？茨木童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應該要在來這種地方之前就發現纔對吧。自己在做的，是多麼沒有自知之明的事。」

那個女人是誰呀？臉上寫滿疑惑的無知人類。

已經踏上舞臺，走到我身旁來的，是一個器宇軒昂的黑髮鬼。

會場中咒罵聲不絕於耳。

直到剛剛都還興奮喧騰的會場，在蛇眼的瞪視下頓時鴉雀無聲。

對於眼前這幅光景，我完完全全無法理解。

因爲眼前這位美男子，渾身散發出等同於大妖怪的靈力，實在不可能是假貨。

「馨、津場木茜，你們旁邊就坐着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喔。」

原本低聲的竊竊私語，漸漸地、漸漸地，越來越大聲。

不過現在還不能哭泣。我們接下來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不是我』。我不是茨木真紀。」

我跟馨，不，茨木童子跟酒吞童子轉向彼此，電光石火間，凝望着對方。

一臉不可置信的妖怪。

「不過她可不是普通的姑娘喔。她是那位最有名的日本大妖怪，茨木童子的轉世喵！想要當寵物養也可以，想要娶來當媳婦也可以，想要榨乾她的鮮血暢飲也可以，或是整隻烤來喫也沒問題。茨木童子擁有超級危險的破壞力，只要能馴服她，就會成爲強大的僕人吧。另一方面，她的鮮血是極品甘露。聽說只要喝下她的血，無論人類或妖怪都能獲得龐大的力量。那麼，三人一組購買的優先！競標開始～」

金華貓輕盈地左跳右跳，炒熱現場氣氛。

「別笑死人了。我只是來接收你們此刻想要在這裏獲得的一切呀。畢竟，我們是大江山的山賊。是不是？酒吞童子大人。」

不過他笑完之後，驀地露出不帶感情的空虛眼神。

畢竟是三人成套購買，喊價以最高規模不停攀升。

阿水一說完，就被那個「雷」用咒杖擊打，倒在地上。

「怎麼會……這種事，不可能……」

「喵，喵，你……」

然後由理立刻解開變化之術，翩然揮動美麗的純白翅膀。

聚光燈的色彩又從金色，轉換成併發強烈光芒的鑽石光輝。

「……」

扮成我的由理，朝他們小聲說了些什麼，再將食指輕按在嘴脣上。那僅是一瞬間的舉動，會場裏的人應該都沒注意到發生什麼事吧。

那副美麗的姿態，就連擁有同一張臉蛋的我也看到出神。

她的表情，已經完全沒了方纔爲止的甜美。

「酒吞童子應該已經死了。可是那個超乎常理的靈力……」

因爲阿水準確地在會場中找到了我，一直望着我。

就連慣例的拌嘴也迅速收尾，我們氣勢凌人地睥睨全場。

在場的所有人、所有人、每一個人——就讓你們見識「大妖怪」真正的恐怖之處。

「是說，你爲什麼比我晚了一拍才上場呀。」

「不愧是由理。絕世美少女耶。」

「居然抓走那麼楚楚可憐的少女，真是些卑鄙的傢伙。」

在這裏的這羣人，對於茨木童子這個鬼，究竟抱持着什麼樣的幻想呢？

我衝着金華貓露出諷刺的惡意笑容。

「好久不見了，金華貓。水屑又頑強地復活，在打什麼壞主意了嗎？」

如星塵般灑落的光線下，他穿着純白簡約的洋裝，以藍玫瑰襯托出一頭紅髮佇立着。

這時，原本一直保持沉默，假扮成我的由理，一臉抱歉地舉起手。

「……」

「啊哈哈哈哈哈哈！這金額真是不得了耶。太棒了太棒了。拋下理性的束縛，盡情地瘋狂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個壓制着阿水的狩人雷，想要來處理眼前的狀況，但由理一句「不準動」，就以言靈制止了他。他只能咬牙恨恨地待在原地。

「喵、喵喵喵！爲什麼爲什麼？我們明明有仔細調查過是不是妖怪假扮的呀。」

只是，同個舞臺上，阿水跟木羅羅受到的驚嚇非比尋常。

「……但太過愚蠢了。不只是我們，居然還替茨木童子大人標價錢。」

出現在那兒的是，佇立在宛如月光一般、籠罩住星塵的聚光燈光芒之下，優雅清麗的鵺。長長的羽衣隨着清澈的靈力搖曳着，那位妖怪展露微笑。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妖怪的駭人氣勢，應該現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吧。

現在，終於要開始阿水、木羅羅跟茨木真紀的競標了。

金華貓伸出抖個不停的手指指着我，忍不住對着麥克風放聲尖叫。

他的態度跟剛剛高揚的興致有着劇烈反差，聲音和靈氣都一口氣降至冰點。

已經不用再忍耐了。不用再看那些孩子們受苦了。

「各位，那個……我可以說幾句話嗎？」

毫無預兆地，一個神祕女子躍上舞臺。嗯，就是我。

「喵、喵喵喵，各位請冷靜。我們的精銳狩人部隊會立刻將這些傢伙全部抓起來嚴加拷問——」

「那——讓我們開始這場盛大的宴會吧！」

懷疑和畏懼，還有無可救藥的欽羨。還有一些妖怪情緒過於激動，發起抖來。也有一些機靈的傢伙已經準備要逃出去了。

看着不斷躍升的數字，阿水高亢地嘲笑。

啊啊，我親愛的丈夫，酒吞童子大人。我一直、一直好想見你。

所以看起來纔會更像一位夢幻美少女吧？

「喵？」

還有像在說「等你好久了」的阿水跟由理。

面對喧譁鼓譟的賓客，金華貓抬高音量。

「不，那個，不是。」

在阿水跟木羅羅都在場上的狀態，被其他狩人帶出場的是，我。

「抱歉，半路上草鞋掉了花了一點時間，不過——」

會場再度鼓譟起來，到處都鬧哄哄的。

他也帶着刀，黑色羽織外衣隨風飄揚。

「本日主打超強主打！居然把人類女孩帶到非人生物拍賣會上，我們也真是壞死了！喵哈哈！」

由理將手指按在脣上，嗤嗤笑了起來。露出有些壞心的表情。

他們不曉得我也會在拍賣會中被拍賣吧。

那並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