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茨姬留下的足跡

「大……髑髏……？」

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講法就好像在說，櫻花樹下埋着一具死屍一樣。

不，我知道大髑髏是什麼。巨大骸骨的妖怪。

是由無數死者靈魂聚集而形成的妖怪，因此都在死傷慘重的戰場等處誕生。至今我曾見過幾次，真紀也說過，她曾打倒在蓋河童樂園時出現的髑髏。

但這個大髑髏究竟是什麼？

總感覺是在暗指什麼特定的東西。

德古拉公爵似乎是在找這個大髑髏，纔會待在裏凌雲閣。他找這東西要幹嘛呢……

我有點介意，決定來查一下里凌雲閣。

我把手放到地面，抽取這個狹間的資訊。

下一刻，眼前驀地出現好幾塊輕薄透明的螢幕，上頭羅列着這個狹間的基本資訊。

這裏我過去雖然來過幾次，但畢竟是淺草地下街妖怪工會在管理的狹間，我就不曾特別留心，也沒有查過它的資訊。

而且擅自查東查西的也不太好意思。

「地下空間……？」

我查過裏凌雲閣的設計圖和周邊資訊後，發現裏凌雲閣的正下方似乎還有其他空間，還是一個相當寬廣的空間。

那裏似乎可以從我所在的最高樓層直接搭電梯下去……

我先進電梯一探究竟。電梯裏的按鈕只有一樓到十二樓，這裏是十二樓，可沒有什麼地下樓層。

我伸手搭上電梯的側牆，深入搜尋裏凌雲閣的資訊。

結果，找到了裏凌雲閣最初製作者的名字。

「……水連？」

「……咦？」

好想見到現實世界裏活生生的真紀，那些被迫分離的時光，使我心中對她的愛意都快滿溢而出。

多半是妖怪之流，但我認爲那道聲音沒有惡意，便遵從指示閉上眼。

海風吹得那頭紅髮在空中飄揚，吸引住我的目光。

彷彿在回應我的願望似地，一道聲音叫喚我的名字。

終於，我用黏着沙粒的手按住額頭，擠出聲音。

不光是爲了奪回酒吞童子的首級。

「好想見真紀……」

我又走了一段路，查看周圍情況，但沙洲在一半就斷了，空間的界線就像被截斷的紙片一樣。另一側是，黑暗。

那段期間我一直閉着眼睛。很不可思議，我光靠體感就能察覺電梯已經下降了幾層樓。

那是什麼？頂着一個巨大的頭蓋骨，身材嬌小的影法師。

我這樣恐嚇自己，用力眨動眼睛，不知何時眼前站着一個黑色的矮小人影。

明明過去無時無刻不在一起，根本不懂得分離爲何物。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傍晚的太陽。

「……茨姬。」

爲什麼我們會這樣見不到面呢？

對面那位水手服少女，小臉一皺，也朝我跑來。

叮。類似鈴聲的聲音響起。

狹間的製作者寫着，茨木童子。

突然，有聲音響起。

肉體一旦變得衰弱，有所損壞，人類馬上就會死去。

我愣了好半晌，杵在原地的雙腳，被漫上沙灘的海浪浸溼了。

「……」

明明我感覺聲音是從非常靠近的地方傳來。

一個足跡都沒有的乾淨沙灘。

我必須找到她曾走過的一個又一個足跡，將過去那些事實拾起，珍藏於心中。

電梯關上門，開始不斷往下移動。

裏凌雲閣是水連做的。

那做這個空間的，是誰？

而且那個頭蓋骨上面只有一隻眼睛……

在沙灘上走了一會兒，我忽然意識到自己所在的狹長沙洲似曾相識，停下腳步。

有一句話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會不會……是爲了隱藏下方的那個空間，水連才特地做了裏凌雲閣？

影法師是一種妖怪，具有人影般的黑色輪廓，算是一種浮游靈。

怎麼會是那隻水蛇。

海浪安穩地在岸邊延展開來。深綠色的松林。

電梯門自動朝左右打開，我緩緩睜開雙眼。

許久以來早已忘卻的空間，就在那裏。

「這裏……難道是，天橋立？」

「這是誰做的狹間啊？」

他朝我招手，那種慌慌張張的舉止也很像小孩子。

接着不知怎地，在閉上眼後，眼皮內側模模糊糊地浮現出東西。

影法師沒有嘴巴，只有那道聲音在腦中不斷迴盪。

不過，那傢伙是在大魔緣茨木童子死後仍然繼續留在淺草的妖怪。

真紀也會，雖然在我面前幾乎不用，但她曾有一次在我眼前施展過狹間結界術。

她渴望奪回酒吞童子的首級四處流浪，最終來到了淺草這塊土地。

她不是茨姬，也不是大魔緣。

乳白色爲底的天空，渲染着橘黃色和水藍色。

明明平常沒事時吵得要命，總是理所當然地在旁邊轉來轉去。主要是真紀的旁邊。

此刻，我終於開始明白其中緣由了。

到今天爲止，我已受這項事實衝擊太多次了。

相互叫喚彼此的名字後，在僅聽見海浪聲反覆響起的空間中，我們雙眼眨也不眨地凝視着對方。

而是茨姬就算化成惡妖，內心對妖怪的關懷也不曾稍減，依然持續思考該如何改善妖怪的未來吧。那些痕跡，一直留在淺草。

出乎意料的炫目光芒亮晃晃地在眼前閃爍，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再加上這裏的時間流動緩慢，陽光又暖洋洋的，不知怎地睡意強烈襲來。

『你先閉上眼睛……』

「……」

愛……？

終於，我邁出步伐跑了起來。

一定，也是茨姬……

『這邊喔。過來愛他。』

『你先閉上眼睛……想愛的話。』

就算我擁有鬼的前世，現在又是地獄的上級獄卒，但在現世裏，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沒錯，我果然還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

才失去這麼一點血就出現貧血，我深深體會到人類的身體有多脆弱。一想到我還在地獄時，就算稍微硬撐或受點傷，身心也完全不會出問題，看來，在地獄裏的我果然是「鬼」啊……

「……真紀。」

她活過的證明，她走過的足跡，也留在了這裏。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內心浮現出的第一個感覺就是，疑惑。

就在我想到這一點時。

那叫人懷念珍愛，讓我整顆心柔軟下來的聲音，令我猛然回神，抬起原本低垂的頭。

雖是自己主動被吸的，此刻仍感到輕微的頭暈。

要是本人在這裏，就可以追問各種細節了，但很可惜，那傢伙此時並不在這兒。

我一直知道她會用狹間結界術。

我現在，就想在這裏，見到真紀。

「茨姬遺留下來的成果。」

我在電梯裏左右張望看向四周，但半個人影也沒看到。

現在，我不會再因這種打擊而頹喪。

「不行不行，睡着了就會死。」

這一定不光是爲了復仇。

「我過去都一無所知地，在這塊土地生活……」

「該不會，是和大魔緣茨木童子有關的空間吧……」

好想見她，真的好想見她。

只聽得見水波擴散的聲音。

我很想知道答案，疑問佔滿了所有思緒，我把手放在沙灘上叫出狹間的資訊。內心莫名騷動着。

一踏出電梯，海風的氣味迎面而來，我驚訝地睜大雙眼。

那是一個可以選擇電梯去處的按鍵，上面畫着「→」的符號。

是我在電梯裏聽見的那個稚嫩聲音。

「……是因爲剛剛被吸過血嗎？頭有一點昏。」

那些色彩又淺淺倒映在海面上。

站在那裏的人，就只是茨木真紀。

這或許並非不可能。

前方不遠處，佇立着一位身穿水手服的紅髮少女。

唰，唰，踩踏沙灘的聲音持續響着。

那個總是理所當然待在我身邊的女孩，她一如平常的身影，深深抓住了我的目光。

景色和真正的天橋立相差甚遠，但我總感覺，夢境中的天橋立大概就會長這樣，有幾處相似。

是誰的聲音呢？年幼少女的稚嫩聲音。

我只手抵住下巴思索。那隻水蛇特地在這裏做一個「裏凌雲閣」，會有什麼意圖？

淺草的地底下聚集了大量的狹間結界，這種情況在日本很少見，卻出現在這裏，原因肯定出在她身上。

儘管還有幾分戒心，我仍決定跟着來叫我的那個影法師走。

我在那個不可思議的海岸空間中走了一會兒。

我依舊閉着雙眼，伸出手指朝浮現於黑暗中的那個按鍵按下去。

只是深深刻進心底。

我幾乎沒將那種術法流傳給後世就死了，然而現代卻有不少妖怪會用狹間結界術，其原因一定……

唰……唰……

「馨……？」

「還是乾脆直接找那隻水蛇比較快？不。」

啪唰啪唰，浪潮起伏的海水激起無數亮晶晶的小水花。

在永不下沉的夕陽照耀下，我緊緊抱住這個過去每天膩在一起卻從不曾厭煩的女孩子。

「真紀，真紀！」

「馨……」

真紀把臉埋進我的胸口，語帶哭腔說。

「見到了，終於見到了！」

「啊啊，終於見到了……」

在這個世界，以這個模樣，終於，見到了。

明明不久前纔在地獄見過彼此，此刻卻彷彿許久不見。

我此刻只想全心感受真紀就在這裏，不去思考其他任何事，只是緊緊相擁。

但現實情況不容許，雙方都放鬆了擁抱的力道。

真紀一臉依依不捨地抬起頭，出聲問我。

「唉，馨，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聽到聲音，有個聲音在叫我。」

「聲音？」

真紀的頭髮黏在臉頰上，我伸出手幫她撥開，一邊說：

「頭蓋骨上只有一個眼睛的影法師，帶我過來的……」

這樣說起來，那個影法師到哪裏去了？

我環顧四周都沒看到。

我一提到頭蓋骨上只有一個眼睛的影法師，真紀似乎就明白了什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太驚人了，大概超過五十公尺高……

「阿水會在這上面做裏凌雲閣，肯定是爲了保護阿大吧。這孩子雖然很強，但他個性極爲單純，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

我從剛纔就注意到了，她身上還殘留着一些地獄的香氣。

「那個可能性很高。據說那隻女狐的目標是，奪取現世建造妖怪之國。她打的如意算盤可能是等終於打贏我們後，就利用阿大橫掃現世。」

「……」

「嗯，其實我有偷偷來。抱歉，瞞着你。」

要是不知道真相，就會有太多我無法理解的事。

她在淺草做的第一個狹間結界，就是這裏。

全心只有這個願望的茨姬，那始終如一的話語及愛情，讓那個獨眼幽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吧。

「啊，小一也在那裏。」

在至今所見中壓倒性巨大的大髑髏映入眼底。

「淺草上空有一大片漩渦狀的雲，馨，你應該也看見了吧？聽說那個叫作黑點蟲，是常世專門用來對付人類的武器。到了明天早上，那些黑點蟲就會啃食出一個蟲洞，連通常世和現世。」

「咦？這樣嗎？那邊也有通往這裏的入口呀。」

「我完全不知道你的狹間結界術有這麼厲害。不，不對。應該說你爲了幫助更多妖怪，給他們一個容身之處，甚至努力用自己不擅長的狹間結界術。就像這個大髑髏一樣……」

「什麼？蟲洞……？」

由此可見，這些資訊可信度很高。

好想見你。想愛，愛……嗎？

而那同時也是過去酒吞童子的理想。

問她爲什麼叫作小一，她回答單純因爲那孩子只有「一隻眼睛」。

我望向海面的另一頭，有東西正緩緩站起身，伴隨着轟隆巨響朝這邊走過來。

「其實，我在地獄看過大魔緣的過去。在那裏也看到了這隻大髑髏在江戶街道上發狂橫行的場面。不只如此，還看了……你的戰鬥。」

「馨，我告訴你。聽說水屑現在正打算做出一個連通現世和常世的蟲洞。」

真紀恍然大悟地抬頭看向我，眼眶含淚。

「話說回來，水連呢？那傢伙不是跟你一起走嗎？」

要是不知道真相，我就看不見真正的真紀。

『我好想你，好想你。真的好想你，酒大人……』

「我不是很擅長狹間結界術，有很多地方做得很奇怪，不過……」

「沒這回事。」

大髑髏走到我們附近後，真紀向我介紹他。

真紀清了清喉嚨，依然還是有些害羞地說：

真紀垂下眼睛繼續說：

大髑髏的肩膀上，坐着那個獨眼的小影法師。

「那大概是小一吧。」

「阿水帶那些受傷的妖怪去河童樂園了。淺草的妖怪現在好像都去河童樂園避難了，那邊至少是獨立在淺草外頭的狹間。」

「唉，真紀。我是從裏凌雲閣下來這裏的……」

「沒錯，那是真的，你看這個。水屑的同夥德古拉公爵帶在身上的東西，上面寫，裏凌雲閣下沉睡着大髑髏……」

「基本上，這個狹間是我一邊回想過去酒大人帶我去的天橋立一邊做的。和真正的天橋立有很多地方不同，我也沒辦法做得像酒大人那樣精巧。輾轉來到淺草後，大魔緣茨木童子領悟到，自己再也無法重回那個地方了，所以……」

真紀凝望着大海遙遠的另一端，臉上流露出懷念之情。

「啊，這我曉得，我剛纔調查過了。」

我也知道那段記憶。

「這裏呀，是我做的狹間喔。」

「……那是江戶時代的事了。我在找酒吞童子的首級時，曾因爲收到假消息而從幕府偷出只有一隻眼睛的小孩的頭蓋骨。」

看到這個地方，我心中對大魔緣茨木童子只有純粹的敬意。

如果日本有一個最偉大的鬼，那肯定是茨木童子。

真紀用略帶哭音的聲音又「嗯」地點頭。

水連那傢伙居然連真紀也矇在鼓裏啊……

在地獄的淨玻璃鏡，我曾看見大魔緣茨木童子的過去。

她不是隻有追尋酒吞童子首級四處奔走的悲哀面相，在那段過程中完成的各項事蹟經過時間發酵，到現代累積出了深遠的意義。

那一天，葉出現在我們面前，宣告要揭穿我們的謊言。

真紀說，這是一個名叫大嶽丸的鬼，在和她打了一場後透露的資訊。

茨姬對我隱瞞了大魔緣茨木童子的過往，就算那個祕密曝光後，她也幾乎不曾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話說，裏凌雲閣好像是水連做的，真紀，你知道這件事嗎？」

那東西愈是靠近，我就愈震驚於他的巨大而睜大雙眼。

一直跟着自己的那個小孩幽靈，茨姬稱她爲小一。

真紀非常驚訝。她的表情顯現出，她是真的不知情。

注：前面影法師講的「想愛」和茨姬過去說的「好想你」，在書中的日文原文分別是「愛たい」和「會いたい」，讀音相同。

說到大嶽丸，他是在酒吞童子出現之前遠近馳名的鬼，也曾經是我憧憬的對象，但看來已經命喪黃泉了。因爲親口說出這些資訊，被水屑的管狐火咬破心臟……

在我缺席的漫長光陰之中，茨姬比酒吞童子達成了更多的事情。

「他啊，就是大髑髏，叫作阿大。是江戶時代由幕府做出來的人造妖怪。他塊頭實在太大了，在外面的世界找不到地方容身，我就叫他待在這個狹間結界裏。」

「這樣啊。那孩子一直記得我哭着說『好想你』呀。」

我驚魂未定地閃過這些念頭時，原本一直相當平穩的海浪忽然翻騰洶湧起來，甚至還出現了地鳴。

要是我們輸了，這隻大髑髏就會再次被丟到地面上，在違反它本人意願的狀況下，破壞人類的世界。

這女人老是這麼大膽妄爲，我還以爲鼓膜都要震破了……

「這種事我們絕對不會讓它發生的，對吧？」

太了不起了。真的。

「小一？」

從江戶時代一直到明治初期爲止。

真紀周遭的靈力驀地繃緊。

她用極大的音量朝那片海大喊。

我想起來了。

「茨姬真了不起，我的心裏只感到欽佩。」

真紀的雙頰果然如火燒般緋紅，但不久後又恢復平常可靠的表情，露出堅毅的眼神，注視着大髑髏。

比酒吞童子遇見了更多的妖怪，見識過更遼闊的世界，落實了各式各樣的措施。

「……她朝我招手，帶我到這裏來。」

他說——我來這裏是爲了讓你們獲得幸福。

「好、好大……」

「……咦？也就是說，你之前偶爾就會過來這裏嗎？」

「我很慶幸自己去了地獄……這樣說，對承受無間地獄折磨的你有點不好意思，但我真的認爲幸好去了。我在那裏知道了更多有關茨姬的事，那些你難以啓齒的部分。」

「我沒辦法，只好一直帶着那個幽靈跑來跑去。我其實就超怕幽靈的啊。但沒辦法，畢竟是我害她醒過來的。」

沒有任何事會讓我覺得，真希望不知道比較好。

「那段期間，我先來看一下這邊的情況。我在路上遇到水屑的手下，聽說水屑她們正在找沉睡於此地的大髑髏。」

我搖頭。

「咦咦咦？是這樣嗎？我完全不知道……」

四處尋找酒吞童子首級的茨姬，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到手的卻是假貨，是隻有一隻眼睛的小孩頭蓋骨。

真紀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頻頻用手指摳着臉頰。

「喂，阿——大——你在哪裏——？」

不管怎麼說，妖怪就是喜歡有祕密。

沒錯，只要我們打贏水屑就行了。

「啊。」

我握住身旁真紀的手。

真紀的眼神流露出幾分警戒，先環顧四周，才深吸一口氣，

「……嗯。」

她明白肉體已經到極限了吧。真紀輕聲說。

看來她令人難以恭維的命名品味，從當年起就沒進步過啦。

「小一呀，是寄宿在頭蓋骨中，只有一個眼睛的幽靈。她是女生喔。遭到人類殺害，原本是要拿來當作人工大髑髏的材料，不過……後來被用來假冒酒吞童子的首級。」

難怪。

「……是喔。」

我掏出剛纔收進懷中的裏凌雲閣設計圖，拿給真紀看。

她發現這個事實後，說「又……錯了」，緊緊抱着只有一個眼睛的頭蓋骨哭泣。

他那句話的含意，現在我已經痛徹心扉地懂了。

我在淺草與真紀重逢時，她變成了一個遠比我過去認識的茨姬更爲強悍的女人，當時我很驚訝，現在回想卻是理所當然。

「啊啊，原來如此。河童樂園確實滿適合當避難場所的。」

「……既然他們說在找大髑髏，那就代表水屑也想要利用它吧。」

剛好在回溯到江戶時代的記憶時，茨姬抱着以爲裏面裝着酒吞童子首級的箱子逃跑，沒想到打開來一看，卻是獨眼小孩的頭蓋骨。

按照大嶽丸的說法，一旦常世和現世連通，那一側的妖怪們就會帶着大批常世的武器，相繼來到現世。

這件事太大條了。

那簡直是侵略異界的開端。

「你可能沒辦法相信，我其實……也覺得難以置信……」

「……不，我也可以用獄卒術打開連通地獄的洞，他口中的蟲洞，絕非不可能的事。」

反倒正因爲並非不可能的事才糟糕。

「不過，那麼巨大的蟲洞絕對沒辦法輕易做出來。」

那種程度的異界連通穴，肯定需要先同時滿足各種因素及條件，也必須經過幾個特定的階段，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有龐大的靈力才能達成。

沒辦法輕易做出來，就代表只要這次能夠成功阻止，就能暫時防止來自異界的侵略了。

「無論如何，我們該做的都只有一件事，對吧？」

「……對，從一開始就未曾變過。我們要的，並不是守護現世那種遠大的目標。」

真紀也跟着點頭「嗯」地應和。

「打倒水屑，那是我們橫跨千年的命運。」

再一次，確立了決心。

真紀把手放在嘴巴前方，又大聲喊。

「阿大，小一，裏淺草暫時還會亂一陣子，你們待在這裏等喔。我會再過來找你們的！啊，不能跟着壞人走喔。」

聽見真紀的聲音後，阿大垂下巨大的頭部表示同意，小一則舉起黑色小手輕巧晃動。

「走吧，現在可不是悠哉的時候了。」

「嗯，沒錯。要上戰場了。」

橫跨千年的這場戰鬥，將會如何了結呢？

不論最後將走向何種結局，此刻我們知道的只有，那正在逐漸逼近。

話說回來，真的存在所謂的了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