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银贵公子

葡萄园之馆。

这个称呼的由来正如我刚才望见的，是源自环绕在这栋洋房四周的广大葡萄园。

我再次朝馆中走去。

「到底有谁住在这栋洋房里？」

「住在这里的有我们两个、这座城堡的主人爱丽斯奇特拉大人，还有凛音大人之前带回来的貘跟……」

萨利塔跟在我身后，一面扳着手指一面回答。

「貘！那只貘果然是凛音带回来的，幸好～我之前还有点担心它该不会又落入狩人手里了吧。」

不过自从刚才发现它钻进我的被窝后，就没再看到那只貘的身影。

长鼻子、黑白混杂又毛茸茸的奇怪小动物，十分讨人喜爱。

「它跑到哪里去啦？刚刚从我房间跑出走廊后就不见了。」

「那只貘应该是去凛音大人的休息室了吧？」

「他们平常都一起睡。」

「……咦？」

凛音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睡觉吗？

总觉得这画面有点难以想象，但我也老是抱着小麻糬睡，没有资格说别人。

「还有，这里住着许多隐形小管家，确切数量不晓得有多少。」

「隐形小管家……」

刚刚也听过这个称呼，但我并不清楚那是什么。

吉塔见我一脸困惑，便叹息着解释：

「隐形小管家是藏身于欧洲各地的妖精，平常会隐藏自己，替居住的屋子做家事或者协助主人的工作。在这栋葡萄园之馆，他们会照料庭园和葡萄，如果开口拜托，也会帮忙煮东西，只是不会打扫这栋洋房。」

「请用。」

突然……

「这间房间是什么？」

「啊啊～好香，这香味好高雅，跟我在家里泡的便宜茶包完全不一样。」

「……」

意思就是，妖精也不是免费提供服务的。

「凛音大人不只对葡萄酒要求很高，对红茶也有自己的坚持。」

「请他们打扫这栋洋房要支付的代价很高。」

萨利塔和吉塔说他们刚刚抱回来的果实跟蔬菜，已经变成美味的早午餐在等着我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做好的？

「嗯？好吃的葡萄面包？」

「这里是凛音大人以前的书房。」

我跟随着那股不可思议的气息，沿着长廊往前走。

里头有什么？

「简单说，就是爱丽斯奇特拉大人在立契约时吝啬了点。」

意外听见方才见过的女巫，这栋洋房主人的名字。这么说来，那位老婆婆好像有说她正在煮青春魔药。

「茨木童子大人，怎么了？」

「我听说凛音大人救过很多年幼的非人生物，还会找地方安置他们。」

我走进房中，静静地环顾四周。

咕噜咕噜咕噜……肚子大声叫了起来。

甜点则有葡萄果冻、葡萄慕斯和葡萄水果塔等等。

一旁还有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凛音。

一听到食物的名称，我突然发现肚子饿得要命。

「咦？爱丽斯奇特拉不就是刚才那位女巫老婆婆吗？」

伦敦、爱丁堡、柏林、巴黎、罗马、布拉格、雅典……

「……」

面貌与千年前丝毫无异、一点也没有变老的他，独自在没有我们的时代中存活了下来。

如风儿一般、如香气一般、如低语一般，在整排窗户中穿梭自如。

但确实有闻到面包刚烤好的诱人香气阵阵飘来。

只是，里头没有一个是普通的孩子。

在那些地方，他肯定经历了无数我不知道的悲欢喜乐，不停与人相逢又道别吧。

那些东西像拉扯颊旁头发一般诱引着我的目光。

「哇，好惊人，连埃及金字塔都有，他已经看遍我所不知道的世界了。」

这里实在太宽敞，就连我们的交谈声也仿佛被吸收掉了，寂静立刻降临，但确实能感觉得出来有什么东西就在这里。

这滋味令人无法抗拒，吃起来像是石窑烤出来的手工面包。

那间房尘封在黑暗中，里面并没有什么奇特的物品，只见旧式暖炉、书架跟陈年衣柜。

「隐形小管家帮我们准备好了，有好吃的葡萄面包喔。」

「他是叫我们不准进来……但既然现在门没锁就表示……」

这一张比刚刚的相片还要古老得多。更重要的是，他单独跟女性合照的画面看得我心脏直跳。

据说这里的葡萄园栽种着酿红酒用的红葡萄，还有酿白酒用的麝香葡萄。这些果实不只拿来酿酒，还会应用在各个方面。

这栋洋房看起来最需要的就是打扫呀。

「咦？这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爱丽斯奇特拉大人只要喝下青春魔药，就能暂时变成这位美女。她可是已经活了七百年的女巫。」

「哦？庇护所是像孤儿院那样吗？」

萨利塔跟吉塔赶紧跟上我的脚步。

那些轻飘飘、仿佛下一刻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微小气息……我循着那些气息，走到一扇门前站定。

我再次搜寻这间房，发现书架中夹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还贴着几张老相片，以及用各种不同语言写下的潦草字迹。

可是，正因为她是个有钱的女巫，才能拥有这么大一栋洋房。我莫名有些好奇，不晓得凛音跟爱丽斯奇特拉是在哪里认识的。

他在那些时代的生活，绝非一片空白。

「哦？居家小帮手这种妖精太棒了吧。但他们为什么不打扫？」

即使没有我们陪在身旁，他也一个人去了如此遥远的国度，结识了许许多多的异国妖怪。

虽然是彩色相片，但已经相当有年代了，看起来是一群孩子以洋房为背景的大合照。

这里似乎许久没有空气流通，灰尘味扑鼻而来，我便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不用你说我也要开动了。」

真是令人目不暇给的葡萄飨宴。

旁边还摆着一张圆形相框的黑白相片，上面是凛音与一位身穿黑洋装的美女。

「话说回来，真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灵力越高，越有能力看见那类存在，但居然就连在我眼中，它们也是『隐形小管家』。」

我先从他们刚才推荐的葡萄面包下手。

这些照片大概是凛音拍摄的。他曾游历过的异国土地、他所遇见的人们，从这些相片中能够窥知一二。

「哦……这样呀。凛虽是纯正的日本妖怪，却深受西洋文化薰陶呢。」

萨利塔不经意地告诉我一则小知识。

蓬松、柔嫩，原料只用了鸡蛋和牛奶的朴实蛋卷。

这就是所谓的花果茶吧。

我细细咀嚼，热腾腾的葡萄干在口中翻滚着。散发焦香的核桃跟葡萄干、枫糖奶油是绝配。

茶汤的色泽美丽，并且散发出麝香葡萄般的香气。

「你不要擅自乱闯！」

刚刚遇见凛音的英式庭园。

我在这间旧书房里待了一会儿，着迷地看着凛音留下的旅行纪录。我渴望了解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集中全副心神浏览笔记本上的相片以及他写下的文字。

吉塔眼明手快地帮我拉好椅子，站在一旁请我入座。他年纪虽小，举止却十分绅士。

听见凛音与千年前截然不同的嗜好，我一时有点难以消化这个资讯，不过眼前端上的料理立刻牢牢抓住我的目光。

「哦～」

原来如此，我慢慢有点了解了。

「这、这样呀……」

新鲜空气随风流进，温暖阳光斜射入室，让这间房的时间安安稳稳地重新转动。

这是当然。我从昨天吃了起司热狗之后，除了刚刚那几颗生葡萄，再也没有吞过任何东西了。我可是大胃王耶！

形状漂亮地摆在白色大盘子上，再淋上拌了意大利香醋、酱油、奶油跟蜂蜜的酱汁，这个组合是我从未尝过的风味。

身体一部分是野兽的少年，后背长着鸟类翅膀的少女，耳朵尖尖的金发幼童，身躯是马的青年，皮肤宛如岩石的小女孩……

「那个，茨木童子大人，你要不要吃早午餐？」

「这、这实在……太惊人了。好壮观呀，是葡萄全餐耶。」

让我满心期待的不光是甜品，还有原味煎蛋卷。

「从结果来说确实是类似的体制，因为有很多孩子还需要人保护。」

「她有个非常有名的小故事。她曾四度与富有男性结婚，再用女巫的毒药杀害他们，累积了大笔财产，真是个坏女巫呢。」

我顺着他们的引领，伸手握住门把，打开那扇门。

那棵柳树下已经摆好圆桌，桌上有热茶跟早餐。

原来如此，这倒真是个坏女巫。

「啊啊，那是爱丽斯奇特拉大人喝下青春魔药时的样子。」

「这是英国庇护所的孩子们。这张相片是很久以前拍的，现在大家应该都长大了吧。」

接着，他将红茶仔细注入白色的陶瓷茶杯中。

「他花了很多时间教我们该怎么泡红茶。」

不，与其说是早餐，更像是略早于午餐时间的早午餐。

萨利塔和吉塔不晓得在嘟哝什么，还互望一眼，但没有要赶我出去的意思。

「这张相片……」

不同于方才女巫的房间，我并没有察觉到门后有什么未知的存在，只是能感到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似乎是刻意领我来这里。

萨利塔跟吉塔说平常打扫是他们在做，但这栋洋房实在太大，根本不可能有扫完的一天。

「但他们确实无所不在喔。」

看来这张相片也不是她年轻时的倩影，而是照这张相片时她喝了青春魔药。她到底几岁了呀？

大块葡萄面包、掺入紫红色与绿色新鲜葡萄的沙拉、葡萄干炖猪排，还有简朴的原味煎蛋卷。

「即便身怀灵力也很难看见隐形小管家，因为他们拥有更高阶的『隐形魔法』。」

这张相片中的凛音依旧是一脸神经质，但俊男美女的组合让人忍不住有遐想。

镶着许多葡萄干跟核桃的面包切成薄片刚烤过，表面抹上的枫糖奶油渗进面包，吃起来外酥内软，能同时尝到两种口感。

全是些建筑物或风景照，但偶尔会掺杂几张有凛音身影的相片。那张严肃而美丽的脸孔搭上异国服装的画面令我不禁发笑，但是……

萨利塔跟吉塔的说明从背后传来。

暖炉上的大幅相片蓦地抓住我的目光。

是呀，这栋洋房里能察觉到各种气息。

「嗯～～」

「意大利香醋的原料其实就是浓缩葡萄汁喔。」

「咦？真的吗？意大利香醋很常听见，但我不晓得它的原料也是葡萄。」

我一直以为煎蛋卷就是要配番茄酱，没想到又甜又酸的意大利香醋跟鸡蛋柔和的风味及甜味这么搭。

葡萄沙拉里面拌了生火腿、嫩叶生菜、对半切开的青绿及紫红葡萄，还有莱姆果汁及醋调和成的清爽酱料，味道非常高雅。

至于葡萄干炖猪排，猪肉惊人地柔软。据说肉类只要和葡萄干一同炖煮，就会变得十分柔软，是北欧常见的料理方式。透着淡淡葡萄酒香，带有一股高级的滋味。不过酱料中似乎也加了酱油调味，对身为日本人的我而言非常好入口。实在太过美味，我两三口就囫囵吞下肚，好想跟他们要食谱回去做给馨尝一尝。

「啊啊～每一道都超好吃的，这些到底是谁煮的？」

「隐形小管家。」

「我想起来了，你们说过只要开口拜托，他们就会做饭。」

隐形小管家居然连做菜都这么厉害，实在是一群能干的妖精。

「料理里面的葡萄，也是从那片广大的葡萄园中采收的吧？」

「对。凛音大人栽种的葡萄，虽然酿成葡萄酒是最美味的，但拿来做菜滋味也很好。」

「凛音大人以前在英国南部经营大规模葡萄园，不仅提供许多异国妖怪工作的机会，还借由葡萄酒事业赚进大笔财富。」

「……咦？」

我又听到一件新情报。

咦？咦？这是怎么回事？

那座葡萄园是凛音在经营的吗？

我脑海中顿时浮现凛音一身农家打扮、细心照料葡萄的画面，这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最让我震惊的是，他还因此大赚一笔这件事。

「欸，我说，那家伙该不会是个大富翁吧？」

我不由得探出身子询问。

闻言，萨利塔和吉塔神色得意地滔滔不绝说道：

我抱起毛色黑白混杂的那只貘，望向窗户外头。

萨利塔和吉塔虽然嘴上埋怨，但依然十分认命地检查房间的损害情形，看来是准备要打扫这间房。

「……原来如此，听起来像是日本的退魔师。」

接到我下的指令，两人倏地挺直背脊，分别拿来拖把、扫帚、吸尘器还有水桶。

「真受不了，才说到那个老太婆，她就马上惹事。一定是调药又失败啦，她差不多快要老人痴呆了吧！」

这下我反倒对他的真面目越来越困惑。

我借打扫花上数小时活动身体，让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白银……贵公子？」

萨利塔和吉塔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为难的神情出言阻止：

「咦？」

「听说原本是欧洲的女巫为了躲避人类追捕而打造的系统。就像这里有爱丽斯奇特拉大人一样，海外的庇护所多半也有女巫婆婆担任管理人。凛音大人待在日本的期间，也会将这里当作据点。」

「在伦敦。我们被异端审判官抓走，是凛音大人潜入教会地牢救出我们。」

异端审判是从中世纪欧洲延续下来的风俗，被捕者会被钉在十字架上活活遭受火刑折磨，受到残酷的凌虐，终至凄惨无比地死亡。

他既是在异国土地救助妖怪的英雄，又是加入恶质组织赤血兄弟的吸血鬼，还是以人类身份成功经营葡萄酒事业的企业家……

这瞬间，突然传来窗户玻璃碎裂的巨响，打断萨利塔的话。

萨利塔嘴里塞满葡萄说道。

那只貘，也是凛音想救它，才会把它带来这里吧……

他们在陈述时，处处透露对于异端审判官的憎恨，以及对于凛音的信任。

「你刚刚跑去哪啦？你在这边很逍遥自在吧？」

「拔～库～」

这时，之前曾引发骚动的鲁卡鲁忽然闪过脑海。鲁也是凛音先发现的，才利用她跟我们接上线。这栋洋房跟先前在鲁的记忆里见过的那个地方，看起来也有几分相似。

「干脆整栋洋房都彻底来个大扫除好了。」

「爱丽斯奇特拉大人是很喜欢凛音大人没错，但凛音大人……至少就我们看来，并没有跟哪位女性特别亲近，也从来没听过这种事。凛音大人……大概，现在也是——」

在浓烟里头，可以看到倾倒的大锅，和流了一地已成焦炭的某种物质。

「所以凛音大人在没有异端审判官的日本建立了『庇护所』，将我们带来这里。」

「咿嘻嘻，我分量调错，结果就爆炸啰。我要去找一下不够的材料，收拾善后就交给你们啰～」

「对了，你们两个是在哪里认识凛音的？」

「这怎么可以？不行啦！茨木童子大人，你是客人！」

那是有别于千年前大江山伙伴的人脉。

「那个死老太婆！每次只要配药失败，就会立刻逃之夭夭，把善后工作全丢给我们！」

我手指抵着额头，「嗯……」地低声嘟哝。两位年轻狼人互看彼此，眼睛眨个不停。这两人或许知道更多我所不了解的凛音。

此外，异臭刺激着鼻子。又酸又苦又甜，都要分辨不出是什么气味，呛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这实在太臭了。

老是板着一张脸、态度又冷淡这点是跟以前相同，但就算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过一段异国恋情也丝毫不足为奇。

话说回来，现在到底是几月几号的几点钟呀？我没有戴手表的习惯，现在又找不到装着手机的包包，这栋屋子里又没有时钟……

萨利塔和吉塔在说明时，神情皆略显黯然。

「真是的，我也来帮忙吧。」

萨利塔和吉塔的说明令我顿时恍然大悟。

我向前探出身子，莫名压低声音询问。

不光是帮女巫的房间收拾残局，还扯下布满整个天花板的蜘蛛网，清掉地板上的尘埃，打开窗户让空气流动，经年累月使用的厨房也仔细清洁一番……

「没错没错，在西洋妖怪界，凛音大人可是小有名气的英雄，大家都叫他『白银贵公子』。」

我身为前任主人，从刚才就一直对这件事十分好奇。

从这个庭园刚好可见洋房二楼的某扇窗户里正冒出阵阵黑烟。发生火灾了吗？

「没错。刚刚你好像说凛音大人会受女生欢迎什么的，实际上女巫、精灵还有人鱼都超级爱慕他的。」

「不，狩人是为了商业交易才狩猎非人生物和妖怪，但异端审判官是出于宗教上的理由而将女巫、狼人或吸血鬼这类生物予以定罪的神职人员。」

吉塔一面啜饮着麝香葡萄风味的红茶，一面淡淡说道。

「咳咳咳。唔哇，这烟好臭！」

我也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不愧是狼人，脚程有够快。

她发出女巫诡异的笑声，跨上扫帚飞走了。

「凛音大人确实是赚进许多财富的大富翁，但同时也经常捐赠大笔金钱给各地的庇护所！」

原来女巫真的会骑扫帚飞翔！

「看来我来这里之前，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凛音。我还一直以为他肯定是维持一贯的孤高姿态，没想到他其实做了这么多事，还拥有这么丰富的人脉……」

「……那个叫做庇护所的，是一种有组织的机构吗？」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那只貘在我脚边叫着。我刚还想说它不晓得跑去哪，不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欸欸～那我问你们，凛音至今有没有跟哪位女性擦出火花呀？像是刚刚那位爱丽斯奇特拉。」

也是，他从以前就是个学什么都能精通的优秀小孩。

凛音还没回来，他是去哪里了呢？

一打开二楼那间房的门，立刻就有大团黑烟猛烈涌出来。

尽管我表面上表现得很开朗，但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了抑制心底的着急。

「茨……姬……」

「拔库拔库。」

大扫除开始了。

「话说回来，我肚子饿了，好像比平常还要饿得多。明明刚才有叫狼人小朋友拿了好几次葡萄面包来吃呀。」

「咦？啊，是。」

「异端审判官？像是狩人那样吗？」

「对呀！你只要坐在那边优雅喝茶就好了。要是让你打扫，凛音大人会骂我们！」

「没办法呀，吉塔，谁叫我们寄人篱下。」

于是我擅自借用女巫房中的典雅发饰将头发扎起来。

「呼～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不，在大江山时代也常有年轻女妖远远望着他尖叫，只是当时凛音看起来对恋爱没半点兴趣。

我眼里闪出狡黠的光。在我开口追问之前，恋爱话题就自己冒出来了。

这是怎样？这男人难道拥有三张脸孔？他是三面人吗？

「组织……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一种在发生意外时能够求助的网络。『庇护所』以西方诸国为主要根据地，遍布全世界，是非人生物的避难场所，保护大家不受异端审判官的攻击。凛音大人曾去世界各地旅行，因此有门路可以联系各国的庇护所。他救了许多无处可去的非人妖怪，引导他们前往合适的庇护所。」

「拔～库～」

怀中的貘突然不安分地剧烈扭动身体。它一直显得悠然自得又温驯，为什么会突然挣扎起来？

凛音靠自己的力量建立起的关系，以及容身之处。

我也长长叹一口气，「啪」地双手互拍一下。

这小东西真的不会发出妖怪的气味和气息。

不晓得为什么人待在这里，对时间的感觉就变得有些迟钝。

「……超级爱慕他？」

「啊啊，大概又是爱丽斯奇特拉大人干的好事。」

「现在表面上异端审判是遭到禁止了，但在黑暗世界中依然是家常便饭。」

从他们慌张的反应看来，真的拿我当客人看待。

萨利塔和吉塔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朝洋房跑去。

「爱丽斯奇特拉那个老太婆怎么可能啦！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而已。」

还有不久前若叶藏起来的那只貘。

「就这样决定了。你们两个，去把所有扫除用具都拿过来！」

凛音人又不在，我根本无从得知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是这栋洋房到处是蜘蛛网，很多地方壁纸都脱落了，窗户也灰蒙蒙的看不清楚对吧？还有大量灰尘飘荡在空气中，这样下去，我肯定会因为吸了太多灰尘而生病。」

「我之前就一直好奇凛音到底都睡在哪里。」

我垂下视线盯着红茶，陷入沉思。

尽管所在国家不同，妖怪之辈却同样遭到人类社会排斥。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三男眷属已经成功到名利双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蜕变成一个厉害角色。我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奇异感受，但「白银贵公子」这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称号，与凛音倒是莫名相符。

「葡萄呀……这样说来，千年前凛音好像也曾摘了一大堆山葡萄给我。他令人意外地勤快、机灵又聪明，现在又是有钱人，要是平常态度能再亲切一点，一定会很受女生欢迎，何况他又长得那么帅。」

我们吓了一跳，纷纷耸起肩膀，慌忙环顾四周。

当然是没办法一次就掌握这栋洋房的每一处，把每个角落都打扫干净，所以清理到一个程度后，我们就决定停手。总之，我看不顺眼的地方已经焕然一新了。

只是我一直以为，他对于战斗以外的事都没有兴趣。原来实情并非如此，只是我不晓得而已。

但吉塔一听到我的问题，就脸色发白地发出「唔呕」一声。

我想问他的问题又增加好多。

而刚刚才见过面的女巫，那个名为爱丽斯奇特拉的老婆婆，她站在窗边，一副打算逃到外面的模样。

「凛音大人救过的生命不计其数，因此愿意帮助他的人也很多。吉塔，你说是不是？」

但我完全没料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

但现在的凛音跟那时又不太一样了，外表及举止都走英国绅士风。

差不多到该吃晚餐的时间了吗？我闻到一股十分诱人的香气，肯定是隐形小管家在准备晚餐吧。实在太令人期待。

好像有人在叫我，我垂下目光望去。

庭园中有个拖着脚走路，伤痕累累又浑身浴血的银发吸血鬼。

「凛音？」

我立刻从窗户一跃而下，朝着凛音奔去，一把扶住凛音眼看就要倒下的身躯。

「凛音！凛音，你振作一点！」

我不知道他是跟谁交战了。

他现在全身是伤，还失血过多。

我扶他回到馆内，趁萨利塔和吉塔准备药材时，让他在最近的客房床铺躺下来。貘也显得忧心忡忡，一直守在凛音的枕边。

必须赶紧替他疗伤，让他喝我的血。

尽管吸血鬼是种身强体健的妖怪，但只要血量不足就等于大限已到。

「……咦？」

为了疗伤，我脱去他身上的外套及衬衫，顿时因眼前所见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

那副身躯上爬满旧伤，道尽他一路以来的艰辛。

「凛音，你……」

长久以来，一直、一直不断战斗才会造就出的身躯。

凛音的这副身躯，至今受过多少伤呢？

他如此拼命，究竟想要获得什么？

我想了解。我必须了解。

过去一直没能好好面对的，凛音的内心。

他心底一定埋藏着想要达成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