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滿是河童S彩的學園祭（下）

文化祭第二天的下午一點過後，有一隻可疑的河童在學校各地徘徊。

「啊，那邊有一隻河童偷偷在看這裏！」

「ＵＭＡ喔！徹底綠色的ＵＭＡ耶！」

一旦發現河童的身影，大家都各自展露不同的反應。

小朋友或大朋友都忍不住去玩弄他﹑拍他，當作在社羣媒體上發文的素材。有時候被整羣外校男生追着跑，看起來相當辛苦，不過大黑學長光是穿着河童布偶裝在學校裏頭散步，就能發揮宣傳效果，實在是很厲害。

「大黑學長乾脆在淺草花屋敷遊樂園旁邊蓋一個河童樂園好了，應該相當不錯吧？大家肯定能拋棄羞恥心，輕鬆自在地頭戴河童的盤子去坐雲霄飛車，就像興奮到豁出去戴上老鼠耳朵那樣呢……」

「河童的盤子應該沒辦法吧。花屋敷旁邊也沒有那種空間啦。」

日本最古老的花屋敷遊樂園就姑且先不談……在千葉附近那個由老鼠掌管的夢幻國度裏，從以前就不曉得爲什麼，大家都像中了魔法一般想要戴上老鼠耳朵。

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大家都像那樣在頭上戴着河童盤子的模樣。

馨雖然斷言絕對不會流行，但誰知道呢。

「各位，午安。這裏是大會播報臺。今天的主要活動『兩人三腳障礙物競賽』即將開始！在操場已經設好了各種障礙，由各組企畫推派男女各一名代表以兩人三腳的方式進行挑戰，可說是相當有危險性的企畫。那個──我們邀請到在各種意義上成爲話題人物的三年級生大黑來到播報臺這邊。大黑，你又穿女裝又扮成河童，今年非常活躍耀眼呢。」

「接下來我會派出更加特別的傢伙出來，千年纔有一組的人馬喔，我的風采很快就會被蓋過去啦，哇哈哈──」

「啊？千年纔有一組？什麼？」

訪問內容也太隨興了。是說，大黑學長，你從容不迫地拿團扇搧臉，一邊在那裏做什麼呀……？

「喂，真紀，你在那邊發什麼呆呀？腳上的繩子綁好囉。」

「啊，嗯。這樣我跟馨就一心同體了。」

「……要是你抓狂，我就會被拖在地上了。」

「拜託，我又不是鬥牛。」

穿着長褶裙和浴衣的我們，用帶子繞過雙肩和頸後並在背後交叉，將兩邊的寬鬆袖子固定起來。以傳統和風打扮出場確實很吸引衆人目光，而且馨這身打扮實在很帥，但這樣在兩人三腳時動作快得起來嗎……？

其他組別的代表選手們也漸漸集合到起跑線了。

另一方面，雖然代表文化性社團參賽的是最強的前妖怪夫婦，但根本沒人曉得這件事，我們現在只不過是普通的文化性社團社員。

我們分別咬到麪包，並將麪包從垂吊的繩子上扯下來，緊接着用單腳落地，動作行雲流水地繼續向前奔跑。

不能在這裏停下腳步。

「下一個是什麼？」

「那個給我！」

「馨！我們落後了！」

我氣勢驚人地率先前進，馨配合我的腳步。我們有一個相當好的開始。

「早上真是太令人喫驚了呢～女裝大會，我以爲我們肯定會贏的，居然輸了。但既然派出繼見，那就只能舉白旗投降了，他真的是很可愛。」

「什麼『我們相互加油吧！』……先打壓文化性社團的企畫……比賽明明還沒開始就一副已經贏了的德性……」

鳴槍聲響起，選手們一同出發。

纖長美腿和苗條曲線一覽無遺的運動服打扮，和我相比，布料壓倒性的少。

「啊？怎樣，你要是在操場正中間做些奇怪的事，會被新聞社拍照喔。」

「不、不是啦。我發現……你脖子上的傷還沒好。」

因爲綁了馬尾，傷口隱約露出來了。

「十！」

馨悄悄將自己原本咬着的紅豆麪包朝我伸過來。

「真、真紀……？」

「你個性比較大剌剌呀。」

接下來的關卡稱爲「女坐男轎」，要先將腳上繩子解開，由男生揹着女生跑二十公尺，所以我就悠閒地坐在馨的背上喫麪包。

障礙物競賽的「金匙頂珠」，正如其名就是在湯匙上放乒乓球，邊跑邊注意別讓球掉下來的那個遊戲，更何況還必須在兩人三腳的情況下克服的超高難度關卡。這個跟運動性社團或運動細胞應該沒關係了吧，重要的是能否精確控制手腳的動作。

厲害角色。對我既稱讚又語帶諷刺，態度還高高在上。

「沒關係，比賽纔剛開始。聽好了，腳步要一致喔，接下來是你最喜歡的飛天麪包了。」

我雙頰氣鼓鼓地使勁踢着地面，砂石飛揚。「喔喔……」馨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

開始倒數。

「馨！」

「三、二、一──」

「……她嘲笑你身高太矮，有這麼讓人生氣喔？」

我們朝對方點了點頭，一同抓起第一道障礙物「天羅地網」，使勁高高往上甩，趁網子在空中飄揚時，像是溜冰般地鑽過下方。就連播報臺都對這一幕感到詫異。

副會長甜甜一笑，眨了一下眼睛，就回去自己的起始位置。

他光是看到我們跟麪包之間的距離，似乎就已經在心中計算好需要的步數。

「你纔沒事長那麼高幹嘛啦！我只要再高個五公分就有一六○公分了。」

一、二、一、二……我們逐漸加速，打算縮短大幅落後的距離。

已經在起跑線蓄勢待發的參賽代表們。

還有她的搭檔，足球社男生也在。但他長相實在過於路人，完全進不了我的視線範圍內。

我們正好通過播報臺前方，因此不小心被實況播報員和大黑學長看到這一幕。

「而且身高差距很麻煩，你喝那麼多牛奶，怎麼都長不高啦。」

「哇！」

但是，副會長那組果然無可挑剔。

「廢話！你講就算了，被不相干的人講真的很讓人火大耶。還有，你居然還有點被迷住的樣子，受不了耶！」

副會長稍微彎下腰，非常有女人味地從下方仰頭對馨展露笑容，朝他靠近一步。

實況報導逐漸白熱化。大黑學長用那副大嗓門朝我們大喊。

「給她麪包了啊啊啊啊啊！二年級的天酒把自己的麪包給茨木了啊啊啊啊啊！」

喊到零時，兩人同時一鼓作氣往上跳，順勢朝麪包直直飛去。

「咦咦咦咦咦咦，來自文化性社團聯盟的茨木和天酒這組，憑藉驚人力量和絕佳默契通過天羅地網這關！兩人該說是鑽過去還是滑過去，還是一起讓網子飛上天呢……那樣可以算過關嗎？啊，好像沒問題。他們正極力追趕領先的足球社代表！」

他們的動作十分流暢，毫無多餘反應，相當迅速地運送着乒乓球。

馨似乎很在意之前在墓地遭妖怪攻擊時，在脖子上留下的那道傷口。

大家都心想﹕「鬼夫婦是什麼意思？」因而感到莫名其妙。

但我們不停。只有這個，絕對沒問題。

「……」

我們到這裏後，速度稍微慢下來。

「這場競技是運動性社團比較擅長，對文化性社團較爲不利……不過也沒辦法呢。嗯，不能太過在意，總之盡情享受的人就算贏了呢！那麼，我們相互加油吧！」

我們全身沾滿沙子，爬了起來。

正因爲徹底瞭解夥伴會如何行動，纔有辦法做到這個程度。

「現在比賽即將開始！這場戰役的結果，肯定會大大影響明天最後一天文化祭的客人流向吧！」

「……五公分差很多好不好──」

「……」

「啊啊，雖然沒有很嚴重，但上頭附着不好的靈力，所以痕跡褪不掉吧。之後漸漸就會消失了啦。」

馨把手放在人家頭上，咚咚地拍了兩下。怎麼，突然覺得有點火大……

馨突然掀開我的衣領。

「……」

「是湯匙！可說是障礙物競賽必有的。」

觀衆席突然一陣騷動。副會長率領着足球社現身了。

「馨，抱歉抱歉。」

「我曉得啦。你肯定是很期待障礙物競賽喫麪包的那一區吧。那個聽說可是學校福利社賣得嚇嚇叫的天然酵母麪包。」

「喔喔喔喔喔喔，我渾身充滿幹勁！我超喜歡那個！」

肯定是爲了這次比賽花了很多時間練習吧。一口氣就把所有人遠遠拋在後頭。

學長，我知道你很白目，但也不要正大光明地在大家面前講出來啦！

操場上響起截至目前爲止最爲響亮的歡呼聲。

我說不出話，只是握緊拳頭髮顫，全身漲滿了奇異的鬥志。

副會長的夥伴是在足球社中也以飛毛腿出名的二年級生──穗高。他在國中時參加田徑社，還有晉級全國大賽。

「我知道！」

有一個人在這個時間點向我們搭話。令人詫異的，居然是副會長。

「可以給別人喔？」

我和馨的運動細胞確實出色，但和接受過嚴格鍛鍊的運動員們相比，我們完全不會任何技巧，要說能否跟他們競爭，這實在是個問題。

「哇……副會長很厲害耶，從各種方面而言，着實存在感十足……嗯？」

再加上副會長的高知名度，有許多人認爲這一組是冠軍候選。

副會長露出甜美的微笑，果然是個有吸引力又纖細的美少女，個子也很高……

「帥啊啊啊啊啊啊！河童帥斃啦啊啊啊啊！這太驚人了。完全沒停下腳步的奮力一躍，兩個人一起咬到麪包耶！」

「……什麼？」

「……啊。」

「你就是天酒嗎？在三年級也很有名喔。大家都知道二年級有一個帥哥。」

擔任裁判的體育老師看到我們的體力，眼睛閃閃發光地認定「沒問題」。雖然有點隨便，卻是令人感激的判定。

褶裙也沒有原本預想的那麼幹擾，反倒讓我想起了過去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熱血沸騰並肩作戰的回憶……咦？夫妻是什麼呢？

「文化性社團二年級的兩位，可以打擾一下嗎～？」

而且我還讓乒乓球掉下來一次。慌慌張張地想去撿，卻忘了現在腳跟馨綁在一起，結果還跌倒了。馨也被我拉倒。

沒錯，正前方分別用長度不同的繩子綁着男女用的兩個紅豆麪包。

我們的勝敗攸關文化性社團的尊嚴。

「畢竟好久沒機會發揮我的運動細胞了呀。」

不過當然，每個都是運動性社團的成員。文化性社團的我們總顯得有些突兀。

一般的兩人三腳，兩個人的步伐容易不一致，得停下來慢慢鑽過去，但我們完全不需要停。我們非常清楚對方的步伐大小和呼吸。

馨在踏入下一關的瞬間高喊出聲。

直到最後那位前田徑社的搭檔都沒有出現在我的視野裏。

「……」

「嗯、嗯。」

「嗯？」

其他參賽者都是兩人一起停下腳步，反覆計算時機原地起跳。因爲必須兩個人同時咬到麪包，這需要花上一些時間嘗試。

我將長髮綁成馬尾，準備使出全力。

「還有……茨木吧？只要身高再高一點點，應該就能當模特兒呢。外型相當不錯喔。」

「啊啊啊啊，這個我可能沒辦法……這麼細緻的……」

「你意外地相當有幹勁嘛。」

「站起來！鬼夫婦，快站起來！」

「哎呀！茨木和天酒這一組，似乎在這一關陷入苦戰！其他組別接連超越他們！」

可是，說到跑在隔壁的隔壁的副會長那組的速度！

另外，副會長本人讀國中時也是田徑社的，這是最強的前田徑社組合。

「啊──要是一直都這樣就好了，馨號列車坐起來超舒服的喔。」

「好、好重……」

「你、你這傢伙……剛剛講了一句絕對不能對女生說的禁句喔。」

女生們啊啊啊地尖叫，聲音激動到像是殺豬般的慘叫。

男生背女生，原來會讓女生如此心跳加速嗎？

「各位請注意！下一關是著名的最難關卡，『旋轉木棒』在等着各位參賽者！」

現在進步到第三名的我們，來到新障礙物的前方。

「我沒有玩過旋轉木棒耶！」

「以棒子爲中心點旋轉，順時針和逆時針各轉十圈喔。」

馨率先將額頭頂在球棒上，當場轉了十圈，順便示範給我看該怎麼做。

接着輪到我，用那枝球棒試着以相同動作轉圈。

唔、唔哇。剛吞完麪包後就得原地旋轉……想出這種流程的傢伙給我滾出來面對！

「啊……啊哇……啊啊啊啊。」

光是轉十圈，也就花了不少時間。

我們再次綁好腳上的繩子，總算能夠朝下一關邁進了。不過剛剛纔原地轉完圈的我，無法立刻直線前進。

「糟糕糟糕糟糕……好暈、我頭好暈～！」

「冷靜一點，笨蛋。」

先轉完圈的馨似乎已經恢復正常了，但我整個天旋地轉、腳步虛晃。

唯獨這關似乎令其他組別也陷入苦戰，還有組別暈倒或摔倒，好半晌都站不起來，或是往偏斜的方向衝出去拉不回來。

副會長他們……令人驚訝地並沒有勉強快跑，兩人在剛轉完圈後，對齊步伐慢慢地向前走。

我們都沒能爬起來。

咦？怎麼會有走馬燈在腦海裏跑過？

「糟糕，這樣下去會被超過！」

在那麼快的速度下摔倒，肯定有哪裏擦傷很痛纔對，但我不太感到疼痛。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我下方還有馨在，我以疊在馨上頭的姿勢摔成一團。

「……現在哪還需要那種東西呀？」

「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似乎是這樣。就這樣向前衝吧，只剩下一個障礙物了！」

只要我一用筷子將蕎麥麪夾高，先不要勉強餵給馨喫，而是停下動作，讓馨主動去喫，這樣很快就能喫完一整碗麪。

舉起大拇指，像在對我們喊「ＧＯ」。

我用毛巾擦拭汗水時，瞄了副會長一眼。她完全掩藏不住輸給我們的懊惱，低垂着頭，握緊的拳頭不住發抖。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他還穿着女裝這件事根本就不重要，只要把他想成是勝利女神就好了。

這裏必須再次解開綁在腳上的繩子，在事先準備好的藍色墊子上，比賽兩人一體喫蕎麥麪。男生披着短外褂，但手不伸進袖子裏，由同組別的女生從背後鑽進外褂，雙手穿過袖子，喂前方的男生喫蕎麥麪。

對一般男女組別來說，這應該是肢體緊密觸碰、令人心跳加速的遊戲吧……

差距正漸漸縮短。從對方逐漸逼近後背的鬥志就能明白。

「哎呀～真是辛苦你們了。不愧是千年纔有一組的搭檔。沒想到幸運女神也站在你們這邊。」

那動作就像一個指令，舊館二樓窗戶突然出現了又長又大的綠色橫布條。

「怎麼會這樣……」

但反倒可以說正是因爲跌倒了，所以才率先碰到終點線。幾乎同時抵達的副會長那組也衝過終點線了。

布條上寫着碩大的字體。而且排列在舊館二樓的文化性社團成員們，從窗戶朝我們大喊﹕「恭喜──！」

朝着站在白色終點線另一端的好友，微笑的勝利女神，由理子的方向……

我們也緊張到臉色發白，加快腳下速度，但卻造成反效果。

「痛、痛……」

「正如你所想……背後已經……」

「但，負責喫麪的是男生吧！」

因爲是摔成一團，兩人都難以爬起來。好不容易纔站起身，拆掉繩子。

全場依然深陷狂熱興奮中時，由理跑過來遞給我們毛巾和運動飲料。

隱約聽見文化性社團聯盟的大家正賣力替我們加油，但我們只是心無旁騖地向前跑。

不過混戰一會兒之後，我和馨終於找到了運用筷子和喫麪的最佳時機。

「啊，跌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馨這次也是直到最後都是個非常可靠的老公呢。

就算死了之後，也像這樣再度相逢，如此無堅不摧的堅強羈絆……

「啊～嗚嗚、好痛……咦？好像不太痛耶？」

「衝呀呀呀呀呀！」

「……那、那個是……」

爲了炒熱學園祭氣氛，被她用「沉悶」兩個字排除在外的文化性社團，現在卻史無前例地讓學園祭熱鬧非凡。

「喔喔喔！茨木和天酒這一組，雖然在雙人一體中打情罵俏有點爭執，但默契越來越好了，第一個喫完！其他組別似乎仍在苦戰中啊啊啊！」

有的人身上穿着河童布偶裝。有的穿着和風茶屋的褶裙或和服。

實際上，眼睛只看得到前方路途的地獄之路。

我什麼聲音都聽不見，有如慢動作撥放般的最後衝刺。

我們絕不會在最後關頭輸給臨時組成兩人三腳的那一組。

今天最爲熱烈的實況，就是大黑學長心滿意足的豪爽大笑。

發現布條的羣衆紛紛騷動起來。

「但全速前進你就是會比較快呀！」

「真紀──馨──加油呀──！」

「咦咦咦咦咦咦咦！」

「嗚嗚，爲什麼是我要喂馨喫蕎麥麪……！」

我們並非故意跌倒，而是因爲由理而分了心，一瞬間步伐錯開了纔會……

「欸，很重，滾開。拆掉繩子啦！」

不會特別感到心跳加速的我們，玩起來卻是這副德行。

土黃色的塵土滾滾飛揚。直到沙塵散去沉澱爲止。

「喂，真紀，配合一下！」

我聽見了像是硬擠出來的低語。

「咦？難道你是……因爲怕我受傷？」

現在絕對不能回頭。事到如今，技巧或對策都不重要了，只要一瞬間的遲疑或畏縮，就會造成致命失敗。

「咦，天酒臉上那是爭執的痕跡嗎？算了，傷疤是男人的勳章，沒關係的。」

在實況播報臺，大黑學長姿態帥氣地哼笑了一聲，將手高高舉起。

「好了啦快點用筷子夾面……欸，那邊是鼻子啦。好、好痛！」

大黑學長髮表一些不負責任的言論後，不知從何處傳來女生們的噓聲。

你是說……可以喫蕎麥麪……？

原本萎靡不振的我，一聽到這句話表情立刻轉變。

我和馨只是一個勁兒地向前奔，將全身力氣都灌注在腳上，伸長了手。

而且相當困難。我的怪力差點就要讓馨的臉上多了一個鼻孔。

嗯……說到那個，其實根本什麼也沒有，就是什麼障礙物都沒有的五十公尺賽跑。

「你問我……儘量放馬過來吧……」

「你還在暈嗎？但接下來是『兩人一體』，可以喫蕎麥麪喔。」

這個會場裏幾乎所有人都不曉得，我們倆身爲「夫妻」交織而成的漫長故事吧？

不過這樣一來，更該說由理子真是勝利女神了。

當然，她原本預料的肯定並非這種結果吧。

接下來的幾秒鐘。

「反正你內心一定在想我的胸部貼着後背真是超棒的對吧？」

在千年前的遙遠過去，就認定只有彼此是自己人生中的伴侶，在紊亂騷動的時代中奮戰生存。

「剩下那一個是什麼啦！」

『恭喜茨木和天酒獲得冠軍！！※舊館二樓河童爆發中』

老師比出通過的指示後，我們快速在腳上綁好繩子，再次跑了起來。

會追上來！副會長他們肯定會追上來！

爲什麼都是些高難度又奇怪的關卡啦！

我忍不住嚇了一跳。我絕對沒有刻意這樣做！

不對。在這個地方說單純的兩人三腳。

「衝呀，衝──呀！」

「這下不是不太妙嗎？」

「是的，最後衝刺已經沒有障礙物了，只要拼命配合對方向前跑！最適合收尾的單純的兩人三腳啊啊啊啊！」

那瞬間，盛大的加油聲或是實況轉播聲都消失在風中。

我像大夢初醒般抬起頭來，看見終點線的另一頭，由理就站在那裏。

「欸，現在我們第一嗎？副會長他們在兩人一體花太多時間了嗎？」

全場陷入一瞬間的沉默，然後……

馨很討厭我受傷。在陰陽局手指流血那次，還有在墓地後頸留下傷口那次，他都露出了非常複雜的表情。

「……沒關係。是我故意摔在你下面的。」

「喂，真紀，你覺得下一關是什麼？」

然後伴隨着彼此的吆喝聲，逐漸加快速度。太、太專業了……

只有那道聲音清楚地傳到耳裏。

雖然在大家面前沒辦法表示得太明顯，我咻咻咻地……湊近馨，露出大大的笑臉高舉單手說﹕「太棒了呢！」馨斜眼低頭看我，語帶冷淡地回﹕「是呀。」輕輕伸手跟我擊掌。

明明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唔喔喔喔喔！看起來會是文化性社團聯盟和足球社的單挑對決。你們向前的道路上沒有任何障礙物，衝呀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馨，對不起！我怎麼會剛好跌在你上面？」

「那個，大黑，現在是你可以介紹文化性社團企畫的宣傳時間喔。」

馨……總是這樣不經意地保護我遠離傷害。

「目前足球社副會長和穗高這一組大幅領先其他人，穩居第一名寶座。接着是歷經艱辛苦戰又重新奪回第二名寶座的文化性社團聯盟茨木和天酒這一組！接二連三出現遭到旋轉木棒的魔手襲擊，怎麼樣都爬不起來的戰士們啊啊啊啊！」

我回過頭瞄了一眼，剛剛原本還在跟雙人一體奮戰的副會長那組，已經通過考驗，朝我們急起直追了。

在最後這瞬間，我們像是從上方切開白色終點線似地摔倒了。

我們不再理會其他組別的狀況，將心思放在確認下一關的障礙物。下一關、下一關是……

「這就是深刻的夫妻之愛！太感人了！哇哈哈哈哈哈哈！」

「贏、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冠軍是文化性社團聯盟、文化性社團聯盟！最後關頭居然奮不顧身地摔倒滑壘！綠色鬥志熊熊燃燒，代表文化性社團企畫『發現河童了嗎？』的茨木和天酒這一組，漂亮地以些微之差獲得冠軍喔喔喔喔喔喔！」

即使彼此原本的步伐大小不同，也能自然意識到相互的速度。

「白癡呀。原本應該是啊啊哈哈哈驚叫愉快的雙人一體，現在卻充滿了會從背後伸來刺喉利刃的緊張感！……欸，真紀，眼睛沒辦法喫東西，拜託你送到嘴巴好嗎！」

有的穿着在電影裏出現的搜索隊衣服。後頭還有穿着體操服、制服的。

大家各自努力做好重要的分內工作，打造了一個完整的作品。

還相信我們一定會獲勝，預先製作了這種東西。

「……太厲害了……」

舊館雖然離本館很遠，卻能從運動場看得見。此外，這可以說正是因爲聯合企畫利用了整個二樓，才能做出的效果，

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策劃這件事的？完全將副會長分派的不利位置和地點，做了個漂亮的逆轉勝。

最好別小看文化性社團。

那股熱血沸騰的感受真切地傳來，就連我也莫名地顫抖。

這就是大黑學長之前說的「人類的力量」嗎……？

「…………」

而副會長，剛剛明明那麼懊惱，表情扭曲得要命。

在那幅綠色布條出現後，她像是驚訝地愣在原地，表情漸漸放鬆下來……

在衆人對着我們吶喊意義不明的河童歡呼聲中。

她只是呆呆望着那深綠色的布條。

兩人三腳障礙物競賽結束，大家紛紛離開操場。

我們原本正要去收拾湯匙和木棒，但是……

突然傳來一股奇怪的氣味。

「好像有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耶。」

「馨，你也聞到了嗎？但這是……靈力的氣味喔。」

「啊啊啊啊啊！」

不過，後來不管去墓地多少次，都沒有再碰到他。

「喂，真紀！不要亂來！」

惡妖雖然被打得暈頭轉向，但因爲包圍住他身體的污濁邪惡靈力成了緩衝，並沒有一擊倒地。惡妖原來的妖怪靈力轉變成邪氣，藉此獲得了加倍的力量和更爲強壯的身軀……

避開惡妖揮來的銳利爪子，我和馨在短短一瞬眼神交會。

「我懂了。」

「可是我必須避免普通人受傷！要是騷動擴大，陰陽局的傢伙就真的會過來，到時候大家都會遭殃不是嗎！」

「有我在喔！」

「真紀！」

「沒錯，我就是茨木真紀。你想喫的是我對吧？那就不要轉開目光……」

在沉悶的撞擊聲和靈力相互激盪的波動中心。

「……」

更要緊的問題是，爲什麼普通學生看得見妖怪呢？

學生們驚聲尖叫、嚇得四處竄逃，不用說，場面十分混亂。

但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再度朝操場裏面跑去。

歷史上的知名老妖怪中有許多是惡妖，但現代基本上很難得會遇到。

那是……圍繞在他身上的黑色邪氣膨脹了吧。

嗯，麥克風正常。大黑學長繼續往下說。

馨似乎立刻明瞭我的話中含意。

認爲我很礙事的妖怪，或者想要抓我當新娘的妖怪……

副會長現在才終於理解眼前情況，發出慘叫。

「試音試音。那個──我的名字是淺草寺大黑天。我的名字是淺草寺大黑天。」

惡妖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再次對上。

想要攏絡我成爲夥伴的妖怪。

這是大黑學長身爲神明持有的神器，只要揮動就能夠變出各種事物。

「一般學生和一般來客呀，若你們因這場騷動受到邪氣沾染，請將其淨化。若是看到了什麼，就請立刻將其忘記，在現世中笑鬧玩樂。是的，憑藉祭典供養的充沛活力，將此化爲最強力的保護！」

我不會讓他過去的。我朝惡妖前腳擲出球棒，趁他摔倒的空隙，趕到他前方擋住去路。

只不過，棘手的是這裏是學校，大家都看見他了。

啊啊，這樣呀。這傢伙……是追蹤他留在我脖子上傷口的靈力，纔到這裏來的。

想要喫掉我增補靈力的妖怪。

爲了避免普通學生和一般客人遭受波及，他打算將這個事件連同所有相關人士，從現實世界中切割開來。

馨……這輩子原本是儘量避免使用異於常人的那個術法。

在這裏戰鬥，要是我們超乎常人的力量被人類們知道了。

「狹間建構完畢。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大黑學長！」

但在馨施展完術法之前，那隻黑色妖怪就留意到高密度的靈力，揚起滾滾砂土，張開血盆大口，氣勢驚人地朝他逼近。

「……嗯。」

「……學長。」

「真紀！我要在這裏創造一個『狹間』！你懂我的意思吧！」

「……」

不，與其說是消失了，應該說現世和馨所創造的狹間分離了。

那瞬間，以湯匙爲中心，妖術式圖案的陣型朝四面八方展開。湯匙飄散出閃閃發亮的銀粉，成爲妖術式的軸心。

接着，他高高舉起打出小槌，重重敲了一下播報臺的桌面。

簡單來說，誘使他到學校裏的，就是我。

這傢伙的目標是我，那就好辦了。

除了我，就連馨……可能都會浮上臺面。

在這時，阿水和影兒來到我身邊。

「複製學校範圍，在地下建造相同形狀的『狹間』。」

然後又像複誦某個命令般地叫我的名字。

阿水一面調整急促的呼吸，一邊對我說。

「麻煩事都交給我吧。你們只管儘量放手去幹。」

同時，脖子上的傷口驀地發疼。

過去由酒吞童子所創造，流傳至現代的妖怪遺產，一種高等妖術。他現在，在這個地點，即時打造一個有如學園鏡像般的狹間。

我眯起眼睛。

馨一邊拉副會長起身，一邊朝我大喊。

惡妖。

那隻黑犬比上次看到時大了一倍。

「那傢伙！我們在中庭發現他小小一隻蹲在那兒，突然就越變越大，開始失控……抱歉，我應該先將他抓起來的。」

那是以痛苦和憎惡爲糧，讓靈力變得漆黑混濁、失控的妖怪最終的結局。

爲什麼那樣的野生妖怪會來人多的地方？

這一刻可能會成爲這個時代的重要事件。

這下糟了。惡妖居然在有許多人類聚集的場所現身作亂。雖然學生們都立刻逃到教室避難了，但要是有誰受到傷害……

「那傢伙原本待在中庭？」

那是隻有大妖怪能夠使出的結界術。

「……嗯。」

「這是怎麼回事？學生們看得見他啊？」

我朝追趕而來的惡妖做出假動作，從旁邊瞄準他的後腦狠狠揮棒。

狹間──

接着用左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心愛團扇，砰一聲變成黃金的「打出小槌」。

副會長當場癱軟跌坐到地上。我瞥了她一眼。

「看起來像是負傷虛弱的模樣。而且……陰陽局的傢伙也來了。那個橘子頭小鬼說因爲有奇怪的東西逃到這附近，他們現在正在搜捕。」

但就算獲得那種力量，能與我們匹敵的妖怪也幾乎不存在吧。

早知道上次遇見他時，我應該要妥善處理他的情況。

這瞬間，四處奔逃的學生們額頭上，都被蓋上了寫着「淺草寺」的保護印記，他們一起從這裏消失了。

「那傢伙變成惡妖了。」

雖然原本就想過會出現各種傢伙，但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呀。

因此一般學生在大黑學長的保護下，將會忘懷騷動，在現實世界中接續剛纔的情境繼續享受學園祭。那個熱鬧和歡慶對長久以來持續守護江戶居民的「正能量大王」大黑學長來說，就是最好的供養。

「嗯？副會長！」

馨喊道。大黑學長聽見後，將麥克風換到右手，非常可靠地點點頭「嗯」了一聲。

那隻惡妖認出我後，叫了我的名字，接着後退。

惡妖朝她的方向奔去，因此我停下收拾的動作，抄起木棒直線急速跑去。站到副會長前面，用木棒爲盾擋住惡妖衝來的身軀。

在操場正中央，我發現副會長仍失神地杵在原地。

在那之前，要是普通學生受到重傷……

「……馨。」

一旦惡化到這個地步，就會失去理智，成爲兇惡的化身，攻擊人類或妖怪。

大黑學長的話推了馨一把，馨把副會長從操場帶到播報臺避難後，就撿起兩人三腳時散落一地的湯匙。

在沙塵漫天飛舞中，我穩穩站在地面，張開雙手雙腳阻擋着。惡妖則低吼着瞪向我。

「馨！」

「喂，真紀！是你之前在墓地看過的犬妖！」

忽然從某處傳出慘叫聲。

大腦裏無法剋制地閃過這些擔憂。

自從百鬼夜行那時開始，我的名字已經傳遍妖怪界。

「啊、啊啊啊啊啊！」

「茨、茨茨、茨木……你、這、究竟……」

「！」

學長不知何時也已經變成神明大黑天華美的和服裝扮。

「……茨木……真紀……茨木真紀……喫了你。」

我環顧四周想確定是發生什麼事時，那東西穿過一旁的棚子，在操場上氣勢驚人的四處奔跑。

「茨木……真紀……」

這時單手握着麥克風出聲的是，位於播報臺的大黑學長。

那是隻身上環繞如黑毛般霧氣的……四足野獸。

他使勁將湯匙插進地面，雙手合掌結印。

「真是的，生在這世界上的十六年來，一次都沒有用過，沒想到……喔！」

「惡妖，來這裏！」

「……」

不愧是東京最古老、參拜香客絡繹不絕的寺廟裏頭的神明。

這是一件驚人之舉。可一旦到了他這種高度，沒有什麼辦不到的。

「……改變了。」

另一方面，只有我們這些相關人士被拉進馨創造出的狹間。因爲是學校的複製空間，所以景色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這裏是個彩度低、一片死寂的世界。

「唔唔唔、唔咕啊、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樣的空間裏，那隻黑色妖怪發狂起來。

幾乎要摔倒般地在操場上狂奔繞圈，痛苦地掙扎翻滾。

「看起來十分痛苦耶……」

身體遭到邪氣侵蝕的巨大疼痛……我很清楚。

在墓地初遇時，我如果多花心思去了解、親近他就好了。

這應該並非單純因靈力不足而生的痛苦。

肯定是深深受到傷害，滿心憎恨着什麼，纔會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真紀呀，要怎麼辦……惡妖只會造成禍害，還是我來討伐他吧。」

至今只是一直守望在我身旁的阿水出聲詢問。

「不，不能那樣，阿水。他會變成惡妖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那是有可能解決的問題，就得幫他處理掉。如果可能，我希望能拉他回正軌……」

「……」

「就算有可能最後還是沒辦法，必須殺了他，但我不要讓他連改過自新的機會都沒有。」

無論如何，得先暫時制住他的行動。

痛苦掙扎而發狂的妖怪，再次鎖定我爲目標。

但我沒有逃走，也沒有朝他而前進。

津場木茜驀地拔刀朝我刺來。

「什麼～只有我幫不上忙，實在太令人傷心了啦。馨～你不這麼想嗎？」

「首先是茨木童子在京都的一條戻橋遭渡邊綱所傷，又因爲那個傷而被源賴光所殺害。接着，結束扮演藤原公任，化身成其他人的鵺遭人識破真面目，被人類打倒。死去先後依序是酒吞童子、茨木童子、最後是鵺……我們在民俗學研究社確認過許多遍了。」

然後全身陷入黑色霧氣中，沉進原本身軀遭到掩蓋的妖怪體內，簡直就像無底沼澤一般。

幻想般的光芒。如同雪花般的羽毛，也是由理靈力的象徵。

沒事可做的水蛇，眼睛盯着那幾只勤奮幫忙的手鞠河童，嘴裏仍是叨唸個沒完。

羽毛……散發銀白色光輝的美麗羽毛，輕飄飄地在空中飛舞。

「喂！你們兩個，在幹嘛啦！」

也就是說，現在待在這裏的就只有我、水蛇、還有幾隻手鞠河童而已。

所以我也有些動怒，回話口氣較衝。

吵、吵死了。再講得更直接點，實在有夠煩。

「這次你要是再拋下真紀一個人，我絕對不會饒過你。」

「啊，謝了。」

我喫了一驚。

「拜託，水蛇，煩死了。你給我閉嘴，要是害我分心，就把你的單邊眼鏡敲成兩半。」

因爲酒吞童子最先死掉了，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一點都不知情。

這畫面實在讓人覺得不太真實……

他轉生爲人類之後也時常施展一些小術法，但這種華麗大招應該是很久不見了。

「狹間是妖怪界的高等妖術，而且還必須是Ｓ級以上的妖怪才能運用的術法。爲什麼身爲人類的你卻能……難道你是……」

「小麻糬，待在我身邊。讓我……想起自己過去的模樣。」

前大妖怪，還有神明，都極爲可靠。接下來輪到我了。

「你這混賬，爲什麼能夠創造狹間？」

「你這混賬，等真紀回來累得半死時，就是你出場幫她恢復精神的時候吧！在那之前你就忍耐一下乖乖等她啦。」

該不會……已經被發現了吧？我是酒吞童子轉世這件事。

「中年大叔是在講些什麼啦？有夠囉嗦的，滾去那邊。」

「好吧好吧。」

遠處，馨神色凝重，卻一語不發地望着我。

影兒左邊的黃金之眼閃着光輝，倒映在我的眼眸。

「也可以說是不鏽鋼的湯匙～」

「你……關於酒吞童子死後的事情，知道多少？」

我的集中力絲毫沒有潰散，瞄了水蛇一眼。

所以，最後你要來接我喔。

他不曉得從哪裏變出清水和桶子，開始灑水。

刀尖傳來強勁而洗煉的人類靈力，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哎呀──哎呀──搭理我一下啦～我也想要幫上真紀的忙呀！這樣一來連手鞠河童都比我還有用～」

明明我爲了維持用湯匙建構出的狹間，正繃緊所有神經。

「……」

「我要稍微釋放黃金之眼的力量喔，請借我進入那隻妖怪內心的能力。」

我會拯救這隻受苦的妖怪。

對着不知爲何被拉進這個世界，到處晃來晃去的手鞠河童們，我，天酒馨，發出指令。他們是隻要被誇獎就會樂意勞動的小傢伙。

這隻水蛇中年大叔在我身旁蹲下，望着眼前情景，嘮嘮叨叨地嘟噥着一些根本無關緊要的事情。

轉瞬間，羽毛化爲無數利箭。

那是過去被你……酒吞童子拯救的我，所立下的誓言。

「這種事，不用你講我也曉得。」

小麻糬可愛的叫聲成了信號，所有箭一口氣奔射而出。

「遵命。」

清涼的水蛇靈力，似乎掠過我的後頸。

太過安靜的虛假操場。

但，究竟是如何呢？

另一邊，是從剛剛就派不上用場的Ｓ級妖怪一隻。

「影兒，過來。」

「那你加點水在術陣裏，你的水有淨化效果。我打算之後要把這個狹間給淺草地下街管理，要是殘留着惡妖的邪氣，就不好用了。」

「噗咿喔～！」

「……是的，茨姬大人。」

接着，由理拉開弓。

我剛還想說怎麼阿水沒帶着他，結果居然跑到那裏去！

「啊，是這樣嗎？或許如果我是個再更沒用些的妖怪比較好。懂事可靠的長男呀，通常都是沒啥好處的角色呢。馨，你不這麼覺得嗎？不對──這些話問你就問錯人了，畢竟你可是真紀的老公，所以呀，沒錯，忌妒你。」

有如大雨般遍灑在朝我怒吼狂奔的惡妖身邊，變成光的柵欄，令他無法動彈。阿水歎服地說：

這樣，我就能暫時擁有他的力量。

「啊──啊──太過分了！理我一下啦，馨──我也想要幫忙。」

咦？爲什麼小麻糬在由理腳邊跳來跳去的。

他的疑心表露無遺。原本以爲他只是個戀家少年，但既然能闖進這裏，就表示陰陽局的年輕王牌不是虛有其表呀。

「……什麼？」

真紀在描述茨木童子過世時的事情時，是如同講故事般輕描淡寫地敘述。

「要在這裏蓋河童樂園嗎？」

「破魔之矢嗎，不愧是鵺大人呀……」

「酒吞童子大人～是金屬的湯匙～」

「我明白了。」

結界應該不容許任何人闖入纔對，眼前卻出現了那個橘子頭……不，是陰陽局的津場木茜。那傢伙表情凝重、氣勢兇猛地走向這邊。

「真厲害耶，由理。」

讓真紀、上輩子的老婆，經歷了何種痛苦呢……？

沒錯，正如馨所說。過去的鵺，憑藉着自己的靈力基礎，將可能會「派上用場」的技巧全部都學起來，是個難得一見的妖怪。

「黑色惡妖，讓我暫時看看你的內心吧。」

「……？」

嗯，沒問題。

意識驀地飄遠，身體像要挨近這隻獸般倒下。

我走近邪氣遭破魔之矢柵欄所抑制，又受到束縛咒和鎮靜術同時作用的惡妖，伸出食指抵住他的額頭，闔上雙眼。

那羣手鞠河童收集好湯匙拿來給我，我再將湯匙一一插進當作軸心的湯匙四周。手鞠河童們爲了收集湯匙，又各自散開了。

「……你不需要那種制約吧。真紀就是這麼信任你。」

我呼喚家僕影兒，他變回小小的八咫烏，在我伸出的手臂上停下來。我從正面凝視着他的眼睛。

真紀正在拼命努力，我們卻這樣優哉遊哉的，真的可以嗎？

茨木童子四家僕中的大哥，說話的語氣簡直像是有義務守到最後似的。

阿水淡淡地回道，接着……

他身上還穿着女裝，嘴裏嘟噥着﹕「真是拿你們沒辦法。」同時拉起假髮拋開，架好不知從哪裏拿來的，弓箭社的弓。

「由理，拜託你了！」

「我也想要快點變成真紀的家僕──影兒好好喔，真紀都帶他去。」

想必是因爲自己非常清楚，這是我的過錯。

〈裏章〉馨不讓任何人通過

「那幾個手鞠河童，去把散落一地的湯匙撿過來。你們肯定辦得到。」

「……沒錯。」

「喂喂，爲什麼你在這裏，這裏是……？」

他的表情與平常的不正經截然不同，甚至對我有些冰冷。該說是壓力嗎……？

只是向站在背後學校大樓屋頂上的由理大喊。他早就料想到自己的任務，事先到了那裏。我有發現這件事，馨肯定也是。

他其實應該是不想讓我涉險的。即便馨和我常互相開玩笑，但對於彼此下定決心展開的行動，決不會出手阻止。

水蛇自己一直要求要做事，現在卻回覆得如此敷衍。真是讓人火大的傢伙。

「受不了。擔任你們的助攻也實在是不輕鬆耶……」

正在灑水的水蛇，突然朝我丟來這樣的問題。

「對了，馨。」

大黑學長和由理爲了確保現世的狀況，似乎已經先回那邊去了。

「看他執行好像很簡單，但其實是比束縛術或鎮靜術更高等、極爲複雜艱難的術法。那傢伙基本上什麼都會。」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

受制於由理的利箭柵欄，安靜了好一陣子的黑色惡妖突然激烈掙扎，在操場上發出響亮的吼叫聲。

真紀潛進那傢伙內心深處，發現什麼了吧。

恐怕那正是他化作惡妖的邪氣根源。真紀沒事吧？

「嘖，這隻惡妖！我現在就將你砍成兩半！」

津場木茜抽回原本對準我的刀子，朝黑色野獸的方向跑去。

「喂，水蛇，這裏交給你了喔。」

「什麼？」

「你也是堂堂Ｓ級大妖怪吧，那麼管理狹間對你而言應該是小事一樁。你不是很想幫上真紀的忙嗎？」

「什麼？等等啊啊啊啊啊啊？」

狹間的初期建構完成了。接下來就只要持續供給靈力維持穩定，這個工作讓待在一旁的水蛇來做也可以。那傢伙雖然突然接到不曾執行過的任務有點混亂，但我絲毫不以爲意地朝津場木茜追去。

我在半路上撿起真紀放在地上的木棒，衝到津場木茜的前方與他對峙。

揮落而下的刀跟架起阻擋的棒子，彼此的靈力相互激盪，發出響亮的震盪聲。

武器交鋒了幾回，我暗自估量津場木茜的力量。算準他刀鋒要刺過來的時機，我迅速蹲下用力揮棒，從旁瞄準他的腳。

「！」

但津場木茜瞬間發現我的意圖，向正後方閃開。他在後腳朝後滑行時捲起的漫天沙塵中，快速地重新舉好刀。

雖然心有戒備，但冷靜無懼嗎？

他正冷靜地想要判斷我到底是何方神聖。

「嘖、是人類……我還想說會不會是妖怪化作學生的模樣，不過妖怪和人類的差別，只要接觸過一次靈力就能分辨。」

「哦，聽起來你和相當多妖怪打過嘛……」

我要守護真紀的一切。這是我這輩子的誓言。

津場木茜的表情寫滿困惑，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但這個舉動似乎刺激到津場木茜這位正值青春期的男生特有的好勝心。

他們不能傷害人類。

「知道的話就滾開！我這次一定不能讓那隻惡妖逃走！」

但他有弱點。陰陽局的退魔師頂多是專攻妖怪的戰鬥人員。

「這是抄襲吧～」

「我話說在前頭，這個狹間的老大是我，所有事情都得看我的意思。」

「……啊？」

他的刀尖正要貫穿惡妖的瞬間，人又突然回到剛剛浮現五芒星的地點。

「你這混賬，居然給我得意忘形……我再來給你肩膀的舊傷狠狠一擊吧，這個蠢貨！」

這下不妙，他打算制伏那隻黑色妖怪。他平舉着刀直直向前指，打算刺穿自己認定是惡妖的那東西，連同邪氣一起驅逐，可是……

但我也不可能在這裏退讓。

津場木茜的腳邊浮現五芒星，無聲地加速，轉瞬間就越過了我身旁。

「那邊給我安靜一下！」

我站在惡妖前方，再次將木棒如刀子一般擺好備戰姿勢。

水蛇和那些手鞠河童的竊竊私語飄進耳裏，我只好朝他們大喊：

我認爲……這樣超帥的，可是──

隨怒氣高漲奮起的靈力，轟隆作響，在他身邊激烈迴旋。

「──惡靈退散、淨化開始。」

「真紀正在努力想辦法拯救這隻惡妖，那是隻有她才能辦到的事。所以，想要妨礙真紀的傢伙……我只好讓他們喫一記場外再見全壘打！」

跟滑瓢那不成才的孫子果然等級不同呀。

啊，這就像我常看的少年漫畫的故事情節發展。

「他是在模仿真紀嗎？」

利用術法的痕跡，我重新編寫了津場木茜的位置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