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ion03 难忘的往日时光

关于对魔导学园学生会长•星白流的底细，草薙哮知之甚少。

虽然挂名为学生会长，但流很少站上主舞台，她顶多只有在学校举办活动需要致词时，才会现身随便讲个两、三句话交代一下。

在这之前，哮对她的了解程度就跟一般学生差不多。

他直到最近这一个星期才与她有所接触。

因魔女梅菲斯特费雷斯利用魔女狩猎祭，潜入学园所引发的一连串骚动，哮才开始跟流产生交集。

由于除了流以外的学生会成员全数不幸身亡，哮等人便为了交换情报，而以临时学生会成员的身分帮忙处理相关工作。

不同于一般学校，对魔导学园除了学生会或临时会以外，并未设置委员会。因此就算说学生会平常的职责，在于包办本来由一般学校的委员会负责办理的所有事务也不为过。对魔导学园学生会的特殊工作，就是发行让学生们可外出展开小队活动的许可证。仔细审查学生们提交上来的案件，判断是不是适合试验小队接手处理的工作。等学生会核准通过后，再上呈给审问会进一步确认，假使连审问会也许可的话，便能正式指派试验小队出击。

由被学园交付上述重要工作的这点可以看出，学生会成员的前途基本上是可以得到某种程度的保障。但相对的，学生会成员也必须赚取比一般学生更多的升级积分才行。

不仅得管理学校活动及各式各样的学校设施，审查学生们提交的案件难易度，而且还必须赚取比普通学生更多升级积分的学生会，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加上季节已进入秋天，外面太阳早已开始西斜，为哮所在的第一学生会办公室染上一片桥红色。

「……唉。」

目前只有哮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其他小队成员正忙于处理魔女狩猎祭的善后工作。本来哮也应该留在现场指示该如何收拾场地，无奈他对这方面不得要领，被其他学生们抱怨「你待在这也只会碍事」，所以他才乖乖地窝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文书工作。

学生会要做的事比他想像还多。将高中部一年级至三年级的所有试验小队，在魔女狩猎祭使用的预算汇整成数据、确保剩余资材的保管场所、计算每个摊位的销售额、再将销售额换算成升级积分的数据做个汇整。由于其中也有部分小队只想领取现金而无意兑换成积介，所以也必须仔细审核领取现金用的相关申请文件。

其实这类工作照理说，应该是由临时组成的魔女狩猎祭执行委员会的委员长•天明路礼真负责处理，但因为他行踪成谜的缘故，造成超过五成以上的善后工作全都落到学生会头上。或者该说这本来就是一场急就章式的企画，因此执行委员会根本没有正常运转起来。幸亏樱花及斑鸠趁着昨天，先帮忙搞定计算与回收确认文件等工作，哮只需将樱花等人汇整好的资料输入试算表软体即可，并不太需要动到脑筋。

只不过哮似乎相当不擅应付这类单调的作业。

「……唉。」

哮按下笔记型电脑的输入键，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长时间盯着电脑萤幕不放。斑鸠平常惯用的立体视窗对他而言难度太高，因此她才特地帮他准备了传统式的笔记型电脑，但老实说在考进对魔导学园之前，他根本连碰都没碰过电脑这东西。

他弓起背部，眺望着窗外呈现上下颠倒状态的风景时，学生们放学的场面映入眼中。

「再怎么说也未免太过和平了吧……」

她还是一样爱装熟又爱性骚扰。

『既然有人请客，那我也要跟。』

『怕』一声，流高举双手夹住哮的脸，接着使劲挤压他的脸颊。

「那么，今天就让学姐送上你所渴望的日常光景吧。」

「嗯嗯嗯。」

「调查……调查什么啊？」

『你们这些家伙——！』

哮开口询问，流却换上灿烂笑容巧妙地岔开话题。

哮闭口不语，低头看着流的脸。

就是这种表情。

「唔～总觉得草薙同学对待人家好像都特别粗鲁耶～？虽然一点也不痛就是了。」

可是，刚才非但完全没捕捉到有人走进办公室的气息，甚至直到听见声音之前，他都没有感受到有多余重量落在膝盖上。

「最近……总觉得我都快忘记自己身为学生的这回事了。」

「我比较好奇把工作通通丢给我们的你，这一星期究竟做了些什么？光凭我们几个包办善后工作，真的非常累你知道吗？」

时间为傍晚五点钟。在这个比起回家部的普通学生还晚一点点的放学时段，隶属于35小队的哮等全体成员，在流的带领下来到市区。

「谁叫你要擅自坐在别人的膝盖上。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何时跑来坐在这啊……」

感觉有点像按了就会发出叫声的纡压玩具，愈玩愈起劲的哮接连补了好几记手刀。每砍一下，流就会发出「噗咿」的叫声，哮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漾起笑容。

「你一直在发呆啊。人家早在十分钟前便坐在这个最佳位置，享受你的膝盖感触啰。」

「草薙同学，今天就来当一回普通的学生吧。」

「既然在这种学校上课，并非普通学生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实，但我愈来愈搞不清楚什么叫做普通了……」

「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啦？干嘛看着窗外发呆？」

在那之后，流吩咐哮去找齐还在工作中的队友们，对他们这样说道。

「星白学生会长，你什么时候出现的啊!? 」

哮真的浑然不察。好歹哮也是个精通剑术的练家子，不仅擅长捕捉他人的气息，更何况一旦被人坐到自己的膝盖上，照理说应该也会立刻察觉到异状才对。

接着——

以上下颠倒的视野欣赏这幅和平光景之际，胸口突然隐隐作痛。

流发出「噗咿」的莫名奇妙悲鸣，用双手轻抚头顶。

「嘻嘻嘻～你的膝盖毫无设防喔？坐起来还满舒畅的呢！」

她双眼闪闪发亮地对哮如此说道。

令他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一个小女孩一样，这画面非常不妙。

哮思考着这件事，因为流的手伸往自己的屁股而赏了她的头两记手刀。由于流的脑袋就在他的下巴底下，很容易砍中。

虽然并非近似当时的那种感觉，可是看着正常放学的国中部学生，他不禁萌生出一股好像又渐渐远离『正常人』的感触。

他们基本上都是很现实的家伙，当然二话不说便改变主意。

「尽管你不懂什么是平凡的日常，但你一定很向往。」

哮一起身，只见一名红发的娇小少女，真的是在不知不觉之间端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噗咿——！竟然拿学姐当玩具——！」

「唔——啊——我真的拿这种工作没辄啦——」

而其余众人也大多抱持着相同的念头，可是……

哮一反常态地开启废人模式大发牢骚。

他挂着一张几乎快滴下口水的松垮表情眺望着夕阳。

『啊？你们不想上街吗？我请客耶？』

『那当然要去啰。』

「在你的人生当中，有过什么让你觉得是普通的事物吗？」

来当一回普通的学生吧。

国中部时代，与樱花单挑对决落败，又被妹妹树夕丢下「哥哥你一点也不懂人心」这句重话之后，哮便努力尝试让自己变成『正常人』。尽管脑袋不灵光，他还是读了多到数不清的书籍，总算才理解到，自己究竟拥有多么超乎常轨的心态及价值观念。

哮思考今天的行程表，利用椅背按摩自己的背部。

「对嘛对嘛～这一切明明就是该怪发呆的人才对啊～」

过去的哮一天到晚都跟着父亲习练剑术，后来因发生不少事情而承蒙照顾的师父，也带给他一般人根本不可能体会到的特训经验。自从考进对魔导学园之后，哮也因为打工、课业及小队活动的缘故，而对普通学生可能会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事情起源于流对哮说的一句话。

在这个时间放学的，是国中部的学生们。没有小队活动的他们，基本放学时间就跟一般学校的学生没什么两样。不过一旦升上高中部，就会因为多出小队活动的缘故，而必须等到活动告一段落后才能回家。大致上差不多要到七、八点才可以走出校门吧。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重舍正常的行程安排呢……

想也知道，众人顿时目瞪口呆。魔女狩猎祭的善后工作都还没处理完毕，35小队也未能抽空执行累积了整整一星期份的小队活动。即便是再怎么漫不经心的虾兵蟹将小队，也联想不到丢下工作上街游玩的选项。

说穿了，哮或许是直到当时才明白，「普通学生」一词代表何种意义。

「…………」

当哮陷入沉思之际，流突然以臀部为轴心，像棋子一样翻转身体，与哮面对面。

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哮连忙晃动椅子调整坐姿。

但话又说回来，早在十分钟前……心想不太可能的哮抬头看了时钟一眼，发现从他开始休息，到现在确实已不知不觉地经过了十分钟。首先这个事实固然令他惊讶，但自称在这段期间一直端坐于膝盖上的流也令他大吃一惊。尽管打从头一次对谈时，就知道她有着深不可测的一面，但她该不会是相当精通潜行技巧的高手吧？

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反倒必须怀着加以利用的心态，来维系住这层合作关系。

他以嘶哑的声音嘟嚷着说道。明明发生过英雄恐怖攻击及模拟战锦标赛的袭击事件，这种和平情境却令哮忍不住感到莫名奇妙。尽管梅菲斯特潜入学园一事并未公诸于世，但未免也太过一如往常。

「现在的你就算知道也无济于事。所以用不着放在心上啦～」

坐在哮膝盖上的流，左右轻摆她那小巧的臀部。

这一切都是流不在惹的祸。流闻言轻搔脸颊，面露过意不去的笑容仰望着哮。她还是一样不肯离开膝盖这个位置。

声音从离他很近的地方传出——或者该说就是从他的膝盖上传来。

「嘟不曲，无踏得出基吃了（对不起，我太得寸进尺了）。」

不知为何，这种感触……让他瞬间不知所措……

『大家要不要一起上街玩？』

而此时此刻，自己也许十分向往那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日常生活。

哮面露傻眼的神情，流则笑着以小巧双手轻捧他的双颊。

「结实的大腿肌肉实在让人难以抵抗啊～嘻嘻嘻。」

虽说多亏有樱花及斑鸠坐镇才勉强应付得来，但结果却害哮等人花了整整一星期的时间，处理原本只需三天就能搞定的善后作业。

「…………」

「抱歉抱歉～因为我针对今后的事进行了一些调查～所以没空顾及学生会这边的事啦～」

「那肯定就是伤心吧～」

「…………」

哮心想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于是便轻声说道：

哮一直觉得这种转移话题的笑容，总会令他不自觉联想到身为理事长的凤飒月。虽说一开始就明白不能轻易信任，但双方只是进行交易，这名少女还称不上是同一阵营的伙伴。

『草薙诸刃流真传•草薙哮！有人请客自然义不容辞奉陪到底！』

（……经她这么一讲，什么叫做普通啊？）

该说是不出所料吧，樱花大表反对。与其上街玩耍，还不如快点结束掉学生会的工作并开始赚取升级积分。樱花的理由大致如上所述。

被她这么一问，哮开始试着思考。

哮自然也无意对她掉以轻心。

「什么？」

「——你怀念日常生活吗？」

虽然说过愿意以帮忙学生会做为交换情报的代价，可是他立刻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过轻易。

流开心地展露微笑说道：

与其说是面对面，倒不如说比较像是她跨坐在膝盖上抱住哮的感觉。

「……并没有怎样啊。」

流发出大叔般的窃笑声，用手掌磨蹭哮的大腿。

因为和平明明离自己只有一窗之隔，但在上下颠倒的视野影响下，却带给他一种彷佛是两个不同世界的感觉。

流以不带一丝阴霾的澄澈眼神凝视着哮，同时露出淡淡微笑。

……或许吧。面对句句一针见血的流，哮无言以对。过去认为这样就好而做的事，与一般人理所当然采取的行动有所差异，或许是很令人难过的一件事。

在搞定魔女狩猎祭的善后工作之前，都无法执行小队活动。而照目前的步调来看，非但很难在今天之内解决善后工作，而且纵使打算熬夜赶工，哮照惯例还有从晚上九点开始的打工在等着他，结论就是累上加累。

「!? 」

于是，受到『请客』一词引诱的35小队今天一同放学，一同绕道前往市区。

「喂！」

回过神来的哮，轻轻地赏了流的脑袋一记手刀。

像这样被坐在膝盖上，就能明确体会到她的娇小。会令人不禁怀疑她是否真的是个高中生。也由于膝盖上的臀部感觉跟小孩子一模一样，因此包括触感在内的所有一切均散发出触犯法律的——

『我要去。』

「说给学姐听听嘛～」

「噗咿」、「噗咿」。

「学园特异功能战斗、奇幻战记、军事科幻动作场面，这些今天全都没有。」

「唉——……累死我了。」

一行人抵达了市内规模最大的复合式商场。傍晚五点钟可说是平日最热闹的时段。再过不久圣诞季就即将到来，位于复合式商场中央的圆顶状大厅，挂满了红色与绿色的亮丽装饰。

而在大厅正中央的喷水池，则有一棵水晶圣诞树伴随霓虹灯的照耀而闪闪发亮。这个时段以普通学校的学生居多。身穿水手服或西装外套的，就是普通学校的学生。而对魔导学园的学生因为有小队活动的关系，基本上很难得这么稀松平常地出现在复合式商场，所以每次只要有人擦身而过，总是会回头观望一下。

哮等人则是站在喷出池旁边，束手无策地仰望着这座巨大的复合式商场。

平常他们造访这种场所的机会简直少之又少，自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要来玩是没关系啦……但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

「复合式商场对我而言是陌生的地方。」

斑鸠姑且撇开不谈，连直到数天前还遵照西园寺家规矩，放学后就直接回家的小兔，对世俗的一切也相当陌生。

「我也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啊，……有种花样太多，不晓得该如何挑选才好的感觉。」

「呵呵，我可是很常来喔。」

「虽不晓得你为何那么得意，难道你平常都会来这里买衣服？」

「这里的面包店卖的红豆面包堪称一绝。」

「呃……是喔。」

樱花似乎时常为了购买红豆面包而光顾商场，但也仅止于此而已。至于在境界线的贫民窟长大的真理，自然也是头一回来到复合式商场。

哮其实也一样。不对，他曾一度造访其他复合式商场……不过那是在英雄发动恐怖攻击之际，当时商场里头挤满了食尸鬼，使他对商场只留下类似僵尸电影的印象，或者说反而造成了轻微的心灵创伤。

就在一行人踌躇不前时，拉碧丝悄然出现在哮身旁。

「真是怀念啊，宿主。即使说我与您的关系是从此处开始也绝不为过。」

「……你要一如往常地突然出现也没关系，但坦白讲，那并不是值得怀念的邂逅方式吧？地点也不是这座复合式商场好吗？」

「叭叭咔叭～～～～」

「!? 」

「您还记得吗？」

「帽子与围巾虽然从没变过，但身上的衣服可是天天都有更换喔。只不过这顶帽子是丹宁布料，因此若要搭配的话，总是会无可避免地挑选相同颜色的上衣啊。而学园的制服是绿色底，自然显得不太搭调啰，」

面对反应不佳的哮，流一脸不满地噘起嘴唇。

「附带一问，你目前是用哪种款式的防寒用具？」

「……真的很对不起！」

再怎么说哮也是个青春期的高中生。以往成天被生活及小队活动追着跑，从没做过什么像学生的事情，但并不代表他对时尚不感兴趣。尽管能接触到的机会不多，可是他也会拿起摆在拉面店的时尚杂志翻阅，并对流行服装款式产生憧憬。

「你很没礼貌耶。若是玩角色扮演倒还可以理解，但这种场合我会正经地帮你挑选合身服装啦。更何况店里都是冬装，怎么会有清凉服饰嘛。你放心吧。」

「好啦好啦，很相衬、很合身啦。只不过就我个人的意见而言，夹克下面换成长版T恤会更好就是了。」

「唔嗯……」

此时，摆在外套区的羊毛风衣及军装外套不经意地映入眼中。

樱花及斑鸠虽然频频斗嘴，不过看样子也很尽情地享受着购物的乐趣。

流拿起摆在展示柜上的围巾，轻巧地围在脖子上并展露微笑。

「话说我已经好久没有穿过普通的服装了呢。」

哮有模有样地陷入烦恼，接着开始思考是否只买牛仔裤就好。由于是别人出钱，因此他本来就不打算挑选价格太过昂贵的商品，但难得有此机会，他自然希望能够稍微讲究一点。

「你讲那什么话。那款防风大衣不仅实用性极高，更重要的是相当耐穿，况且迷彩花样也很帅气吧？」

换完衣服的流张开双臂，轻轻跳到哮的面前。

大概是因为秋天即将接近尾声的关系，店里放眼望去尽是冬装。

至于在两人身旁的樱花，则是一脸困扰地看着眼前的大量服饰。而斑鸠更侧目观察着面露困惑神情的樱花。

「大家基本上都只穿学校制服啊，而且我也从没看过小兔换上便服的模样耶。」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只不过，他一直觉得那是跟自己无缘的事物。他既没钱、也没空穿时装上街闲逛。他早就已经放弃换穿像样服饰的念头。

总归一句话，挑选服装对哮而言是非常迫切的问题。几乎没有闲钱可以添购新装的他，荷包已经紧到只买得起超市日用品专区的特价运动上衣或运动裤的地步。他拿起填满羽毛的羽绒外套，仔细确认保暖性能，目不转睛地观察这件深蓝色的外套。

皮质夹克加薄毛衣，再搭配裤管较短的破洞牛仔裤。

「驳回驳回～这些基本上都是复合式商场没有卖的物品吧～？小真理要的东西我可以买给你，但难得有此机会，就挑选更高档一点的好东西吧～」

虽然老套，不过女孩子只要一谈起服装，心情就会跟着变好。尤其小兔跟真理在小队当中算是较有女孩子味的成员，两人马上走到冬季大衣区开始挑选。

「呃，不不不，您慢慢来。」

听见有求必应，所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

「这是学生必逛的招牌店家吧！」

「呃、那个……红豆面包呢……？」

当哮连忙准备远离试衣间之际，布帘再度被拉开。

在这种状况下，唯独变态才能从容不迫地萌生出「嗯，很可爱」之类的感想。哮正巧就是属于这种变态。而明明被人撞见更衣场面，流却依然面带傻乎乎的笑容。

「啊，那就尽量拿各种不同款式的服装试穿看看吧～我觉得小兔果然还是很适合穿白色系的衣服吧～」

「试衣间在那边，请随意利用！」

「哦哦，真的吗？那就这么办啰～」

他兴高采烈地拉开布帘，走了进去。

面对这一串超级稀奇古怪的物品清单，流的双眼顿时眯成一条横线。

「唔……防寒用具我本来就有……没有添购的必要……倒是我比较想买红豆面包……」

「嗯——？还能为什么，我不是讲得很清楚吗？就是要来玩的啊～」

「原来你是刻意打扮成这副模样啊!? 」

「……该不会是另有所图吧？」

……的确。

「我想说草薙同学大概很喜欢这种风格啊～」

纵使万一真的是个萝莉控，哮也希望是一名品味没有走样的正派萝莉控。

（挑选衣服……真是有趣。虽不晓得跟自己搭不搭调，但感觉还不赖呢。）

流得意洋洋地展露试穿新衣的模样。

冷不防被店员搭话的哮，顿时吓得双肩猛然一震。

哮搭理着凭空现身的拉碧丝，看着在前头负责带队的流的背影。她突然说出『当一回普通学生』这句话的真正意图究竟为何，哮实在是完全摸不着头绪。

「就时装而言算是满冷门的领域呢。你又不是军事宅。」

「如不嫌弃的话，您何不试穿看看呢？」

「锵锵——觉得如何呢～？」

「是凤飒月大人告诉我的，说噬魔圣物照规矩在订定契约时就是得那样讲才行。」

「那个，学生会长……你为什么特地带我们来到复合式商场呢？」

只不过跟流的外貌比起来，该说是显得有些老成，或是说有点俗气，总之看起来颇像是个勉强自己打扮成大人模样的小公主。算是最近讲究时尚的小学生们流行的穿搭法。

「呃、呃，这、好，我我我知道了！」

「结果你还是采用了那种路线嘛！」

「好了好了，别那么疑神疑鬼，就当做是慰劳你们帮忙处理学生会工作的谢礼吧～各位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呢!? 姐姐我有求必应喔～？」

而事态演变至此，无论是不是男人都肯定会转眼扫向下半身。

「难得有这个机会 我 想 要 吃 红 豆 面 包！」

「原来如此。其实，我从没自己上街买过衣服。除了上学以外，我几乎没有单独出门的经验，所以我也不晓得该怎么挑选衣服……」

在接下来的季节，寒意只会与日俱增。对于必须打工到很晚才能回家的他而言，单凭制服及运动服所能发挥的御寒效果实在相当有限。

「话说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记得当时你就像网路诈欺常见的广告，对我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胸部够大，最适合穿毛衣。虽然乍看之下散发出清纯气息，但毛衣能够明显地强调出胸型，因此基本款就以乳袋为——」

流无视想买红豆面包的要求遭到搁置而大受打击的樱花，迳自转身面向众人，同时竖起食指轻抵嘴唇。

尽管被这句『会被草薙嫌弃』说得有点胆战心惊，樱花仍无法率直点头接受斑鸠的提议。

「我要一把新的腰刀！」

「ECWCS的防风大衣，有问题吗？」

「谢、谢、谢谢你～」

就冬装来说显然没什么御寒效果可言，但哮纯粹认为这身服装跟她十分相配。

赫见流竟然正在里头更换衣物。她上半身虽已穿着薄毛衣及皮制夹克，下半身却只剩一件内裤。正准备穿上 洞牛仔裤的她呈前倾姿势，哮不小心经由毛衣衣领的空隙，看见了她那小巧的胸部。

「草薙同学～？不好意思，麻烦你稍等一下唷～」

「我有点懂那种感受～我也是只要一找到中意的服装，就会养成常常穿出门的习惯啊。」

「你再不把自己打扮得有女人味一点，小心会被草薙嫌弃喔——由我来帮你挑选如何？」

「毕竟平常一整天有大半的时间都是穿制服，又常常牺牲假日执行小队活动啊～……总觉得这套制服已经成了我最习惯，也最让我感到安心的装扮了。」

「……要是叫你帮忙决定怎么搭配服装款式，总觉得很有可能会被改造成相当清凉的模样……」

哮慌慌张张地做出回应后，店员随即面露灿烂笑容从哮身旁走开。大概是目睹哮的反应后，察觉到他是那种不喜欢在购物时被店员一直提意见的客人吧。真是个好店员。

哮有点紧张地走向试衣间。

「……这边的好像比较帅气一点吧……？」

另一方面，哮则是在男装区走来走去，心不在焉地观看衣物。

她若有所求似地时而扭腰摆臀，时而转身秀出背部给哮看。哮虽然被她的举动惹得有点火大，却还是率直地吐露感想。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学生会长出钱买下篮内的所有衣物，因此非得从中挑选最喜欢的一套服装不可。

「我试着模仿最近不明就里地，走荡妇式时尚风格的小学生装扮唷～」

哮看了看自己的购物篮，发现想穿穿看的服装超乎想像地多，已经塞满了。

「羽绒外套穿起来很保暖，我还满想要一件的……至于裤子嘛……就保险一点挑比较耐穿的牛仔裤好了。」

即便是身为草薙哮的常识，也对一起进去的选项发出了强烈警告，因此他自然敬谢不敏地火速拉上布帘。

「我想要新的弹匣。」

「假设另有所图的话，那我又何必带你们到这种地方呢～」

「我是一点都不在意被你这样盯着看啦～但若被其他客人看见的话，你很有可能会被揪进警局，所以总之看你是要拉上布帘，或是一起进来好吗～」

那是一件绣有三毛猫图案的小女生内裤。

「……还是挑绿色好了……等等……蓝色也难以割舍啊……」

「先前曾听说围巾与帽子是与你亲近之人的遗物，不过我现在才注意到，二阶堂你也总是维持着一贯的装扮呢。我很少看见你换上学园制服的模样。」

「我想要新的狙击用手套！」

于是他也拿起这些风衣与军装外套打量，并跟羽绒外套比对一番。

「哇喔——草薙同学，你胆子真大耶。」

于是哮加快脚步，走到流的身旁。

「我比较需要护肤用的乳液吧……戴项圈的部位只要一流汗，皮肤就会红肿……」

流再次拉上布帘，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磨擦声。

流环视周遭一圈，接着转眼锁定商场二楼。

一行人首先光顾的地方是服饰店。

「唔——我想想看唷——总之这个时候就先——」

「别擅自把我形容成一个品味不正常的萝莉控！」

难得有人肯出置装费，哮当然产生了起码要按照自身喜好挑选的念头。

真理拿起一件附有白色毛绒的大衣叠在小兔身前，开始替小兔搭配合适的服装款式。

无论再怎样辩解，刚才这场意外都是自己不对。

「我早就猜到八成是这样，只是虽然猜到……」

哮则是叹了口气，准备走进对面的试衣间。

可是就连对面这间试衣间的布帘也是呈现关闭状态。好险好险。他才不是那种会重蹈覆辙的笨蛋，于是打算转而寻找其他没人使用的试衣间，不过……

「……宿主。」

「？是拉碧丝吗？……难不成，你也在试穿衣服啊？」

「是的。承蒙星白流大人替我挑选了洋装。」

说意外或许有点过分，但哮怎么也料想不到居然连拉碧丝都跟着开始试穿店里的衣物。她平常就穿着琉璃色的连衣裙，顶多只看过她换上斑鸠挑选的变态系服装，因此这令哮感到有点困惑。

可是，她说出「洋装」一词的口吻着实可爱极了。

「我并不太习惯穿这类服装，可否请宿主代为审视呢？」

「呃，嗯……是没关系啦。」

或许是难以言喻的不安吧，哮觉得平常总是面无表情地畅所欲言的拉碧丝难得如此温驯，却也开始对她究竟打扮成何种模样感到好奇。

在哮回答后又隔了几秒钟，布帘才缓缓拉开。

「……如何呢？」

双手交握置于胸口，微微侧首的拉碧丝映入眼中

服装是相当大号的长袖棉衫，搭配裙襬长度较短的裙子。再加上一双条纹花样的长筒袜。像这种刻意营造出松垮模样的装扮，哮个人并不讨厌。过长的衣袖，以及棉衫的衣襬明明到达腰部以下，但却勉强还能看见裙子的搭法，让人感受到挑选者的讲究之处。

而最令哮大吃一惊的地方，在于拉碧丝竟摘下了平常无论被打扮成何种摸样，都从没离开过头顶的那个带有十字图纹的发箍。

坦白讲非常适合。虽然没有感想，但总之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是「好想抱抱她」的情感，或者说是欲望。

「会很奇怪吗？我从没自行换穿过人类的服装，因此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宿主不必客气直说。」

「……没有问题，我认为十分完美。」

「是吗？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说啊……」

「你的乳头出乎意料地漂亮呢。」

「找优点吗……夏天虽然闷热，但冬天的小兔抱起来既温暖又舒服呢。」

「呼呼……感觉喘不过气耶。」

另外他们也跑去玩具店看看模型及布偶，或是到在这种圣域遍布各地的世代，还有能力贩售超罕见的外国进口货的店家购物，或是去家电行试用按摩椅用到通通不小心睡着等等，要说一如往常确实也没错，不过众人却是抛开了小队活动等形形色色的束缚，尽情地享受着这极为平淡无奇的休闲活动。

全倒。

最后就以摆出不良少年蹲姿的哮与真理为中心，樱花、小兔及斑鸠分别手持金属球棒或萤光棒等道具，架势十足地拍下了纪念照。

「啊啊，真棒……吸—！好迷人的气味！两团脂肪块实在温暖极了！」

他们接着前往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保龄球场。

洗沟。

「——小兔你的球技根本就糟透了嘛～我呢，以前总是跑去境界线的废保龄球馆玩耍，所以保龄球是我唯一最擅长——」

哮用派对道具中的马头假面套住整颗头，赤裸着上半身面向众人。这是猜拳猜输的惩罚游戏。

「等等，小兔拜托你别退那么远好不好。」

「…………」

「呼呼……只要像不良少年那样摆出要狠的姿势不就行了吗？」

「别看我这样，我在饮食方面也是有一套坚持。红豆奶油面包的主角是内馅，要是咖啡上的奶油胜过面包内馅的滋味，那简直是本末倒置啊。」

大家都在笑，只不过是面露苦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放他一个人未免太可怜了，难得有此机会，大家一起戴上马头面具拍照留念吧～」

「哮，你这种不仅眼神死还喘着大气的模样，简直就是个变态。很适合你喔。」

「不，我并不讨厌……只是刚刚学生会长买给我的红豆面包是红豆奶油内馅，跟这奶油有所重叠……这可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一行人创下除了拉碧丝以外，其余所有人整局都洗沟的丢脸纪录。

「——大概只有保龄球是室内派也能上手的运动，哇啊球好重。」

「——就当做是装进另一个胃吧。好吗？就这么办啦。」

拍完一轮的哮，擦拭额头的汗珠，露出神清气爽的满意表情收起手机。

「这是幻想生物草薙半人马……」

「你讨厌鲜奶油吗？这种搭配既甘甜又美味，先喝喝看再说啦。」

完全就是变态带幼女外拍的画面。

「呼呼……呼呼……感觉如何？」

「「「「…………」」」」

「嗯嗯原来如此，你不觉得超级无所谓的吗？」

「草薙同学在任何事上都只专精某种细项呢～小指翘翘翘～」

「我要求与您解除契约。」

「宿主，目标出现了。」

「请不要用脂肪块形容我的胸部好吗！要就搓揉你自己的胸部啦——！」

「…………草、草薙还满会唱歌的呢。只不过他拿着麦克风的那只手……小指翘得很高。」

「呼……」

在流的建议下，结果决定大家一起戴马头面具拍张纪念照。

「啊，双手别从胸前移开。让衣袖稍稍下垂。另外，大腿可以稍微往内侧靠拢吗？」

「你认真的吗？春天到处都布满花粉，是我个人最希望去死的季节呢。」

「这样吗？」

「不敢当。」

「那你喜欢的是秋天啰？」

「够啰——！你真是个麻烦的人耶！你与其挑剔缺点，不如设法寻找季节的优点活下去好不好！」

再来，他们挑了龙骑兵对战街机，选择六对六的网路对战模式。

「唔，感觉很有可能会变胖耶。我在店里有看过卡路里表，这杯咖啡几乎就跟特大碗的牛丼一模——」

为什么才刚开始不到二十秒钟的时间，我的出击油耗就变成现在这种状态了啊……？

见拉碧丝默默点了点头，哮立刻开始疯狂拍摄。

「呼呼……既然是马……就四肢着地吧？」

「为什么……为什么连玩街机时，我的龙骑兵还是一样动也不动啊……！」

「又没关系。女孩子只要一碰到生奶油，基本上都能没完没了地吃个不停吧？」

「——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吗？」

「？是。」

「唔～好冷……我是很讨厌夏天，但也觉得冬天有够该死的。」

「接近敌机再劈砍！接近敌机再劈砍！」

洗沟。

哮要求拉碧丝摆出各种姿势，并从不同角度卯起来狂拍。

「应该是二十年前播过的时代剧主题曲吧。我在国中部时期曾跟他单独去卡拉OK唱过歌，当时他也是挑这首歌反覆唱了二十次左右，而且也一样小指翘超高的。我猜他大概就只知道这首歌吧。」

自然按下快门的手指散发热度。明明用的是手机，却感觉像是以单眼相机在拍照。

「呜哇！杉波，你别、别碰、别捏啦！」

洗沟。

「什么事呢？」

「——我知道喔！保龄球要用双手投掷才能稳稳地拿下高分。」

接着他回头一看，这才惊觉小队成员四人组均瞪视着自己的事实。

「呼呼……噗嗤，拉碧丝拜托你别转头看我，太离奇了……不良少年蹲大概就是这样吧？」

哮在心中用「我并不是以变态观点在拍照，这是对着精心打扮的女儿猛按快门的父亲心境啦」这句话说服自己，全力拍照。

「呼呼……戴这面具该摆什么姿势比较好啊？」

「敌队在群组聊天室输入苦笑表情啰；」

樱花与真理针对究竟要不要喝这杯看起来甜死人的咖啡一事，展开热烈的讨论；斑鸠在她们身旁，冷到整个身子微微颤抖不止。

「就算被你这个连机器都测不出分数的家伙嫌弃，我也不痛不痒。小指翘得很高呢……话又说回来，这首是什么歌啊？」

「这是什么啊……我点的明明是咖啡，居然加了一大堆生奶油……」

「…………」

「呼呼……宿主，我感受到您的呼吸产生紊乱。这顶头套有对宿主的健康状态造成负面影响的风险。」

「我眼神死还不都是这个面具害的!? 就算适合也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啦！」

「啊哈哈！草薙同学，你也学得太有模有样了吧～！还有你们都喘气喘得太过头了啦！」

开始短短三分钟便全军覆没。

下一个，卡拉OK。

洗沟。

「呜哇——！不要抱着我不放啦——！」

「啧，对方对初学者也是丝毫不留情面呢！」

「的确，春天或秋天是最舒服的季节啊。」

「呜哇——！那台坦克龙骑兵是怎么回事啦——！为什么能从那个位置击中我啊——!?

「——打保龄球最要紧的就是力量！靠力量扫倒所有球！」

由于从没像这样毫无理由地与大家一同出门玩耍，因此尽管感到有一点不太对劲，哮仍觉得这一趟出门既新鲜又开心。

当哮勤于拍照之际，流从旁边切入，一把抱住拉碧丝。

「OK——拉碧丝，你真是棒极了。」

一行人对樱花的唱歌功力感到诧异，也有点被哮的热情唱腔吓到，不过整体而言还是玩得十分起劲。

「宿主的小指关节应该没有异状才对……」

洗沟。

「凤，麻烦别不发一语地拿出手铐好吗！」

「哦～在拍照啊～那我也要凑热闹～！」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位居学园首席的学生会长是多么有毅力～」

「该说是会唱歌，还是说很投入呢……小指翘那么高。跟凤樱花那种单纯很会唱歌的感觉又不一样。凤樱花的歌声太过完美，反倒显得无聊。」

「头……维持现在这种微侧的姿态就好。」

太走运了。散发出清纯，或者该称作天真气息的拉碧丝，加上身穿一袭讲究的超龄服装的流，两人着实形成了恰到好处的鲜明对比。

这边则是跟往常一样，斑鸠借由捉弄小兔的方式抵御寒气。

之后，他们正常地玩遍整栋复合式商场。

逛完服饰店的一行人接着转战杂货店。在摆满了小道具、日常用品等琳琅满目的杂货店里，成员们全都窝在派对用品区。

不用讲也知道，他想搬出当借口的那句刚才用来说服自己的内心话，才讲到「父亲」，就落得鼻子、脸颊及嘴唇等部位惨遭四人组使劲拉扯的凄惨下场。

「当然讨厌。因为一年四季有春假、暑假跟寒假，就是独缺秋假啊。」

「——草薙诸刃流•滚铁罐！」

「拉碧丝小姐!? 」

到了太阳早已下山，时间超过晚上八点之际，刚刚找了间家庭餐厅随便解决掉晚餐的%小队，趁回家前绕到咖啡厅买了几杯热饮，这才走到公车站等待回程的公车。

哮从口袋里取出斑鸠前阵子交给他的手机，一脸正经地提出要求。

而在哮的身旁，则有拉碧丝正忙着啃红豆面包。

「你真的很会吃耶。红豆面包好吃吗？」

「嚼嚼……吃东西只是为了将能量转换成魔力而采取的行动，所以味道好坏并不是问题。由于我的魔力生成量极少，因此为了弥补这项缺点，必须尽可能地摄取食物。」

讲归讲，她脸上却显露出微妙的幸福表情，或者该说是笑咪咪的模样。

平常明明毫无血色，如今却像小孩子的脸颊一样泛红。

哮不禁面露苦笑，递出拿在手上的肉包。

「不嫌弃的话，这也拿去吃吧。另外还有可乐饼喔。」

「那我不客气了。请问可乐饼的馅料是？」

「……你刚才明明说口味不是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卡路里含量罢了。」

「是马铃薯炖肉。」

「感谢领受了。」

嗯地点了点头之后，拉碧丝便一手抢走了可乐饼。

看着拚命吃个不停的拉碧丝，一股彷佛拿点心给孩子享用的父母亲心情不禁油然而生。

哮对着冻僵的双手吐气，站在后面眺望着等待公车的队友们。

此时，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该说是肩膀变轻了吗？原本紧绷的心情已经获得纡解。

同伴们一如往常的光景，以及自己置身于这幅寻常光景之中的感觉。

（…………真好。）

远离杀气腾腾的现状，尽情歌颂日常。并非身为35小队所面对的日常，而是身为学生的平凡生活。本来以为放学后目睹学生们的离校风景，是只存在于窗户另一侧的世界，如今哮却感觉自己彷佛也融入其中。

「学生会长……你今天为何邀我们一同出游呢？」

他觉得倘若流没听到的话，那也没关系。

「任谁都会面临非得做出抉择不可的时刻。两种在你心中占有相同份量的重要事物，你却被迫只能挑选其中一项的状况，迟早都会来临。」

「嗯～所以大家都是朋友唷～比较可惜的就是草薙同学缺少男性朋友呢～假如有就好了～」

实际上，哮还真找不到可以称做男性朋友的人。受到国中时代的斗殴事件及不良言行举止的影响，大部分同级生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到现在还有些男学生会故意挑衅他。以前也只有结识过一名关系接近『朋友』阶段的同学……

却见流对哮露出欣慰的微笑，以手掌轻抵胸口。

「会长你不觉得自己的口吻太过老气了点吗……？」

流露出一整天下来最灿烂的笑容，双手扠腰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突然有个白色物体掠过哮的脸颊，缓缓掉落在地。

「草薙，你怎么啦？快点上车，不然会被丢下喔。」

若无其事地做出回应的流轻轻耸了耸肩。

「我自己当然也这么觉得。因为国中时期闹出不少风波的关系……学园里的男学生都很讨厌我，我也不晓得该跟他们聊些什么比较好。」

他思考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物是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就一个十八岁的女生而言，个子似乎稍嫌太矮了些……」

流带着一如往常的傻笑神情，与哮同样眺望着其他小队成员。

「又是这个问题？没有理由啦—纯粹只是报答你们帮忙处理公务的谢礼，以及趁机让你们喘口气罢了！」

「……原来是雪啊。今年下得真早。」

虽说流平常总是笑脸迎人，不过这时候的笑容却大大地撼动了哮的心灵。

怎么样？流手抵下巴，摆出帅气的姿势。

哮露出有些复杂的苦笑神色，轻搔脸颊。

「没礼貌。我可是你们的人生前辈喔？我今年十八岁耶？已经到了可以购买色情书刊的合法年龄了唷？」

哮不晓得冬季的降临将为他们带来什么。在不安与幸福的夹击下，哮细细品味着名唤今天的日常生活，搭乘公车踏上归途。

哮的声音，确实传入了流的耳中。

当哮提起小队成员时，肯定都称她们为「同伴」

「…………」

流若非已经知悉即将发生什么事，便是早有预感了吧。此时此刻，哮尚未产生类似的预感，当然也不晓得今后将面对什么样的试炼。可是哮开始思考。假使真的碰到那种状况，被迫做出终极的选择之际，他该如何是好？

哮则是注视着她的侧脸，听她讲述。

由于对这个答案没有自信，因此哮并未再覆述一次。

流探头窥视哮的表情，同时开口询问。

流微微眯起隐约带有一丝睡意的双眼如此说道。

这让他感到十分尊贵。

「……我——」

「我……相信你的这句话喔。」

「……我看起来真的显得那么难过吗？」

「因为那样才是最好的答案～」

抬头一看，只见雪花自漆黑的天空翩然飘降。一方面觉得漂亮，另一方面却又莫名奇妙地感到悲从中来。

流竖指轻抵嘴唇，抬头仰望夜空。

「无法两者兼顾。到时候的决断……虽会留下不幸，但只需选择能让自己得到幸福的那一方就好。」

虽然赏了哮一记白眼，流还是立刻换回笑容。

她们到底算不算是自己的朋友，哮连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草薙同学……不要忘记今天的事。我猜从今以后，你肯定会被卷入各式各样的战役之中。可是，千万别选错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事物喔。」

「唔——倒不如说你呈现出一种根本不晓得自己处于艰难状况底下的氛围？感觉好像怀着『吃苦很正常』的想法一样—」

哮则是定睛凝视着流，且换上有点正经的神色反问。

「我不仅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所谓的日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更希望你们可以回想起自己仍是十几岁年轻人的事实啊。」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

「只是分享人生的道理罢了！」

「会长……今天真的很感谢你的安排。我玩得十分开心。」

「你说什么～？」

哮则向这张笑容表达今天的谢意。

他思考两相权衡之下，会选择什么。

但是公车刚好进站，引擎声盖掉了他的嗓音。

感受到这份日常是如此可爱的哮，内心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这种念头。

「我什么也没说。」

「…………」

『朋友』对他而言，算是头一次听到的名词。

朋友……经她这么一说，哮才惊觉自己从没这样称呼过她们。

「你只要照自己的意思选择就好。不必为了其他人着想，为了自己做出决定即可。」

到了那时候，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嗯。很好，这就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不过呢——……我这人只要一看到好像很难过的孩子，果然还是会希望对方能够展露笑容啊，」

普通学生根本不会用到「同伴」或「战友」等词汇。

哮也仰望夜空，心平气和地吐出一口气。

非常正经的一番话。虽不知突然讲出这番话的流到底有何意图，但有朝一日必须做出类似决断的时刻，或许真的会如她所说一般降临。

因为在咖啡厅结帐而较慢赶抵公车站的流，站在哮的身旁说道。

「朋友……也对，能够一同从事像今天这样的休闲活动，应该就算得上是朋友吧。」

尊贵到眼眶不禁为之一热。

回过神来的哮回了一句「来了」，随即伸手抓住公车入口处的栏杆。

「草薙同学，今天玩得开心吗？」

此时，一双细手突然挽住哮的手臂。

一脚踏上公车的樱花出声呼叫哮。

今天若能不要结束，不知该有多好。

「…………」

苦恼过后，哮伴随着一口白气说出答案。

「……你拥有一群好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