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光与暗的界限

「拉碧丝」

美南唤了我的名字。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丝毫愤怒或是悲伤。

可仅仅这一句话，就让空气瞬间紧绷。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美南淡淡地说道。

「放开那个怪人，拉碧丝」

她朝这边迈出一步。

「那样的话——我就不必动真格」

我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脚尖微微一动。

落在地面的影，悄然蔓延开来。

鞋柜下方、柱根部、墙边暗部。

明明已是上午，这里却几乎照不到阳光。出入口的楼梯深处本就是昏暗阴影层层交叠的地方。我的影子融入这片黑暗，静静缓缓地渗透进去。

影子在地面爬行，与鞋柜的阴影交织，潜入柱子后方。以不易被察觉的自然态势，铺满了整个楼梯口。

日和一言不发。

只是站在我身旁，望着美南。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被封锁的校舍，空无一人。

能听见的，只有我们的呼吸声。

话音刚落，她便抬起手。

那声音里没有焦躁，也没有惊讶，只是像在确认事实一般平静。紧接着，美南抬起头，视线直直刺向我。

光芒太过强烈，根本无法制造影子。

因为光芒，覆盖了一切。

她轻声低语。

可是——

美南一步、又一步地走近。

美南平静地宣告。

「姐……姐姐！ 你没事吧!? 」

我不由得眯起双眼。

随后，她在楼梯口中央停下。

「拉碧丝，那是怪人，是我们的敌人，不是你该守护的存在。清醒一点」

我抱着日和被向后击飞，背部传来坚硬的触感。

魔法少女的可用招式，很大程度上受基本属性影响。可美南是特殊体质，能够同时操控光与风，是极为稀有的存在。也正因如此，她才被选为艾莉亚的指导者。

「好啊。既然如此——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果然，还是不行吗」

「……！」

我再也支撑不住，影之壁轰然崩塌。

「太天真了」

她的脚下，没有落下任何影子。

影刃在即将触碰到美南的前一刻，碎裂消散。

美南向前踏出一步。

后面的混凝土被撞得碎裂。伴随着轰鸣，视野天旋地转。

冲击波袭来，影之壁瞬间被削碎。无数风刃撕裂影子，折射的光芒如同灼烧般融化黑暗。

无形的冲击、风压，连空气本身都化作了利刃。无数细小的风刃削碎影子，影刃在空中崩解，如雾气般散去。紧接着，远超刚才的暴风肆虐开来。

「……原来如此」

我当即停止攻击，转为防御态势。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与风交织着爆发。

墙壁开裂，鞋柜飞散，整个人被狠狠甩到体育馆，在地面翻滚。

……真是大错特错。

可没想到，一旦成为敌人，竟会强大到这种地步。看动画的时候，还以为总能有办法应对。

「暗魔法要是没有影子，可是很不方便呢」

咚、咚，踩在体育馆地板上。

下一秒，冲击狠狠砸在身上。

不——就算造出来，也会立刻消散。

即便如此——地面上，还是渗出了黑色。宛如在光芒中破开了一个洞。那片黑暗骤然膨胀，化作尖锐的黑色刃状，笔直朝美南延伸而去。

「唔……！」

「是很挑场地的魔法」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光芒炸裂。狂风般的风压瞬间将空气排开。冲击波席卷，鞋柜的门发出剧烈的哐当声响。

我单手抱起日和，向后退去。触碰的刹那，影子相连了。

宛如正午的太阳径直坠入一般。白色的光芒抹去了鞋柜的阴影，碾碎了柱子的暗影。在地面铺开的我的影，如同被灼烧般渐渐淡化。

瞬间，刺眼的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

「——！」

「从一开始，就打算战斗是吗」

这是谎言。只是强撑着罢了。光与风之刃穿透了我的战服，胸口深处传来灼痛。美南的魔法，是光魔法与风魔法的组合技。

脚步声在寂静的校舍里回响。

「……没事，还好」

下一瞬间。

美南的视线，落在了地面。

猛地拉起脚下的影子，层层叠叠的黑影如同盾牌般向前展开，筑起高耸的影之壁。

我的影与日和的影，两道黑暗交叠在一起。这本该是不可能的。这片空间早已被光芒填满，根本不该有影子存在。

这时，脚步声传来。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依旧挺身将日和护在身后。

「我做不到」

我简短地回答。

「或许，这孩子确实是怪人」

我轻轻把手放在日和的肩上。

「但是——」

我望向美南。

「她是我重要的人——是我必须守护的人」

我的话语，落在寂静的体育馆内。

空气震颤。覆盖地面的影子缓缓开始涌动，黑色如波浪般扩散，笼罩了体育馆一半的黑暗，正一点点向前推进。

与之对抗，美南的光芒愈发炽烈。

白色的光芒照亮体育馆地面，压制着影子。

光与暗，两股力量在中央相撞。

边界不断晃动。在篮球场的地面划线之上，黑与白激烈交锋。

美南双手凝聚着光芒，注视着我。

「你要护她到这种地步吗」

瞬间，正面刮起狂风。体育馆内的空气骤然炸裂，狂风狠狠砸向暗之领域。

地面的影子剧烈晃动，却并未消散。

日和紧紧攥着双手。

「太慢了」

试图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

下一秒，狂风嘶吼，锐利的风刃笔直斩来。我以影子为踏板纵身跳起，风刃劈开地面，在体育馆地板上刻下深痕。

灼烧般的疼痛，鲜血飞溅。

仅仅这样就足够了。我蹬地跃起。

「比艾莉亚的要硬多了吧？ 这结界」

她脚下的影子，正缓缓蠕动。

声音依旧平静。

趁这间隙，我踏前一步，横挥短刃。

我向侧面纵身跃开，翻滚间拉起影子。从日和所在的暗之领域中，黑色触手从地面窜起，弹开了光弹。

我握紧影刃，由影子凝聚而成的黑刃。

「真是意外」

就在这一瞬，我伸出影子。

一片死寂。

可是——

可美南却纹丝不动。

以子弹般的速度朝我袭来。

「呃啊——」

「可恶啊」

美南的声音响起。刹那间——肩部传来剧痛。

既不逃跑，也不闪避。

「想靠近我？」

地面的影、墙壁的影、天花板的影，将所有影子都朝美南缠绕伸去。这是情急之下想出的诱饵。

能行——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光芒骤然增强。

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

「……嗯。对不起，不……姐姐，加油」

美南的手臂前方，展开了一道白色的光之壁。

我咬牙怒视，用力将短刃向前压。影刃削着光之壁，黑与白相互摩擦，迸发出火花般的光点。

美南的视线，微微一动。

「…………」

体育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美南用手指触碰腹部，指尖沾染上红色的血，她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手指。

连回头的余裕都没有……

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手臂被弹开，身形一滞。

一步、再一步，我在光芒中疾驰。

我毫不犹豫，挥下短刃。

我瞬间被反弹回去。

笔直的光线贯穿我的肩膀，撕裂体育馆的空间。光芒穿透黑暗，黑暗四散崩裂。

美南的指尖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将光集中于一点的魔法【激光束】，是美南开发的魔法，在原作里是堪称外挂级的强力魔法。

我从暗之领域伸出影之触手，以其为踏板再次加速，距离瞬间拉近。美南的双眼微微眯起。

「……原来如此」

光芒炸裂，无数光弹在半空浮现。

美南的手指微微一动。

光芒炸裂。

从暗之领域，踏入了光之领域。

刀刃穿透而过。在美南的腹部、她的战服上划出一道红线，鲜血，缓缓流下一缕。

在拼命支撑着这片黑暗空间。

光之壁的防御，出现了一丝迟滞。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停。

「日和，能撑住这片空间吗？」

短刃狠狠劈在上面。尖锐的声响与冲击顺着手臂传来。坚硬得如同砸在金属之上。

终于——进入了近身范围。

她缓缓抬起头。

但是——比刚才，明显更加冰冷。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伤到我了……拉碧丝」

刹那间，美南的身后光芒暴涨。

紧接着——光芒爆发。

轰鸣震天。

体育馆内的空气瞬间炸开，白色的闪光覆盖视野，吞噬了地面所有的黑暗。

风在嘶吼，光在狂暴肆虐。

我下意识地拉起影子。

黑色的壁垒拔地而起。

可即便如此，

这片黑暗——也在被白色的光芒不断碾碎。

下一瞬间，冲击，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