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破裂的结界

「气息太淡了，定位不到啊」

和艾莉亚她们分开后，我独自一人巡视着仓库群外围。这片第七仓库群原本用于存放农业物资，外面都飘着农药和肥料的味道。或许正因如此，怪人的气息才格外微弱，我始终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看样子，外围并没有」

把外围巡视一遍后，我从与艾莉亚她们进入的正门相反的方向进入了仓库群区域。停车场里没有任何运输车或普通车辆，可以判断这里已经没有人出入。

绷紧神经，走进最近的一间仓库的瞬间，一股腐臭般的腥气直冲鼻腔。既不是农药味，也不是大米或蔬菜的味道。

「就算捂住鼻子也……」

我朝着气味最浓的方向悄声靠近。

在一间类似小型仓库的房间里，挤满了长得像青蛙的怪人。数量远不止一两只，明显超过十只，密密麻麻地趴在地上。

膨胀臃肿的身体，湿漉漉的橡胶般皮肤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有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乎在啃咬着什么。

地面上布满发黑的黏液，刺鼻的腐臭从那里不断升腾。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胃里一阵紧缩。

「和报告的完全不一样啊……」

我低声自语，快速思考对策。

正面迎战全体太过危险。

只能——一只只暗杀。

我缓缓沉入影子之中。

消除气息，压抑呼吸。暗从脚下爬上身体，模糊我的轮廓。

一步，一步，缓缓靠近。

艾莉亚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但还是紧咬牙关，拼命支撑。

最短距离冲过去——但，只有不祥的预感。

下一个，旁边那只。影子延伸，贯穿它的胸膛。

我从影子中缓缓现身，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追加的敌对反应。

肩膀被烧焦，渗着血。

全部气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或许，这就是事实。

心口骤然一冷。

影子从口中侵入，从内部将其碾碎。

暗魔法源自怪人。

咚、咚，沉闷的撞击声不断。

「唔……！」

红发魔法少女跪在地上。

「是正门方向……艾莉亚」

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一群。

能够自由操控影——暗。

我再次沉入影，朝着正门直线突进。

我反射性朝那边望去。

双手向前伸出，展开一层淡淡的光膜。半透明的光之结界。

从影中穿出，抵达正门附近的瞬间——视野被染红。这里燃起了大火。

房间里，除了我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活物。黏腻的声响、低沉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声音微微颤抖。

再下一只，在它张嘴的瞬间，

直到能清晰听见黏腻声响的距离，那些怪物依旧没有察觉。我绕到最前排一只的背后，用从影子中延伸出的利刃划过它的脖颈。一声闷响，它连临死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黑烟滚滚，某种东西烧焦的味道。

咚——！！ 正门方向传来震破空气的爆炸声。

下一只，从背后伸出影斩断脖颈，

这样重复了大约十分钟。

没有后退。

＊

「压制完毕」

地面微微震颤。

「……！」

青蛙怪人接二连三地冲撞上来。

即便如此，她没有逃。

「我绝对……会保护大家的……！」

她稍后方，黑发娇小少女倒在地上，按住腿部，痛苦地皱着脸。两人都已负伤。

好恶心……快点全部解决掉吧。

就在我轻声低语的瞬间。

结界剧烈震颤。

在它倒下前被影缠绕、吞噬。

火焰之中，大量青蛙形怪人密密麻麻地蠕动着。

我快速扫视，立刻找到了她们。

一声微弱的闷响，但尸体立刻被影吞噬，掩盖了动静，其他个体毫无察觉，只是贪婪地蠕动着。

没有任何东西在动。

身体先于思考行动起来。

数量远不止一两只，和刚才房间里的完全无法相比。

仓库的一部分在猛烈燃烧。

在身体倒下前，我将它拖入影子。

我如滑行般在影子中移动。

瘟疫面具怪人曾说过。

而在她们前方，艾莉亚站在那里。

我和这些怪人一样，

红发少女似乎陷入混乱，喃喃自语着意义不明的话。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黑发少女颤抖着说道。

「结界……已经……快到极限了……」

艾莉亚的额头渗出冷汗，

结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般的光。

（再这样下去——会被突破的）

判断完局势，我放弃隐蔽模式，切换为高速战斗模式。右手握住影子构成的短刃，在仓库内疾驰。

最先瞄准前排的个体。

短刃刺出，贯穿喉咙。

刀刃穿透的瞬间，抵抗消失。

顺势扭身，斜斩下一只的头部。头颅从中间裂开，内容物溅落在地。

我不停步，边跑边刺。

斩击、拔出，重复动作。

每击杀一只，影子便从脚下延伸，辅助下一步突进。以影子为踏板，蹬墙跳跃，跃至接近天花板的高度。

从空中落下，将短刃刺入怪人后背。刀刃击碎脊椎，身体弯折。

在它落地前，影子勒紧其脖颈。

骨骼碎裂，头部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

我冲入怪群之中，不做任何防御。

不进行任何闪避。数次被反击划伤，却毫不在意，一边攻击一边前进。

与艾莉亚结界释放的光重叠，

红发魔法少女瘫坐在地。

我瞬间环顾四周。

艾莉亚维持着结界，目光落在我身上。

红发少女颤抖地看着我。

「……死了……」

我没有收回，反而顺势将柄向前推。

斩击、砸击、勾割。

无法生成影子，无法延伸，无法缠绕。

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朝着下一只扑来的青蛙怪人的脖颈横斩，撕裂其喉咙。

艾莉亚依旧维持着结界，双臂前伸，双肩剧烈起伏，勉强站立着。

火焰的高温灼烧着皮肤，烟雾刺痛喉咙。

熊熊烈火将仓库内部照得通明。

怪人，已经一只不剩。

周围散落着怪人化为的黑色粒子，混杂着怪人与我血液的液体铺满地面。仓库内部，残存的火焰噼啪作响。

暗正在融入空气。

我在怪群中挥舞镰刀，一路斩杀。伤口就那样放任着，我清楚自己在流血，却没有时间在意。

我一脚踹开它的腹部，拔出刀刃。

暗的部分——影子，正在消失。

既然如此，就改用物理攻击。

用镰尖斩断腿部，在它倒下时劈向头部。传来骨骼碎裂的触感。影越是稀薄，我就越是近身杀戮。

其中——有一把长柄金属镰刀。

我要做的事也不会变。

所以，我没有说话。

——魔力消耗过大。

燃烧的仓库墙边，

影子在我周围翻涌，束缚复数个体，

明白我已经无法使用影。

她明白。

感受手中重量，确认没问题。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彻底消失。

黑发少女颤抖着出声。

与短刃不同，镰刀斩击让血与黏液喷涌而出。

没有停下。挥舞镰刀。

爆炸、火焰、怪群。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被我用蛮力硬生生终结。

我紧握镰刀，缓缓抬起头。

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

「杀光，杀光，杀光」

「……全部……都死了……」

嘴唇微微颤动。

刀刃深深没入颈部，怪人剧烈抽搐。

＊

就算没有影，就算武器改变。

影刃的轮廓已经模糊。

忽然，我注意到结界另一侧。

从艾莉亚面前，清除所有敌人。

堆放着大量农业物资。

我握紧镰刀。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停手。

而是用行动证明。

黑发少女别过脸去。

被束缚的怪人在反抗前便被短刃贯穿要害。

我边跑边一把抓起。

但构成短刃的暗正在不断减弱。

究竟是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

空间中的阴影开始稀薄。

「没、没事吧？ 已经结束了……」

红发少女缓缓摇头。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的视线茫然游移。

最终——落在了艾莉亚身上。

看向在结界中心拼命支撑的艾莉亚，

红发少女的双眼仿佛扭曲发黑。

「……那孩子看见了……」

意义不明的话语。红发少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那边地上掉落的一块金属片，是断裂的刀刃。我看见她捡了起来。

黑发少女倒吸一口凉气。

「诶……？」

红发少女紧紧握住刀刃。

「……只要让她永远闭嘴……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艾莉亚还没有察觉。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维持结界上。

我看着这一幕，瞬间理解。

理由不明。

但——她怀有杀意。

「艾莉亚！！」

呼喊尚未出口，身体已经动了。

但我已经站在了艾莉亚身前。

清脆如玻璃破碎的声响响起。

完全没有思考的余裕。

我右肩前顶，整个人冲撞上去。

砰！！

蹬地的声音都显得异常响亮。

结界裂开纹路。再一步。

艾莉亚面前，有一层半透明的结界。

紧握的刀刃反射着火光。

——一阵钝重的冲击传遍全身。

脚下延伸出稀薄、纤细的影子。

下一瞬间，我很清楚将要发生什么。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能不能赶上。

我没有减速。

但我毫不不在乎。

几乎快要消失，毫无依靠。

结界碎裂，光之碎片如粉尘般在空中飞舞。碎片前方——红发少女的手臂，已经挥下。

距离还很远。

我猛地蹬地冲出。

我倾尽全身重量向前。

视野边缘，红发少女的手臂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