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边界的另一侧

楼顶正中央。

我以结界核心的姿态伫立于此。

脚下展开的魔法阵散发着淡淡光芒，半透明的光之屏障将学校笼罩其中。

「该死，有没有人来救我们啊！」

「冷静一点，救援一定会来的」

「要是艾莉亚在那之前输了怎么办啊！」

身后传来学生们七嘴八舌的叫嚷。即便不回头，我也能感受到那份恐惧与不安，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死死盯着结界。

周围的街道升起滚滚黑烟。

远处传来低沉的爆炸声，不用说也知道，怪人不止出现在学校。

而在正门附近战斗的魔法少女——拉碧丝。

她抵达的那一刻，我立刻就察觉到了。

空气骤然改变，那股暗之魔力。沉静、冰冷，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我曾以为，一切都没事了。

以为这样就可以展开反击。

只要维持住结界，拉碧丝就能肃清敌人。本应就此结束的。可是——拉碧丝的面前，站着那只怪人。

一眼就能看出，它与其他怪人截然不同。

仅仅是伫立在那里，就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魔力的密度、质量，都异常得可怕。

（……好强）

我不自觉地咬紧嘴唇。从这里无法看清细节，而且我必须集中精神维持结界。于是我强迫自己不再多想，面朝前方专注维系结界。

（骗人……）

拉碧丝被压制了。拉碧丝的魔力正在不断消散。

（消失了……）

不可能。

和刚才一样，从这里无法确认详细战况。可我偏偏清楚地知道。

「……拉碧丝」

伴随着正门方向传来的刺耳撕裂声，拉碧丝的魔力紊乱，变得极不稳定。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正门的方向，再也无法移开。

「……拉碧丝？」

我下意识轻声唤出她的名字。透过结界感受到的魔力，正一点点减弱。不，不是减弱，是被扰乱、被碾碎。

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缓缓爬上。那不是恐惧，是本能察觉到异常的预警。

在我眼中，

「……不要」

明明不可能抵达，却还是无法停止。

这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她预判，影会蠢动起来，会试图抵抗。

喉咙不住颤抖，呼吸变得浅促，胸口深处，

我再一次呼唤。

「——！」

下一瞬间——暗之魔力彻底消失了。

仿佛整个世界，

肯定不是这样的，艾莉亚你冷静点。

我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明明必须专注维持结界，意识却不受控制地被拽向正门方向。明明看不见，却偏偏被牢牢吸引。

「死……？」

紧接着——暗汹涌溢出。那不是喷发，也不是爆炸，是侵蚀。地面的影疯狂膨胀，建筑物的影子不断延伸。结界外侧所有的影，开始融为一体。

那个拉碧丝？

数秒后，异变发生了。

都正在被暗彻底改写。

「……拉碧丝」

然而，异变很快就出现了。

拉碧丝会输？

就连结界的运转，都在一瞬间险些崩溃。

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但是，

被一股冻结般的剧痛狠狠攫住。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作为结界核心展开的光之魔法阵，微微闪烁明灭。这是维持结界的我，专注力出现瞬间中断的证明。

（难道……）

下一瞬间，正门附近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

拉碧丝一动不动。被踩在脚下，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只有微弱的呼吸，让胸口微微起伏。兔假面低头注视着她的模样，数秒间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在等待拉碧丝的反抗。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拉碧丝的魔力，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我呼唤着她的名字。明知传不到。

那声音在我耳中显得无比遥远。

身后一名学生不安地喊道。

即便隔着遥远距离，我也能清晰看到暗正在变得稀薄。

「喂……结界，没事吧……？」

拉碧丝的魔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我望向正门，却什么也看不见。

＊＊＊

轻轻摇头，否定着这个想法。

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可结果，与她的期待完全相反。

「……啊咧？」

面具之下，她的声音微微变调。

踩在拉碧丝身上的力道稍稍放松。

即便如此，拉碧丝依旧毫无反应。彻底陷入死寂。

「……诶」

兔假面缓缓收回脚，蹲下身。凑近观察拉碧丝的脸。被血染红的嘴唇，失去焦点、布满血丝的瞳孔。

「……糟了」

她小声说着。

「好像……玩过头了」

用指尖轻轻拍打拉碧丝的脸颊，却没有任何回应。

「……拉碧丝酱？」

无论怎么呼唤，都得不到回答。

「诶，等一下。你不会死了吧？ 我，明明很喜欢拉碧丝酱你的啊……」

面具下的视线，落在拉碧丝的胸口。

心脏，还在跳动。

「……啊，太好了……别吓我啊」

她的声音里，是发自内心的安心。

然而，下一瞬间。

拉碧丝的影子，微微颤动起来。

她缓缓开口。

下一瞬间，她沉下身体，用爆发性的脚力蹬地，带着触手强行向前跳跃，在影子的下颚彻底碾碎面具前，硬生生挣脱开来。

即便面具即将被咬碎，她依旧在笑。

锵！！触手的嘴狠狠咬住面具侧面，夹住白面具，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兔假面的目光落向脚下。

兔假面反射性抬臂防御，却已经迟了。

兔假面笑了出来。

拉碧丝身体下方，铺在地面的影子正缓缓扩张。那不是自然的延展，而是带着意志般蠢动、增殖。

「……这是，什么」

兔假面第一次，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根触手径直朝她正面袭来，直扑头部。

影的中心，拉碧丝依旧倒地不起。

「……嘿诶」

「真是的！ 也太贪吃了吧！」

是加速。

触手顶端裂开，内部伸出黑刃，如同下颚般咬合成形。

那不是尖刺，是触手。一根、两根、十根……数不清的纯黑触手，从地面疯狂滋生。

兔假面仓促偏头，却没能完全躲开。

影的下颚不断收紧，试图将面具咬碎。

没有放过这一瞬的间隙，

可手臂的一部分，被留在了影的口中。

「果然，是和我一边的呢」

咔嚓，她的手臂被硬生生啃掉一块。

「……嗯？」

影的扩张没有停止。侵蚀地面，与校门的阴影相连，开始吞噬周遭所有的暗。明明还没到日落，学校周围却迅速暗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化作拉碧丝的影子。

「糟！」

就在那一瞬间，触手——消失了。

「拉碧丝酱你啊——」

下一秒，已然逼近眼前。

声音里，浸透了狂喜。

影子从拉碧丝的轮廓中溢出、渗透，不断蔓延，消失的魔力反应也重新归来。

兔假面落地的同时，立刻拉开距离。

「!? 」

血肉被削落的声音响起，骨头发出碎裂般的悲鸣。

只是，这股力量与此前的拉碧丝，

触手的顶端裂开，长出齿状的黑刃，紧接着——狠狠咬下。

兔假面微微屏息。

兔假面的呼吸，微微紊乱。

被狠狠咬碎。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影将她的肢体咀嚼、吞噬。

可只有影，在疯狂躁动。铺在地面的暗缓缓隆起，如同拥有粘性的液体般凝聚成形。

「啊啦，拉碧丝酱还是个贪吃鬼呢」

已经来不及躲避。

截然不同。密度，异常得恐怖。

「……不是吧？」

意识到自己被撕碎的瞬间，兔假面强行扭转身体，将手臂抽了出去。

影子进一步膨胀。触手、獠牙、颚口，无数暗之造物疯狂躁动，朝着兔假面席卷而来。

准备将她捕食。就在那一瞬间。

兔假面依旧笑着，然后——开口说道。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影的动作，微微一顿。

「看看学校那边吧」

兔假面的声音温柔得诡异。

像在指引孩子看风景一般。

「都是因为拉碧丝酱哦」

她刻意缓缓说道，一字一顿。

「大概——有很多人，会死掉哦」

沉默降临。这句话并非以声音传递，而是直接，

坠进拉碧丝的心底。狂躁的暗猛地一颤，行动轨迹彻底紊乱。仿佛它听懂了，仿佛它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学校的玻璃窗上，映出一片漆黑。

那正是影。

结界外侧，没能及时逃离的人们脚下，影正带着恶意缠上他们的身体，试图将其吞噬——那是属于拉碧丝的影子。

「……你看」

兔假面轻声低语。

「再不停下来的话」

她语气开心得近乎残忍。

如同接到绝对命令一般——骤然停止。

「拉碧丝酱，就要亲手杀掉他们了哦？」

这句话——传达到的瞬间。

原本拥有自我意志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