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想守護的夜

「差不多，該出去啦」

從浴室出來後，能感覺到殘留在肌膚上的熱氣緩緩散去。更衣室直到剛纔還瀰漫着蒸汽，依舊帶着幾分暖意。鏡子有一半蒙上了霧氣，三人的身影模糊地映在上面。

「呼啊……」

日和把毛巾搭在頭上，長長吐了口氣。

「活過來了啊」

「這臺詞也太像老婆婆了吧」

艾莉亞笑着說道。我從架子上拿出吹風機，稍微想了想後開口。

「就當犒勞你們，我來幫你們吹吧，按順序來」

「真的嗎！那我先來～」

日和坐到椅子上，摘下毛巾，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肩頭。

我按下開關，溫熱的風伴着輕柔的聲響緩緩吹出。

邊用手指輕輕梳理頭髮，邊將其吹乾。日和的髮量很多，要吹乾需要花一點時間。我變換着角度，仔細地幫她吹着。

「……感覺好像在美容院一樣」

日和輕聲嘀咕。

「嘻嘻，這是附贈服務哦」

「那我就不客氣啦」

艾莉亞從身後探過頭來看。

「好羨慕啊」

「下一個就輪到你啦，稍等一下」

「真的？」

「一點都不疼……反而覺得很安心」

她輕輕抱住了我的手臂。

我緩緩用梳子梳過頭髮，溼潤的髮絲慢慢被梳理開。

「頭髮有點打結了哦」

我下意識地反駁，艾莉亞輕聲笑了起來。

我一言不發，繼續爲她梳理着頭髮。

沒有用力抱緊，只維持着不會分開的力度。

「差不多該睡了吧」

日和先鑽進了被窩，在被子裏蜷了蜷身子，隨後理所當然地拉住我的手臂，把我的胳膊當成枕頭，把頭枕了上去。

掀開被子，一絲微涼的空氣鑽了進來。

臉龐靠近我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拂在上面。

「好，下一個」

她的髮絲拂過我的臉頰，還帶着一點溼氣。

艾莉亞還醒着，微微動了動，額頭抵在我的肩頭，便不再動了。

日和站起身，換艾莉亞坐到椅子上。溼潤的髮絲貼在她的後背，我拿起梳子。

「這孩子喫東西還挺熟練的呢」

「沒有」

「別動哦」

三個人睡的話，稍微有點窄。不過——

「它完全成咱們家的一員了嘛」

＊＊＊

吹風機的暖風，在安靜的房間裏緩緩散開。

「嘛，應該擠得下吧」

心裏想着三個人睡果然還是有點擠，我坐在牀中間，整理好枕頭。

夜晚十分安靜。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幾乎聽不到街道上的聲響。喫完東西時，三人都露出了些許睏意。艾莉亞頻頻點頭打盹，日和則藏不住地打着哈欠。

日和已經閉上了眼睛。艾莉亞抓着被角，微微有些猶豫。

「會冷的，快點進來吧？」

我看向牀鋪。

「對不起……」

洗完澡後，三人一起喫了點麪包當晚餐，在房間裏悠閒地待着。我也掰了麪包邊、把胡蘿蔔切成條餵給兔子。

短暫的沉默過後。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雀躍。幾分鐘後，吹風機的聲音停下，日和的頭髮也差不多幹了。

「……你們還真是習慣了啊」

「姐姐，完全就是媽媽的角色嘛」

艾莉亞語氣裏帶着幾分開心。兔子用前爪按着胡蘿蔔，咔哧咔哧地啃着。日和看着這一幕，也笑了起來。

「嗯」

嗯，這樣一來，心情也稍微變好了一點。

艾莉亞輕輕點頭，緩緩鑽進了被窩。在被子裏朝我靠近了些許，距離近在咫尺。數秒後，又湊近了一點。

「有沒有弄疼你？」

日和似乎已經快要睡着了，枕在我手臂上的重量一點點沉下去。

「謝啦」

「別亂說，我纔沒到那個年紀呢」

我伸出手，輕輕把被子往上掀了掀。

日和隨口應着，笑了笑。最後，三人還是決定一起睡。

「……或許吧」

三人的體溫漸漸交融在一起。

因爲用了我家的洗髮水，連散發的香味都一樣。

艾莉亞稍微驚訝地張了張嘴。

日和從身後壞笑着探過頭來。

艾莉亞和日和輕輕點了點頭。

「贊成……」

我輕輕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輕聲低語。

「沒問題、沒問題」

肩膀相觸，再靠近一些。

「最近一直都這樣啦」

數秒後，她的呼吸變得平緩，似乎也睡着了。

我閉着眼睛，一動不動地躺了好一會兒。右臂枕着日和，左臂被艾莉亞抱着。

兩人的體溫，在被子裏緩緩蔓延開來。很擠。

可是——我並不討厭。甚至覺得，很安心。

我輕輕吐了口氣。

就在這時，牀腳的影子，微微晃動了一下。

我緩緩垂下視線。

牀腳邊緣，另一個我正坐在那裏。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頭髮，可氣質卻截然不同。

那雙眼睛，安靜得如同黑暗本身一般。

而她的膝蓋上——趴着那隻兔子。

雪白的身子蜷成一團，完全放鬆了下來。

影之我，正緩緩撫摸着它的後背。

指尖順着毛髮滑過，兔子沒有絲毫抗拒，反而一副很舒服的樣子。

「……它已經親近你了呢」

我輕聲低語。影之我，淺淺笑了笑。

「畢竟你很溫柔」

影之我，低頭看向熟睡的兩人。

日和依舊枕着我的手臂，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艾莉亞把臉埋在我的肩頭，緊緊靠着，不願鬆開。

她微微眯起眼睛，隨後輕聲說道。

兩人的體溫，依舊真切在這裏。

影就這樣消失了。

「一次也好，兩次也罷，根本沒什麼差別不是嗎？」

右臂邊是日和，左側是艾莉亞。

影之我，輕聲嗤笑了一下。

「日和一定會開心地接受，艾莉亞就算一開始會困惑，最後也一定會接納你的……我憑直覺這麼認爲哦」

她微微聳了聳肩。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影之我，輕輕聳了聳肩。

最後，她又輕輕撫摸了一下兔子。

視線轉向我。

「直接把她們關起來不就好了」

「和那兔怪人締結停戰協議，讓他們保護那兩人，還對管理局隱瞞一切」

兔子柔軟的毛髮靜靜晃動。

「把她們囚禁起來也行，全部奪走也行，全部守護好也行。我呢，怎樣都無所謂」

「……我不會那麼做」

「要是你那麼想要她們的話」

我沒有抬頭，繼續說道。

「只要那是你的真心，就好」

「你明明早就已經背叛她們了，不是嗎？」

「你看」

我再一次閉上了眼。

柔軟的毛髮依舊在指尖靜靜起伏。

視線落回兩人身上。

隨後，又繼續撫摸着兔子的後背。

用指尖輕撫着兔子的後背。

影的身軀緩緩融入地板的陰影之中。

「是是是……晚安嘍，蓮香」

「你也回到影裏去，休息吧」

她竊笑着，看起來很開心。

她稍稍歪了歪頭。

「就不會失去什麼了不是嗎？」

影之我微微眯起眼睛。

「更何況啊」

影之我注視着這邊。

我沒有說話。

房間再度恢復寧靜。

指尖再次劃過兔子的後背。

影靜靜地微笑着。我一言不發，只是看着她。只有兔子微微抽動鼻子的聲響，和兩人的呼吸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雪白的毛髮靜靜晃動。

沉默片刻，影之我忽然輕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