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直至祈祷的沉默

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古宫九时 · 3.2万 字

月亮朝地表照射着苍白的光芒。

位于铎洱达尔城都西北近郊的城镇,有如沉浸在黑暗之中般,陷入了沉眠。

虽然偶尔听得见狗的嚎叫,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到处充满了静寂。

但月光照耀的郊外草丛之中,有个东西正在蠢动。

由于那动作过于缓慢,乍看之下想必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

然而,那个新芽确实地吸收着月光并夹带魔力,开始慢慢地成长。

她仰卧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陌生的男子。

站在身旁的他于温柔的微笑当中孕育着扭曲,俯视着她。

男子低喃了几句后,便举起了握在手中的东西。反射着天窗之外的月光发亮的该物,是把仔细磨过的锐利短剑。见那没有丝毫犹豫便朝自己腹部挥下的凶器,她发出了悲鸣。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奥蕾莉雅在发出惨叫的同时从床上弹起。

眼前是宅邸内的自己房间。周遭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当然也没受任何伤。

这个梦境过于有真实感。她不禁抱住颤抖的身体,全身汗水淋漓。

「是……梦……幸好有醒过来……」

这时,突然有人从外面敲响房门。原本激烈的心跳一瞬间差点停止。

「奥蕾莉雅,怎么了?」

走进来的人是特拉毕斯。少女看到他的脸,总算因为回到现实的真实感而感到放心。

「我作了……一个被人刺伤的梦……是那个人的……」

「妳看了那个女人的过去吗?」

特拉毕斯啧了一声。

「会让我来到这种地方的也只有妳啊。」

他们的视线集中在大厅的入口。站在那里的銀发男子于自身美丽的容貌上挂起侮蔑的笑容。

她就是有着那样的力量。在那脆弱的身体中有着熠熠生辉的意志。

在执勤室办公的女王突然抬起头。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敌人,无论来几个也无所谓就是了。」

「也差不多该让妳别再来缠着我了。法杜菈,这是我最后一次奉陪妳──四分五裂吧。」

特拉毕斯喃喃说着要保护的少女之名。她抬起头。

奥蕾莉雅抬头仰望站在旁边的男子。月光让他的身影显得很昏暗。

「去一个好地方。我马上就回来。」

「大南被消灭了……」

「最好别穿太轻薄的衣服喔,透过去就看得见了。」

「妳就是那位大人现在的人偶吗?」

「我稍微要离开一下宅邸。我会留下护卫,妳可要当个乖孩子啊。」

「特拉毕斯……你是为我而来的吗?」

特拉毕斯说着说着走到了床旁边,将手放在少女的额头上。她虽然感到困惑,依然闭起双眼。他低头俯视少女的容貌。

「怎么了?」

女王露出嫣然的微笑,伸出右手。

她重新在房间张开构成,但与此同时脑海也闪过一种不吉利的想法──「那个特拉毕斯拜托的事情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吗?」。

「如果我不在时有陌生的家伙来问有关我的事,就说我很中意那个女人。」

「真轻松呢。」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葬送妳就是了。」

因为有某个东西接触到架设在城堡上空的结界。坐在房间角落的米菈对她投以视线。

「我帮妳抽掉。那女人的过去并不好。」

「你会回来吗?」

缇娜夏穿上了连脖颈都勒得紧紧的黑色魔法服。

女子的表情僵住。

「原本就是为了炫耀而存在的,这也是无可奈何。与写上名字是相同的意思。」

简直是柔弱的生命。只要他有那个意思,一瞬间就能让她消失得不留痕迹。

「那倒是不要。」

「吾主说,那徽章令人生厌。人类的性命本就虚无飘渺,何时凋零都无所谓吧?」

在魔法战当中无论对手是人还是魔族,缇娜夏认为策略本就是大大影响胜负的重要关键。即使来的是高阶魔族,只要知道敌人会出现的话,要迎击也并非那么困难。

「──并不是现在。」

看起来在二十岁前后的这名女子,实际年龄却轻松超过千岁。因为她是立于魔族顶点的存在之一。

「听懂的话就去睡吧,会有黑眼圈的。」

缇娜夏笑了。她摊开双手。

听到男子这句话,女子露出微笑,同时踏出步伐。然而他却以鼻子哼笑一声制止了她。

「这样很危险,直到消失之前我都不能去法尔萨斯了呢。」

──白皙的小脸蛋。

就这样,她隔天早上清醒后,宅邸内已到处都没有他的身影。

平淡的一声低喃虽然感觉不出任何情感,但若是了解平常的她,这句话听起来也像是对现状茫然若失。站在周围的人畏缩了起来。

下一瞬间,大厅立刻遭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劈开。

「直到解决之前,这个不知道会烙印在身上多久呢。」

「好像是呢。」

「你要去哪里?」

「阿卡西亚的剑士要是知道这件事,或许会把皮剥下来呢。」

特拉毕斯边慎重地干涉少女的记忆,边观察着她那未完成的容貌。

「以人类来说,似乎是很强的魔法师。不过……她还使役着十二名同族。」

白金色的长发缓缓飘荡,长度甚至还长达地板。淡蓝色的眼眸当中拥有的光辉,犹如将澄澈的海洋封闭起来般耀眼。

「我有一半认同,不过──」

这名持有异能的少女能力为过去视,虽然平常被他封印,但偶尔会因为对象的意识过于强烈,而钻过封印进入她的体内。这种人多半是强大的魔法师,所以像缇娜夏那种人可说是最符合的特例。他稍微离开视线时两人就相遇了,可说是起不幸的意外。

「好是好在这个地方可以藏起来……但也太浮夸了吧。」

呼应她一瞬间组织好的构成,隐藏在房间里面的巨大构成浮出台面。地板上出现银线的魔法阵,以男子为中心显现出力量。

「那个女人……你是说铎洱达尔的女王陛下?」

「这听起来没办法用玩笑话一笑置之,请别这样啦……」

缇娜夏仰望天花板,然而在当天的午后,立刻就遭到了第一次袭击。

少女闭上眼睛,陷入了没有梦境的沉眠之中。

奥蕾莉雅被他的语气震慑,不禁点了点头。见少女的眼睛浮现不安的情绪,特拉毕斯为了让她安心浅浅一笑,抚摸她的头发。

坐在王座上的女子有着犹如绘画般的美貌,而且看起来比那更加梦幻。

她弹响白皙的指头。力量引爆。

「完全没办法预测。」

「那当然。我马上就回来。」

「十二名?居然会被蝼蚁使役,简直和垃圾没两样。真是丢脸。顺便把那些家伙也一起葬送吧。」

米菈笑着挥手,将残渣连同结界一同消去。女王重新坐好并露出苦笑。

「不是啦──相信我。」

直到最后的最后,她都不会舍弃自我。她是脆弱的生物,却比任何人都还坚强。

她用手托着下巴,对跪得最近的男子询问道:

「……嗯,我是觉得自己常被戏弄啦。你有何贵干?」

缇娜夏早上起床后,半梦半醒地走进浴室,一个小时后身体的血液总算开始流通,她移动身体,站在穿衣镜前面。苗条的雪白裸体。她看着开在胸口的鲜艳徽章,自嘲地露出微笑。

听到少女干脆地回答,特拉毕斯一如往常地露出了厌烦的表情。但随后脸上难得浮现了认真的神色。

此时,男子才惊觉这个房间正是准备周到的埋伏陷阱。

「来了喔。」

虽然不太可能会被剥皮,但他或许会气愤到甚至想把皮剥下来。毕竟奥斯卡对特拉毕斯是再讨厌不过。所以重点在于不能让他知道。

听到属下战战兢兢说出的话,女子皱起眉头,嘴唇摆出了嘲笑的形状。

男子连发出惨叫都来不及,转眼间就一脸惊愕地在原地炸开。红黑色的血肉与犹如黑雾的残渣溅到整个房间。那些飞沫碰到精灵张开的结界后落在地上。

──他在关键的地方从来没说过谎。

「呃,嗯。」

「那算什么,你应该不是去做坏事吧。」

所以奥蕾莉雅这次也决定相信这句话。

所以如果有必要,无论要付出多么大的牺牲也要保护她。每当她呼喊自己的名字,就感觉有某种东西逐渐改变。

那是残酷的宣告。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所有人为之骚动。

「没办法。」

听到主人的叹息,站在背后的莉莉亚出声回应。精灵把替换衣物交给缇娜夏。

女子以又惊又喜的表情起身。

若是现在杀了她──她势必会永远残留在自己的记忆里,因为丧失她而备受折磨。

「感觉也很浪费时间呢。」

「没错。还有,妳绝对别离开宅邸啊。」

「不清楚呢……得看特拉毕斯大人而定吧。」

「这次的人偶是什么样的女人?」

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执着于她。但那即使全身颤抖,依然会试图靠自己站起来拚命挣扎的身影,已让特拉毕斯不知不觉间深深着迷。

在缇娜夏起身的同时,一名男子转移到房间的中央。这是未指定转移座标的强制转移,是高阶魔族才会的技巧。

瘦弱的男子直视着缇娜夏,正确来说是盯着徽章所在的胸口。这名有着鲜艳蓝紫色头发的男子,仿佛像是看着卑微的存在般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隐约听见了婴儿的哭声。奥斯卡注意到这点,扬起一边嘴角。

说要给他而遭到遗弃的婴儿是男孩子,为了方便起见,替他取了名字伊安。

典礼后过了两天,如今依然没有掌握可靠的消息,也没有父母愿意出面。因此他现在仍在城里由女官们轮流照顾。

整理著文件的拉札尔看见国王的表情,也竖起耳朵。

「如果最后还是没找到父母,该怎么办呢?」

「就送去城邑扶养吧。要找愿意养育他的父母。」

拉札尔一脸松了口气地点头,奥斯卡则是瞪视儿时玩伴的那张脸。

「比起那个,关于缇娜夏闹别扭的事,我还在想该怎么让你负起责任。」

「那、那不是事实吗!」

「是事实没错,但你多此一举。你大概可以忍受被倒吊几个小时?」

「一小时都不可能啦!」

拉札尔全力摇头。奥斯卡半睁着眼看着惊慌失措的儿时玩伴。国王将视线回到文件后,拉札尔再次垂头丧气地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没想到缇娜夏大人会真的为此感到不悦。」

「你知道她是个醋坛子吧。没有打破玻璃都算好了。不对,说不定打破反而会让她心情好得更快?下次开始先准备用来打破的玻璃好了。」

「这么做反而会惹她生气啦。可是在我失言的当下,她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在意呢……」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失言啊。」

奥斯卡开玩笑回了一句,回想当时的状况。

在他那么说之前,缇娜夏看起来确实毫不在意。或者说,也有可能是她虽然很在意,但没有表露在脸上。

但她当时说「想起一件要事」,是他提起那件事之前。

──总觉得事有蹊跷。感觉不太对劲。

这就是,男子与奥蕾莉雅之间故事的开端。

「就我们来说,小姐的存在才惊人啦。那种脆弱的身体居然拥有与最高阶魔族几乎相同的魔力,反而教人难以置信。」

就在她哭了半饷,身体开始冷起来时,奥蕾莉雅为了回到宅邸而起身……但脚不小心被泥泞绊倒。她把双手放在泥巴之中,咬紧牙根。

法杜菈并不爱他。只想要拥有他,独自占有。所以特拉毕斯完全没意思去奉陪那种无聊的游戏。因为他有了更重要的事物。

「哇!」

然而在宣告结束的同时,一道白光朝着他爆开。

「那么,妳就直接死吧。」

清醒之后,奥蕾莉雅先是在宅邸内走动寻找特拉毕斯。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了一周之久。

她抬起头。

即使如此,奥蕾莉雅在他们死去时还是流下了眼泪。确实很伤心。就算他们的爱情不是向着自己,她还是爱着那两人。

他会吃饭也会流血。意思代表他是高阶魔族吧。

「虽然事情还没结束就是了。」

「真不知道要花上多久的时间呢。」

他们把还是孩子的她留在家里,几乎不回家。即使偶尔碰面,对待她的方式也与对待空气无异。

他说完,拿起下一份文件。拉札尔则是松了口气。

「特拉毕斯绝对会赢吗?」

「那是毫无疑问。尽管最高阶共有十二个人,但特拉毕斯大人即使在那之中也是上位的存在。法杜菈算是中上吧。」

她一个人走到宽敞庭院的一隅,躲在树后暗自啜泣。因为待在家里会感受到佣人们怜悯的视线,她不喜欢那样。

他似乎也不打算隐瞒这点。本以为他消失了,却突然有一天自称公爵,说要担任她的监护人,令奥蕾莉雅当时吓得目瞪口呆。

──如果是她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算了,下次见到她再问吧。」

奥蕾莉雅闭起双眼。不安逐渐扩大,缓缓地带有污浊。

「唔──对方的种族看在彼此的眼里都会很不可思议呢。」

如果那个「总有一天」就是现在的话……

缇娜夏朝地板蹬了一脚,跳到更后面的位置。

奥斯卡虽然对这件事也感到不可思议,但他没有进一步确认,选择继续办公。

男子因为少女眼神当中的坚强而感到诧异。

在退了一步的缇娜夏眼前,有道金光从上方往下贯穿。

他还没有回来。奥蕾莉雅一走入大厅,就在那看到了金发男子。他是特拉毕斯留下来担任奥蕾莉雅护卫的男子。

这句话犹如刀刃。

她缓缓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巴,抬头挺胸凝视着男子。

高阶魔族本就是活在不同位阶的存在。显现在人类位阶的高阶魔族反而可以说是例外。缇娜夏对那无法想像的世界吁了口气。

「原来如此……」

──难道他是去找那个美丽的女王了吗?

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男人。莫非这就是魔族的本性吗?

婴儿的哭声不知不觉间变得相当靠近。或许是女官一边走路一边哄着他吧。

「那边的世界与这里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同,在那边的话顶多才几个小时而已吧?」

无情的呼吁响彻在黑暗之中。

「特拉毕斯……」

但是,她同时也受到这个男人的支持。在孤身一人的现在,更是对此有强烈的感触。

她忘不了母亲当时的表情。母亲的脸从哑然逐渐染上了恐惧,让年幼的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葬礼的隔天下着雨。

在冈杜那王族之中,她被视为异端的存在,而这个男人一直握着她的手。让她不用回头,让她不需要放弃,一直陪着即使挣扎也依然持续往前进的她。

第一次与他相遇时,奥蕾莉雅身上都是泥泞。

「妳逃跑的路线已经被我封锁了。给我出来,法杜菈。」

特拉毕斯追着女仇敌,在黑暗的空间奔驰。

「真和平呢。」

奥斯卡皱起眉头。

「我说啊,愈是高阶的魔族,就得以愈像人类的规格显现,否则是没办法维持自我的啦。」

自那之后刺客就没有出现,但这并不代表事态已经解决。毕竟胸口的徽章没有消失,特拉毕斯也没有来访。

在眼前的是她从未看过的美男子。

他究竟是去了哪里?为什么还没回来呢?

不知道那是因为她是个稀有的魔法师,又或者是他们两人以前有过什么过节。但她知道特拉毕斯是魔族,即使如此还是与他很亲近。

她的监护人不是人类,这点在两人相遇时就已经明白。

虽说与人类位阶不同,但这个世界的时间及空间也存在着既定的极限。只是因为他们缠绕着与人类不同的概念体,对于这部分的知觉有所差异罢了。

感觉有可能会下雨,缇娜夏如此心想,便离开桌子走到窗边,就在这时──她基于本能的预感往后退了一步。

「咦?是这样吗?我不晓得。」

在大厅看到特拉毕斯时,女王惊愕的表情以及那之后的态度。缇娜夏恐怕知道特拉毕斯是什么样的存在。

「嗳,你知道特拉毕斯去哪了吗?他之前说过会马上回来的……」

这番话不含有任何爱情的成分。唯独存在的只有烦躁。

自最初遭到袭击的一周以来,铎洱达尔始终风平浪静。

「妳在哭吗?浑身都是泥巴啊。妳一个人站不起来吗?」

缇娜夏歪着头,望向窗外。天空上布满云层。天气并不甚好。

法杜菈感觉到特拉毕斯的敌意,当下就逃离了现场。尽管同为最高阶魔族,正面对决的话她绝非特拉毕斯的对手,但只要专注在逃跑上也很难被他捉到。

缇娜夏一如既往地在办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到主人「呼喵──」的呆愣声音,在房间一隅兴致高昂地玩着牌的加尔与米菈不禁回头望去。

有一天奥蕾莉雅问「你作为一个魔族算强吗?」,当时他露出嫌弃的表情拐弯抹角地为她说明。

原本爱情这种概念就与魔族无缘。不过就是用兴趣与执着来替换概念罢了──但明明只是替换,却有魔族把那视为爱情并将其合理化,他无法忍受这点。

缇娜夏拉开衣服的胸口部分,窥视自己雪白的肌肤。

他会陪在自己身边到什么时候?他总有一天是否也会去其他地方呢?

一切都教人摸不着头绪,只感受到满满的不安。奥蕾莉雅抿紧犹如花瓣的嘴唇。

光芒触碰到张开在地板的结界,倏地爆炸。

「毕竟在那边没有像这种流着血的肉体嘛。肉体若是没有活着,对时间的感觉也会很模糊。因为是概念的存在,几乎不会去意识时间的长短喔。」

「请不用担心,大人他到时就会回来了。应该只是绕去别的地方蹓跶了吧。」

「我是在哭没错,但我可以一个人站起来。沾到泥巴根本不算什么。」

此时,男子的声音突然从头上传来。

「这样的话是没关系……」

在这样的对话反覆经过了几次,奥蕾莉雅领悟到「不可以将看到的事情全都说出口」的时候,双亲已经不再关注她了。

双亲过世那时,她才十岁。然而被疼爱的记忆却必须回溯到比那更久之前。大约是在五岁的时候吧,她曾对母亲这样说。

现在在追的女子也是相同。

那声音像是在寻她开心。是从没听过的声音。

那么,为什么要干涉人类呢?听到少女的提问,他回答「因为很有趣」。他个性恶劣而且风流成性。两人在一起的话,反而感觉是她更会照顾人。

见女子始终不肯出来,特拉毕斯不禁感到厌烦。于是他开始蓄积杀戮的力量。

当时是在一个下雨天。现在也偶尔会梦到。

「总觉得很惊人呢。那种家伙还有十个以上啊。」

比她更加亮丽的銀发完全没有被雨水淋湿。脚也是,或许是不想踏进泥巴,他浮在比地面稍稍高了一点的地方。

她觉得在法尔萨斯遇见的女王,与平常总是围在特拉毕斯身边的那群女人不同。奥蕾莉雅思考不对劲的理由,想到了某件事。

然而这场漫长的你追我跑戏码,也差不多要接近尾声了。

「母亲大人,您昨天被祖父大人打了吗?」

奥蕾莉雅睁开眼睛,在百般犹豫之下走出了大厅。

在那娇小的胸中,隐藏着某个决定。

两名精灵为了保护她而张开结界,挡掉了爆炸的冲击。随后,加尔与米菈站在组织防御构成的女王面前。

敌人是朝着张开了好几层的结界突然发动攻击。缇娜夏因为紧张而舔了舔嘴唇,此时在她耳边响起加尔僵硬的声音。

「……小姐,我们会争取时间,妳快逃吧。」

「咦?」

缇娜夏以前只有听他说过这种话一次。那可是在十二位精灵当中排行第二的他。缇娜夏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米菈继续说道:

「缇娜夏大人,快逃吧。本尊好像来了。」

与话语刚落几乎同一时间,房间里出现了一股惊人的威慑感。

看到缠绕着炫目光芒出现的那名女性,缇娜夏总算领悟到事态的严重。

「啊……」

从前加尔也说过同样的话要让她逃走,那时出现的,是最高阶魔族的那个男人──那么现在站在眼前的女人,想必也同样属于最高阶吧。

她有着微微摆荡的白金长发,以及淡蓝色眼眸形成的美貌。

那梦幻般的容貌与缇娜夏同样异质……但寄宿在她身上的意志十分凶恶。

犹如宝石般的湛蓝眼眸捕捉到缇娜夏后,燃起危险的光彩。

「妳就是传闻中的羽虱吗?能被我亲手杀死,妳应该感到骄傲。」

收到了死亡宣告,缇娜夏露出苦笑。她在不露出破绽的情况下微微仰望天花板。

以人类来说拥有最强魔力的女王处于这绝对的窘境,先是吁了口气。

「特拉毕斯那个笨蛋。」

她咒骂身为这次起因的知己,语气听起来万念具灰。

特拉毕斯以双手打偏冷不防袭击过来的白光,同时狐疑地皱起眉头。

这强烈的一击,并非来自他在追赶的女子。力量的性质不同。

缇娜夏不假思索地回答,米菈则茫然地仰望她的脸。主人的美丽容貌浮现了温柔的微笑。

缇娜夏想起四百年前的往事,不经意地微微一笑。

缇娜夏举起右手,该处出现了一把剑。她的视线穿过发出淡紫色光芒的剑身,直盯法杜菈。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低喃。

「由我去。麻烦你们在这一带张开结界。」

──与刚才的威力截然不同。搞不好拥有足以将整个城堡轰飞一半的威力。

但她并不以为意。因为有种不可思议的使命感满足了她。

「伊兹、森、赛哈、莉莉亚、克那伊、艾尔、希尔法。」

「妳做好觉悟了吗?可以的话我希望妳快点死一死,羽虱。这个带有温度的肉体教人很不舒服。我想快点回去了。」

然而,这段期间法杜菈想必正准备以那压倒性的力量杀害他的知己吧。究竟是否能来得及呢?特拉毕斯在脑海的一隅计算时间,结果他算到一半就放弃了。

另外一个则是隐藏了与自己并驾齐驱力量的女子。

「那我来当守卫吧。请把缇娜夏大人放心地交给我。」

塔毕缇想必是不会轻易让他逃走,而且他也不打算这么做。既然敢挡在自己的眼前,他便会让对方尝到应得的后果。

缇娜夏伸出手,控制这股迸发的魔力。

缇娜夏深深地将气吸到肺部。

「对。」

不过,他对这个性质有印象──是同为最高阶魔族的其中一名男子。

加尔笑得和蔼可亲,但无法隐藏内心的紧张。四百年前,所有精灵遭到一名最高阶魔族制伏的记忆怎么样也会于脑海甦醒。虽说比当时的对手低了一个层级,但她无疑也是最高阶魔族。

「原来在那啊?偷偷摸摸的,真令人厌烦。」

因为只要有这位美丽的主人,她就会为了守护那稀有之存在而战。

第一次看到她希望任性一次的愿望。

接着,他击出了红色的光芒。

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唯独能够传达意志的话语在空间响起。特拉毕斯闻言,不禁啧了一声。

激励自己的缇娜夏聚精会神,凝视眼前的最高阶魔族。

「抱歉。我去争取时间喔。」

「请大家维持这个场所。」

米菈对身后的主人使了个眼色。

她决定要一个人战斗。不允许有人提出异议。

「她已经显现在人类位阶了。」

听身为敌人的女子如此嘲笑,缇娜夏露出苦笑。她摊开双手。

联想到四百年前与特拉毕斯那场战斗的人不只精灵。她也同样回忆起那次苦涩的败北记忆。当时,她与精灵们之所以没有一人死亡,单纯只是特拉毕斯的一时兴起。

「好啦,真是没想到又会遇上这样的机会呢……」

──在执勤室遭到袭击的缇娜夏一边张开结界补强精灵们的防御,同时开启转移门,让室内的所有人转移到这里。如果是位于铎洱达尔城都南方荒野的这个场所,就没有其他人。

「是因为你习惯了污秽的肉体所以才没注意到吧?看来你也堕落啦。」

就在下一刹那,她便被扔到一片黑暗的视线当中。

视野被烧成一片雪白。

所以与斥责主人的好几名精灵相同,她也打算阻止主人。在真正要开口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米菈!米菈!妳快醒醒!」

瞬间组织了好几道构成。

「唔……!」

那是他们至今看过好几次的眼神。她从还只是个少女的时候,就以王者的身分率领着他们。眼见那难以侵犯的威严,两名精灵垂下头。

他们立刻领悟到那句话的意思。

肩膀被摇动的米菈睁开双眼。自从以有血液流通的肉体显现之后,已经过了将近九百年。她反覆握住已经熟悉的手再放开,确认那种感觉。

看来原本在追赶的对象不知不觉间就遭到了替换。他因为完全着了对方的道而怒火中烧,而那声音像是在揶揄他般继续说道:

──自己正是能与他们对抗的少数人类之一。

那是不允许反驳的声色。暗色眼眸当中充满了强大的决心。

他们现在并不在城里,而是在摇摇欲坠的石墙后方。米菈环视周围,发现这里是位于广大废墟的其中一个角落。

周围张开着消除气息的结界。米菈此时才想起前一刻发生了什么事。

连撂下狠话的声色都充满着魅惑人心的力量。

「……算了,她自己会设法应付的吧。」

「驳回。」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是希望他一开始就跟我明讲呢。」

──若是自己死了,与精灵们的契约也会就此结束。

「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不会再输了。」

特拉毕斯将情感传到力量之上,同时想起了两名人类的女子。

「你是什么意思,塔毕缇。法杜菈去哪了?」

这样一来,或许他们就有办法顺利逃走。他们并非只是单纯的左右手,同时也是她重要的友人。

「好像正在找我们呢。」

既然法杜菈比特拉毕斯还弱,那应该能战得旗鼓相当才是。

他们对主人的命令一致点头之后,便当场消失。

女王以下颚示意上空。尽管昏暗的天空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但确实感受得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带有些许寂寞的暗色瞳眸。但眼里有着坚定的决心。

米菈为了保护主人而冲到前面。

法杜菈看着这幕,哼笑一声。

然而,缇娜夏将一瞬间涌起的负面思考矫正过来。

「缇娜夏大人,法杜菈她……」

接着她屏住呼吸,漆黑的长发随风飘荡,自己也转移到上空。

仔细想想,自己肯定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再是铎洱达尔的精灵了吧。

最高阶魔族明目张胆地嘲讽,但精灵们刻意无视,只是望向主人、等待命令。

「你们是专程为了被我杀死而来的吗?」

随后,以缇娜夏为中心张开了足以覆盖小镇的结界。为了不让力量漏到外面,九名高阶魔族所张开的结界,是为了划分出战场。

加尔与米菈负责将那些攻击转移到远处。见他们的手法之精湛,魔族的女王露出了尖酸刻薄的微笑。

「缇娜夏大人,可是……」

与其说是女王,更像是孩子的那种强而有力的视线捕捉到米菈──所以她不禁露出了苦笑。

「我们姑且也活了一把年纪嘛。」

──此时,从头上传来了对这个状况乐在其中的笑声。

呈现在眼前的是以巨石打造的街景,从前城都还在这里的时代的遗痕。这个城都在大约五百年前就由于禁咒失控而半毁,幸存者早已迁移到现在的城都,留在这里的尽是逐渐风化的街景。

她抬起视线,缇娜夏与加尔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米菈向两人挥手回应,挺起身子。

「我们很合得来嘛。我也正好没办法忍受竟然得被视为和你同级。」

听到附带着魔力的呼喊,铎洱达尔自九百年前传承的精灵们纷纷回应。除了平常就为了守护铎洱达尔而留下的三人,所有精灵都在缇娜夏的周围现身。

──当美丽的主人说要用魔法沉眠的时候,米菈对这个决定目瞪口呆。

「缇娜夏大人……!」

炽烈的雷光在房间奔腾。

没办法回到过去。他说自己来自未来肯定是谎言。主人为何要被那种不可靠的希望囚禁,试图穿越时光,她完全无法理解。

一个是他应该要守护的少女。

相对于举剑的人类女子,法杜菈却是露出怜悯又带有残酷的微笑。那与歌声相似的美丽嗓音震撼了空气。

不该抱着会输的觉悟战斗。特拉毕斯为何会找她谈这件事?如果单纯只是高阶魔族的刺客,即使只有他的部下应该也能设法应付。然而他却对缇娜夏开出了交换条件,难道不是他早就料到会演变成这种事态了吗?

「以被蝼蚁使役的垃圾来说,还挺能干的。」

主人与其他在场的精灵们闻言,纷纷哑然失声。

「少啰唆。你来做什么的?」

「我想说差不多也该让你别再去管那些蝼蚁了。要是最高阶魔族的品格遭到怀疑,那可就伤脑筋了。」

女王露出稳重的微笑,同时在双手之间生成构成。

但是在缇娜夏回应她的视线之前,法杜菈的手上已经生成金色的雷光。目睹那耀眼的光芒,三个人脸色大变。

「这里……是之前的城都?」

但现在不同。法杜菈是抱着明确的杀意与他们对峙。

听到男子不带感情编织的话语,特拉毕斯笑了。他的左手像是在引诱对方般往前伸,红色电光随即在指尖弹开。

法杜菈的魔力波像是在探查上空般四处蠢动。被找到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

米菈摇摇晃晃地挺起身子。

缇娜夏以澄澈的嗓音回答。

「嗯。我做好杀死妳的觉悟了,随时候教。」

「……胡言乱语。」

白金与漆黑。对照的两名女子在空中显现那股强大的力量。

随即好似闪光般擦出火花,激烈冲突。

窗户的玻璃沾着水滴。

奥斯卡听到雨声后抬起头,转头望向窗户。时间还是中午,但外面的云层厚又昏暗。开始不断降下的雨水濡湿着庭院的树木。

奥斯卡举起用来在文件上签名的笔,发出叹息。

「开始下雨了啊。应该在上午就去伊努瑞德才对。」

「毕竟从早上开始天气就不太好呢。」

重新整顿的伊努瑞德要塞已经完工了八成,奥斯卡预定待会就要前去视察。虽说到时穿雨具就不会碍事,但视线变暗倒是有些麻烦。

不过,也不需要为了这种事而变更预定吧。奥斯卡如此心想,挺起身子。

「差不多该准备了。」

「遵命。」

为了协助国王进行准备,打开执勤室房门的拉札尔望向门外,却一瞬间僵住了。

「哇!」

听到他发出惊愕的惨叫,奥斯卡挑起眉毛。

「怎么了?」

「婴、婴儿……」

他隔着拉札尔的肩膀窥视前方,发现被布包起来的婴儿的确躺在门外面的地板。犹如玻璃珠的蓝色眼眸笔直地回望奥斯卡。

抬起头后,奥斯卡的强硬目光直盯着她。奥蕾莉雅以沉重的表情垂下头。

从四方朝她逼进的金色荆棘,因为魔力波而互相抵销。

以为不够格与自己对峙而轻视的存在,现在竟然将自己杀得措手不及。这可说是伤到了她的自尊。

「我没要求妳为他道歉。」

如果说是一周以上,那就是在法尔萨斯的典礼结束后没过多久吧。对她而言当然会很担心,但这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那男人是最高阶魔族,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威胁得了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就回去了。

这次轮到奥斯卡愣住了。他挑起眉毛俯视着少女。

奥斯卡微微露出苦笑,走过少女的旁边前往房门。

缇娜夏释放组织好的构成,随即幻化出九把长矛,以时间差袭向法杜菈。法杜菈的表情满是怒火,打碎直线袭来的一把长矛。

「不,奥蕾莉雅大人是一个人。据说是有紧急的要事。」

她到底有什么事?奥斯卡皱起眉头向士兵确认。

「我很在意妳刚才说的,要稍微过去看一下。我到了那边会让龙去追那家伙的行踪,查到什么就和妳联络。」

「有其他同伴吗?」

──确实难以释怀。他记得这种感觉。

所以,『未被邀请之魔女』来杀她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庆幸。

「我最怀疑的,就是妳正在找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之前曾因为一时兴起,而有两次差点杀了缇娜夏。」

「为什么他会在这种地方?负责照顾的女官是谁?」

「不知道。应该说自那天以来就没见过。」

她很拚命。那副纤瘦易折的身躯有着坚强的意志。

「我好歹也是魔法师。请带我一起去,拜托您。」

「是!遵命。」

照理来说,他不需要去见他国人士,更别说没有事前约好,但既然那名少女说有急事,就不得不与她见上一面了。奥斯卡留下了几名重臣,让其他人先回避后,命令士兵将她带来会议室。

拉札尔收到主人的命令后抱起婴儿,朝着女官所在的休息室在走廊上移动。

随后,缇娜夏释放的黑焰吞噬了法杜菈。

奥蕾莉雅知道特拉毕斯的来历。也知道他既无情又冷淡,有着看轻人类的一面。

少女从旁窥视着走廊。

「他已经出去一周以上都没有回来了。明明说会马上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讨厌打真正的战斗。

「也太夸张了吧。你先把他送去给人照顾,我自己准备就好。」

对眼前少女的模样感到似曾相识的奥斯卡,猛然会意到那与从前的未婚妻很相像。那个认为自己不会输,咬紧牙根迈出步伐的模样。尽管看来实在笨拙,却又没办法置之不理。

精灵与魔女使役的魔族也加入战局,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战斗。

那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特拉毕斯曾经差点杀了缇娜夏,这是真的吗?

伊努瑞德的防壁被毛毛细雨沾湿。

典礼那天的缇娜夏是否有哪里不对劲?从那天就消失踪影的特拉毕斯,以及举止可疑的缇娜夏。现在连那个缇娜夏也消失了。

「听说她中午之前都还在执勤室,但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人影。不过我还听说室内有烧焦的痕迹,或许是使用过什么魔法……」

他在起身的同时望向臣下们,一脸不悦地开口说道:

「我们或许会成为敌人喔。」

「不……她没有来。那家伙也是自那天以来就没见到。缇娜夏她现在下落不明吗?」

奥斯卡闻言,不由得咬紧牙根。

男子不知该如何应对,但奥蕾莉雅依然不肯罢休。

打开门后在走廊的外面,躺着一个被布包起来的婴儿。

「敌人?」

奥斯卡也开始朝拉札尔的反方向走去,但此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逐渐远去的婴儿一直将目光放在他那宽广的背影上。

尽管那是能将对象的骨头融化的黑焰,但威力还来不及发挥就于瞬间遭到消除。将火焰与银丝的束缚同时消除的最高阶魔族女性,以燃烧着愤怒的眼眸仰望缇娜夏。

奥斯卡忍住了叹息。实在很难应付。因为她姑且是冈杜那的王族,没办法无视,但如果要说异例,突然来访的这个少女才是史无前例。

──所谓的敌人,是奥斯卡与自己,还是缇娜夏与自己呢?

「咦……?」

但其他八把闪开了她的攻击,在空中散开。

「……好吧,就见她一面。」

可是,一定不只这样才对。

身体失去平衡。法杜菈从空中被往下拖的同时试图解开束缚,但对方透过那一瞬间的判断,将组织好的构成缠住她全身。

缇娜夏在右手组织构成,同时用左手往空中一挥。

面对杀意愈来愈强的敌人,缇娜夏微微吐了舌头。

「听说是冈杜那的奥蕾莉雅大人。」

「不、不清楚……吓了我一跳。而且他也没哭,是从什么时候就被放在这里的呢?」

见对手以最小限度的魔力将所有攻击打落,法杜菈不禁咂嘴。她憎恨地瞪视自己目标的那个人类,组织了新的构成,然而她的脚踝下方冷不防遭到拉扯。

「……特拉毕斯他……」

「没规矩……」

但缇娜夏在即位后,总是过着置身于战火漩涡之中的生活。

──少女没办法立刻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抱歉,我去铎洱达尔一趟。视察就改天再办吧。」

「我想缇娜夏大人或许会知道,所以刚才去拜访了铎洱达尔。可是连缇娜夏大人都不见人影……而且也没有人知道她究竟上了哪去,我想她或许是来到陛下这边,所以才……」

「呃,是!」

「什……!」

「如果他又打算做同样的事,我可是会杀死那个男人喔?到时妳跟在旁边要做什么?」

假如是面对魔女,就无须犹豫是否要发挥实力。她当时是第一次为了杀死敌人而完全解放自身的魔力。

「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可没办法负责喔。」

接着,他僵住了。

奥斯卡从背后感觉到奥蕾莉雅冲过来的气息,将门打开。

只要有那个意思,她甚至可以在一晚毁灭一个国家。然而,拥有这股力量的女子即使在战斗中也几乎没有出过全力。与塔伊利开战时,她也没办法下定决心用自身的力量横扫敌军。

「陛下,您知道特拉毕斯人在何处吗?」

「我为他的所作所为道歉。我明白这种事并非道歉就能了事,但还是请让我道歉……」

与立即回答国王这番话的重臣们相较之下,少女倒是惊讶地弹了起来。奥斯卡对她说道:

听到完全没想过的提问,奥斯卡很是意外。

「如果他又打算犯下相同的罪,就由我来阻止他。我不会碍事的。请务必带我一起去。」

奥蕾莉雅的视线左右彷徨。这并非过去视,而是在追溯自己的记忆。

奥蕾莉雅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很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

「客人?在这里吗?是谁?」

「既然是魔法师,妳就自己保护好自己吧。」

或许这是过度担心。但是奥斯卡有个预感,现在肯定有事发生。

奥斯卡打算这样告诉她,但少女接着说的话令他哑然失声。

走进房间的奥蕾莉雅先是为临时来访而道歉,接着便露出严肃的眼神说出来意。

──现在必须确认才行。得在还没为时已晚之前先展开行动。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应该说根本忘不了。就是待在最高阶魔族身边的那名少女。

「果然没这么简单呢。那么──就这么做吧。」

神不知鬼不觉地伸过来的好几条银线缠住了法杜菈的脚。

「啥……?」

「我、我也要去!」

大致上的视察已经在日前那场赛扎鲁战后做过了,今天只剩下确认储备仓库以及军备,还有整体的防护措施而已。

与葛兰弗特将军等重臣待在会议室的奥斯卡,因为一名神色困惑的武官走进来而抬起头。

「怎么了吗?」

奥蕾莉雅以真挚的瞳眸望着奥斯卡。他对这样的视线皱起眉头。

听到意想不到的事态,少女犹豫该如何回答。见奥蕾莉雅一脸困惑,国王以冷彻的声音说道:

杀死魔女之后,缇娜夏呆站在深深留下了战斗痕迹的大地──能发挥出如此惊人力量的自己,果然也是魔女吧,她对自己抱有那样的疑问。

「陛下,有客人想见您一面……」

确实,特拉毕斯是个坏心眼的男人,喜欢做些惹人厌的事。但两人共度了六年以上的时光,特拉毕斯从未伤过她的身体。所以当时就算听到他说「我曾虐待过她」,也未曾怀疑其实就是那个意思。

──可是,即使如此。

「区区羽虱!」

「爱怎么说都随便妳喔,趁妳还能说话的时候。」

缇娜夏仔细地操作剩余长矛的轨道,此时她忽然注意到法杜菈的右脚。

刚才以银线缠上的白皙右脚滴着几道血迹。或许是伤口意外地深,深红的血迹扩散,化为滴状在空中飞舞。

「嗯……?」

在最后一把长矛遭到击碎的同时,缇娜夏当场转移。一道雷光随后贯穿了她一瞬间前还在的场所。

判断对方的下一步而行动。在缓慢流逝的的时间当中,缇娜夏实际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慢慢变得更加清晰。她以无咏唱组织了一个,以双重咏唱组织了两个构成。

「那么,上吧。」

缇娜夏同时解放了三个构成。牵制用的箭矢朝法杜菈倾注而下。在她以结界抵销攻击时,一颗银色的光球以惊人速度贯穿了结界,袭向法杜菈。

「唔……!」

尽管她举起手,仍没办法完全挡住。法杜菈试图跳到旁边将攻击化开,身体却动弹不得。她瞪大双眼,这才发现背后有好几条藤蔓束缚了她的身体。但为时已晚。

光球触碰到法杜菈后吞噬了白皙的身躯。缇娜夏将手举向灼烧视线的白光,浅浅一笑。

「还没完吧?再继续让我见识一下吧。」

亢奋感流窜全身。在空间奔驰的构成显露出极致之美。

判断对手的下一步。思路变得更加清晰。

逐渐专注的意识让缇娜夏自然地露出笑容。那嫣然的微笑充满了掳获所有见者的魅力。

关着法杜菈的光球应声破裂。

从里面出现的白金之女露出令人背脊为之僵硬的微笑,凝视着与自己敌对的女子。

「那当然……我会把妳所有的意义解体的。」

最高阶的女性魔族低下头。

婴儿身上升起了黑霭。缓缓涌现的黑霭朝着奥斯卡伸出手。他见状不假思索地拔出阿卡西亚,此时奥蕾莉雅从旁边大喊。

他会这样说只是因为直觉。尽管缇娜夏说没有特别可疑之处,但那终究是以魔法的角度来看。她也很疑惑为什么这个时期,会有一个指名要给奥斯卡的弃婴。

奥蕾莉雅穿过奥斯卡的旁边,打算把手伸向放在地板上的婴儿。但奥斯卡用手拦住了她。

粒子跳向各处,与刀刃相撞后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听见法杜菈开心的声音,缇娜夏意识到她后露出了笑容。

「哎呀?怎么啦?」

「大家快到墙边避难。」

缇娜夏趁这个机会转移到有些距离的场所,透过简短的咏唱止住了全身的出血。她望向伤势最重的右手,手肘稍微上面的部分被狠狠切开。或许是伤到了肌腱,手指没办法灵活动作。

婴儿没有哭泣,只是凝视着他们两人。以那娇小身躯为中心渗出的黑色瘴气,正逐渐使周围的草枯萎,奥斯卡注意到这点后,露出挖苦的表情扬起嘴唇。

缇娜夏以恶作剧的眼神望向法杜菈。

若是现在转移,法杜菈就会追着她移动。而且精灵们在这个场所张开了结界,离开这里战斗意味着将会带来非比寻常的损害。她不能这样做。

缇娜夏见状,以右手抓住天空,暗色剑刃随即出现在手中。她手持以魔力制成的剑,重新整顿精神。

婴儿没有哭泣,只是以蓝色的眼眸仰望着奥斯卡。看见隐藏在其中的深不可测的黑暗,奥斯卡察觉到自己紧张的情绪。

「我也来帮忙。虽然我不是缇娜夏大人那么优秀的魔法师,但请尽量使唤我。」

「我的肉体是我的。能够自由触碰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人喔。」

尖锐的嗓音让奥斯卡挑起眉毛,立刻与奥蕾莉雅往后退把门关上。他以侧眼观察门的状况,同时询问少女:

「刚才那是什么?」

厚重的门仿佛被泼上盐酸般,缓缓从另外一边开始溶解。接着奥斯卡看见黑霭从溶掉的小洞慢慢渗出,不禁后退了半步发出沉吟。他确认左右以及前后。

她以无咏唱生成了数百把刀刃。目睹那壮烈的景象,缇娜夏露出优美的笑容。

──这婴儿恐怕不是单纯的弃婴。而是追着他过来这边的。

黑雷的分枝掠过法杜菈的皮肤,虽在上面划出了浅浅的伤口,但还是闪过身体,被球体吸引过去。球体将雷光吞噬进去。

闪过一瞬间的恍惚后,奥斯卡总算回神,随即环视走廊。

女王将魔力通过右手的剑,在左手生成光之粒子。随后她跳下后方,以剑消灭了追过来的刀刃。与此同时,光之粒子带着银色的轨迹,陆续把即将攻击到她的刀刃击落。

「那印记实在令人厌恶。妳到底哪里好了?」

吸收雷光的球转眼间染成乌黑。

「……要是拉札尔看到八成会被吓晕吧。」

「我是得救了……但待在那房间的人会怎么样?」

然而,缇娜夏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相信他。

奥斯卡来回比对婴儿以及手上的王剑剑刃。

新月形状的金刀画出弧线,一齐袭向缇娜夏。

「精灵的孩子……实在令人不愉快。在那微温的肉体处于那个人的支配底下之前,我先把妳宰得连一滴血也不剩。」

下一瞬间,随着门被打开,奥斯卡与奥蕾莉雅两人转移到了要塞南方的草原。

相信自己唯一的男人。并且击败眼前的敌人。

追着他们转移过来的婴儿正缠绕着黑霭浮在那里。

缇娜夏的知觉掌握了在场所有的魔力。照这样下去,或许还能完全压制住法杜菈。

奥蕾莉雅露出僵硬的微笑,同时指向与要塞不同的方位。

缇娜夏将力量慢慢聚在右手。两人之间生成了孕育黑暗的龟裂。

「那么,妳是被那个人的哪一点吸引?」

缇娜夏挥了挥右手。沾在手臂上的鲜血飞溅。

「现在对我而言,重要的只有妳。所以……妳能为我而笑吗?」

法杜菈扬起两边嘴角,微微一笑。她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缇娜夏胸前的徽章。它因为刚才的攻势而变得显而易见。

奥斯卡说着走向了窗户。他打开玻璃窗探头望向下方。这房间位在二楼,离地面并没有那么高。

「陛下!?」

「那家伙恐怕是冲着我来的。我来将他引开,你们先设法度过这个危机。」

──即使不去意识,也明白所有的刀刃会从哪里通过。

「可是就算说了,妳也不会满意吧。」

奥斯卡把脚靠上窗边,此时少女的手从背后触碰他。紧接着是一阵简短的咏唱。

「胡说八道!羽虱!」

「陛下?」

「咦?婴儿?」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睡而已。」

没有扭曲。也没有任何污渍。

然而就在这时,缇娜夏的魔力传来了些许冲击。

「去……吧!」

魔族女王以犹如鲜血般红润的舌头舔了嘴唇。

奥斯卡把手指抵着下巴思考该怎么处理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空隙只有一瞬间。

奥斯卡侧着脸远眺婴儿。所幸周围只有草原。只能在这里应战了。国王在下了决断的同时拔出阿卡西亚。

「是非常强烈的瘴气,一旦触碰很有可能会中毒。那个婴儿到底是……」

「请任意命令我。」

国王示意与窗户相反方向的另外一道门。只要从连着隔壁会议室的门离开房间,应该就有可能避开婴儿,逃到走廊。

缇娜夏闷声笑了一下,在空中踏了一脚飞向球的正面。

「这倒是完全不清楚。」

所以,现在必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奥斯卡循着她的视线望向门口,自己也哑然失声。

「妳还能转移吗?妳先回要塞,不然就回自己国家吧。」

法杜菈将球击出。

望向位于遥远位置的要塞,奥斯卡皱起眉头。

从所有方向逼近的蓝光牢笼。面对人类当中最高阶的魔法师击发的攻击,法杜菈的表情不悦地扭曲。她摊开双手,从中生成发出金光的球体。

「那就借用妳的力量吧。拜托了。」

他的结界振动,意味着他受到了魔法攻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右手一阵剧痛。缇娜夏以视线的一隅看到从手中滑落的剑掉向地上。胸口、左脚,趁着她集中力露出破绽,刀刃划破她的身体。

「看起来只像个人类的婴儿就是了。」

「这家伙有问题。别碰。」

缇娜夏干脆地回答。毕竟她是奥蕾莉雅的替身。问她特拉毕斯有何魅力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吸引她的,是另一道强烈的光芒。

──想现在立刻冲去他的身边。想确认他平安无事。

「陛下,不可以碰!」

在黑色瘴气上面无法看见构成。但那东西却缓缓靠近他们两人并扩大范围。

──由知觉所映出的世界,非常澄澈。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瘴气的发生来源确实是那个孩子没错。」

奥蕾莉雅说到这里话便打住,睁大那灰蓝色的眼眸。

「不知道……?」

自出生之后,所有人直到死前都是孤独的。彼此不过是透过念想,才会像蜘蛛丝一样细长地连在一起。

但是她的内心并不平静。因为在奥斯卡身上张开的防御结界接触到了某种东西。她因为这样一时分心才会露出破绽。

龟裂扩大。前端抵达法杜菈眼前。龟裂扬起魔力的火花,硬是遭到了压缩。

缇娜夏迅速地组织构成,在胸前显现出数百颗光之粒子。

一瞬间的动摇。那与对肉体的冲击是相同意思。

视线始终紧盯婴儿的奥斯卡如此告诉奥蕾莉雅,但她却摇了摇头。

「……奥斯卡。」

与此同时,即将关闭的龟裂生成黑色的雷光。雷光分裂成无数的分枝,袭向法杜菈。

奥斯卡本想反驳少女的决心,但看到她的眼神后就放弃这么做了。他举起王剑。

「咦?」

重臣们以混杂着恐惧及动摇的眼神回望国王。奥斯卡面对这意料之外的紧急状况,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缇娜夏做了一次深呼吸,接着嫣然一笑。她以魔力挪动不会动的右手,将手伸向法杜菈。

这里是她所生存的时间。现在只是觉得舒畅。敏锐的感觉、慢慢集中的魔力、美丽展开的构成,都为她带来喜悦。

「做出这种逾矩的行为,我深感抱歉。不过,似乎没必要为此操心。」

「好痛……!」

除了婴儿以外没有其他人。拉札尔应该待在城里。

「是谁带来的……」

「我还是第一次杀死小孩。」

他并不是伪装过外表的魔族。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至少他是人类。

听见奥斯卡参杂着苦涩的声音,奥蕾莉雅抿紧了嘴唇。

「陛下,可以稍微给我一点时间吗?」

「妳有什么方法吗?」

「我要探查那孩子的过去。或许会明白消除瘴气的方法。」

奥斯卡微微睁大双眼。但他立刻像是要保护奥蕾莉雅般往前踏出一步。

「知道了。由我争取时间。」

他不打算询问详情。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肯定能够办到。

奥斯卡轻轻往前踏步,以阿卡西亚击退了逼近眼前的瘴气前端。黑霭从被剑刃触碰的地方化为无形消失。尽管微微飘散在空中的残渣触碰到他的手,但那在撞上缇娜夏的守护结界后直接弹飞。

「──既往啊,映入吾之眼中。」

奥蕾莉雅闭上眼睛。

──打乱她人生的这个异能被特拉毕斯上了一道锁。

现在,她以自己的意志将其解开。

无论是什么样的力量,终究还是属于她自身的。她想从中找到意义。这或许是一小步,但她想相信自己确实在往前迈进。奥斯卡不问任何一句,把背后交给了她。这份体贴令她很是感激。所以她必须要豁出全力不可。

她以灰蓝色的眼眸注视婴儿。朝向内含于那娇小存在的时间,奥蕾莉雅控制着自我,开始慢慢将意识混入其中。

瘴气首次带有明确的形体缓缓动作,但它领悟到完全捕捉不到奥斯卡,便开始改变形状。

圆锥状的长矛从黑霭中突出。奥斯卡以王剑将其斩落,同时跳向旁边。

他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持续将黑霭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奥蕾莉雅站在有些距离的位置,不能让它的魔手伸向她。

少女以灰蓝色的瞳眸凝视着黑霭中的婴儿。那对眼神带有不可思议的引力,奥斯卡刻意背对着她不去直视。他不明白少女究竟看到了什么。但他觉得那对眼神会看透自己也不清楚的事情,所以不想与她对上视线。

奥斯卡逼近到离婴儿只有几步的距离。他那明亮的夜空色眼眸,与更加明亮的蓝色双眸对峙。

缇娜夏一边以剑横扫法杜菈释放的魔法,一边欺近对手的眼前。

从刚才开始,瘴气就屡次接触到在他身上张开的守护结界。但即使如此术者也没有赶到现场,恐怕是因为她也陷入无法动弹的状况。

法杜菈回望拉开距离的女子,注意到她盯着自己的暗色瞳眸,忽地僵住。

法杜菈转眼间变得与缇娜夏同样浑身是血,肢体因为屈辱而颤抖。她咒骂濡湿衣服的红色水滴以及那份温度。

──好可怕。

那是好战的野兽才有的眼神。在她眼中的是啃蚀概念,恍惚且纯粹的杀意。

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隙。

他不用花上几秒便下定决心。

相对于毫不在意其难度走向婴儿的奥斯卡,少女犹豫该如何是好。她随即扩大结界,开始挡住朝他而去的左右瘴气。注意到奥蕾莉雅出手帮忙,奥斯卡露出苦笑。

「你从以前就只会耍嘴皮子。虚张声势是愚蠢的行为啊。」

「嗯,是这样没错啦。」

然而,用谋略对付他的风险实在过大,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也不得不放弃。像现在这样有个名为奥蕾莉雅的人制住他反而比较好。

即使知道方法,但对手是被如此大量瘴气包围的婴儿,要害还是在背后。要不让自己受到致命伤,也不让婴儿受伤,实在谈何容易。

「陛下,请问您知道『希米喇』是什么吗?」

下了冷彻的结论后,瓦尔托扼杀内心的情感,闭上了眼睛。

世界总是温柔地转动。

奥斯卡一边排除结界无法挡下的瘴气一边往前进。

「杂碎。少在那转来转去。」

「好像是。场所应该是铎洱达尔的旧遗迹吧。」

奥蕾莉雅站到他旁边,在张开结界的同时提问道:

「不会吧!构成不要紧吗?」

空中当然没有地面存在。要维持姿势也得全靠魔法。缇娜夏意识到这件事,将自己的立足点调整成与在地上时一模一样。

「勉强没受到牵连……应该。毕竟他们好像在周围张开了结界。」

「妳竟敢……我也要把妳的身体化为千尘,沉入血之泥沼!」

「原来是禁咒吗!」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前进的速度。

暗色的眼眸忽然在她的精神中留下了阴影。

该处,产生了黑暗。

面对身为最高阶魔族的自己,为什么还能露出那种眼神,实在令人费解。

黑霭缠上他的身体。尽管那些撞到缇娜夏的守护后变淡,但或许是因为那并非魔法,而是人类的负面情感,所以缓缓地渗入了守护之中,犹如硫酸般灼烧奥斯卡的身体。

「嗯。如果她在这里输了丧命,就是她能力不足。那样就没意义了。」

「这样好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真会叫啊。是不是虚张声势,等你死了再确认吧。」

「当然知道……那是之前赛扎鲁搬出来的禁咒。我记得缇娜夏说过,那是以人类的负面情感为核心,从其他位阶汲出力量。」

蜜菈莉丝弹了下响指。瓦尔托听到那声音后抬起头。

光芒四溢。

听到明确的嘲笑,塔毕缇转过头,两只蛇正张开血盆大口逼近他眼前。

特拉毕斯以意志改变了身体。一瞬间就切割了遭到侵蚀的部分并重新再生。

「就能把他们分离了是吧?我懂了。谢谢妳。」

「确实是魔法师啊。谢啦。」

缠在他身上的手全都被震飞。塔毕缇感到惊愕的气息于空间生成。

奥蕾莉雅惊讶地大喊。看来她本身似乎不晓得希米喇是什么。

「消失吧!」

缇娜夏提起右脚往前再踏出一步,瞄准法杜菈的左侧挥剑。剑刃砍进防御结界后停下。

「有一半以上不是你派出去的吗?」

奥斯卡挡开以不稳定的速度发动的攻击,此时感觉到背后有人呼喊,便往后退。

这时,脚边有无数只暗红色的手伸向特拉毕斯。那些手以犹如野兽飞扑的速度缠上他的脚。转眼间,暗红色的手便开始侵蚀他的身体内部,一种自身遭到变质的不快感袭向特拉毕斯。塔毕缇那平淡的声音从某个地方响起。

瓦尔托环起双臂。在他做好准备后稍事歇息的这段期间,事态似乎转向了诡异的方向。由于不在预定之内的最高阶魔族突然出现,他陷入沉思。

奥斯卡挥舞阿卡西亚,冲向瘴气的中央。黑色瘴气化为长矛形成楔子,陆续袭向他。奥斯卡斩落毫不间断的攻击,同时拉近距离。

特拉毕斯像是要追击般操控力量。

「在交战吗?和魔女?」

不可视之蛇追赶着若隐若现的塔毕缇。

「……侵蚀吧。」

面对朝向自己挥下的剑刃,法杜菈涌起满满的恨意,举起白皙的手。暗色的剑与法杜菈的魔力接触,大气为之震撼。随即令人讨厌的爆炸声响彻周围。

「如何?要帮忙吗?魔女死了会很伤脑筋吧。」

「事情好像变得很伤脑筋呢。没想到最高阶魔族会出现。」

──奥斯卡的意识在下一瞬间,被吞进了黑暗的世界。

这股袭向全身的力量让缇娜夏放开了剑,改以双手护住头与心脏,同时转移到后方。

「那么,法尔萨斯王呢?」

他调整呼吸。以左手触碰自己的胸口,一瞬间思考是否该使用存在于该处的东西。

缇娜夏抑制住动不动就要倾泻而出的情感,奋力挥剑。

缇娜夏轻声低喃,往剑上注入更多魔力。

「其实他好像也正在与其他对手交战呢。是邪教徒来寻仇。他们的敌人实在是络绎不绝啊。」

特拉毕斯挥动左手。蛇在途中分裂变成五条。明明回到了不带有肉身的原本躯体,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却支配了特拉毕斯。

轻微的亢奋感支配着全身。那股热气在推动着自己。

──他当然知道缇娜夏与特拉毕斯是熟人,与比较容易预料得到的她不一样,随性的特拉毕斯通常会带来难以预料的事态。以前也好几次为了这点烦恼不已。自己也曾被他亲手杀死过好几次。

听到少女的提问,瓦尔托用手指敲了敲扶手。

「看吧,太得意忘形的话,我可要咬碎你的喉咙喽?」

被那咒缚所囚禁的瞬间,法杜菈的肌肤便遭到无数的黑刀切开。缇娜夏把刚才放开的剑化为细小的碎片。

「是啊……不,没关系。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就在旁观望吧。」

能够感觉力量的流动形成带状。特拉毕斯分裂意识并加以操控。

疼痛从左肩一直传到手臂。

「反正她肯定又受伤了吧。我得快点才行。」

与没有构成就无法随心所欲操控魔力的人类位阶不同,在他们的世界当中整个空间都充满着力量。在这里,意志才是发挥力量的唯一手段。

见国王一派轻松地回答,踏出结界之外,奥蕾莉雅愣住。

少女战战兢兢地叙述自己掌握的情报。

焦躁与期待也都相同。希望快点走到下一步。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果。

「──不,不用也行吧。」

遭到敌人揶揄的男子露出无畏的笑容。

「妳……」

但她提出了这个词语,奥斯卡借此理解了目前的事态与禁咒有关。

随着冲来的浪潮摇荡的他们,虽然痛苦也依然站在这里。

然而,庞大的瘴气从奥蕾莉雅的结界不及的场所慢慢地侵入。

瓦尔托干涉遍布在各处的结界,发出了叹息。他没有抱头苦恼,取而代之的是将手靠在扶手托着下巴。

黑刃开始侵蚀防壁。发现剑砍进结界,法杜菈变了脸色。她像是要把剑甩开般以左手在空中一挥组织构成。

「那个婴儿似乎是作为暗杀陛下的刺客,把希米喇尚未成形的残渣封在里面。因为是不带有构成的邪气……负面的情感?所以不会引起针对魔法的警戒。为了在背后固定残渣,上面应该刺了颗痔。只要破坏那个……」

从结界拉出魔力后,青年露出苦笑。现在最受奥斯卡与缇娜夏警戒的他,正在新的宅邸与蜜菈莉丝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

少女吹凉甘甜的茶。她坐的椅子是从赛扎鲁拿过来的那张中意的木椅。

「太生气的话,可是会丧命的喔。」

缇娜夏嫣然一笑。

要说是谁受到的伤害较大,与轻微裂伤的法杜菈相比,缇娜夏的伤势肯定更为严重。她只是以魔力在动着失去知觉的右手罢了。除此之外,身体到处都疼痛不已。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感到不安。

控制着力量的每个角落。没有丝毫的罪恶感。

这跟与特拉毕斯战斗时的那种冷静焦躁感不同。她现在身处不会留下任何祸根,单纯挑战更强对手的战斗之中。这种真实感让她热血沸腾。

缇娜夏以渴望的视线凝视着法杜菈。燃烧着怒火的淡蓝色眼眸回应了她。

法杜菈将右手往前伸。

「命汝显现……受到诅咒点缀的幻想啊。将定义无意义化,还原物质吧。」

随着咏唱的响起,三道白色圆环出现。

以同样中心缠绕在一起的圆环上面,排列着类似文字的东西。

天空昏暗。感觉随时都会下雨。

在沉没于单色的世界之中,圆环发出耀眼的光辉。

「那是……?」

尽管不知道效果,但那是相当强大的魔法。缇娜夏自身也开始一边咏唱一边张开防壁。

但是在她完成这个动作前,圆环已然发动。

三道圆环在旋转的同时,大小也增大,突然间像是要把缇娜夏关进里面般转移了过来。

「什……」

圆环内部的空气扭曲。

那是犹如气压改变的不协调感。

即使如此左脚依然骨折,肋骨也有几根的状况不太妙。缇娜夏以魔力支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同时举起左手。

我们是一样的,想与你合而为一,那些存在说着,伸出了无形的手。

沉重的声音作响,沙尘高高卷起。法杜菈转移到崩塌的瓦砾正上方,一脸嘲笑地望着眼底下。

「要死的人是妳!」

「谢谢妳让我看到非常罕见的术式。但是不好意思,有权利杀死我的,只有我唯一的伴侣。」

缇娜夏将剑拔出,退到后方。

空气的压力从圆环上方施压,加速坠落的速度。

所以全都是一样的。无论是这片漂流着负面情感的海,还是落在上面的东西也是。

她的嘴唇颤抖。

与特拉毕斯的期待相反,塔毕缇没有发出惨叫。见到男子在白光之中消失得毫无痕迹,特拉毕斯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自己也从现场消失。

此时,稳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们根本无法靠近我──滚回原本的居处吧,碍眼!」

──下一瞬间,缇娜夏的身体随着剧烈的冲击声一起被打落遗迹的正中央。

缇娜夏瞬间领悟到那是为何,不禁颤栗不已。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慈悲以及宽恕。只是继续宣告。

奥斯卡对那些存在斩钉截铁地说道:

然而,实际上她没有那种余裕。缇娜夏正要展开的防壁消失了。

「这是什么……」

即使垄罩在这里的负面情感是人所留下的,即使自己身为一个人,也同样拥有负面的情感。

「这种血……真是污秽……」

你只要睡就好了。悲伤是没有结束的一天的。那些存在说道。

从背后到胸口,一把紫色的刀身贯穿了她。

奥斯卡对着想要包裹自己的那些存在如此宣言。

她缓缓地俯视自己的身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奥斯卡环视周围。

圆环内的领域会变质组织好的所有构成,或是让其丧失效果。

「──构成。」

砂石飘落,视线慢慢变得清晰。从崩塌的成堆石材当中,看到漆黑的长发裸露在外。

那是划分蠢动的他者与自己的东西。落在漆黑之海的一滴。

看不见身影,但他听到了男子残酷的声音。十二条蛇改变型态,化为闪耀着白光的牢笼,将塔毕缇关在其中的同时显现出来。被那股压倒性的力量捉到的男子,顿时错愕不已。

「原来如此……人类的负面情感啊。」

艳丽的黑发长度约在肩膀稍微上方,被俐落地剪掉了。暗色瞳眸发出捕食者的光芒。

眼底下依然看得见她的黑发。

──没想到彼此的实力竟然相差如此悬殊。他原本以为过于习惯人类肉体的男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应该能战得平分秋色,甚至占尽优势。

「是吗?温暖的肉体也不坏啊。我很喜欢这种温度。不过……妳现在也只能慢慢感觉变冷了呢。」

塔毕缇尝试了好几次的转移,但每次转移过去都会遭到蛇包围,他知道这件事后陷入了绝望。

但是,背后确实存在着强烈的气息。为了确认她的身影,法杜菈转动脖子回望后方。

他行使力量,弯曲不可视的藤蔓试图将蛇击碎。

答案没有出现。

远远望去确认,被击落的女子身体犹如坏掉人偶般扭曲变形。从尸体开始渗出黑雾,溶于空中。这就是高阶魔族之死。

将魔法法则与构成的联系都予以扭曲的魔法。她从未听说过这种术式。差点因为这种难以置信的力量与技术而发自内心感叹。

「身体没办法好好动了对吧?妳似乎还不习惯肉体,人类的身体要是出血过多的话是会没办法动的。」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感觉有许多东西正在蠢动。

或是从后面、或是从旁边,特拉毕斯放出的蛇一直追着他。

难道真的会在这种地方结束吗……

不知不觉间,沉淀的乌云开始下起了雨。

「真是让我费了不少工夫啊。」

白金之光在空中奔驰。但缇娜夏以简短的咏唱将其抵销,反而顺势挥出了右手的剑。她击出的不可视之刃劈开了法杜菈的身体。

不仅如此。

缇娜夏为了转移而组织构成,但在圆环内没有意义。

自己也不会停留在此。会持续走下去。

「可恶……!」

──这是,为了扭曲魔法构成而存在的术式。

魔法师一旦在战斗中受了重伤,首先都会先对自己止血以及止痛。因为无论放着哪边不管,都有可能导致精神无法集中、意识混浊,然而法杜菈却没这么做。所以缇娜夏为了让她出血,不断在她的全身制造出浅浅的伤口。尤其是在她自己看不到的背后更是有着无数的裂伤,现在已经染成一片鲜红。

好暗,自己站在放眼望去都是漆黑一片的空间。

「少在那说些蠢话。你们和我不一样。」

手上有王剑。其他什么都没有。

俯视落在瓦砾上的女性魔族,缇娜夏吁了口气。

法杜菈缓缓地把身体转过来面向她。最高阶的女性魔族试图组织攻击构成,但眼前视线突然发黑,让她的脸部扭曲。缇娜夏露出微笑,静静凝视着她那慢慢变得苍白的脸色。

「……妳……为什么……」

「……怎么回事?」

「很有趣吧?原案是来自人类的女子。将复数诅咒分开制作出一个牢笼。」

在逐渐变暗的视线当中,法杜菈犹如孩子般不安地颤抖,闭上了眼睛。

他发出言语。借此补强自己的轮廓。

法杜菈一脸愤恨地瞪视缇娜夏。

「这样就结束了。你就一边叫喊一边去死吧。」

「真是脆弱的身体。真烦人。」

见到女子身体一斜开始落下,法杜菈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她趁胜追击,在往下坠落的缇娜夏正上方生成了空气的聚合体。

是一样的,有东西如此低喃。

但他的预测被轻易地击碎了。这样一来只能甩开他,暂时藏身。

──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用藤蔓在法杜菈的脚上打出伤口的那时。她或许是遮断了痛觉而没注意到,始终没有止血。

一想到这点,他的记忆便急遽恢复。想起来自己是谁。

但藤蔓却挥空了。

「我会继续前进……妳就在这个城镇沉眠吧。」

美丽的白金头发溅到鲜血。法杜菈的眼中也渗入了血滴,视野变为一片鲜红。

听见有东西如此低喃,奥斯卡理解了。

在牢笼外现身的特拉毕斯露出讽刺的笑容,看着身为旧识的男子。

语毕,铎洱达尔的女王以左手拨了变短的头发。

「谢谢妳。让我感受到战斗是这么快乐……」

法杜菈以鼻子哼笑一声,拨起散落的头发。濡湿全身的鲜血温度令她烦躁。

被轰到地表的瞬间,缇娜夏释放不具构成的魔力保护了自己的身体。

「有点意思喔?」

无论怨恨、豁达、悲叹,都不是自己该委身的对象。不会把自己交给任何人。

他重新握紧王剑。面对缓缓朝自己逼近的那些永无止尽的负面情感。

她以双手抱住自己显现在人类位阶的身体──然而就在这时,身体因为异样的冲击而颤抖。

而且,现在又进一步从贯穿身体的伤口渗出鲜血,彻底染红整个背部。

用来止血的术式与停留在空中的术式也变质,让她涌起强烈的晕眩感与噁心感。

「……啊。」

男子弹了响指。牢笼的亮度大增,朝着中央开始压缩。

深红的鲜血透过剑刃滴落,法杜菈以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这幕。

──身体好重,异常寒冷。

无论怨恨、豁达、悲叹,一切都是相连的。

──身体摇晃。没办法浮在空中。

缇娜夏仰望天空。

塔毕缇于封闭在黑暗中的空间逃跑。

他挥出阿卡西亚。

无边无际的黑暗产生了裂缝。突然间,空气从该处流了进来。

有许多看不见的膜通过了他的体内。世界逐渐改变色彩。就宛如奔流一般。

──不,一切只是这么感觉而已。

所以奥斯卡不以为意地踏出步伐。他再次挥出阿卡西亚,视线清晰可见。

眼前是原本的草原。在足以覆盖整个视野的黑霭当中,他发现了浮在正面的婴儿,向他伸出左手。

「陛下!」

瘴气穿过奥蕾莉雅的结界隙缝,渗透得到处都是。那些瘴气触碰到他的手以及胸口,溶解衣服、烧烂皮肤。但是,奥斯卡完全无动于衷。

他将婴儿抱到胸前,观察他娇小的背。一解开襁褓的扣子,他背后正中央的黑痣随即映入眼帘。

「乖孩子……稍微忍耐一下啊。」

随着微弱的叹息,奥斯卡将阿卡西亚的剑刃轻轻滑过禁咒的纹样。

黑痣的轮廓扭曲。周围响起与耳鸣类似的声音。婴儿瞪大了双眼。

变化就在一瞬间,非常剧烈。

笼罩于周围的黑霭从中心破裂。奥蕾莉雅见状不禁感叹出声。

四散的残渣也渐渐地变淡,消失而去。

站在中心处的奥斯卡回望少女,抱着开始哭泣的婴儿露出苦笑。

「像这种感觉吗?」

奥蕾莉雅脸色充满惊愕,顺势点头。

「太精彩了……请让我看看您的伤。」

「麻烦妳先治好他吧。」

奥斯卡捏了捏走近自己的未婚妻的脸颊。缇娜夏虽然发出「呀──好痛」的惨叫,但也伸手治愈他全身的烫伤。奥蕾莉雅则是愣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

「咦……?」

惊人的魔力凝聚体在该处显现。其中央伫立着一名美丽的女性。

体内好像在燃烧。情感混浊得乱七八糟,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愤怒。灵魂好似要四分五裂一样。她按住自己的喉咙。

「得救了,谢谢妳。」

恢复原状的黑发随风摆荡。她以美丽澄澈的嗓音高声大笑。

「咦?没、没事啊?是说你这边出了什么事吗?」

「别说那种显而易见的谎话。」

但就事论事,奥斯卡依然要追究他的责任。感受到旁边散发出无言的压力,缇娜夏的表情僵住。她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着奥斯卡,开始找起借口。

「因为我很擅长这种事。总之,就当是让妳对付法杜菈的额外报酬。好啦,我们回去了,奥蕾莉雅。」

「这种事请不要说出来啦。」

混杂着悲鸣的笑声甚至传到了地上的三人耳里。听到与平常的她截然不同的失控声音,奥斯卡瞠目结舌。特拉毕斯则在他身后耸了耸肩。

与嘴上说的话不一,他看着少女的眼神很是温柔。奥蕾莉雅看见许久未见的男子脸上的表情,不禁用手指按住眼角。

「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啊啊啊哈哈!」

「当、当然是因为我担心你啊,笨蛋!」

「……待会我再慢慢听吧。」

「那个,是怎么了吗?」

走回少女旁边的奥斯卡示意正在哭泣的婴儿。他的背上隐约渗着血。

「啊,特拉毕斯果然还没回来吗?他该不会输了吧?」

「竟然……算计我……?不是这个女人,而是那个小丫头……」

「缇娜夏!?」

尽管与令人不舒服的禁咒扯上关系,但当前的目的是找出缇娜夏。

头就像被敲破那样疼痛。涌起一股犹如热泥的不协调感。

「嗯,我会遵守约定。不过妳怎么整身衣服破破烂烂的?看来妳被打得很惨嘛。」

「也没怎样。因为死去的家伙不会回来了。法杜菈的意识也因为刚才那击整个烟消云散了吧。位阶那边也是,只要放着不管,大概就会靠剩下的位子维持新的平衡。虽说人数再继续减少下去状况就不一样了,但不过是少了两个人,也只会造成力之流向一时失常而已。」

「出了什么事?她被附身了吗?」

脑袋一阵晕眩。有某种东西在体内蠢动。

「已经改了啦。」

毛毛细雨打湿瘦弱的身躯。缇娜夏一脸厌烦地看着滴在肩上的雨水。

「总之是设法解决了……不,什么都还没结束啊。」

「所以,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对吧?」

特拉毕斯抬头看着在遥远上空变得很小的缇娜夏,不禁啧了一声。

他语气傲慢,但銀发少女抬头仰望男子,顺从地点了头。

「所以结果到底是怎么样?」

「奥斯卡!」

──然而就在这时,现场响起了陌生女性的低喃。

「特拉毕斯!你跑去哪里了啦!」

缇娜夏环起双手望着这位男性知己。声音听起来满是疲惫。

「她很强耶!请把头发还给我啦,真是的。」

伴随着一道不悦的声音,话题中的男子出现在少女的背后。奥蕾莉雅听到声音慌张地回头望去。

「我明明叫妳当个乖孩子等我,妳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啊?」

男子温柔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就这样,触碰到自己的温度给了她平静。从还是个小小孩的时候就一直如此。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今后也永远这样。

缇娜夏忍着这股噁心感,同时蹬向地面,从原地转移,移动到距离三人遥远的上空。她按住喉咙,就这样挤出声音。

「滚出去……妳没有任何栖身之处!」

奥斯卡朝着位在远方的要塞瞥了一眼。想必臣下们也很担心,最好还是先回去一趟。当他打算向治好婴儿伤口的奥蕾莉雅这么说时,背后突然间出现了新的气息。

「杀到一半没有下手,可不算是欠他人情喔。」

在一阵几乎要让身体四分五裂的冲击后,袭向她的是纯粹的力之奔流。

铎洱达尔的女王一脸尴尬地露出苦笑。奥斯卡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

缇娜夏气愤地挥动双手抗议。尽管全身的伤都已经治好,但唯独剪短的头发不会再回来。看到缇娜夏努力地将搔着脸颊的头发束起来,奥蕾莉雅再次低下头。

「请你改掉生活态度。」

被放开的缇娜夏总算注意到少女与她怀里的婴儿,歪着头。

特拉毕斯这样说着轻轻挥手,缇娜夏胸口的徽章消失,黑发也瞬间恢复到及腰的长度。三个人同时对这惊人的现象叹为观止。

上空发生了爆炸。

「出了什么事?」

「与其说是被附身,法杜菈根本没办法对那家伙做什么啦。那毕竟只是残渣,不可能侵占她的肉体──只是最高阶魔族突然空了两个位子,导致位阶的平衡崩坏了。现在正为了恢复原状而产生回弹。八成是因为这样,才会让法杜菈的意识残留下来的吧。」

──因为又能与他回到同一个地方。嘴角因为安心而绽出笑容。

奥蕾莉雅急忙抱过婴儿,随即开始施加治愈的咏唱。看着这幕景象,奥斯卡松了口气。

听着这艰涩的说明,奥斯卡不禁皱起眉头。

「唔──」

少女行了一礼后抬起头,以不安的眼神凝视着缇娜夏。奥斯卡注意到了这点。

话语刚落,缇娜夏就将魔力在体内炸开。

奥蕾莉雅不禁瞠目结舌。因为她万万没想到危险竟然是逼向自己而来。更何况是这位美丽的女王出面代替她承受了这一切。

奥斯卡从这个对话察觉到缇娜夏的对手似乎不是特拉毕斯,两个人反而是站在同一阵线战斗,便收起了压抑的杀气。

「──我怎么可能会输啊。少在那随便乱说。」

因为从嘴里编织出的声音并非是自己的。为了挥去这类似诅咒的现象,她扭动身体。

「那是哪里不妙了?」

「爱管闲事。」

「不妙……」

听到冷淡的话语,缇娜夏垂下头。但她马上重新打起精神,向特拉毕斯确认状况。

「妳……是回弹吗!」

「咦!?啊,原、原来如此……对不起。」

但不管怎么看,她的模样都很异常。身上穿的礼服到处都被锐利地切开,衣服上也满是血迹。胸口还浮现了一个斑纹,呈现莫名奇妙的徽章图案。更重要的是奥斯卡很中意的漆黑长发,被俐落地剪到及肩的长度。

「看吧,失控啦。」

「好厉害哦……」

「呃,总之呢,因为我欠了他许多人情,是为了还他人情才帮忙的啦。」

往垂头丧气的未婚妻头上敲了敲后,奥斯卡转头望去,向奥蕾莉雅道了谢。

奥蕾莉雅内心虽然感到些许苦涩,但也露出了微笑。一种无法言表的念想涌上心头。或许,可以把这种感觉称为幸福吧。

缇娜夏对困惑的少女笑着挥手。

「那个,特拉毕斯似乎对妳提出了无理的要求,非常抱歉。」

缇娜夏把手在脸前面挥了又挥。

缇娜夏以双手捂住喉咙。未婚夫从旁边看着她。

「不用妳担心,我根本就游刃有余。跟那家伙不一样。」

「她好像在找那个男人喔。妳刚才是和谁战斗?」

「那个婴儿的体内,被封印着希米喇的残渣喔。」

「既然你游刃有余,我倒希望你来帮我呢……」

从断面来看比起特地剪齐,说是直接切断的更为恰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猛瞧。

他的声音傻眼又随便,奥斯卡与奥蕾莉雅两人没办法立刻回话。

「没办法阻止那一时的失常。直到取回新的平衡之前,位阶会为了填补空位而不断发生回弹。也就是说,会为了让杀死最高阶魔族的那家伙顶替那个位子而注入力量。不过要是被这么做,那家伙的魔力抗性再高也会──」

「没办法。这不是妳的错,而且也没酿成大事。」

「不,这个嘛其他还有许多事情……」

听到女子慌张的嗓音,他感到放心。因为现在正打算去寻找的人物总算出现了。奥斯卡思考该怎么念她的同时回头望去,但在看到她的模样后便僵住了。

「妳……怎么搞成这副德性!」

听得见特拉毕斯着急的呐喊。

「不敢当,您言重了。」

「不是啦。妳该做的不是道歉而是说谢谢。那家伙是当妳的替身战斗的。」

见奥斯卡一脸愤恨,魔族之王像是事不关己般回答。

「啊,不要紧,已经治好了。」

「妳不用在意任何事。因为不对的是特拉毕斯。」

「我也没有不对啊。」

「哈哈……唔、哈……哈哈……」

力量不断涌出。无止境地流入体内的那个,仿佛正在改变自己的身体。

缇娜夏触摸自己的脸颊。上面已被泪水濡湿。

「咦……?」

没有事情令她难过。应该是这样的。

现在自己所拥有的,就是足以燃烧一切的热气──所以,不需要多余的东西。

缇娜夏瞪视着阴沉且厚重的云层,以及倾注而下的雨水。难得待在景致如此优美的场所,这样都被糟蹋了。她轻轻弹了响指。

上空突然刮起一阵暴风,转眼间吹散了四周的云层,得以窥见晴朗的蓝天。柔和的日光开始照耀着地上。

「很好……」

这样稍微像样了点。她讨厌身体变冷。那会让她感觉被独自留在陌生的场所。

缇娜夏粗鲁地拭去濡湿脸颊的泪水,确认了凝聚在体内的热气。

她想要一个东西。想要得无可自拔。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既然不知道──就想要全部破坏。

缇娜夏摇了摇疼痛的脑袋,让视线在周围彷徨。此时她注意到位于视线前方的伊努瑞德要塞,皱起了形状姣好的眉毛。

「碍眼……」

但在她打算组织构成之前,突如其来地从地上响起了一声怒吼。

「缇娜夏!」

那是非常响亮的男性声音。她像个小猫般歪了歪头,俯视着抬头怒瞪自己的男人。

见缇娜夏没有任何咏唱就改变了天候,奥斯卡与奥蕾莉雅都哑然失声,特拉毕斯则是歪着脸庞。

──超乎想像的力量。甚至轻易凌驾于禁咒之上。

缇娜夏痛苦地撂下狠话。

她犹如发脾气的孩子般大吼大叫,但感觉声音甚至比那更为悲痛。

「你认真的吗?阿卡西亚是很适合对付她没错,但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可是会死的喔。」

那是发出金光的巨球。缇娜夏拿在手上,自己踹向地面。她浮空之后,将生成的金球朝着奥斯卡甩落。见到那可能会把地面砸出大洞的玩意儿,奥斯卡停下脚步,重新举好王剑。

「为什么讨厌?因为我是人类吗?」

「讨、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去吧。」

对于这个看起来有些乐在其中的美男子,奥斯卡以毫无感情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他拔出一度收回剑鞘的阿卡西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关系,你就动手啦,破了我也会帮她治好的。」

「刚才可以干掉她吧。你应该能踹破她的肚子吧。」

「那就由我来。」

透过去可以隐约看到的另一边,正缠绕着高密度的魔力。

浮在地面稍微上方的女子,以酝酿着焦躁的眼神瞪视着两人。

简短的拒绝令奥斯卡扬起单边嘴唇。从表情甚至可以窥见对他的厌恶,确实残留着死去的那名最高阶魔族的情感也说不定。奥斯卡稍微思考了半饷,再次抬头看向她。

但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一阵惨叫传到他们耳里。

「不可能。那家伙的力量本就足以和我匹敌。以前是因为经验不同才能轻松碾压她,但都变成那副德性了,我再怎么样也拿她没辙。而且精灵的孩子……纯洁的精灵术士在这个世界原本就受到特别待遇,别管她才是上策。」

当最后一颗光球被阿卡西亚两断时,一股压力从上方压住缇娜夏全身。

「两人联手……是吗,这样啊。」

「谁?真烦人。」

「八成是一时混淆吧。就算法杜菈的记忆消失,应该也残留着感情才对?因为那家伙超讨厌人类嘛。要是讲话太随便可是会被杀的喔。」

奥斯卡抬头看着她,直接询问道:

逐渐渗出的愤慨。见到她表露出一旦触碰就好像要燃烧的情感,奥斯卡往她前面走去。像是为了确认左手的指头般,一度轻轻握拳。

刚才那下偷袭想必触碰了她的逆鳞。

他往前冲去挥舞阿卡西亚,斩断直线冲过来的两颗光球。失去构成的光球消失。

「……要塞可是才刚重新盖好啊。」

然而,那把剑轻易地遭到阿卡西亚弹开,烟消云散。右手腕被抓住的缇娜夏因为浮空的身体被拉过去,吓得变了脸色。

听到这种超乎常理的事,奥斯卡按住太阳穴。在他身后的奥蕾莉雅抱着婴儿,一脸铁青。特拉毕斯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女王挠着头,情绪激动。她以那衣衫褴褛的娇小肢体发出怪异的声音。

「我有话要说,缇娜夏。下来吧。」

听到这句话,他不禁感到失落。奥斯卡看向前方询问特拉毕斯。

「讨厌!我不想看!去死快死骗子讨厌讨厌讨厌!」

「啊──」

「啊……毕竟那家伙正在适应魔力,只要过个三十分钟精神就能控制魔力了吧。不过在那之前这附近的地形或许会多少变化一下就是了。」

混浊的感情不知哪个部分是属于魔族的,哪个部分是属于她的。

以前特拉毕斯在缇娜夏的肚子开了个洞时,即使伤势复原,她也因为剧痛而站不稳脚步。可以的话不希望让她受到那种对待,而且要是重新修补腹部好几次,感觉将来让她生孩子时也会很伤脑筋。

「不要。快消失。」

「我想也是。」

「啰、唆!」

「那么,去死吧。」

看见那明显的破绽,奥斯卡产生了仅仅一瞬间的犹豫。

她以双手生成巨大的魔力块。

「清醒过来,缇娜夏。」

「…………」

「如果讨厌我就下来吧。由我来对付妳。」

「治好后也会痛得要命吧。」

与那暗色双眸四目相接,随后他下定了决心。

那道白墙犹如城墙般高耸,厚实到令人联想到现实的石墙,左右幅度也很宽。

「我哪知。那种事跟自己的女人说吧。」

也可以选择那种手段。虽说拥有堪称灾厄的魔力,但是要打倒神智不清的她,若是自己与特拉毕斯联手也并非不可能办到。

「消失吧!」

缇娜夏举起右手。经过压缩的巨大魔力之墙显现在她的眼前。

但缇娜夏在那幕之前,便制作出黑色的魔力剑。她以刺眼的魔力球为诱饵,从男子正上方砍了下去。

此时她突然变了脸色,往男子的肩膀踹了一脚。

「我有办法。而且我也不想在自己这代重建要塞两次。你也要来帮我,我想接近那家伙。」

或许是打算逃到上空,她组织转移构成。但察觉到她意图的奥斯卡触碰左手的戒指。封印转移的构成在这一带扩散。消掉剩余墙壁的特拉毕斯见状,在后方吹了口哨。

「所以啦,我们最好先去避难。回去吧。」

特拉毕斯煞有其事地举起双手。

她从指尖击出五颗光球。它们在空中蛇行,逼近奥斯卡。

「看来她被法杜菈的感情搞得很惨啊。只能先把她打得半死不活,再等它消退了吧。」

「你说失控,那该怎么办才好?」

突如其来的攻击害她失去平衡,直接朝遥远下方的地面撞上──前一刻却发生了爆炸。一股惊人的爆炸气流涌向他们三人。特拉毕斯见状,张开结界挡住吹来的沙尘,同时吁了口气。

那是缜密且庞大的力量结晶。奥斯卡对逼近眼前的墙壁挥下王剑。将触碰到的所有物体一律弹飞的墙壁产生巨大的裂痕。

这个举动令缇娜夏为之一颤。她为了阻止男子的脚步而将双手伸向前方。在那之间开始编织力量。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奥斯卡穿过那个隙缝进一步拉近距离,缇娜夏露出焦躁的表情。她弹响白皙的指头。伴随热气的闪光从男子背后出现,喷发火花击向他的肉体。

而趁机绕到他背后的第三颗与第四颗没有碰到阿卡西亚便应声破裂。在奥斯卡身后环着双臂的特拉毕斯露出坏笑。

奥斯卡将没有持剑的那只手举起,对她招手。

奥斯卡看着被甩开的左手发出叹息,特拉毕斯则以傻眼的声音向他说道:

可是──那肯定是错的。

墙壁刨开地面令土飞散各处,一边袭向奥斯卡。他就这样手持王剑往前跑。

看到放任魔力四溢、发了疯的女王,特拉毕斯冷眼说道:

「喂喂。我想回去了啦。」

他手握阿卡西亚往前走去。

「如果要在精神上接近她,我不会假手他人。」

「我不会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啦。可以的就是可以,不行的就是不行。如果无论如何都要我去阻止她,就只能杀了那家伙喽?」

「好吧。接近是指空间上的意思吧?」

缇娜夏惊愕地瞪大双眼,脸因为憎恨而扭曲。

「我也累了啦,快点下来。」

缇娜夏歪着头俯视地上的男子。暗色瞳眸充满着焦躁,检视着他。

空气啪嚓啪嚓地发出剧烈声响。面对撞过来的金光球体,奥斯卡以王剑的剑面挡住。球只有一瞬间被挡住,因为下一瞬间阿卡西亚便将球一剑两断。

「嗯,我是有说过谎啦。」

「严格来说只有我一个。过来。由我帮妳去毒。」

「……不。」

随后引起了魔力的小规模爆炸,缇娜夏趁机大大拉开距离。

单纯的挑衅。听到这句话的她瞪大了双眼。

「我怎么可能放任她不管。她可是我的女人。」

听到奥斯卡这番不允许反驳的言论,特拉毕斯露出了嘲讽的表情。奥蕾莉雅此时轻轻戳了他的背。被心爱的少女赶鸭子上架的魔族之王点头。

那是好似惊讶又像受伤的脸。但立刻就转化为怒火。她以右手指着男子。

「不行啦!」

「讨厌。你这个骗子。我最讨厌你。」

奥斯卡看着女子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特拉毕斯出声笑了。绝对称不上感情要好的这两个男人,在简单地确认流程之后,便准备开始压制伫立在上空的女子。

「什……」

「没事的。」

「等一下!能不能设法阻止她呢!?」

「要是我真的踢下去,内脏会破裂吧。」

「她的记忆消失了吗?」

「……讨厌。」

燃烧着憎恶之情的缇娜夏抱住自己娇小的头。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懦弱啦!」

奥斯卡却不看后方一眼便将攻击砍断。飞散的火花碰到手臂,与缇娜夏设下的结界相互抵销。

或许是魔力的晃荡传了过来,她瘦弱的肢体颤了一下。

缇娜夏因为痛苦而摇着头。

白光从她的手中生成,光芒慢慢增强。

纯粹的魔法。甚至连几千条性命都能在一瞬间夺走的力量。特拉毕斯朝奥斯卡的背后悠哉地说道:

「喂,要是挨了那招,这一带都会被轰飞喔。」

奥斯卡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凝视着眼前的女子,拉近距离。

缇娜夏让手中充满光芒,同时以不安的眼神看着靠近自己的男子,出声责备他。

「因为,明明就得不到。明明就把我丢下。」

「我不会丢下妳。我是属于妳的。」

「……讨厌。」

缇娜夏的手中出现了单纯的构成。

那是足以轻松消除人类的力量。一瞬间就可以办到。

她的脸痛苦地扭曲,完成了构成。

缇娜夏露出仿佛因高烧而呻吟的表情,恳求奥斯卡。

「爱我。」

──七道圆环完成了。

那股压力与之前对峙的杜尔札禁咒莫名相似,但更加厉害。

离开女子的手,朝向他袭来的巨大魔法。

然而,奥斯卡只是带着些许紧张,毫不犹豫地冲进那个构成。他吐着锐利的气息,同时将剑刃刺进错综复杂的构成之中。

刺眼的光芒。

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

那是死去的女魔族的感情,亦或是缇娜夏本身隐藏起来的愿望呢?

奥斯卡以双手裹住了她的脸。

奥斯卡闻言后露出苦笑,从怀里拿出小瓶子,让她握在伸出的那只手上。

「原来妳是因为这种事情感到不安啊。」

「要我喂妳吗?还是妳自己能喝?」

当他将肺里的空气全都吐出的时候,已经站在女子的眼前。

装在里面的是位于法尔萨斯城地下的「无言湖」的湖水。那是能封住魔力的水,创造出王剑、从湖里汲出的水。

在高挺的鼻梁落下一吻后,奥斯卡询问道。缇娜夏闻言,摇曳了那纤长的睫毛。感觉不到血色的脸颊上,隐约地染上了红晕。

她将水一饮而尽。

但他将全身感受到的那股犹如灼烧般的压力,连同外围的构成一起斩断。

「我很爱妳的。放心吧。」

奥斯卡低头看着被眼泪濡湿的缇娜夏,莞尔一笑。

是哪一个都无所谓。现在在这里的是她。

「……我自己可以喝。」

握着阿卡西亚的手麻了。失去了上下的感觉。即使如此,奥斯卡依然往前踏出一步。他以本能挥出了力量。

奥斯卡将女子滑落的身体抱起,并回头望去,远处的特拉毕斯正朝着这里不断地挥着手。

她微微睁开湿润的眼眸。奥斯卡将阿卡西亚的剑腹轻轻抵在她白皙的脸颊。魔力从剑触碰的地方开始扩散。见女子的呼吸慢慢稳定下来,他低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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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1. 01插图
  2. 021. 诅咒话语及苍蓝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过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见之梦
  8. 087. 为形体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气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无名的感Q
  12. 12后记
  13. 13附录
  14. 14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1. 01插图
  2. 021. 灵魂的呼唤声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渊诞生之时
  5. 054. 感Q的模样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梦之终结
  8. 087. 品茗时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绿之线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梦
  13. 13后记
  14. 14章外:从梦境清醒之后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3 立誓永恒的尽头

  1. 01插图
  2. 021. 交涉的残香
  3. 032. 无法回首的荆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纸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记忆
  10. 10幕间:绝望之拒绝
  11. 11后记
  12. 12附录
  13. 13解说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4 从白纸重来

  1. 01插图
  2. 021. 无言歌
  3. 032. 没有思念的话语
  4. 044. 听不见的低喃
  5. 055. 镜子的另一侧
  6. 066. 漆黑叹息
  7. 077. 纺车之歌
  8. 088. 没有答案的祈祷
  9. 099. 看不见的容貌
  10. 10后记
  11. 11附录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1. 01插图
  2. 021. 贝壳拥抱的追忆
  3. 032. 月晶
  4. 043. 约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愿望
  7. 076. 无血的伤痕
  8. 087. 幸福的悲伤
  9. 098. 与种子相遇
  10. 10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正在阅读
  11. 1110. 永远的一半
  12. 12后记
  13. 13章外:为了坠入梦里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6 无名故事的终焉

  1. 01插图
  2. 022. 单S之花
  3. 033. 过去的矜持
  4. 044. 记忆的尽头
  5. 055. 与从前的妳
  6. 066. 作为无可取代的复制品而生
  7. 077. 命运的代价
  8. 08幕间:丧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间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后记
  12. 12完结寄稿
  13. 13章外:响彻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同人志 变质的旅途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0.譬如这种平静的日子
  4. 041.伸来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会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预兆的声音
  8. 085.献上热Q
  9. 096.被发觉的转变
  10. 10后记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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