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从白纸重来

7. 纺车之歌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古宫九时 · 3.7万 字

气温稍微升高的某日午后,一名女子正倒着浮在法尔萨斯王执勤室的天花板。这人盘着乌黑长发,身穿如同孩子般质朴的单薄衣服,但毫无疑问是铎洱达尔王族之一。缇娜夏有气无力地垂着头,询问房间的主人。

「好、好热……我可以下降房间的温度吗?」

「是不要紧,不过有那么热吗?」

「因为我以前从未离开过铎洱达尔……」

缇娜夏用魔法若干下降了房间的温度。随后缓缓回旋降落在地板。

法尔萨斯与铎洱达尔虽是邻国,但与标高较高、城都位于北方的铎洱达尔相较之下,法尔萨斯城都的气温显得更高。即使扣除这点,法尔萨斯也是温暖的国家。在凉爽的国家成长的她是否能熬得住呢?正在帮文件分类的拉札尔感觉到凉爽的空气,不禁抬起头。

奥斯卡则是依旧面向文件,直接说道:

「既然下来了,就帮我泡杯茶吧。」

「你能在这种天气喝热茶也实在很厉害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摆在墙边的茶具开始泡茶。尽管旁边放着冰凉的水壶,但这是从上周开始为了不耐炎暑的她所准备的。

与杜尔札的纷争告一段落后,过了两个多礼拜,缇娜夏过着来去自国与法尔萨斯的生活。其中待在法尔萨斯的时间大约是三分之二的十天,她每三天就会为了即位而回到自己国家。但这周她尚未回到铎洱达尔。奥斯卡察觉到这点后歪了歪头。

「妳最近常常待在这里呢。解析出了什么状况吗?」

「唔……是有点遇到瓶颈。有个地方我实在搞不懂……」

「噢。」

「不过,就当作是稍微转换心情。之后说不定会想到什么头绪。」

语毕,她又无声无息地浮上天空。她伸长纤细的双腿,同时缓缓在空中回转,奥斯卡依然面对著文件,笑着说道:

「就算投降也没关系喔。」

「我才不会!请你再稍微等一阵子。」

「不过若是不行,妳会愿意帮我生小孩吧。」

「我会生的。我会拚命灌输他父亲的个性差劲透顶,然后再把他交给你。」

缇娜夏一边协助雷吉斯整理资料,一边露出苦笑。

他的视线虽然并不锐利,却笔直地投射过来,缇娜夏总算下定决心,让其他人离开。随后打开沉重的嘴巴。

表面上的资料室是所有墙壁都形成书柜的书库。缇娜夏通过把书与文件塞得密密麻麻的这个房间,触碰了位于深处墙上的门。门对王族的契约起了反应,无声无息地开启前往另一端的通道。站在那前方的,是拿着古老卷轴背对着她的雷吉斯。

「咦?」

太阳开始西下时,缇娜夏便用连结在两边自己房间的转移阵,回到了铎洱达尔。

听到她讲得若无其事的这句话,两名男子顿时变了脸色。奥斯卡踹开椅子起身走向她,接着以左手抓住她的下巴,打算用右手指头塞进嘴巴让她吐出来。缇娜夏见状,慌张地阻止。

「我、我没忘记啦……毕竟和那个人在一起总是要学东西。尽管与你的性质截然不同,但他应该会成为一名好的国王吧。」

「真的。」

缇娜夏受到如此不讲理的对待,不禁半睁着眼,狠狠瞪视着脸上挂着坏心眼笑容的男子。

奥斯卡对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但没有继续追问。再说缇娜夏本身从前就是因为才十九岁而遭到排斥的年轻女王。不晓得今后会发生什么状况。而这点对同样年轻的国王奥斯卡也是相同。

──其实不应该把危险的术式留在这种地方。实际上,四百年前在她眼前差点造成国家毁灭的那个术式以及事件,并没留下任何书面资料,直接葬送在黑暗之中。只要还有人想借由强大的力量试图颠覆常理,世界随时都有可能产生禁咒。

「不,反正我也很在意,请让我帮忙吧。」

「了解。」

「妳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雷吉斯会成为国王啊。」

另一方面,铎洱达尔毕竟是魔法国家,所以属于无神教。尽管大圣堂设有祭坛,但没有设置任何偶像。

这段对话以玩笑来说听起来十分具体,拉札尔闻言,不禁慌张地挥舞双手。

「啊,等一下等一下!魔法药对我没效啦!」

见奥斯卡表现出兴趣,拉札尔便简单说明自己所知道的内容。

「抱歉啊。」

「怎么了?」

「其实我不在乎男女。」

这些禁咒资料尽管直到今天依然会追加新的,却从未进行整理。

「我派人去调查。还有,妳暂时要随时张开防御结界。」

奥斯卡被以拐弯抹角的方式称赞,但他听到这番话后,顿时皱起眉头。

「不然直到调查结果出来为止,妳就先待在铎洱达尔吧。」

「听说除了信徒以外没有对外公开。不过好像是很重视力量的宗教。」

雷吉斯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即使听到她这么说也难以置信。因为魔法不存在回到过去的法则。这并非魔力大小的问题。而是不可能。即使是最高阶的魔族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听起来像这样吗?」

「话虽如此,目前并没发生任何怪事。顶多是周遭的人会望而生畏罢了。」

「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话题?我身体都要生锈了。」

缇娜夏将十五种当中最新的那份五十年前的资料拿在手上。铎洱达尔的一名魔法师所撰写的这份资料上面,记载着以大型都市为对象的大规模诅咒构成。

他只是大概知道缇娜夏是为了还人情才穿越时代来到这里。认为叫醒她的碰巧是奥斯卡,所以才会对他出手相助。

然而,差点遭到毒杀的本人却心平静气地环起双臂。

「如果是女孩子,就由我扶养喔。」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以置信,但其实我在孩提时代曾见过他,还被他救了一命。」

「这样是没关系……不,大有关系。」

「可、可是目前也还在解析嘛。」

「新的神祇……是什么样的?」

他注意到门打开后,便回头望去。

缇娜夏站回地板,开始将泡得恰到好处的茶倒进茶杯。她将充满淡红色液体的茶杯放在办公桌后,目不转睛地凝视奥斯卡。

「现在的他没有当时的记忆。好像是因为拯救了我而窜改了历史……那克就是他留在我房间的。虽说原本好像是我送给他的就是了。但毕竟那个我不是现在的我,所以我没有那份记忆。」

「换句话说……先穿越时空的人是他。算是一种逆流现象……」

尽管禁止带走的也有许多种类,但今天要处理的是最为重要的部分,也就是与禁咒相关的资料。这些资料在铎洱达尔之中,也只有魔法师长或是王族才允许触碰,尽管量不多,却是有着将近九百年历史的这国家背后的财产。

奥斯卡将茶一饮而尽后,放下茶杯。或许是因为房间的空间变冷,茶也凉得很快。让房间变凉的当事人或许是觉得这样依然很热,她站起身子拿起水壶。在把水倒进茶杯的同时,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说道:

「我是认同他的热忱啦……」

她以恶作剧的表情露出一抹浅笑。虽说沉睡了四百年的时光,但她的肉体年龄才十九岁。只要没有发生任何事,现在二十三岁的雷吉斯想必是不可能继承王位。

缇娜夏抵达资料室后,向负责看守的士兵知会一声,便走进里面。

问题在于水壶,这是为了缇娜夏而摆的。奥斯卡并没有碰过在这里的冷水,拉札尔除了陪同她泡茶以外,没喝过这房里的任何东西。要是有什么闪失,这事件很有可能会演变成外交问题。

听到接二连三的质疑,缇娜夏露出像是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般的表情缩起肩膀。

「原来如此……」

两人离开资料室后便前去享用晚餐。

「真是危险的思想呢。」

「不要紧的。我很担心你,明天就会回来了。」

后来雷吉斯提及了有关杜尔札的那件事,或许是想到了邪龙,他突然问道:

法尔萨斯没有信仰的限制,但几乎大多数人都信仰着以艾迪亚神为首的远古神祇。实际上城里的大圣堂及东边的神殿也都祭祀着那类诸神的雕像。

坐在椅子上听着这番话的缇娜夏冷淡地断言。

「这七种有对抗的手段,根据状况似乎还能派得上用场,待会再以书面记录吧。这个和这个还有这个……最好废弃掉呢。太过危险了。还有,这两种基本上关于法则的解释就是错的。这个也废弃掉比较好。剩下的三种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即使就这样放着也不成问题。」

「很热。那样居然还不算是夏天,实在是莫名其妙。」

──在一个月前,城都似乎出现了一个宗教集团,他们祭祀的神祇与以往的截然不同,拉札尔还提到他们正在稳健地增加信徒,同时在镇上落地生根。

雷吉斯一边点头一边依她所言进行分类,随后将废弃处分的资料郑重地放进封印箱。这些资料在经过国王的同意后八成会遭到销毁吧。

「没有理由。」

尽管她之前曾在雷吉斯的面前和米菈说过会来这个时代的理由,但当时并没有提及到「来自未来的他」,而且她也从未向雷吉斯详细说明过。

缇娜夏是预定要成为邻国女王的人。所以在国交上,拉札尔希望别让这样的她生下会成为法尔萨斯下任国王的孩子。尽管奥斯卡对这点应该也是心知肚明,但身为他的随从,自然会对这点感到焦虑。

「妳性格也是满恶劣的嘛。」

「……妳真的不要紧吗?」

然而就她来看,那不过是纸上谈兵。若是要组织如此庞大的构成,也只有她或是魔女才能办到。而且,一旦成为如此有实力的魔法师,便不需要他人所组织的构成,再加上这是诅咒,没办法以多数人进行构成。

「话说回来,我今天傍晚和雷吉斯有约,会回铎洱达尔一趟。」

「妳居然忘了啊。」

见缇娜夏一边叹气一边左右摇头,雷吉斯出声笑了。看到他的反应,缇娜夏内心松了口气。因为实在不能讲出自己白天差点遭到毒杀。要是说出那件事,而被禁止出入法尔萨斯就伤脑筋了。缇娜夏以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还麻烦妳过来一趟,实在不好意思。我认为像这种事情一个人做的话,会没办法受到信任。」

奥斯卡虽然对她差点遭到毒杀一事非常担心,但对于从小就与遭到暗杀的危险相邻的她而言,这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因为人要杀掉别人的理由是五花八门的。

听到他们对彼此开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拉札尔不禁感到危机,一个人皱起眉头。

「最好派人去调查吗?」

「因为想得到太多人要杀我,实在没有头绪。可是既然会使用魔法药,代表对方认为我只是单纯的公主吧。」

「呃……水里面被人下毒了呢。」

两个人将禁咒资料在桌上摊开。快速地过目全部共十五种的资料后,缇娜夏如此说道:

缇娜夏咬住差点塞进她嘴里的指头,泪眼汪汪地回答。奥斯卡相信这句话并将她放开。缇娜夏按住她白皙的喉咙。

她换上衣服,前往雷吉斯在等候的资料室。

「说得也是!我有一瞬间都给忘了!我正在努力呢!」

不过,由于上个月杜尔札的那起事件,雷吉斯认为有必要整理一番,便说服了父王并征求到他的同意。

然而,这种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那头龙是与妳从四百年前过来的。话说起来,我国相传妳是『在等待阿卡西亚的剑士』,但为何是他?尽管纪录上曾经提及三代之前的法尔萨斯王也有前来我国,但听说那位大人并没能获准通过地下那道门。」

奥斯卡伸手拿起茶杯,开始喝茶。随着热气飘上的香味令人舒服。他暂时放下手上拿的文件,抬头望向站在身旁的拉札尔。

缇娜夏不经意地顺口回答,看到雷吉斯露出怀疑的表情,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失言。尽管她期待话题就这样带过,但他却再次询问。

第一,是因为她与雷吉斯亲近这件事令他觉得很不是滋味,不过这是琐碎的小事。他更加在意的,是铎洱达尔下任女王的她刚才叙述雷吉斯的内容。

今天跟他约好要过目禁止带走的资料,并协助整理。

「好痛!为什么!」

听说了事情状况的奥斯卡用手托住下巴,一脸无趣地开口说道:

「那是什么?」

「哦,那克原本就是那个人的。」

「我体内的魔力过于庞大,一般的魔法药就算有追加构成也会被分解掉的。这个若是普通人喝下就会死,但对我来说只是难喝的水喔。」

奥斯卡轻轻敲了她的头,同时对拉札尔下达指示。拉札尔虽然一脸铁青,但收到命令后便冲出执勤室。门关上后,奥斯卡叹了口气。

「即使有,也不至于要陛下亲自出马。真要讲的话,顶多就是最近在城都似乎出现了奇怪的宗教团体吧。」

但取而代之的,他毫无意义地捏了她的脸颊。

「真是意外。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缇娜夏从茶杯啜饮一口水,随即露出愣怔的表情,将茶杯的水倒回茶壶。奥斯卡看到后对她开口问道:

见缇娜夏闭上眼睛露出微笑,奥斯卡莫名地想抱住她那纤细的身躯。

「话说回来,妳把那头龙献给法尔萨斯王了吗?」

「是吗是吗。那妳加油吧。」

由于国王加尔司缇外出视察旧杜尔札的属地,宽敞的餐桌上只有两人用餐。雷吉斯向坐在对面的女子搭话。

「法尔萨斯如何?」

听到混杂着苦笑的这番话,雷吉斯轻轻摇头。不久后他整理了这番离奇的内容。

「法尔萨斯王与另外一个妳相遇,收下了龙……之后他回溯到过去,将龙让给了还是孩子的妳吗?」

「是这样没错。」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确实是同一个人。看了那克就能知道,我也很清楚。」

听到她如此断言,雷吉斯深深地吐了口气,同时重新坐在椅子上。

……如果是真的,这个事实将会动摇魔法研究的基础。

若是魔法师,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是童话故事而一笑置之。然而说出这番话的,是铎洱达尔首屈一指的女王。

「这件事,有告诉那位大人吗……?」

「我没告诉他。毕竟这件事与现在的他无关。我还曾经被他凶过一次,说别以哀愁伤感的眼神看着他。」

缇娜夏以有些寂寞的眼神望向远处。

那是绝对无法填补的时间,如今那段记忆,已经是只存在于她心里的碎片。

雷吉斯用完晚餐后便与缇娜夏告别,他拒绝士兵护卫,一个人在走廊走着。

──他自然地发出叹息。

到头来,缇娜夏还是明言自己不清楚奥斯卡是透过何种手段来到过去。她本身在清醒、遇见他之前也是半信半疑。

即使如此,她依然露出微笑说:「解除他身上诅咒的或许是之前的我。光是这样我也觉得自己幸好有来」,雷吉斯也只能点头。他从没想过缇娜夏会有这样的回忆。也没想过对她而言,奥斯卡打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她拥有的是舍弃一切,让自己跨越四百年时光的念想。

「这下可赢不了了吧?」

雷吉斯闭起眼睛露出微笑。他的笑容当中混杂着些许苦涩。

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并不觉得懊悔。如果她能幸福地笑着,这样也无所谓。因为他是自己打从孩提时代就憧憬的传说中的女王。实际见面时,虽然对她无垢的温柔微笑感到意外,但活生生的她更显得惹人怜爱,自己反而被她深深吸引。

况且还没分出胜负。那只不过是她孩提时代的回忆之一。而且奥斯卡并没有共享这份回忆。应该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奥斯卡结束上午的工作后,前往拘禁着那名可疑女官的房间。

缇娜夏边咒骂消失无踪的犯人,边维持他的身体并着手解析诅咒。既然魔法与诅咒混杂在一起,就必须要同时对两者进行解咒。

缇娜夏停下解析的动作,环起双臂。回望雷纳特。

──此时,无声无息地,某人的手碰了他的背。

「是啊。十五年来任何人都束手无策。唯独那家伙说能设法处理,正在为此努力。要是那家伙现在有什么万一,困扰的不只是铎洱达尔,连法尔萨斯王家都会灭亡。」

虽说好歹也得知了制作者不在城内,但城里的饮料被轻易下毒也绝非好事。所以奥斯卡下令严格调查,找出准备水壶的人是谁,或是谁把它摆在房间的。

「话说回来,我没看见缇娜夏呢,她没事吗?」

「妳是从哪里拿到毒药的?」

「犯人呢?」

「既然是王族,会遭遇到这种事确实也是没办法啦……」

克菈丽丝一边啜泣一边捂住脸。

如果是她的魔力,确实有可能透过魔法陷入睡眠,得以跨越数百年的时光,而且就算不睡,女性的身体也很适合魔力。想必有办法长年累月地活下去。

奥斯卡面有难色地用手托着下巴,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加尔司缇用手捂住嘴巴。

「当、当然……」

后来,根据克菈丽丝的证词,制成了诓骗她的那名男子的报告书。

「我待会再直接去见她吧。」

袭击雷吉斯的犯人在他身上施加了混有魔法与诅咒的术式。那是让对方睡着的诅咒,以及让他维持那种状态的魔法,两股力量相互结合,导致他陷入了昏睡状态。

「直接说你个人的意见没关系。罗布洛司是什么样的男人?」

然而赋予那种存在的称呼,雷吉斯只知道一种。那是为了彰显拥有过于强大的魔力,而受到敬畏的女性们所诞生的记号。

「可是调查了符合条件的远方亲戚,却没有这个人,是吗?」

「不清楚。因为缇娜夏大人真的很生气,一旦找到或许会被大卸八块吧。」

虽说是邻国,但两地距离相当遥远。尽管对于能使用转移的魔法师并非那么远的距离,但即使如此,这波攻势也实在是教人无法喘息。

那名男子将魔法师长袍的兜帽压得很低,说自己来自铎洱达尔,并将缇娜夏描述为「被封印在城堡地下的第五名魔女」。证据就是虽然身为公主,铎洱达尔却没有关于她出生的纪录,克菈丽丝看到他出示的情报,便相信了这名男子说的话。

「有可疑的地方吗?」

处理中的案件由她承接,处理完毕的则是由雷吉斯部下的魔法师仔细调查。这个名为雷纳特的男子将所有案件调查过一遍后,出现在缇娜夏面前进行报告。

奥斯卡差点就抱怨应该连这部分也好好动手脚,但他想起雷吉斯还陷于昏睡状态,便噤口不言。杜安继续报告。

「矮小。」

克菈丽丝的表情顿时面无血色,用双手捂住嘴巴。她倒在地上开始恸哭。

「杜安会过来询问详细状况,妳再告诉他吧。虽说妳没打算杀她,但那是能杀人的毒药。想必妳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奥斯卡瞬间对她投以怜悯的眼神,但这样的感情也立刻就消失了。

「缇娜夏大人说今天不会回来。我要说个机密喔,昨天雷吉斯遭到袭击,现在处于昏睡状态。缇娜夏大人为了帮他治疗,暂时会在那边待命。」

雷吉斯虽然讶异,但也反射性地转过身子。试图在右手集中魔力。

「若是这样,他们的手段俐落到不可思议啊。」

杜安接到敕命,便安排属下调查。

「这次对方的手法相当俐落,或许与内部人士有关。你知道雷吉斯殿下最近主要在处理什么案件吗?」

「他宣称缇娜夏大人是王家远房亲戚的女儿,天生拥有强大魔力,所以才作为下任女王候补迎她进入王室……」

「非常抱歉……」

即使他在立场上有办法原谅她,而且缇娜夏也会肯定这种作法,但有些事情绝对无法含糊带过。他非常清楚自身的义务与责任。

奥斯卡听到拉札尔的报告,明显表现出内心的不快并如此回答。

随后,空中浮现出以红线描绘的构成。

他提出疑问的同时,房门也被敲响。奥斯卡以为是方才提到的她便给了回应,但进来的并非缇娜夏,而是精灵少女,他为此感到诧异。

她瞪视着某人所组织的那个构成,静静地开始咏唱。

尽管这件事不能公开,但对方的目标是邻国放在奥斯卡身边的下任女王。万一那名女官就是犯人,无论理由为何,肯定是免不了极刑。

听闻儿子的异变,加尔司缇匆忙赶回国内,对进行解析的她询问。

「维持肉体的术式应该会在明天就产生纹样。解析会花很长的时间,要三个礼拜。若是能捉到犯人,或许能处理得更快就是了。」

「关于这件事,她说自己毫不知情,但看起来有点吞吞吐吐……」

法尔萨斯迎来新的转机,是在缇娜夏遭人下毒的四天后。

「关、关于毒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

雷吉斯遭到袭击后过了一周,缇娜夏进行着诅咒的解析,也同步处理他所接洽的案件。与他有关的案件即使光是这周也有五十件以上。缇娜夏认为其中会有与袭击他的犯人相关的案件。

──那么之前的她,为何会跨越四百年与他相遇呢?

「比起这些,不是她的她吗……」

「我会彻底加强警备。可是目前收到的报告当中,并没有提到有人从外部入侵……」

奥斯卡激动地咂舌。本以为是她单独犯案,但既然有个陌生男子,代表线索很有可能在这断掉。

精灵挥手说声再见便消失无踪。拉札尔茫然地低喃:

「与这边的事件是同一群人引起的吗?」

奥斯卡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低着头战战兢兢的模样,拉了附近的椅子坐下。接着他笔直地抬望克菈丽丝的眼眸。

「为什么要相信那种话?那家伙只是超乎常人,并不是什么魔女,而是铎洱达尔的女王。」

「重、重大的事情吗……」

根据缇娜夏所说,现在的她是为了见他一面而跨越四百年的时光来到这里。

「遵命。」

她随意地拨起自己的黑发,将左手举在他的身上。

「正确来说,殿下是在试图找出可疑的地方。新任魔法师长是名叫罗布洛司的男人,殿下怀疑这个男人有可能侵占公款,也在调查研究费用在这个人成为魔法师长后的流向。」

交给她魔法药的那名男子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他知道魔法药对缇娜夏无效吗?或者那只是为了操控克菈丽丝才编的谎话?光是思考头就似乎要痛起来了。

「最大的案件果然还是禁咒……但其他还有许多细项,我全部调查后再作成资料。」

克菈丽丝闻言,惊讶得合不拢嘴。原本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但一脸不悦的国王对她投以认真的眼神。她立刻感受到一股畏惧窜过自己的身体。

但是,到头来他没能办到,在无法看见站在身后的人是何长相的状态下,沉睡在黑暗的夜里。

「在镇上有个陌生男子……他说,缇娜夏大人其实是魔女,打算诓骗陛下……那个药也是,那个人说因为她是魔女,不会这样就死的……」

「嗯,没有是当然的。雷吉斯是怎么对外说明的?」

这位名叫克菈丽丝的女官见国王亲自前来,畏缩地低下头。奥斯卡单刀直入地询问。

「似乎是这样。只是就我来看也觉得是灰色的。」

「拜托你了。」

「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莫名其妙的阴谋已经在杜尔札那件事后就结束了,是另外一伙人吗?」

「非、非常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有件事很奇怪。去年魔法师长交替,殿下却对于那件人事重新展开了调查。」

奥斯卡与拉札尔闻言,脸色一变。才不过一天就有两名铎洱达尔的王位继承人遭到袭击。

「她知道些什么吗?」

「意思是他并没有发现侵占的证据喽?」

加尔司缇离开房间后,待在里面的只有两名护卫士兵与她,还有昏迷不醒的房间主人。缇娜夏注视着他可以看出家境优渥的睡脸。

「妳知道我为何来到这里吧?」

「准备水壶拿过来的是名叫克菈丽丝的女官。今天三十六岁,没有亲人,从五年前便在城里工作。」

「我向外界隐瞒着这件事,妳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其实我有重大的事情委托那个女人办理。这是攸关法尔萨斯王家存亡的问题。所以那家伙才会在我身边。」

雷吉斯开始深思,一边走着一边闭上眼睛。

「如何了,缇娜夏大人?有办法救他吗?」

年轻国王深深吁了口气,缓缓地说出沉重的话。

──然而他们始终没找到那名关键男子,也没能得到更加有力的线索,这件事便随着克菈丽丝的处刑落幕了。

对缇娜夏所下的魔法药,当场就由她本人推断制作者。但结果是「制作者为未知的人物」。

「女官说看不太清楚男子的长相。她是在市场被对方搭话,听说那个人知道她隶属宫廷。」

「总之,姑且先去调查镇上有没有类似的人吧。再来也要向宫廷的人确认最近是否有奇怪的人跟他们接触。」

听到他果断的回应,缇娜夏不由得出声笑了。

见雷纳特以若无其事的表情站着,缇娜夏不禁对他这人有了好感。自雷吉斯昏睡后的这一周,她已经与他接触过好几次,确实是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人。能遇上不错的人才至少算是幸运。

缇娜夏用手指抵在下颚。脸上的微笑满是平常不会表露出来的威严。

「我这边也有收获。只要优先解析诅咒,应该能更快察觉到就是。」

「哪边才是关键呢?」

「或者说两者都是关键呢。稍微设下点陷阱吧。既然敌人袭击雷吉斯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表示他也很慎重。所以要稍微动摇一下,让他不得不采取行动。」

眼见她无畏的笑容,雷纳特低下头。

以前都只是挡下敌人的攻击进行防卫。

但接下来要转守为攻,他不打算让阴谋,以及认为这么做没问题的人逍遥法外。

缇娜夏对雷纳特下了几项指示,自己也为了设下陷阱而开始行动。

就在缇娜夏于铎洱达尔开始准备反击的五天前,有名奇怪的客人造访了法尔萨斯。

尽管奥斯卡一开始想让对方吃闭门羹,但他经过一阵沉思后,便让那名人物来到谒见厅。他的表情看起来明显以此为乐,而在他眼前的有内大臣尼桑、魔法师长克姆、最近在艾塔德刚引退后继承他职务的亚尔斯、魔法师杜安以及拉札尔,众人一脸怀疑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那名人物。

她以美丽的容貌露出妖艳的笑容后,以优美的举止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国王陛下。我名叫黛莉菈。我知晓施加在您身上的魔女诅咒,不禁感到坐立难安,便来到这里了。还请将我留在您的身边。我身上的力量,足以抵抗得了诅咒。」

听到她的说词,除了奥斯卡以外的全员都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她有着偏红的长卷发与丰满的肉体,仿佛相当了解该如何散发出本身的魅力般,以褐色双眼凝视着奥斯卡。国王只以嘴角笑着,同时回望她那双眼神。

「妳在哪得知的?这姑且算是机密情报呢。」

「我们一族是以占卜维生。预测从未失准。」

「那真是厉害啊。那么,妳为何现在才来?」

「上个月,母亲才占卜到这件事。而我正是应该承担这个责任的人。其实我本打算更早过来,但毕竟我们经常在外旅行,来到这里也花了不少时间。」

雷纳特了解后便低头离开房间,缇娜夏随后深深发出叹息。

「推托其词只是浪费时间,我不准你这么做。请你认清自己的立场。」

「我会用这个来证明给你们看。真正有意义的是力量。」

「罗布洛司是个容易得意忘形的人,听说他在镇上的酒馆喝醉时,不小心就向身旁的女性透漏自己侵占公款一事。后来就因为这个把柄而遭到威胁,一直把城内的情报泄漏出去。」

深渊的眼神之中,产生了令人屈服的强烈光芒。展现出强大力量的笑容刻画在嘴唇。

听到缇娜夏傻眼地这样说道,女子立刻激动大喊:

「我拒绝!那个王子打算废弃这个术式,我才不管他的死活!」

「只要有这个术式,甚至可以轻易毁灭其他国家耶!祖父是为了与迫害魔法师的塔伊利战斗才会创造这个的……!可是你们却封印术式,迫害了祖父!明明他比任何人都要为这个国家着想啊!」

几秒钟后,门的另一边伸出了白皙的手。他将那只手拉向自己的手边。一名娇小的年轻女性从差点关上的门现身。她环视满是书柜的房间后哼笑一声。

「虽说是整理,但自从杜尔札的那件事后,也很明显是打算以处分为主。不管怎样,她就是想阻止殿下的行动吧。」

「总之,既然妳自己都这么说了。就算抵抗不了诅咒,妳也得对自己的话负起责任。我会帮妳准备房间。妳就随心所欲地在这里生活吧。」

「没错。妳快点吧。要是待太久会被怀疑的。」

「铎洱达尔魔法师长罗布洛司请求通行。」

「机会难得,我就告诉妳吧。什么叫做真正拥有力量。」

缇娜夏下意识地鼓起脸颊……突然,她很在意好一阵子没去的法尔萨斯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想得到那个人。」

「她好像没有把缇娜夏大人也列入考量。她似乎判断一旦城内因诅咒而产生混乱,罗布洛司就算侵入资料室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会在近日处分禁咒的事情传开了吧。」

只是几天不见,感觉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尽管米菈偶尔会来查看状况,但那边的事态似乎停滞不前。缇娜夏现在也依旧得一直陪在昏迷不醒的雷吉斯身边。

在那间资料室中,魔法师长罗布洛司正隐藏着紧张神色站在那里。待在走廊看守的士兵一看到他要进入,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因为罗布洛司的地位,让他成为少数只凭脸就能进入这间资料室的人。

「就是因为没有意义,才会以保留来处理的喔。」

人与人的相遇,其命运其实相当危险。她若是在孩提时代没能与他相遇,或许会过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吧。可能就如他所说的,会在经过四百年后,答应他的请求成为他的妻子──

听到对方命令的口吻,罗布洛司不禁发出怨言,随后仍开始翻找书柜。

对他的声音起了反应,门缓缓往深处打开。罗布洛司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尽管他成为魔法师长才经过一年多,却还是第一次进入这扇门的里面。

──比想像中还要费工夫,但似乎能设法处理妥当。若是被捉的那名女性不知道罗布洛司侵占公款,尽管会对城里怀恨在心,但或许能平安地度过一生。

罗布洛司被雷纳特套上封饰具,知道一切都已曝光,默默垂下了头。

那是连自己都会笑出来的想像。姑且不论从前的奥斯卡,现在的他只把自己当作占地盘的猫咪吧。即使拜托,他肯定也不愿意和自己结婚。

「处分罪人一事就交给加尔司缇吧。请连同雷吉斯的事情一起向他报告。啊,我有件事想麻烦你帮我调查。」

「不行。那家伙现在很忙。」

如冰一般的嗓音突然发出,罗布洛司与女性慌张地环视周围。原本以为空无一物的墙边,不知不觉间已站着一男一女。

「处理禁咒的事,罗布洛司主张『并非他自己泄漏,而是对方主动提起』。尽管可能单纯只是在推托其词,但这次事件的手法过于俐落,姑且还是帮我调查是否有其他人涉入其中。」

听到国王的决定,所有臣下都哑然地张开嘴巴。拉札尔更是慌张地举手。

「手法很俐落,作法却很随便呢。枉费她以前那么慎重。」

他们其中一人是下任女王缇娜夏,另外一人则是被视为人才的魔法师雷纳特。缇娜夏面带和蔼可亲的笑容,向罗布洛司说道:

「不是废弃喔,而是保留。这么做是无益无害。」

「如果妳不从也无所谓。我会以正常手段解咒。尽管妳在诅咒方面有卓越天赋,但似乎不擅长这种面对面的战斗呢。」

「你做得很好喔,感谢你。」

缇娜夏说着谁也不会听见的自言自语,微微歪起那美丽的嘴唇。

「不。妳对雷吉斯施加的诅咒……我仔细解析后,发现和那个被使用在对都市诅咒的禁咒构成有着同样的习惯。妳是他的血亲或是弟子吗?」

「请、请等一下。缇娜夏大人她……」

「就是这个……他们竟然把如此出色的东西封藏到现在……」

他往旁边瞄了一眼,发现亚尔斯的表情也是大同小异。他们面面相觑,默默耸了耸肩。

在震惊的雷纳特所凝视的方向,火焰只将袋子与内容漂亮地烧掉,不久便逐渐变小消失而去。在空中飞舞后落在地面的灰尘,也在缇娜夏挥出空着的左手后便消失了。

「这是我做的决定。没人有异议吧?」

罗布洛司确认身后的门关上,便当场打开了转移门。

随着听来很像自嘲的这句话,袋子在缇娜夏的手中开始燃烧。

他环视无人的资料室,站在深处的门前。在这前方保管着重要度更高的资料──没错,比方说关于禁咒的资料也在这里。

女子顺着自己所说的话,朝仔细打磨的地板踹了一脚。眼见她堪称疯狂的模样,雷纳特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请问是什么?」

感觉到他低头的缇娜夏不禁露出微笑。她面向水盆的同时,以左手拿起了稍微大型的文件袋。里面放有所有的禁咒资料。

他战战兢兢地伸手摸门,随即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罗布洛司报上名号。

「自从她握住罗布洛司的把柄后,应该就一直在找机会取回祖父的禁咒吧。然后就在这时,她听说了雷吉斯打算整理禁咒这件事。」

缇娜夏面带微笑地威胁他,罗布洛司见状,在发出呻吟的同时双膝跪地。雷纳特走近后抓起了他的手。

铎洱达尔的魔法资料室收藏了许多文件与书籍,平常若是没有许可,几乎所有人都不准站在门前。这里就好比是城内的禁域之一。

「那是我祖父写的。他穷尽一生研究的结果遭到城里夺走,导致他失魂落魄,最后寂寞地死去啊!」

「不敢当。」

她对奥斯卡施加了抗魔法的守护结界。万一他受到某种魔法攻击,结界应该会立刻告诉她这件事。既然目前没感觉到任何变化,证明了一切和平。

「我感觉得出她拥有相当强大的力量,但是否能承受诅咒,这就……我想若是铎洱达尔的公主殿下应该能看得出来。」

奥斯卡哼了一声,简单地应对她。接着他以品头论足的眼神扫过她的全身。黛莉菈露出微笑,接受那毫不顾虑的视线。

「魔法师长罗布洛司阁下,关于袭击雷吉斯殿下,以及侵入资料室这两件事,待会再麻烦你详细说明。对了,关于侵占公款那件事也是。」

话语刚落,缇娜夏就现出了压倒性的魔力。

「这里就是放有禁咒文件的资料室?」

「那你也来帮忙吧。」

「……怎么可能。」

这名没有报上名号的女性感受到涌过来的纯粹力量,闷声发出了惨叫。

「啰唆!」

「克姆,你知道这女人的魔力大约到什么程度吗?」

「……好。」

「在他穷尽一生时就该有个人叮嘱他啊……」

「缇、缇娜夏大人……您为何会在这种地方?」

缇娜夏背对着雷纳特听取他的报告,同时露出苦笑。

另一方面,缇娜夏似乎对男子已失去兴趣,转而注视着入侵的年轻女性。

无形的冲击波袭击了房间。书柜剧烈摇晃。然而张开结界的缇娜夏与雷纳特,以及蹲在地板的罗布洛司都没受到任何影响。

「闭嘴,少啰唆。」

「妳说什么……」

「这种东西就算存在也没什么好处。原本决定保留的,还是也不要了吧。」

「我是塔伊利出身,但我从未想过希望可以毁灭那个国家。更何况,使用禁咒只会导致铎洱达尔的立场恶化。为国家着想是好,但他的作法应该有问题吧?」

但她不能去。她知道这是即将成为一国之王的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女子轻轻舔了嘴唇,尽管表露出紧张感,依然笑着说道:

不久,两个人找到他们想找的东西。那就是遭到严重封印,写着「执行处分」的禁咒资料……的旁边,写着「保留」的资料。她拿起其中一样。表情满是无法压抑的兴奋之情。

缇娜夏小声地吁了口气并闭上眼睛。接着她缓缓地重新睁开眼皮。

「但是一码归一码。妳袭击了雷吉斯是不争的事实。来,请把构成说出来吧。」

本来的话,即使是魔法师长,若是没有报备也不允许单独进入这间房间,他僵着一张脸悄声踏入里面。随后以魔法点亮阴暗的房间。

杜安看着她充满美色的身影,同时想像缇娜夏回来后会发生什么事,背脊不禁窜起寒颤。那位美丽的公主明显地执着于奥斯卡。一旦那份执着化为嫉妒,实在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去的话随时都能转移过去。

「妳怎么知道的?是因为罗布洛司太蠢了吗?」

听到他淡然地说出这个看法,在旁听着的缇娜夏闭着眼睛、露出一抹浅笑。女子一瞬间露出了胆怯的表情,但依然为了反驳而开口。

平常国王不会如此强硬地做出决断,众人见状虽然感到困惑,但也纷纷低头。黛莉菈则是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屈膝行礼。

缇娜夏运用反作用力,弹起原本靠在书架上的身子。将手伸向因为焦躁而无法将视线聚焦的女子。

奥斯卡用手肘撑住椅子,以掌心托住下巴,语带轻浮地对黛莉菈如此说道:

「原本门是没办法从里面打开的,但我今晚稍微动了点手脚。有帮上你的忙吗?」

「虽然我很想说有办法用的话,就请妳用用看啦……」

毕竟还有在法尔萨斯遭人下毒那件事。假如还有幕后黑手,就不能放任不管。

听到不容分说的这句话,拉札尔只得闭上嘴巴。奥斯卡半睁着眼环视臣下。

「离解析还有十天,之后等雷吉斯的身体状况恢复,大约一周吧。完全没问题。这段期间我会陪着他,请把他的工作转到我这边。」

「遵命。」

魔法师们会聚集在法尔萨斯的谈话室,这里基本上总是充满着茶香。

与两名同事在该处休息的希尔薇娅,罕见地露出不满的表情。

「我讨厌那个人。」

「别说得那么直接。要是被人听到该怎么办。」

杜安在过目文件的同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身为铎洱达尔公主的缇娜夏自从待在自国后,已经过了两周。

希尔薇娅一脸不悦地提及的这个话题,是在讨论与缇娜夏错开来到城里的黛莉菈。

「因为,她总是看起来高高在上地看扁我们嘛!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陛下的情妇吧。」

「叽──」

感觉到希尔薇娅一脸不甘心地用力抓着桌子,正在看书的卡普顿时抬头。

「不过她的魔力相当惊人。不知道以魔法师来说算是什么程度。」

「不能只靠魔力来决定魔法师的优劣啦!」

希尔薇娅暴躁地敲着桌子。两名男子因为她的粗鲁行径不由得发出叹息。

黛莉菈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较为高傲,既然她是宠妃,这也是理所当然,他们并没有那么在意。但两个人以眼神交流,讨论希尔薇娅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对方是同性吗?

「啊──缇娜夏大人能不能快点回来呢……」

「别说那种可怕的话。」

「为什么?」

杜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夸张地耸了耸肩。他曾听主君提过「要是惹她生气,她会破坏周遭,你要小心点」。话虽如此,感觉最有可能惹她生气的是主君本人。

所以杜安在意的,反而是奥斯卡为何要招黛莉菈进城。尽管她确实是有肉感的美女,但主君不会因为这种理由而心动。这次的事究竟有什么内幕?

亚尔斯始终以怀疑的眼神凝视她离去的背影。

见他粗鲁地关上门,奥斯卡笑了出来。随后他突然收起笑容,如此说道:

她以柔软的双臂环绕男子的身体,紧紧将身体靠上,随即在他耳边低喃:

但是关于缇娜夏在解咒的这件事,奥斯卡事先交待要先瞒着黛莉菈。重臣们不了解主君的想法,只能默默听命。

听到他若无其事地表达谢意,缇娜夏一脸害羞地露出苦笑。雷纳特由于生来就拥有魔力,从小就与母亲离开塔伊利,移住到铎洱达尔。万一他当年继续住在塔伊利,想必会过着持续受到迫害的生活吧。

见拉札尔不发一语,只是用毫无气力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奥斯卡原本不予理会,但最后或许是受不了,他放下笔如此说道:

「要是这么做而把城堡弄坏怎么办?我还没有疯到那种地步。」

「就是说啊。如果要以长远的目光来看,若是不以广泛的方式培养国家拥有的力量是很危险的。无论是铎洱达尔的精灵还是法尔萨斯的阿卡西亚,要是仰赖个人的力量或是血缘,绝对会有风险的。与其期待一部分无与伦比的绝大力量,更应该重视整体稳定拥有的力量……毕竟现在已经脱离大陆的黑暗时代,我认为国家也可以改变既有的面貌呢。」

奥斯卡放下文件,把背往后靠。他深深地吐气,同时跷起二郎腿。

「不,我想说这里是什么房间……」

「如果您希望的话,即便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女王陛下。」

「哪里适合了!旅行的占卜师根本就配不上陛下吧!」

拉札尔发出正直的呐喊后,抱起处理完的文件。他一边走向门一边提出忠告。

接着她的指尖燃起了魔法构成──

黛莉菈躺在黑夜的床上浅眠,突然间,有人拍了拍那象牙色的肩膀,将她拉回现实。她抬头一看,便发现有个男人站在床旁边低头看着她。

「这句话真是无情呢。明明都已经要两周以上了。」

拉札尔既是奥斯卡的儿时玩伴也是他的随从,他知道这位国王姑且不论结婚对象,但至少是不缺玩伴。

「总之,请您快点处理好。在缇娜夏大人生气之前!」

他以稳重且温柔的声音慰劳女性。

「不,一般来想,邻国的女王才不可能吧。」

至今唯独一个例外,那就是拥有铎洱达尔之名、超乎常人的魔法师。只有她一个人会毫无防备地睡着,对奥斯卡来说感觉就像是把猫放在床上那样,所以才置之不理。毕竟猫一旦占到地盘就很难叫醒,这么做也只是麻烦而已。

「总之你别管。那家伙好像也还要治疗雷吉斯,暂时不会回来吧。」

「不过,她比缇娜夏抱起来更舒服。那家伙太瘦了。」

「问题不在于期间。有人在旁边我睡不着。」

「够了。妳大可去找其他兴趣。要是有愿望的话,我可以帮妳实现。」

「妳不需要在意。她是要成为邻国女王的女人。因为先取悦她比较好,所以我才允许她出入而已。想必和妳丝毫谈不来吧。」

黛莉菈以试探的眼神仰望着男子。

然而如此低喃的国王,却透过镜子以没有感情的眼神凝视着将脸靠在自己背后的女性。

「四百年前果然还是重视王家的绝对力量。毕竟王位也是实力制。可是现在是怎么样呢?杜尔札已经分裂,我想应该不需要随便威吓其他国家才对吧。」

只要有人想要行动,时代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别在这里睡。回妳的房间。」

「你到底是希望我远离那家伙,还是要把我们凑在一起啊?」

「不过陛下还很年轻,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拉札尔露出厌恶的表情把茶端给国王。那杯茶与缇娜夏泡的风味大为不同,他默默喝下。发现随从的眼神似乎还在责备自己,奥斯卡不禁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噢,是缇娜夏的房间吗?那里虽然属于法尔萨斯却又不是法尔萨斯。毕竟有许多莫名其妙的魔法道具,进去也没什么意义。」

黛莉菈望着缜密且纤细的构成,将象牙色的手伸到几乎要接触的地方。

「嗯,是啊。」

雷纳特对总是着眼在时代前面的她叹为观止,不禁低下头。

黛莉菈趴在床上,神情恍惚地回望与太阳才刚西下的夜空同样颜色的眼眸。

那么,为何事到如今还需要把黛莉菈那样的女人引进城里,如果是子嗣那件事,只要等待缇娜夏解咒即可;若是需要情妇,应该还有更会保守秘密、本性更为透明的女性。

「这样啊?是我失礼了。」

「那么,您的喜好实在不好。真是同情正在解析的缇娜夏大人。」

黛莉菈以堪称优雅的动作转过身子。

「难道……您该不会是为了惹缇娜夏大人生气故意这么做的吧?」

「若是能在那家伙回来之前处理好,自然是再好不过。」

黛莉菈走在法尔萨斯城的深层区域,没有人行走的走廊。她来到某间房间的前面后,赫然停下脚步。

「随你去说吧。」

黛莉菈靠在他的背上。她露出水汪汪的褐色双眼,故作媚态地抬头看着男子。

缇娜夏在会议室摊开文件并泡着茶,随后她一边将茶倒给雷纳特一边笑着说道: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好奇呢。」

「你也讲得相当直接啊。」

不清楚详情的卡普悠哉地开口说道:

尽管身为宠妃的她获得了相当大的特权,但依然被禁止进出宝物库等其他几处场所。这房间也是其中之一,为了防止有人入侵,门上施加了坚固的结界。

铎洱达尔的精灵与法尔萨斯的阿卡西亚也是在当时出现,并以那股力量为核心创立了国家,但现在两国都是稳定的大国,看在缇娜夏的眼里,那些力量已经是无用武之地。

──上午收到在铎洱达尔抓到犯人的消息。

但到头来,袭击的犯人与在法尔萨斯试图毒杀缇娜夏的男人并没有关联。目前正在调查有没有与此案更相关的对象,但也不知道是否有结果了。

「以前我也处理过许多工作,但我做的方式似乎太过随性,被旧体制派嫌弃呢。」

如同前阵子杜尔札的那起事件,尽管还会发生需要阿卡西亚的小规模冲突,但是从后来缔结的条约当中也可以发现,时代或许正朝着「禁止拥有绝大力量的魔法运用在战争上」的方向前进,她本人也很乐见其成。

「多亏有缇娜夏大人开始接纳塔伊利的魔法师,才会有今天的我及母亲。我很感谢您。」

「可是若以陛下的对象来思考,她应该比缇娜夏大人更适合吧。如果不论人格的话。」

「话说回来,我前阵子在城内迷路,走到了不可以进去的房间。听说那是来自铎洱达尔之人的房间,亚尔斯将军还因此对我发脾气呢。」

「那里是来自铎洱达尔的客人的房间。现在她回到了自己国家。无论是谁,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都不该进入喔。」

听到国王这句堪称破例的一句话,黛莉菈瞠目结舌。接下来她脸上浮现起带有芳香的微笑。

缇娜夏对他的话微微露出苦笑。

「妳在那里做什么?」

经过时代变迁,依然有人希望她即位,缇娜夏回想自己还在王座时的往事。

觉得麻烦的杜安这样做完总结,随之离席。

从千年前起七百年的漫长时代,遍地处于战乱,人们将其称为「黑暗时代」。现在的大型国家几乎都是在当时的战乱中所形成,而且幸存下来的国家。

「以往的女性也都是这样?」

犯人遭到逮捕后,缇娜夏在帮雷吉斯解咒的同时也处理着每一天的政务。

「态度可嘉。」

听到男性的声音突然搭话,她便将手收回,堂堂正正地回头望去。

「您实在太下流了!」

「我认为那是力量的象征。若在平时夸示过于强大的力量,自然也会衍生出不必要的警戒。可是我们不知道事情会在何时发生。」

「真的吗?」

「我希望适当就好!」

「陛下……恕我失礼,我不赞成将那位女性放在身边。您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要能待在您的身边就足够了。」

站在眼前的,是法尔萨斯最为年轻的将军亚尔斯。黛莉菈没有后退,而是以红润的嘴唇露出一抹浅笑。

虽说有雷纳特辅佐,但她工作确实,效率也是非凡,不晓得她来历的周遭人士,也不得不洗刷之前侮辱她是「只有魔力优秀的女孩」的评价。

「怎么啦?一脸闷闷不乐。别摆出那张脸。」

在这次事件得到她的信赖,听说了她真正来历的雷纳特淡然地回答。

事情看来处于两个极端。这一切都是因为施加在王家身上的诅咒,况且那个诅咒正由缇娜夏在进行解咒。如果事情就这样顺利进行,应该能解决国王身上的问题,要是随便行动打乱状况,反而很有可能恶化。

那是非常冷酷,身为国王所发出的声音。

「与其说随性……我想应该算是革新吧?」

他一脸没兴趣地如此回答后,便坐在床上。或许是因为这是私人时间,他感觉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除了初次晋见那时以外就没看过他的笑容。想必他是不会痴迷于女性的类型。但这种程度在预料之中。

同一时间,拉札尔也在法尔萨斯的执勤室,一脸阴沉地向主人递出文件。

国王既然站在那里,就代表他趁自己稍微睡着的空隙离开了床上。尽管她脑里一瞬间担心起国王刚才在做什么,但既然没佩戴着剑,就代表对他而言现在再怎么说也是私人时间。至少黛莉菈在与他独处时,从未看过他佩戴王剑。那一定证明了他已对自己敞开心扉。

黛莉菈在床上缓缓挺起上半身。在弥漫着甘甜香气的裸体上披上自己的衣服。她以即使在黑暗之中也很显眼的红润嘴唇摆出笑容。

缇娜夏从法尔萨斯城离开后,很快就过了一个月。希尔薇娅的忍耐已经快要濒临极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黛莉菈白天都会随心所欲地在城内闲晃,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士兵与魔法师。或许是因为她是个美色过人的美女,男性对此并没有那么在意,但女性对她的印象相当恶劣。因为黛莉菈以瞧不起的人态度看着她们,希尔薇娅光是要不在脸上表现出怒气,就得费尽千辛万苦。

这天,依然累积着不满的希尔薇娅,还有留意别提及此事的杜安以及卡普,三人抱着魔法书走在城里的走廊。

没有镶上玻璃的窗户外面天气颇佳。天空呈现万里无云的蓝天。

希尔薇娅被如此舒服的景色吸走注意力,险些在转角与某人相撞,幸好杜安在千钧一发之际拉回她的身体。希尔薇娅立刻慌张地向对方赔罪,并感谢杜安。

然而,当她看到差点撞到的对象,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在那里的人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黛莉菈。

黛莉菈目不转睛地着他们三人,看着希尔薇娅时甚至用鼻子微微哼气。她以手拨弄波浪般的红发,挺起胸膛说道:

「我知道各位很忙,但希望你们还是要小心点。」

「……非常抱歉。」

「妳不认为要是我有什么万一,陛下肯定会很难过吗?」

不认为,希尔薇娅低下头,拚命忍住想这么说的心情。杜安与卡普露出困扰的表情面面相觑。黛莉菈见希尔薇娅没有抬头,是愈讲愈凶。

「看来,妳似乎对我没什么好印象。都表现在脸上喽。像妳这种态度,还真亏妳能在城里工作。还是其实有哪位男性当妳的后山吗?真羡慕可爱的女性呢。」

「────」

卡普听见了血管断裂的幻听。希尔薇娅抬起了充满怒气的脸。

眼见她随时打算说出心声,杜安与卡普立刻把双手从书上移开,慌张地架住她。卡普堵住她的嘴巴如此说道:

「希尔薇娅,明白自己的分寸。这样不好。」

「如果有什么话想说,直说无妨啊。」

希尔薇娅听到这句嘲讽后更是激动,朝卡普的肚子使出一记肘击。

卡普受到攻击后不禁蹲下,希尔薇娅无视他,而是端正姿势瞪视黛莉菈。尽管因为愤怒而颤抖,依然张开那惹人怜爱的嘴唇。

「我──」

然而在她继续说下去前,身后突然传来澄澈且开朗的声音向他们搭话。

「我、我去看看雷吉斯喔!」

面对面的两人都是美女,但性质却截然不同。

「好久不见。」

「我的目标是打造一个不守常规的国家。」

仿佛体内的热气都要改变颜色而烧起来。缇娜夏将身上不断漏出的魔力聚集到白皙的右手。庞大的力量顿时转化为巨大的光球显现。她将火花四散的球停留在手边,望着远方的城堡。

但就在这时,差点被忘记存在的黛莉菈像是要吸引在场众人的目光般,用双手绕过奥斯卡的右手。刚才一直旁观的米菈见状,不禁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我没看过妳呢,是魔法师还是其他来头?」

「噢──宠妃啊。」

「真的。若是普通魔力根本没办法承受得了那个。因为我超乎常规,才能勉强撑得住,可是我的魔力有一半都是后天所得。在普通的环境成长的人,无论是多么优秀的魔法师都是不可能的。」

「……像笨蛋一样。」

「──你们聚在那里做什么?」

「缇娜夏大人……」

「就是,陛下不是那个吗?其实那位女性说她承受得了那个。」

无法好好忍耐而宣泄出来的这番话,在自己的耳朵听来非常幼稚。

弯过转角进入所有人视线的这名男子,看见众人之中的黑发女子,顿时瞪大双眼。

「该怎么说……感觉许多事情都变得无所谓了。我稍微出去一趟。因为我不想看到他的脸。」

「真的是……没救了……烦死人了!」

她被令人颤栗的魅力擒住。眼睛离不开那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所以,这位是谁呢?」

她之所以会用这种说法,要不是丝毫不信任奥斯卡,就是她非常生气。杜安以双手撑住差点脱力的身体。

眼见米菈就这样消失,被留下来的三名魔法师,尤其是杜安与卡普不禁在心中嘀咕「麻烦妳不要煽风点火后才逃走啊」。但无论如何,三人都得在城堡毁坏之前安抚她。

另一方面,杜安内心开始直流冷汗。她原本就觉得缇娜夏也是时候要回来了,但没想到会突然与黛莉菈见到面。尽管总有一天会碰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自己别与这个问题扯上关系。

「这位是黛莉菈大人……她是陛、陛下的……」

「他应该很清楚这件事吧?只要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就能堂堂正正地将她留在身边不是吗?」

缇娜夏眺望着不祥四散的魔力,同时开始咒骂。

听到充满恶意的话语,希尔薇娅顿时面红耳赤。但她在缇娜夏的前面,也没办法像刚才那样试图反驳。

以莫大魔力支配人们的女王,正缓缓地对黛莉菈的精神施加压力,她顿时僵住不动。

「初次见面。我是铎洱达尔的缇娜夏。」

「这个嘛……就我来说,若是与妳合得来,也有可能遭人怀疑我的品格,这样也好。」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拒绝的魄力。

希尔薇娅想必是看到她突然出现顿时松了口气。立刻就濡湿了眼眶。

但缇娜夏皱起眉头,透过他的肩膀望向希尔薇娅。

「好久不见。我听说您也已经解决铎洱达尔那边的事情了。关于结界我没有印象,但我会立刻派人调查。话说回来,要不要一起泡杯茶呢?来,我们走吧。」

听到毅然站在眼前的女人说出严厉的评论,黛莉菈漂亮的美貌顿时花容失色。她无法回嘴,嘴角不断抽动。

缇娜夏发现卡普蹲坐在地,希尔薇娅神情呆滞,以及站在后面的黛莉菈散发着诡异气息,不禁歪了歪头。

「你说那个……不可能啦,以她的程度,肯定会死的。」

「雷吉斯的状况如何?」

杜安没有给缇娜夏插嘴的余地一口气说完,随后打算带着她远远逃离现场。

「妳说什么!?陛下,请您也说点什么!」

奥斯卡露出苦笑,便带着黛莉菈离开现场。回神的黛莉菈在离去的瞬间,对缇娜夏投以洋洋得意的笑容。缇娜夏则是淡然以对。

「杜安,我不在时有人打算进入我的房间吗?上头留有试图打破结界的痕迹……呃,你们怎么了?」

杜安其实很想以全速逃离现场。他望向旁边一看,发现卡普似乎还无法跟上事态发展、茫然站在原处。希尔薇娅则是一脸铁青地站在缇娜夏的后面。

因为她就是拥有这样的力量。缇娜夏扬起嘴角。

见主人保持笑容抬头望向自己,米菈的表情也顿时僵住。

「啊哈哈哈……没什么啦。缇娜夏大人,您不要真的生气嘛。」

「我去告诉陛下。」

「缇娜夏?妳回来了啊。」

摆在墙边的陶壶发出冰冷的声音碎裂四散。缇娜夏看到后便咂了一声,将封饰具转移到手上并戴在耳朵。精灵少女慌张地在空中转了方向。

「请奥斯卡别插嘴──我不会以身分与实力来选择友人。与人来往跟这些毫无瓜葛。还是说,妳以为只要身边的男人伟大,自己的价值也会上升吗?要狐假虎威因此得意忘形是无所谓,但若是妳侮辱我的友人,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如果是眼前这空无一物的平原,即使多少漏出魔力也不会引人注目。

以温柔的语气做出激烈的批评。被这股迫力所压倒的黛莉菈顿时语塞。缇娜夏无视她,回头望向杜安。

缇娜夏表面上依然摆着笑容继续说道:

与明显表现出戒心的黛莉菈相较之下,缇娜夏以自然的高贵气质架开敌意。不会立于任何人之下的她所拥有的泰然自若与冷冽气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习得。那是作为王族被扶养的人才能拥有的容貌。

「既然这么想,就请你把她关在牢笼里面。没有套上项圈或是锁链就让她到处乱飞,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她微微眯起暗色眼眸,小巧的嘴唇以满是寒冰的声音说道:

「哎呀哎呀,原来您就是铎洱达尔的公主殿下啊。在我看来,您与那位女性魔法师相当亲近,是否选择一下友人比较妥当呢?看来她不只针对男性,只要对方有权有势好像都会攀附过去呢?」

黛莉菈环起双臂,挺起丰满的胸部,依旧以傲慢的态度说话。

「与常规不符……妳是下任女王吧?」

五片窗户玻璃接连产生裂痕。希尔薇娅缩起脖颈抬望着这一幕。缇娜夏拿出了另一个封饰具镶在指头,但盘旋在房间的魔力依然没有收敛的迹象。

听到她报上的名号,黛莉菈不由得睁大眼睛。

「咦!?真、真的吗?」

「所以,那个无礼的女人是谁?如果能为我详细说明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至今为止都保持着笑容的她,这时首次在眼眸当中浮现了焦躁。她不再摆出笑容,而是露出不悦的神情。缇娜夏粗鲁地拨动她的黑发。

缇娜夏身上的白色魔法服随风飘逸,从衣䙓可见的脚宛如能折断般纤细。她对这群知己摆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杜安,好久不见了。卡普和希尔薇娅也是。」

见缇娜夏满不在乎地回答,奥斯卡不禁莞尔一笑。

一直以来,黛莉菈是因为她有办法承受得住诅咒才会受到特别待遇。如果那是假的,事情就会截然不同。她是明知自己有死亡的危险还欺骗国王吗?或者她本身也是遭到某人所欺骗呢?掌握了事态后,杜安挺起身子。

拜托妳别问我啊!此时杜安在心中呐喊,但还是面有难色地开口:

「奥斯卡的?」

然而,他看到缇娜夏转过头后笑容满面,才意会到根本什么都还没结束。他的脸应声变得苍白。

最了解状况的杜安以拐弯抹角的方式说起迎黛莉菈进城的理由。

听到犹如寒冰般的声音,卡普不由得耸肩。移动到谈话室的众人无法抵达缇娜夏的魄力,说明了黛莉菈的来历。浮在空中的米菈闻言一脸开心地窃笑。

三人慌张地回头望去。眼前的是坐在窗边微笑的稀有魔法师,与站在她旁边的精灵。

「我很难理解妳话中的含意。没有报上名号,就试图对我说三道四的妳,究竟是什么来历呢?若是妳不愿表现出最低程度的礼仪,即使不是像刚才所说的那番既离题又令人发笑的意见,我也很难听得进去喔?」

另一方面,缇娜夏领悟到她无法反驳,便露出平常不会看到的媚然笑容。凝视黛莉菈的王者眼神,以及束缚、吸引他人灵魂的微笑,让女子忘记愤怒,倒抽一口气。

「托你的福,他已经康复了。由我处理政务的话实在不符常规,所以被免去职务了。」

刻意不谈的话感觉会是很奇怪的讲法,但意思似乎传达给了缇娜夏。她皱起修整的眉毛,歪着头说道:

「陛下,确实如您所说,我与这位似乎合不来呢。」

「咦?缇娜夏大人,您又被甩了啊?」

──只要有心想要毁灭,就算从这里也能直接炸毁。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一扫而空。

「我没生气啊?」

在没用咏唱就转移到的地方,缇娜夏杵在上空俯瞰着眼底下的景象。

黛莉菈一脸铁青地望着缇娜夏,奥斯卡低头看着这一幕,不禁吁了口气。她以空着的手朝黑发的魔法师挥了挥。

「缇娜夏大人……」

在遥远的南方可以看见法尔萨斯的城都。

从转角响起了男性的声音。

「米菈?被甩是什么意思?妳以为我对那个教人生气的男人有任何想法吗?」

她粗鲁地取下封饰具,让那些从手上消失。突然间,晴空万里的上空开始闪电打雷。

缇娜夏听到这番颇为失礼的话后,哑然地看着黛莉菈,顺便看了希尔薇娅。见她表情泫然欲泣,缇娜夏再次转向黛莉菈。

被询问的女子一瞬间露出疑惑的表情回望黛莉蓝,接着立刻露出苦笑。

在暴风雨退去后的谈话室,三名男女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面面相觑。

见黛莉菈装腔作势地仰望奥斯卡,缇娜夏顿时愣住,随后望向杜安与希尔薇娅。杜安铁青着一张脸点头,希尔薇娅则是以快哭出来的表情摇头。看到他们俩完全相反的举动,缇娜夏领悟到大致上的状况。她不晓得该摆出什么表情,同时将视线再次投向黛莉菈。

「别那么威吓她。她是我的女人。」

缇娜夏对友人的反应感到诧异,急忙地冲到她眼前。正当缇娜夏打算关心她时,从刚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黛莉菈质疑了她。

两个人在走廊的前方消失后,杜安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杜安以身为魔法师的精神力重新取回干劲,笑着捡起书走向她身边。

看到睽违一个月没见的法尔萨斯国王,缇娜夏轻轻举手打了声招呼。奥斯卡对一如往常的她露出微笑。

「我会考虑。」

众人都很清楚她不想再看到谁的脸。缇娜夏一瞬间组织构成,当场消失。

「希尔薇娅,怎么了吗?」

「或者说,这是以拐弯抹角的方式,贴心地告诉我不用再继续解咒了?实在很难做到呢,真令人开心。」

「请、请等一下……」

小声的低喃一旦说出口,更加打击了自己。

无论是因为这样幼稚的愤怒而打算行使力量,或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大发雷霆的自己,一切都显得很愚蠢。愚蠢到很丢脸。

应该早就明白他对自己没有兴趣。况且,与其等待别人花时间解析,选择其他女人也是在所难免。因为这样而受伤肯定是小孩。

即使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依然会感到不甘心。

「奥斯卡这个笨蛋!」

缇娜夏消除掉右手的光球,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般低喃。

咒骂的对象并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孩提时代曾在一起的另一个他。当时的他看到缇娜夏,像是忆起了他未来的妻子般打从心底疼惜着她。然而现在的自己又是如何?缇娜夏认为自己没有被他喜欢的要素。

「你明明说我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差点流下泪水的缇娜夏抿紧嘴唇。她虽然明白抱怨过去的他根本不合逻辑,但一想起他当时所说的话,胸口就不禁疼痛。到头来,自己依然还是那个被宠惯的孩子。

──并不是希望他爱上自己才来到这里。并不是想要那种东西。

她感觉在这个时代,只有自己像是异物,为此感到些许寂寞。她已经回不了任何地方,或是某人的身边。

若是能克服这份寂寞……自己是否能成为其他的存在呢。

缇娜夏沉浸在孩子的幻想中,闭上眼睛。

在浩瀚无垠的精神沃野当中,突然插进了一名男子的声音。

「──怎么,妳现在的表情挺不错的嘛。」

被轻浮的嗓音搭话,她震惊地张开眼睛。

应该空无一人的上空,在她视线前方浮着一名男子。銀发以及黑眼,相当美型的男子,非人的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

「特拉毕斯……」

男子以鼻子哼笑一声,斜眼回望缇娜夏。

「四百年不见了呢。噢,因为妳都在沉睡,算是最近吗?不过对我来说,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

「您打算出城去哪里吗?」

「您、您要把我怎么样!要是我不在了,困扰的人可是您啊!」

她可以轻松地操控男性。只是这次面对的是最顶级的对手。可以的话想要一直留在这里。这份权力与宠爱似乎会让灵魂心神荡漾。

听到国王这番话,黛莉菈把眼睛瞪得老大。

「我有见到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她简短咏唱,改变了风的流向。面对从四方紧追不放的无形之力,她设法将其抵销并弹了回去。狂暴的风顿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但是,以螺旋状盘旋的这股力量,将缇娜夏连同防壁一起推挤出去。她顺着这波攻击与特拉毕斯拉开距离。

如果现在就是清算那次人情的时候,自己也不能就这样乖乖被杀。因为她还没有还给奥斯卡任何东西。什么都还没告诉他。想要再继续活下去。

「铎洱达尔的公主怎么样了?」

缇娜夏一边说着一边在双手生成构成。她生成了以空气所形成的强大十字刀刃,朝向特拉毕斯砍了过去。

「不。我没有要去哪。」

原本脸上挂着贼笑的黛莉菈慌张地切掉通讯,将纸照原本那样折回去。随后将其塞到镜子后面盖上盖子,把盒子放回镜台。若无其事回应:

黛莉菈一个人回到自己房间,忍不住开始笑了起来。

第二波从右边袭来。要是从正面挡下很有可能遭到消灭,缇娜夏改变角度弹开了这个攻击。特拉毕斯见状嘲讽她。

特拉毕斯一脸没兴趣地附和。接着他以优雅的举止朝缇娜夏伸出手。她看见比大部分的女性更加美丽的手,男子露出微笑。

听到这家伙果然在伤口上撒盐,缇娜夏有气无力地垂下头,软弱地提出反驳。

「真伤脑筋呢……想不到居然还要再次与那个人战斗。」

某种意义上这个讽刺很有说服力,让缇娜夏顿时语塞。

与缇娜夏面对面时,确实被她的美貌以及魄力所压制了,但到头来国王还是庇护了黛莉菈。比起那位美丽的公主,他选择了自己。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妳在小看我吗?如果妳从四百年前就没有进步,干脆把妳的肠子挖出来吧。」

特拉毕斯欣喜地看着缇娜夏苦涩的神情,夸张地摊开双手。

「感觉只要去拜托就会让我进去。他说如果我有愿望尽管告诉他。」

缇娜夏相信自己,击出了这股力量。

身体因为颤栗而寒冷。心跳声瞬间加快。

黛莉菈将手放在纹样上,小声地咏唱。

眼见她抿紧嘴唇,特拉毕斯以品头论足的眼神望着她。

然而即使现在有办法判别,事态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好啦,正面跟我对决吧。蹂躏毫无抵抗的女人也很无趣。还是说妳打算自杀?」

随便又唐突的一句话。

「只要杀了那个女的不就得了?如果是妳,应该能在一瞬间让她化为焦炭吧。」

「妳刚才在做什么?」

黛莉菈被进门的亚尔斯抓住手,朝着把阿卡西亚收回剑鞘的奥斯卡大喊:

──如果这股力量是自己打从内心所发出的力量,就用这个来证明吧。

即使如此,也是他建议说要追着奥斯卡跨越时空。缇娜夏在这点上是很坦率地感谢他。

「完全不会困扰。虽然待会我就会收到报告,得知是谁鼓吹妳这么做,但如果是关于诅咒,有个家伙愿意帮我解咒。不行的话听说还可以帮我生孩子喔?虽然个性奇怪,但她是个好女人。我有她就够了。」

「起码自己该何时死,我要自己决定。」

「不,其实无所谓。因为我也没有期待……」

但至少自己不想因为色欲而杀人。无论那会成为多么强烈的感情也不想宣泄出去。既然如此,最好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感情。

可是,该做的事情还是必须要完成。若是忘了这点,无论身在何处,都会有报复的刀刃向她袭来。如果只有这个老人还能设法应付。但是在他的后面,还有那个男人。

四百年前见面时,他也始终都是这个态度。基于喜好而干涉人类的最高阶魔族,缇娜夏的愁闷对他来说,只是一道有趣的下酒菜。

两人的立场难以让他们在一起。万一奥斯卡能够得到她,那也顶多是在不可能解咒的时候。亚尔斯想到这件事的难度后闭上了眼睛。

同时,亚尔斯也轻轻倒抽一口气。因为他的主君以前几乎从未给过缇娜夏正面评价。那是真心的,或者是因为是受到她吸引才故意讲反话,亚尔斯一直在推敲他的用意。

「不可能。那么妳只要把她赶走就好。有办法进入宝物库吗?」

特拉毕斯的手上逐渐汇聚庞大的魔力。他不以为意地击出改变空气的攻击。

奥斯卡小声地笑了。黛莉菈注意到他挂在腰间的阿卡西亚,顿时皱起眉头。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所以不想死呢……」

「知道了。」

随着这句宣言,她组织了极为复杂的构成。交缠在一起的魔力白线以非常惊人的密度展开。

「捉起来。姑且也把封饰戴上。」

连缇娜夏也不禁哑然无语。然而,身体依然反射性地组织构成。他不会开玩笑说出这种话。他对一切都是认真,认为一切都是游戏。缇娜夏透过亲身经历知道这件事。

由于事出突然,黛莉菈茫然地僵住不动,相对地,奥斯卡以温柔的声音向她低喃。

「妳那群精灵已经不在了吗?」

「传达吾之声音,连接身在远处的另一片翅膀。」

──必须说点什么才行。要是在这里退缩就糟糕了。

「噢。」

「我退位时还回去了。米菈还留着,不过她现在人在铎洱达尔。」

「是我。」

「妳没发现自己一直都受到监视吗?克姆一直在追踪妳和哪里说话喔。」

真的是无可救药。因为人要杀死他人的理由是千差万别。

身为她情夫的这个男人开门后直接走进房内,笔直地凝视黛莉菈。

听到她充满自信的话语,男子的声音稍微陷入了沉思。回了一句疑问进行确认。

「遵命。」

看到特拉毕斯那张打算在伤口上撒盐的表情,缇娜夏顿时皱起眉头。

「久违了……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四百年前,尽管有十二精灵陪在身边,她依然大败。特拉毕斯观察着浑身鲜血的她,说着「因为妳很有趣,就借妳个人情吧」,治愈了她。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想着您。」

「──唔!」

力之奔流袭来。她以防壁挡下足以将一切全部消灭的魔力块。

黛莉菈瞬间一脸铁青。她用双手捂住张开的嘴巴。脑海不断地思考该如何敷衍过去才能得救。

──此时,房间的门突然响起敲门声。

「听说毒对她无效。有办法的话就把她赶走。可以的话也要破坏掉她正在解析中的构成。」

「我是来看妳那张郁闷的脸啊。」

「啥?」

我能够跨越过去。笔挺地站着。

他发出的嘲笑十分可怕。缇娜夏舔着因为紧张而干掉的嘴唇,同时冲向空中。

「是,有什么事吗?」

缇娜夏短暂闭上眼睛一秒钟。

「我没办法入侵她的房间。如果无论如何都要这么做,就送个帮手来给我嘛。」

「别逞强。这样反而更可怜。」

「小心点。进去后就找箱子。里面放有雕刻着小型纹样的球。」

奥斯卡说着说着拔出阿卡西亚。将剑锋对准黛莉菈。

奥斯卡说着说着便往旁边动了一步。直到刚才对黛莉菈来说都是死角的门边,亚尔斯就率领士兵站在那里。她领悟到其意义,顿时错愕不已。

他或许在旁边偷偷观察,或拥有如今从这里也能掌握状况的力量,特拉毕斯不断嘲笑缇娜夏。

「如果有话想说,就告诉亚尔斯吧。」

而他,一脸愉悦地露出微笑。

听到女性不满的声音,男性嗤笑一声。

「很不错。我现在备受宠爱呢。」

「既然不想杀死她,不如妳去死如何?反正活着也很痛苦吧?」

「除了人类之外,谁会那么做?我们可不会喔。」

「陛下,我是遭到威胁被对方利用。我思念着您的心没有虚假。」

然而那是等同于永远的刹那。一旦清醒,眼前就是战场。

黛莉菈坐在床上,将膝盖靠在带来城里的化妆盒。接着她打开盒子,镜子张贴于盖上,她将用来修整指甲的薄刃塞进镜子里面。扩大隙缝后,从里面出来的是一张纸片。她将折起来的那张纸片摊开拉长,里面描绘着魔法纹样。

「人类不可以做出那种事啦……」

「黛莉菈吗?状况如何?」

「怎么?妳明明不惜用魔法沉睡来见他一面,他却不肯见妳吗?真可怜啊。」

然而,他只是轻轻挥手就将那个抵销了。

纹样收到她的魔力后开始发光。构成浮现在纸上,几秒钟后,从纹样上面传来了年迈男性的声音。

她挤出干劲,以濡湿的眼眸望向奥斯卡。双手伸向他如此哀求:

「呜呜……」

「妳的戒心相当深。我没想到要抓到妳的狐狸尾巴还得花上一个月。拜此所赐,缇娜夏都在闹别扭了。这下子或许又得去换玻璃才行了。」

「您、您在说什么啊?」

士兵们将发出怪声的黛莉菈拖出了房间。亚尔斯为了在最后行礼而转过身子,发现奥斯卡像是在眺望远方般凝视着窗外。

身体到处都很疼痛。伤口已经不计其数。

缇娜夏简短地咏唱,止住了脚上的出血。立刻转移到右边数步的位置。

随后,黑色的下颚冲过她原本在的地方。下颚飞溅出来的魔力飞沫飞到了缇娜夏这边。她受到会令全身刺痛的余波,同时让被血濡湿的指头在空中游走。

「吾呼唤的是原始之水,为了生存、杀害的奔流,将一切全都吞噬,压垮所有存在吧。」

在构成完成的同时,她的周围显现出四道粗壮水柱。眼见其发出轰隆声响卷曲盘旋,特拉毕斯依然一脸游刃有余。缇娜夏指着他喊道:

「去吧!」

水柱从四方以惊人速度逼向特拉毕斯。他的身影立刻在浊流中消失不见。

缇娜夏确认这点的同时开始了新的咏唱。

「声音 由吾 响彻 定义 标记期望 将呼吸视为祝福 为了显现而……」

「妳啊,别在单挑时使用双重咏唱啊。」

听见背后突然传来声音,缇娜夏慌张地中断咏唱蹲了下来。就这样转移到远处。

「好痛……!」

左手迟了半晌突然感到剧痛。仔细一看,上臂的外侧被狠狠挖开了一块。

从肉之间可以看见白骨。缇娜夏忍住疼痛的同时,只将出血与痛觉消去。要治疗被挖开的肉需要时间,现在没有那种闲工夫。

特拉毕斯一脸无趣地杵在空中。他的左手挖开了缇娜夏的肉,因为鲜血而濡湿。

「妳现在没精灵吧?别明目张胆地露出破绽嘛。」

「就算你这么说……」

如同米菈以前所指出的,缇娜夏只能打后卫型的战斗。她除了重复咏唱以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而眼前面对的敌人是几乎无所不能的魔族之王。姑且不论魔力,格斗技术的造诣完全不同。就这样正面挑战他的话别说打赢,甚至不可能活下来。

特拉毕斯如此低喃,向她放出了不可视之网。

脚被勾住。网子顺势划开肌肉捕捉到她的骨头。

不过,她没办法犹豫太久。她下定决心后,发动用来完成构成的最后一波魔力。

「我想你肯定认为都那么义正词严地说教了,我绝不会再使用双重咏唱,所以反过来利用了这点。我将七个咒语分割,再以双重方式咏唱,合为一个构成。」

「若是不设下陷阱,是赢不过你的。」

特拉毕斯看着落下的她,笑着说道:

「应该是在城都与缇涅特村的中间……这股力量……与禁咒相当。」

「表现得不错。但还是太天真了。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婴儿。连自己的力量也无法灵活运用。」

因为疼痛而要一片空白的脑海,勉强听到了特拉毕斯的这番话。

她的意志传递到空中。

男子见状,也不由得震惊地观察周围的构成。

他在双手生成绝大的构成。那股力量要用来消灭一个人实在是过于庞大。

──唯独这件事,绝对不行。

「……缇娜夏在哪?」

缇娜夏往空中蹬了一脚使出转移,同时开始下一波咏唱。

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弹开攻击。

「是之前那个奇怪的新兴宗教吗?知道了。立刻过去将他们一网打尽。别让任何人逃走。」

她用全身释放魔力。那是不持有构成的强大力量。网子遭到烧毁,消失得一干二净。

美丽地交缠后展开的构成,是以魔力所编织的无数条线。一条一条都细小到仿佛会消失不见的构成,令加剧降下的风刃全数偏开。见她以最低限度的力量挡下暴风雨般的攻势,特拉毕斯轻浮地吹了吹口哨。

缇娜夏将魔力缠在右手,朝特拉毕斯飞跃过去。

「我也不清楚……」

覆盖在右手的魔力化为巨大的黑色镰刀。缇娜夏将其挥出。

她慢慢捕捉到所有魔力轨道。无论是来自背后或是头上,都了若指掌。

封住特拉毕斯的光球因为失去术者的魔力而消失。看见男子的身影从里面浮现,缇娜夏领悟到自己的败北。

「你是恩人。我不想杀死你。」

在连一点空隙也没有的攻击面前,她迅速地吐了口气。

「……表情不错。我也不讨厌这种表情。但要是火气太大可是会死的喔?」

在她遍体鳞伤的纤瘦肢体中央,瘦弱的腹部开了个大约小孩头部大小的洞。

缇娜夏集中意识。头脑思路逐渐清晰。

──此时,响起了某种东西破裂的沉重声响。

「弹开吧!」

「妳的攻击从刚才就很随便喔。」

缇娜夏释放的破碎波逼近眼前。他轻轻挥手抵销了这个攻击。

缇娜夏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终究只有这种程度吗……」

缇娜夏歪了歪头。构成还没完成。但是带有她意志的魔力却在空中遭到击落。

缇娜夏上气不接下气地如此说明。遭到白光压制的特拉毕斯猖狂地笑着。

遍体鳞伤的缇娜夏如深渊的瞳眸中闪过杀意,瞪视特拉毕斯。

眼见一根一根犹如长枪般锐利的藤蔓杀了过来,特拉毕斯弹了响指张开结界。藤蔓接连刺中结界猛地停下。挡下所有藤蔓后,他便连同结界将其一起粉碎。

「妳……这是双重咏唱吗?」

缇娜夏没有停住操纵构成的动作,向他说道:

「──构成。」

但是,她的身体宛如坏掉的人偶般,缓缓地朝向地面落下。

缇娜夏注意到网子匆忙退向后方,但网子仿佛有意志般地追着她。

「我去看一下。之后的事可以拜托你吗?」

「啊啊啊……!」

缇娜夏释放光线断开网子。然而它瞬间从裂开的部分再生朝她逼近。

「……唔!」

以缜密且膨大的构成所显现的牢笼,将特拉毕斯关进里面,同时不断地增强光芒。

摆动着浑身鲜血的肢体在空中翱翔的她,有着异样的美丽。

「但还太嫩了。」

「你说什么?」

「原来刚才发疯的模样是演的啊。妳现在变得相当狡猾了嘛。」

如果是和刚才那三个人在一起,或许是在谈话室。他祈祷缇娜夏在那里,在走廊上奔驰。

在这段期间,无数的风刃从全方位挥下。无处可逃的攻击接连不断地袭来。

「必须想想办法……」

克姆追踪黛莉菈的通讯,不久便查到对方的所在处是法尔萨斯城都的某栋建筑。奥斯卡收到报告后,脸上浮现冷笑。

然而在他视线前方,理应清楚自己败北的缇娜夏却露出混杂着苦笑的微笑。

她思索话中的含意,理解了他的意思。

「唔、啊──」

──还不想死……

她将因血而污秽的手伸向特拉毕斯。

缇娜夏没有回答。她转移到其他场所又开始别的咏唱。

缇娜夏边控制着呼吸,不断思考。

「怎么?已经结束了吗?真无趣。枉费我还这么期待。再来就去找妳的男人偿还这笔帐吧?」

这次事件应该没有与禁咒相当的大魔法扯上关系。奥斯卡露出严肃的表情开始沉思。

她的身体倾斜。用来支撑她的魔力扩散而去。

这句话作为最后的碎片,空中出现了巨大牢笼。

美蕾蒂娜收到命令后,行了一礼便离开了。目送她离开的克姆突然皱起眉头。

看到她的反应,特拉毕斯投以冷淡的视线。

不断累积的经验开始追上下一刻的未来。

「真无趣。我差不多要幻灭了。」

缇娜夏举起伸到眼前的手,提高构成的强度。光之牢笼现在已经化为巨大的光球。这股令人畏惧的纯粹魔力,甚至凌驾于消灭伊努瑞德要塞的禁咒。

「遵命。」

构成在空中扩散。

「陛下……我感觉到北方有强大的魔力波动。」

「我不会让你去那个人身边。」

人类那不稳定的精神有时很有意思,但有时很令人火大。人类能为了他人而发挥超出极限的力量,他很感兴趣,但如果一头热而不听忠告,就是本末倒置了。特拉毕斯对她的兴趣正在快速下降。

这个刹那感觉非常漫长。遭到轰飞的内脏与被挖掉的肉块一边喷洒鲜血一边落下。尽管她打算发出声音,血却逆流到喉咙。

因为仿佛灼烧一般的疼痛使得她无法集中,几乎要失去意识。网子接着缠住了她的全身,因为深陷体内的剧痛,导致缇娜夏痛苦地晃动身体。此时,她听见了特拉毕斯的嘲讽。

不仅如此,她的动作还比几分钟前更加出色。不是前卫也并非后卫,眼见她逐渐化身为纯粹为了战斗的存在,特拉毕斯开心地凝视着她。

缇娜夏将双手伸向天空,寻求某人的帮助。

「北方?大约多北?」

奥斯卡把事情交给克姆处理后,慌张地离开房间。他确认腰间的阿卡西亚。

「要认真了是吗?妳的动作比四百年前更好嘛。」

随着缇娜夏的咏唱,她的双手之中顿时显现数百根藤蔓。

「应该能够更细致……更加锐利才对……」

然而,特拉毕斯轻松地退到旁边,闪开挥向自己的镰刀。挥空的镰刀顿时四散。

「定义气息!吾之话语将形成生命!」

「咦……?」

「──歌颂吧。」

即使差点被杀,能来到这里也归功于他。所以她想要在此以平手划下句点。

然而即使抱着这种想法等待,他却始终没有回应。缇娜夏犹豫了起来。

他微微深了个懒腰,稍微陷入沉思。

接着他为了执行刚想到的主意,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后转移离开该处。

奥斯卡冲到谈话室,得知她不在城内后一脸错愕。

「不在?为什么,难道她回铎洱达尔了?」

「这个……她只说要『稍微出去一趟』……」

从杜安难以启齿的口气来看,她想必是因为与黛莉菈的争执才会愤怒离开。但奥斯卡不认为她会在这种状态下回铎洱达尔。应该是直到冷静前都想一个人独处。

「……难道说,是在北方的平原?」

此时,他背后的空间开始歪斜。

从那里连滚带爬冲出来的是红发少女。米菈看到奥斯卡后立刻大喊:

「帮帮我!缇娜夏大人要被杀了!」

「啥?」

有谁能杀死「杀死魔女的女王」?奥斯卡在脑袋一隅涌起这个想法,但随即把手伸向米菈。

「带我去!」

米菈执起他的手。随后视野歪斜,空间变化。

接着他们转移到了空无一物的平原。那里如他所料,是自己曾看过的场所,位于城都的北方。

移动到宽敞平原正中央的奥斯卡,看到视线前方倒着一名女性……以及屈膝蹲在她身旁的男子。男子或许是注意到气息,转头望向这边。

──那是陌生的男子。长相犹如艺术品般俊美。

但让奥斯卡感到错愕的并非男子,而是因为他看到倒在对方脚边的缇娜夏。

失去意识的她浑身是血。身上穿的白色洋装也到处都是被狠狠扯掉的痕迹,她那美丽又楚楚可怜的身影荡然无存。那副模样看起来就是遭到疯狂蹂躏,连是否一息尚存都不晓得。眼见这等完全无法理解的景象──奥斯卡在理解状况之前先朝地面蹬了一脚。在拔出阿卡西亚的同时与那两人拉近距离。

特拉毕斯看到他的动作,扬起一边嘴角笑着说道:

「我累了。下次再陪你们玩吧。」

听见米菈从浴室传来的声音,缇娜夏打算站起身子。但或许是因为双脚无法使力,她的脸差点直接摔到地上,但奥斯卡及时撑住并将她抱起。

缇娜夏突然一脸尴尬,不情愿地说明那位任性的魔族之王。

如同小孩子的游戏般轻浮,却充满恶意的回应。听到他的口气,奥斯卡全身顿时充满愤怒。令人窒息的不快感涌起。他瞪视着特拉毕斯,并朝背后说道:

「遮住前面。妳赶时间吧。总之我先冲掉喽。」

「咦?我想他应该知道。」

女子的声音没有力气。奥斯卡收起阿卡西亚,冲到她的身边。缇娜夏依然浑身是血,而且脸色也很差,但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看不见伤口。他询问旁边的米菈。

「突然是怎么了?还有,妳该难为情的地方肯定是错的。」

「比起那个,刚才的非人者是什么?说明妳那边的状况。」

「咦?到底是什么状况?明明是我输了,为什么要由你出面?」

「还有,我已经把那女人拘禁了。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宠妃。」

「那又怎么样?重要的是,如果妳因为这件事而对即位产生影响,就由我娶妳。」

「就、就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啦!而且你刚才说拘禁是什么意思?你们在打情骂俏吗?」

「……我不会让你杀了他的。」

「有没有哪里会痛?如果还有伤口,就在会刺痛前堵住。」

「缇娜夏大人,妳的魔力和血都不足,没办法动弹吧。让他帮妳脱吧,快点。」

「铎洱达尔那边由我去交涉。虽然会起争执,但妳没有必要出面。」

「啊……」

缇娜夏奋力呐喊,但或许是因为血液不足,突然一阵晕眩。奥斯卡伸手撑住了她的肩膀。

「伤是妳治好的吗?」

听到可怕的词汇,奥斯卡不禁望向她,缇娜夏的洋装确实不存在从胸部到下腹部的部分。想必是遭到轰飞或是被扯下来了。纤瘦的双腿到大腿根部也都裸露在外,几乎都是鲜血与泥巴。眼见这种像是遭到恶意凌辱的惨状,奥斯卡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然而缇娜夏的眼神没有改变。特拉毕斯看了她,并朝充满杀气的奥斯卡瞥了一眼。他烦躁地蹙起美丽的容貌……突然耸了耸肩。

缇娜夏在法尔萨斯的房间空了一个月以上,所以窗户有拉布帘挡住,十分阴暗。虽然是偶然,但这样正好。奥斯卡把她放在床上。米菈趁这个时候冲到浴室。唯一跟不上状况的缇娜夏在床上大喊:

男子说出辱骂的字眼,奥斯卡试图以阿卡西亚将他一刀两断。

「就不会破坏窗户了吗?」

「那家伙是怎样?他是什么人?」

他回头望去,脸色苍白的女子正在米菈的搀扶下挺起上半身。暗色瞳眸充满悲壮的决心,瞪视着特拉毕斯。

「再说,你都已经有宠妃了,请别说那么莫名其妙的话。」

听到这个回答,奥斯卡咽下了痛苦的思绪。只是与刚才那男人稍微交手了半晌,就明白他是喜好敲诈别人的类型。正因为他知道精灵术士的特性,才会刻意蹂躏她的纯洁吧。

「没什么啊。我只是陪她玩玩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奥斯卡……你的衣服会沾到血喔……」

「你对这家伙做了什么?」

「是特拉毕斯治好的吧……那个人很擅长这方面的招式……如果是我,没办法将腹部完全缺损治愈得这么漂亮。」

下一刻,他瞬间拉近了数步的距离。见阿卡西亚朝自己挥下,特拉毕斯烦躁地咂舌。他举起发出白光的指尖──然而,从该处释放出来的光纹在接触奥斯卡的右手之前,就遭到不可视的防护结界弹开。眼看剑刃逼近眼前,男子美丽的容貌因惊愕而扭曲。

「米菈,妳去治愈缇娜夏。如果可以动了就带她快逃。」

「别再和那家伙见面了!」

「啊?」

「别乱挥那把剑啊。很危险吧?」

「是他自己跑来找我的!我根本不知道啊!」

「好痛!为什么!」

「那、那就糟了……我现在去。」

即使拿自己的性命交换也在所不惜的眼神。特拉毕斯看到她的意志,干笑一声说道:

缇娜夏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奥斯卡绕到她的背后,脱下原形几乎所剩无几的洋装,各处都被血弄脏的肌肤相当凄惨。奥斯卡舀了热水倒在她娇小的背上。浴室顿时充满了浓浓的血臭味。随后他用布擦掉黏在缇娜夏身上的血,开始确认底下是否有伤口。

「他是最高阶魔族喔……就算我们所有人都被杀也很正常。」

「宠妃?噢,妳说那个女人啊。」

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她这副模样。米菈打开转移门后,奥斯卡便抱着缇娜夏走进里面。她被男子抱着的同时,以疑惑的眼神仰望着他。

「你知道我不是人啊?还挺厉害的,有意思。」

浑身是血的身体开始凝聚强大的魔力。那是足以将整个平原都吞噬消灭的力量。

奥斯卡边帮缇娜夏梳理头发,边往她受到血弄脏的背及手上倒下热水。他像是顺便一样说明了状况,缇娜夏闻言,一脸呆滞。

然而特拉毕斯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转移。男子站在剑无法触及的空中,以冰冷的眼神俯视着奥斯卡。

「我没有失去啊!?请你别说那么可怕的话啦!」

「既然这样请你先告诉我啊……要是知道的话我就……」

他所说的话充满死亡气息。那声音或许足以令懦弱之人听到便昏迷过去,然而奥斯卡却傲然地仰望那名男子。他正想回同样的话时,现场响起了女子气若游丝的声音。

「瞧不起人也该适可而止。干脆就把你烧尽,连尸体也不剩吧。」

「妳们两个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唔──」

「是那女人的结界吗……!」

非人的精灵看到男性触碰主人却没任何反应,缇娜夏本身也只是因为「不想被当成小孩」而鼓起脸颊。即使如此,缇娜夏实际上好像真的无法自由行动,只是想挪动手臂就轻声发出惨叫,奥斯卡见状,将收下的布交给她。

从浴室那边传来米菈说「是真的喔~」的声音。眼见奥斯卡不由得松了口气,缇娜夏对他投以尴尬的视线。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啦!」

奥斯卡打算以无法目视的速度砍下对方的脑袋,却挥到了空无一物的空中。特拉毕斯往后转移十几步,耸了耸肩说道:

「妳的伴侣已经来了啊。」

「……那个男人,知道妳是精灵术士吗?」

「全、全身好痛……复原缺损的反作用力好严重……」

「妳是笨蛋吗……居然为了这种根本不肯看妳的对象,无聊……」

他撂下的这句话与其说嘲讽,更是充满着怜悯。

缇娜夏对此一无所知,还和黛莉菈起了争执,她想到这不禁嘟起嘴巴。

缇娜夏闻言瞪大双眼,奥斯卡将她抱到浴室,让她坐在浴池里面。那里已经充满了米菈所准备的热水。精灵少女向奥斯卡扔了几条白布,同时轻浮地说道:

明明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奥斯卡已经完全忘了黛莉菈这个人。缇娜夏看到他的反应,皱起眉头转向旁边。

奥斯卡无视莫名其妙的胡话,以阿卡西亚横劈。

「我不会让你碰那个人……无论,要付出任何代价。」

「咦!?为、为什么!?」

「腹部完全缺损?」

「我不是小孩,自己可以脱啦……」

然而,既然她失去纯洁,或许对即位也会产生影响。他脱下自己的上衣裹住纤瘦的身体。抱起充满浓浓血味的女子。

「我之后会针对这次的事好好道谢并提出报告,你就回去她身边如何?要是她又讲那种没格调的挖苦话,我也会很困扰的。」

「知、知道了。」

「妳根本就是遍体鳞伤嘛。我怎能扔下妳不管。」

「谁跟她打情骂俏。我打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让她放松戒心。毕竟知道我有诅咒这件事本来就很可疑。」

「好、好难为情……好想消失……」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4 从白纸重来 7. 纺车之歌插图(1)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4 从白纸重来 · 7. 纺车之歌 · 第1张插图

「别以为你能活着回去,非人者。」

不如说差点遭到破坏的是城堡,不过她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打消这个念头,变得只想大哭一场。缇娜夏想起当时像孩子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自己,不禁用拿在双手的布捂住脸。

男子果断地这样说道,突然就消失无踪。眼见他退场得如此干脆,奥斯卡皱起眉头。

「──缇娜夏大人,我准备好热水了,来把血清洗掉吧。因为是那位大人的魔法所造成的血,若是不快点清掉可是会中毒的喔。」

见她毫无防备地以白皙背部对着自己,不停动来动去,奥斯卡毫不客气地将热水淋在她身上。缇娜夏因为突如其来的攻击「呀」一声发出惨叫。

「缇娜夏。」

奥斯卡简短地吐气,然后停住。

奥斯卡不发一语地听着她说明,但得知缇娜夏包含这次在内已经输给他两次,而且都差点丧命,随之使劲捏了她的脸颊。

「总之先回城吧。妳可以直接转移到房间里面吗?」

「是因为我的作法太糟才害得妳想要一人独处。既然因此导致妳失去了纯洁,负起责任也是应该的吧。」

「少在那胡言乱语。」

「真的啦……我失去的顶多是内脏。虽然他好像帮我重新制造了。」

奥斯卡的声音充满了会令听者胆寒的力量。话语中有着一般人只要听到就会跪下的强大魄力,然而特拉毕斯却轻描淡写地回答。

「与其说是治好的……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全都堵住了。」

「真的吗?妳没必要对我说谎喔。」

「这次我没有破坏吧!」

从男子的口气听来她应该还活着。米菈冲向主人后,奥斯卡为了保护她们两人而站到前面。不断涌起的愤怒逐渐充满整个视野。烧着内脏的这股感情,令奥斯卡重新握紧阿卡西亚。

「你是觉得可疑才顺着她的意吗?」

「这样虽然拐弯抹角,但很确实。企图毒杀妳的八成也是同一批人。我可不希望像当时一样只找到动手的犯人,幕后黑手却逃之夭夭。」

缇娜夏呐喊的内容想必是真的。奥斯卡本身虽然与特拉毕斯只碰面了短短时间,但也明白那个最高阶的魔族是难以理解的存在。

「妳真是很爱让人操心。实在给人添麻烦……」

才一人独处没多久就差点死掉。危险到无法离开视线。教人费解。

她的背部恢复原本的白皙,光滑的肌肤上残留着些许裂伤,奥斯卡见状轻轻以手指抚过。粗糙的指尖让缇娜夏身子猛然一颤──一脸颇有怨言地回望他。

「什么嘛……请你放着我别管。再说,即使我真的失去了纯洁,也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就成为你的妻子。」

「…………」

原本应该很温暖的浴室氛围顿时降了一阶。舀着热水的米菈小声地喃喃着「哎啊~」。

缇娜夏没注意到这件事,在米菈所淋的热水下擦拭膝盖上的血迹。此时奥斯卡发出冷淡的声音。

「不可能……那要什么理由才可以啊,笨蛋。」

「理、理由?如果是国家可能会灭亡的话……就……」

「噢……居然希望自国毁灭,真是好胆识啊。」

「我才没那么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啦!」

缇娜夏发出几近悲鸣的惨叫,奥斯卡用力地拉紧她的头发扎成一缕。缇娜夏顿时「喵」了一声。发出像猫般的惨叫,奥斯卡见状,训斥这样的她。

「总之,要是那个男人又来了就快点逃,是说妳应该更早叫我过来!我不是说过会帮妳的吗!」

听到奥斯卡说教,她反射性地挺起身子。但立刻又鼓起一张脸别向旁边。

「感谢你的费心。可是,我自己的安危由我自己处理。这次虽然是你救了我,但一个不小心,可能连你也会死。我的事终究与你无关……所以请别管我。」

──就像是要划清界线般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就像是小孩子在逞强一样。

缇娜夏轻咬嘴唇。微微低下的眼眸中渗着泪水。

他无言以对。缇娜夏小心翼翼地仰望一语不发的奥斯卡,全身僵硬。

尽管俯视她的眼神明显充满怒气,但那并非平常那种冷淡的眼神,而是充满了燃烧的感情。缇娜夏差点反射性地道歉,但还是以小小的反抗心咽下这个念头。

「或许也是时候该整理一次了呢。」

想要放弃一切就此沉睡。已经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

「谢谢你!」

「那种话?」

「明明花了那么多时间,还是让关键人物逃掉了吗?真是的,一直处于被动实在教人火大。」

缇娜夏想到这差点落泪,紧紧抱住赤裸的双膝。眼见主人垂头丧气,米菈露出苦笑。

「……我才没有绕远路。」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处于郁闷的心情。他感觉原因的一半来自那个不懂事的女人。

缇娜夏闭上眼睛。从前的他所说的话在脑海甦醒。他对自己说:「妳办得到」。她相信着这句话。相信着自己。

「最好先去看一次那个神秘的球体吗?还是不要接触比较妥当?」

所以他决定现在要相信这个讲法。要是国王被执着所困,到最后仍不得不放手的话,反而更加不幸。

浴室变得鸦雀无声后,缇娜夏深深地吁了口气。

真的痛苦的那个时候,他愿意陪在自己身边。绝对不是一个人。

整理之后,他们的目的总括来说有两个。

「怎么了?进来啊。」

「昨天真的是非常抱歉。你明明救了我,我却做出类似迁怒的举动,真的很对不起。」

「咦?」

喉咙开始发烫。缇娜夏差点哭了出来,将脸埋进双膝。由于重伤的反作用力,导致强烈的睡意袭来。

听到蕴含在话语中的温柔,拉札尔目瞪口呆。

她重新低头望着自己的腹部。血淋淋的身体之所以能恢复白皙透彻,想必得归功于奥斯卡与米菈为她专心地淋着热水。红发的精灵一边换着浴池的热水一边笑着说道:

「还有……我有个请求。」

「还不要紧。我可以坚强。」

──但就在这时,没有任何波纹受到控制的感情之中,突然落下了水滴般的感伤。

「没差。」

奥斯卡坐在椅子上转身面向她。他很难决定该摆定什么表情,最后却露出了一抹浅笑。

「不……」

「说吧。」

奥斯卡为了履行和她的约定,加快处理工作的速度。刚才为止的焦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充满在他心中的,是种不可思议的舒畅感。

克姆与亚尔斯离开执勤室后,奥斯卡放松了肩膀的力气。

站在打开的房门前面的,是处于讨论中心的美丽魔法师。她将乌黑长发绑成两缕盘上去,一脸尴尬、畏畏缩缩。奥斯卡没有隐藏不悦的神情,如此说道:

「是……」

即使他说会帮助自己,缇娜夏也没有自信是否要顺应他的好意。

「既然他都说要救妳了,妳大可仰赖他啊?结婚也是,他也说如果想结,就会去跟铎洱达尔交涉啊?」

即使一个人也必须站起来。否则就不配称为王。这点现在也依然没变。

听到预料之外的话,拉札尔差点就把整捆文件掉在地上。

「黛莉菈似乎也曾受到那个男的直接指示。」

缇娜夏一脸犹豫地继续说道:

然而即使询问国王,他肯定也只会回说「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

缇娜夏关门后走进房内,站在桌前。尽管犹豫,但她还是笔直地看着奥斯卡。他接收到这股视线,依然用手托着下巴并抬起头。她怯生生地开启话题。

她睁大暗色的眼眸。米菈对惊讶的主人递出了新的布。

「四十年前吗?我记得当时对方没偷走任何东西就逃了吧?」

到头来,自己还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他接触。

「其实是不清楚他当时到底偷了什么。」

「不管缇娜夏大人还是阿卡西亚的剑士都一样,人类真是难以理解。明明寿命很短,为什么却要自己绕远路呢?」

即使如此,在梦中也不想一个人……缇娜夏微微摇曳那濡湿的睫毛。

奥斯卡从克姆与亚尔斯手中收到第一手报告,听闻调查的内容后明显感到不悦。

「更何况,我认为他并不是抱着半吊子的觉悟才这么建议的哦──阿卡西亚的剑士刚才还对我说『带着缇娜夏大人快逃』。一般来说,面对能将缇娜夏大人修理得体无完肤的对手不可能讲得这么强势。这样不是会死掉吗?」

缇娜夏看到他们两人的反应,脸庞顿时染上红晕。

「这更莫名其妙了。那家伙待在法尔萨斯又会怎样?」

「那、那个……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就这样,他背对着缇娜夏走出浴室。

奥斯卡稍微瞪视了她一阵子,突然间移开视线,撂下狠话。

「结果,并没找到将毒药交给克菈丽丝的那个魔法师吗?」

另一方面,看主人从早上就散发出危险的氛围,拉札尔始终保持沉默。

缇娜夏缓缓吐气。调整精神。

那是她还在王座时就反覆做过好几千次的动作。

「应该是拥立黛莉菈时上位会有麻烦吧?」

他很想询问主人与缇娜夏是否已经和好如初,但感觉要是问了,之后很有可能会被迁怒。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尽管国王经常对她有所不满,但彼此的距离似乎已经慢慢拉近。对于明白两人立场的拉札尔来说,反而只是带来了不安。

奥斯卡用手拖着下巴半睁着眼。

「既然妳这么想,就随便妳吧。」

「那个,有空的时候就可以了……请你教导我剑术。」

「不好说呢……毕竟宝物库戒备森严,四十年前有次盗贼闯入,后来就经过相当的强化了才是。」

「知道了。我也老是在做文书工作,身体都变僵硬了。这样正好。再过一个小时就能离开,妳先准备好等我吧。」

拉札尔压抑感情,将一捆文件拿在手上,此时听到有人敲了执勤室的门,顿时抬头。

一个是夺取位在宝物库的神秘球体。

「我会吩咐城内的人彻底戒备。」

「怎么可以……这样那个人不是没有任何好处吗?不行啦。」

一想起她有多么顽固就教人火大。奥斯卡希望她至少在这里时可以稍微依赖一下自己。尽管彼此都想要一个人设法解决所有事情,但如果会差点死掉,稍微让步一点也未尝不可。

反正与我无关,奥斯卡原本想这么说,最后还是吞了回去。要是说出这句话,真的会演变成小孩子吵架。姑且不论她,起码自己必须懂得分寸。

奥斯卡在文件上草草签名,便交给了克姆。随后亚尔斯收走了报告。

「真是的……真是个毫无防备,又超乎预料的女人啊。」

另一个是杀害缇娜夏,或是让她远离法尔萨斯。

「可是那天晚上,我不是一个人……」

「……实在令人烦躁啊。」

国王搔着头,边挥手示意缇娜夏过来,她回应这个动作绕过桌子,站在他的旁边。

她一直告诉自己并非希望得到什么。因为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无条件被爱的小孩。她讨厌因为拜托别人而导致自己变得脆弱。既然总有一天必须离开那双手,自然会害怕握住它。

「…………」

得到男子的同意,缇娜夏破颜一笑。她脸上浮现犹如花朵盛开的笑容,丝毫不隐藏犹如孩子般的欣喜。奥斯卡目送这样的她离去后,不禁喃喃说了一句:

面对不晓得该如何串连起来的这两个目的,奥斯卡歪头苦思。

「关于缇娜夏大人,那名男子与教祖的意见似乎有微妙不同。尽管教祖的目的是杀害她或是破坏解咒构成,但那名男子只是想让她远离法尔萨斯,好像还有许多人曾听到他说『反正也杀不死』。」

「既然这样,我认为只要好好讲清楚就行了哦──别人拒绝自己的帮助,那种感觉并不好,缇娜夏大人本身应该也经历过吧?」

听到国王轻浮地说出这番话,亚尔斯心想自己不在现场真的是太好了,不禁松了口气。

「缇娜夏大人,您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呢──」

将黛莉菈安插进城内的宗教团体,所有干部在当天统统遭到逮捕。周围的民众猜测那可疑的集团是做了什么才被押进城里,在感到放心的同时也开始热烈讨论八卦。

「就是这么想才会搞得这么明目张胆吧。不过,她之前还被缇娜夏教训得体无完肤,说碍事的确是很碍事。」

至于奥斯卡,他托着下巴的手差点从脸上滑落。

无论是与最高阶的魔族战斗,还是无可奈何地娶不喜欢的女人为妻,都不是他本来所需要背负的事情。自己不想让他扛下这份负担。自己是来帮助他的,并非是来增加要他负起责任的麻烦事。

暗色的瞳眸摇曳。奥斯卡眯起眼睛,看着从该处发出的诱惑光芒。

缇娜夏下定决心后总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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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1. 01插图
  2. 021. 诅咒话语及苍蓝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过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见之梦
  8. 087. 为形体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气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无名的感Q
  12. 12后记
  13. 13附录
  14. 14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1. 01插图
  2. 021. 灵魂的呼唤声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渊诞生之时
  5. 054. 感Q的模样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梦之终结
  8. 087. 品茗时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绿之线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梦
  13. 13后记
  14. 14章外:从梦境清醒之后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3 立誓永恒的尽头

  1. 01插图
  2. 021. 交涉的残香
  3. 032. 无法回首的荆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纸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记忆
  10. 10幕间:绝望之拒绝
  11. 11后记
  12. 12附录
  13. 13解说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4 从白纸重来

  1. 01插图
  2. 021. 无言歌
  3. 032. 没有思念的话语
  4. 044. 听不见的低喃
  5. 055. 镜子的另一侧
  6. 066. 漆黑叹息
  7. 077. 纺车之歌正在阅读
  8. 088. 没有答案的祈祷
  9. 099. 看不见的容貌
  10. 10后记
  11. 11附录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1. 01插图
  2. 021. 贝壳拥抱的追忆
  3. 032. 月晶
  4. 043. 约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愿望
  7. 076. 无血的伤痕
  8. 087. 幸福的悲伤
  9. 098. 与种子相遇
  10. 10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
  11. 1110. 永远的一半
  12. 12后记
  13. 13章外:为了坠入梦里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6 无名故事的终焉

  1. 01插图
  2. 022. 单S之花
  3. 033. 过去的矜持
  4. 044. 记忆的尽头
  5. 055. 与从前的妳
  6. 066. 作为无可取代的复制品而生
  7. 077. 命运的代价
  8. 08幕间:丧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间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后记
  12. 12完结寄稿
  13. 13章外:响彻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同人志 变质的旅途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0.譬如这种平静的日子
  4. 041.伸来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会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预兆的声音
  8. 085.献上热Q
  9. 096.被发觉的转变
  10. 10后记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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